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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ezo 当前章节:1513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1:31

李天佑命人乘胜追击,岳鸣劝道,“临行时徐总兵嘱咐我占领阳宁关即可,见好就收,穷寇莫追。”

李天佑不以为然,“金军气衰,自然是乘胜追击,不然纵虎归山,为他日留下祸患。”

岳鸣不敢抗命,带人追击,双发厮杀,又斩杀金兵众多,一夜间血流成河,尸体如山。

徐浩清又派兵增援武陵,三面围城只留西面,武陵守敌见阳宁关失守,已无斗志,遂弃城向西而逃,梁军也不追赶,接手城池。铜仁守军孤掌难鸣,也相继撤离。这一仗梁军大获全胜,不仅收复了阳宁、武陵、铜仁三关,更是歼敌4万余。

第三日正午众将士齐集阳宁关统帅议事厅,大家都兴高采烈探讨战果。这时徐浩清走进,大家看他脸色不善,都安静下来。

徐浩清道:“岳鸣将军,你领命之时我曾再三叮嘱,收复阳宁关即可,穷寇莫追,减少伤亡,你违我将令,有何解释?”平日里这个总兵大人平易近人,对部下也是十分尊重,点到为止,从来没有重则,今日这等话已是十分严厉,众人都不知道总兵大人唱的哪出戏。

见岳鸣低头不语,李天佑道:“是本王下令追击,不干岳将军之事。”

徐浩清道:“王爷不该如此,既已得胜,就该见好就收,引兵追击,徒增杀戮而已。”

李天佑对徐浩清样样都满意,就是非常反感他身为将军却又慈悲为怀,之前论及时未与之争论,今日徐浩清竟当众质问自己,心下不喜:“徐将军这是妇人之仁,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今日全力毙敌,是为日後攻金减少麻烦。”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凌,岂在多杀伤?我设计收复阳宁关,只为加强西北防御,使金国不敢小视大梁犯我边境,意在为边境百姓谋安宁和平,根本就没有攻打金国之意。”徐浩清毫不示弱。

“为过征战,开疆扩土是军人的责任。”李天佑道。

“军人的责任是保疆卫国,并非开疆扩土,梁已力主中原,地域博大,身为王爷原本应该应该劝谏皇上休养生息,让百姓安居乐业,怎能贪心不足,复有侵略他国之想?苍苍蒸民,谁无父母?生也何恩,杀之何咎!”说到後来双方各执其词,言语激烈。二人相识至今一直默契合作,这还是第一次发生争吵。

李天佑志在四野,喜欢征服的快意,是战争赋予他存在的意义,从来都认为向外扩张是天经地义之事,对於徐浩清的仁义不以为然,他平日贵为王爷,为人又严厉,属下很少有人敢反驳他的意见,更想不到大胜之後平日里温和儒雅的徐浩清会为此事公然顶撞自己,大怒道:“徐将军,果然是侍功而骄,竟敢对本王出口不逊,可还有君臣之仪吗!”

徐浩清一愣,他生性温和淡薄,却十分固执,一旦认准就义无反顾,且相处日久他已然把李天佑当成至交好友,所以才会与之辩驳,没想到对方提及君臣之仪,立即施礼,言语异常冷淡,“是属下无礼,王爷大可治属下冒犯之罪。”李天佑正在後悔不该拿君臣之礼压他,听他此语怒火又起,当下拂袖而去。

10

李天佑在房中踱步,愤怒、懊悔兼有之,恼恨徐浩清,更恼恨自己,若是旁人如此顶撞自己,轻则重罚,重则丧命,偏偏是这个徐浩清让自己乱了方寸。那日里在山洞见他病重,想都没想就去冒险救他,後来想来若是当日不幸丧命,还谈什麽宏图大业、什麽壮志雄心。惊於自己的变化,有心疏远徐浩清,但适得其反,内心却越发不能自拔。他究竟如何吸引我?是因为他的军事禀赋?还是因为他的淡定从容?抑或,只为初见时那双柔和、清澈的双眸?

正在烦躁间听见有人扣门,开门一看,徐浩清站在外面。二人进屋,谁都不言语,半响徐浩清开口道,“属下一直视王爷为朋友,所以今日白天才会出言辩驳,冒犯之处,望您见谅。”

灯火映衬下,徐浩清双颊红润宛若涂脂,一双明眸更像是可以渗出水来,李天佑不禁想起那日洞中情形,直想把眼前之人搂入怀中,忍耐之下却听得徐浩清说当自己是朋友,当时气愤、不干一涌而上,“朋友,哼哼,或许在徐将军眼中本王只是个朋友,我却不是为了每个朋友都能舍命相救!”然後很突然的伸手拥住徐浩清,紧紧地压上那薄薄的双唇。徐浩清一时惊呆,连忙挣扎,李天佑却趁他启齿吐词的瞬间长驱直入,不容抵抗。

正在两个人纠缠之时,李天佑听得有人开门,而後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当下转身把徐浩清挡在身後,听得耳後风声,一把将徐浩清推开,自己再行躲闪已然来不及,左臂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素广陌剑指李天佑,“大战结束,我和王爷之间的旧账也该清算了。”

李天佑瞄了一眼墙上挂著的宝剑,冷冷道:“素将军偷袭在先,对手无寸铁之敌在後,有失光明磊落。”

素广陌看破了李天佑的意图,挡在前方道:“我但求为家父报仇,自然是不择手段,你不用激我。”

李天佑道:“大丈夫原该如此,你却比你那迂腐仁义的上司高明的多。”

徐浩清看清来人,大叫:“广陌,住手,你不能杀他!”

素广陌道:“家父乃襄阳守将苏飞,为李天佑所害,今日我替父报仇,天经地义,事後我一力承担,不会连累你们。”

剑尖又靠近了一分,直指李天佑咽喉,徐浩清心知素广陌说道做到,眼见李天佑就要命丧当场,情急之下望见墙上的宝剑,不假思索一把抽出宝剑横在自己颈间:“广陌,我阻止你不是因为他是王爷,是因为。。”不知如何表述,把心一横:“总之如果你一定要杀他,我惟有死在你面前。”

素广陌见到两人相拥已是非常气恼,但只到是李天佑用强,根本没有想到徐浩清不仅没有计较,反而会维护李天佑,“立仁,你我多年好友,你竟然为了他要挟我!”

徐浩清不为所动。

素广陌见状,长叹一声:“立仁,你诚意待我,我却对你隐瞒身分,有愧於你,我今天放他一马,全当报答你的情谊。从此之後,你我两不相欠!”言罢飞身离开。

徐浩清听他言间大有绝交之意,心中伤感异常,弃剑地上。

李天佑俯身抓住了徐浩清的手。“刚才你不让他杀我,并不是因为我是王爷,那是因为什麽?”

李天佑此时已然明了了自己的感情,刚才自己不惜以背後示敌,只是为了护他周全,终己一生,这都是绝无仅有的。就算上次救他是一时冲动,那麽这次在理智判别之前,感情就早已替自己作出决断了。李天佑一生行事果断、率性而为,当下说道,“浩清,不管你当我是什麽,我告诉你,在我心中你不是属下、不是臣子,也绝对不仅仅是朋友知己。於我而言,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只有你能让我两次三番的置身险地,纵然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我之所以这麽做,不仅是因为我欣赏你、爱惜你,更是因为我喜欢你。”

相识数月,李天佑的风采和才智都令徐浩清佩服不已,那次遇险之後虽然隐约的觉得自己对这个王爷和对待素广陌、岳鸣一班朋友不一样,但也从来没有往更深的层次想,直到今天才发现,李天佑在自己心中这麽重要,竟然能让自己舍弃和素广陌数载的交情,可这种感情究竟是什麽,倒是说不清楚,一时间徐浩清心乱如麻,无法回答,只得挣扎著甩开李天佑,慌忙逃走。

11

之後两天徐浩清开始借口避开李天佑,後来更是把一干事宜都托付给岳鸣、王谦、张克敏众人,自己索性躲在房间里闭门不出,第三日晌午徐浩清听得李天佑叫门,不敢应声,只盼他离开,李天佑知他在房中,看他如小孩子般的举动,也觉得可笑,推门而入。

徐浩清正在伏案读书。

李天佑道:“还真不知道徐将军还能倒著看书?”

徐浩清大窘,连忙掩饰。

李天佑哈哈大笑:“浩清,你根本不会撒谎。你不用躲著我,我对你的心意不会改变,但我不会逼你,你可以仔细的想清楚再给我答案。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皇上下了诏旨,让你在打点完边关部署後,随我一起进京。”

半月之後,徐浩清、张克敏随李天佑进京,由岳鸣暂代统管边关诸镇。挑明心迹之後,李天佑对徐浩清可谓体贴至极,连端茶倒水这等琐事也事必躬亲,直看得同行护卫的林玉成目瞪口呆,从来没有见过王爷这样和颜悦色温柔体贴的待人。徐浩清初时觉得尴尬连连躲避,後来也渐渐默许了,他自幼丧双亲寄人篱下长大,被人这样关心和照顾还是第一次,心中的感动确实不是一点一滴,加上他对李天佑原本有意,只是一时间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而已,这时慢慢看开,也就顺了自己的心意。李天佑大喜,一路之上或讲风景典故,或讲亲身经历,他阅历丰富,见多识广,直说得徐浩清啧啧称赞,大为折服。

虽已入秋,但是这日白天却非常炎热,李天佑担心徐浩清鞍马劳顿,就在一处茶亭停下休息,此地甑糕极为出名,这甑糕,用甑做出,甑为棕色,糕有枣亦为棕色,甑碗小而粗瓷,釉舟为棕色,食之,色泽入目,合谐安心,李天佑便点些让大家品尝。

昨日晚间无意间徐浩清谈及几种攻城之法,大有玄妙,李天佑意犹未尽,侃侃而谈,只是自己说了半天,徐浩清一声没有,李天佑侧身观望,却见徐浩清只顾不住地把甑糕往嘴中送,根本没空理会。看著他专注的吃这道小吃,那麽满足享受,李天佑一时间失神,觉得心中莫名的温暖和幸福。他把自己的甑糕推到徐浩清面前,宠溺的说道:“这糕饼粘稠,容易噎到,慢些吃。”同桌的张克敏看不下去了,拉了拉徐浩清的衣袖,小声道:“总兵大人,注意形象。”徐浩清也不答话,边吃边点头,只引得李天佑和林玉成大笑。这之後李天佑细心打点,汤包、油糕、凉皮,粉蒸肉,一路下来徐浩清大饱口福。

行至泾水畔,水流湍急,奔涌而去,甚为壮观。大胜归来,又见此等景致,李天佑心潮澎湃,感慨道:“何其壮哉!若能纵横於这大好河山,一展平生抱负,方不枉此一生!”徐浩清默然:王爷桀骜,张扬,胸怀天下,直指江山,生来便是要征战天下之人,国家强盛,需要这样的抱负,但是或许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战争才会连绵不断。他目及远方,天地广袤,水天交接。

二人一路上谈天说地,并辔徐行,甚为快哉。只是再长的旅途都终有走尽的一天,日後二人变故丛生、恩怨种种,思及过往,李天佑只愿这一程永远没有尽头。

这次用兵大胜,不仅击退金兵,更是收复阳宁等三郡,重筑外线防御,举国欢腾,皇上擢升齐泰为兵部尚书,统管三军,徐浩清官升一等,对齐、徐、李手下诸将也各有封赏。徐浩清提出辞官皇上不许,只是准其告假三月,回乡祭祖。李天佑也回归蜀中封地。二人分别,虽然李天佑道不日就会相聚,两人都是依依不舍。

徐浩清幼年父母即死於战乱,是叔叔抚养长大,这次回去看望叔叔并祭扫父母坟墓。叔侄多年不见,自然是高兴非常,徐浩清在家中住了月余才离开。接著又去杭州看望杜念将军。二人共职几年,情同父子,杜念见徐浩清有如此成就,连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就在杜念家中小住的时候,徐浩清听到了一个消息,瑞王李天佑於归蜀路上感染风寒,回成都後一病不起,皇上派御医前往诊治,收效甚微,此时病势沈重,竟然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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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飞回美国,路上要耽误几天,所以发上两章,下周继续更新~~

徐浩清心急如焚,挂念李天佑安危,兼程赶往成都。遂林玉成进内府,正遇见御医出来,由王府管家袁平陪同,这人颀长清瘦,有仙风道骨之姿。林玉成介绍二人认识,徐浩清询问李天佑病情,袁平摇头叹气。徐浩清也顾不得礼仪,径直冲进卧房,只见李天佑闭目躺在床上,两颊深陷、面如槁灰,眼见病势沈重。

徐浩清来到床前坐下,李天佑缓缓睁开双眼,看清来人大喜,挣扎著坐起,抓起徐浩清的双手放在胸前,“浩清,我正要派人寻你前来,能在死前见你一面,此生无憾。”

徐浩清眼见他如此,心如刀割,两行热泪不自主地流下,“休说这般话,吉人自有天相,你会没事的。”

李天佑苦笑摇头,“你不必说些宽慰我的话。我们相处多时,我的心意你自是明白,现下我时日无多,你能否把你的心思也告诉我,好叫我死也瞑目。”

经过一路相处,二人已经心意相通,但徐浩清碍於面子有些话总是难以启齿,今天看李天佑时不假日,心中难过至极,“我的心思早在救你那刻就说清楚了,我对你,与你待我一样,一般无二。”

李天佑听得此话,心花怒放,看见眼前爱人泪水涟涟的样子,按捺不住,一把将徐浩清拥入怀里,深情吻上那双薄唇,长驱直入,百般纠缠,万般留恋,海枯石烂,也不罢休。

直到两人快要窒息李天佑才罢手,徐浩清挣脱开,这时再看李天佑,双目放光,神采奕奕,哪里还有生病的样子。

徐浩清道,“你原来没病?”

李天佑哈哈大笑,“有你这一剂良药,就算是踏入鬼门关我也能出来。”

徐浩清此时已经明白李天佑是在装病,气恼、害羞并上,怒道:“你这般装病戏耍於我,很好看是吗?”言罢转身欲走。

李天佑见惹恼了爱人,连忙从床上下来,一把拉住徐浩清,“浩清,我确实想知道你的心思,但是这病却不是装给你看的,我真心爱你,绝无戏耍之意。”

徐浩清见他说的真切,气也销掉大半,问道:“那你为何如此?竟然连御医都瞒过了?”

李天佑拉他坐下,换上一脸严肃,“浩清,这次大胜,你当居头功,皇上却只对齐泰大加封赏,对你的封赏尚不如前次小胜,你道为何?”

徐浩清於升官加爵之事本不上心,没有考虑过李天佑所说事实,当即摇摇头。

李天佑道,“那是因为你虽然取胜,却违背了皇上的本意。”

“此话怎讲?”

“高祖年间我们兄弟都各自封王,手握兵权,我这个侄子对这些叔叔不放心,已经借口除去了宁、晋两王,我和齐王获罪也是迟早的事。我在诸王中势力最大,这次派我去援助你,就是想消耗我的兵力,或者借用兵不利治我的罪,没想到你设巧计取胜,两个目的都没有达到,皇上自然是不高兴。再加上你不识时务,上书替我邀功,皇上自然是疑心你与我有私。”

徐浩清也感到这次取胜之後皇上待自己确实不似先前一般亲密,这点自己不明所以,现在听李天佑一言,似乎颇有道理,只是这是他们王室内部的事情,他不愿意参与其中。

李天佑又道,“我那皇侄却是打错了算盘,我李天佑一生征战,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先下手为强,我这次装病就是做给他看,让其放松警惕,争取时间筹划大事。现在粮草兵器都快准备妥当,不日里就会起事。 ”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让徐浩清如坠冰潭,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惊问道:“你要谋反?”

听到谋反二字,李天佑哼了一声,“先皇建国分封诸将,我居功第一,只是因为我不是长子,所以没有传位於我。他不念亲恩,罔顾我半生征战之功,以削藩为名妄图至我与诸王於死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将这般心腹之言说给你,就是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以你我只能,必能成事,到时我与你共享这大好江山。”

徐浩清却断然道:“不可,自古兵者为凶器,不可不审慎用之,岳末顺帝荒淫无度,民不聊生,为此者不得不起事,所以太祖起兵,以有数年征伐。所得虽恢廓,然帑藏皆尽,所累者莫非天下生民。今非昔比,陛下虽然年轻却尊崇儒学,以宽治民,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有何不义可诛?皇上固然有削藩之意,你终究是他叔叔,只要你安心称臣他也不会至你於死地,你因一己之私大兴干戈,至天下百姓於何顾?我绝对不会助你起兵的!”

李天佑万万没有料到徐浩清会回绝,道:“卧榻之旁怎容他人酣睡,他有心除我,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况且文治武功,我自负都远胜於那黄毛小子,九五之位,独他当得,焉何我当不得。你宁可看我罔受无辜之罪,也不愿意我坐掌这江山吗!”

徐浩清道:“若陛下要害你,我便是拚上性命也会保你周全。但要我助你兴起战事,万万不能。”

李天佑又要开口,袁平却从门外走了进来,“王爷,徐将军远道而来,鞍马劳顿,还是让徐将军先行休息,其他的事情日後再说不迟。”言罢以目视李天佑。李天佑怒气难平,挥手令人替徐浩清安排房间。

待徐浩清离开後,袁平道:“王爷,要收服徐浩清,只怕不是那麽容易。”

“我对他厚爱,他对也我有意,断然没有不帮助我的道理,只是他为人有些迂腐,事出突然,再给他些时日就是。”

袁平摇头,“王爷待他恩厚如此,他却断然回绝,我看即便是加以时日,他也不会投诚。我听闻阳宁之事,徐浩清却有奇谋,若不能为我所用,他日必然是成功路上的大碍,不可不除。”

李天佑听言身体微微一颤,道:“我相信浩清必不负我,这件事我自有主张,先生不用烦心过问。”

随後几日李天佑忙於军政,却仍是尽量抽空来陪徐浩清,徐浩清却始终都不答应。日後李天佑外出军营巡看,袁平趁机来到徐浩清的房间,落座之後问道:“徐将军,王爷的话你思量的如何了?”

徐浩清道:“王爷毕竟是当今皇叔且多有战功,就算皇上有意加害,也罪不至死,但若起事则要与朝廷数十万军队作战,以卵击石,胜少败多。一旦事败,就是万劫不复。你既然深得王爷器重,怎不向其言明这个中要害,却怂恿使其置身险地呢?”

袁平道,“将军所言我自然是早已考虑到。我且问将军,论才略,瑞王比当今圣上如何?”

徐浩清答道,“王爷文韬武略,皇上不及。”

袁平点头,“先皇诸子,以瑞王殿下最为出众,王爷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必然是成就霸业之主。兵在精不在多,将在谋不在众,王爷一生征战,所向披靡,未必不会得胜。况且皇上削藩之意已然非常明显,若不先动手,晋、宁二王就是前例。就算是得以保全性命,王爷雄才大略,又怎能安於赋闲在家、碌碌无为、终老一生呢,不如放手一搏。人生最重要的并不是身家性命,而是才华价值得以显现,大丈夫立於天地当谋千秋大业,不能惜身而丧志,我们这些属下肯冒死追随王爷,就是看中王爷的如此气概。何况现在我们准备多时,朝廷早晚会知晓,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爷把这等心腹之语告诉将军,对将军的信任和器重非比寻常,生死攸关之际,将军不该袖手旁观。况且将军和王爷走得亲近,皇上也不会不知,一旦王爷起兵,盛怒之下难保不会迁怒将军。何去何从,将军还要深思熟虑。”

这番道理徐浩清明白:袁平所言,句句在理,李天佑雄心壮志,要他在野为民,确实更甚於丢掉性命。论才智李天佑十倍於当今圣上,确实会成为一代霸主,可是他志在四野,在阳宁关时就已经有征讨金国之意,如果登基必然会大兴战事,陷民於水火。

徐浩清幼年正直顺统末年,父母双亲都死於战乱,所以他对战争有难言的反感和痛恨,唯愿这天下永无战乱,百姓得以安生。即使後来机缘巧合作了将军,他的信念也只是保疆卫国,绝无侵略他国之意,他用兵的主旨也只有一点,以巧取胜,避免伤亡。他和李天佑在观点上的分歧,并没有随著两人感情的加深而有丝毫改变。

想到这里,徐浩清摇摇头:“先生不用再劝,王爷看重武将声名、地位野心,若得位必然大起战事,秦始皇、汉武帝哪个不是才智过人?成就霸业,名声落於帝王,受苦的却是黎民百姓。相比之下,当今圣上安於现状,推行守边养息的政策,没有入侵他国的野心,倒是万民的福祉。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助你们起事的。”

袁平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王爷对徐浩清恩重如此尚且不能使其动摇,徐浩清终究不会为我所用,其人谋虑出众,更何况王爷对他用心至深,谋大事者感情绝不能凌驾於理性之上,所以徐浩清绝不能留。袁平起身,道:“卫士何在?”

听声门外冲进来十几名王府卫士,各执刀剑。袁平最後道:“徐将军,如果你能助王爷一臂之力,则既可全你和王爷之情,又能创百年基业,何乐不为?你若仍然执迷不悟,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徐浩清道:“你动手吧,我决计不从。”

袁平一摆手,一名卫士上前,一刀砍向徐浩清。

14

徐浩清闭目待死,却听见耳边兵器相碰的声音,睁开眼睛,只看见李天佑持剑挡在自己身前。卫士看见是他,连忙弃刀。

袁平道:“王爷,徐浩清不除,後患无穷。”

李天佑道:“我说过这件事我自有主张,难道袁先生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吗?”李天佑素来对袁平极为尊重,这番话说得是非常的严厉了。

袁平长叹一声,带人离开。

李天佑弃剑在地,回过身来,语气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你就这般忠於你的陛下,宁死都不愿意帮助我吗?”

徐浩清摇了摇头,“我忠於信仰,九死不悔。”

李天佑冷冷的看著徐浩清,突然仰天大笑,甚至可以见到零星的泪水从眼里流出,“可笑我自负一生冷酷无情,唯独对你是一片真心,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你忠於你的信仰,你又至我於何地?在辽远你曾经说过,但凡我所求,你力所能及决不推托,我今天就要你还我这份人情!”

僵持愣了许久,徐浩清突然道,“好,我可以偿还你的恩德。”

徐浩清快速俯身捡起地下的佩剑,横剑自刎。

李天佑不料他如此举动,连忙上前夺剑,终是慢了一步,剑还是划破脖颈,当下血流不止。

徐浩清昏昏沈沈的,似乎是在做梦,看见爹娘、杜老将军、素广陌、岳鸣他们在远处,可是任凭自己如何努力却都追不上,情急之下加快步伐,却突然间一脚落空跌入深渊...

李天佑抱著徐浩清,看著他不安挣扎,只觉得内心最隐秘的地方被狠狠地刺痛了,从来没有过恐惧、心痛一涌而上,他知道他的生命中出现了弱点,也出现了令他动摇的人,只是有些事情如果不能强求,也只能无奈的接受。

第二天早上徐浩清清醒过来,李天佑缓缓道:“你既然不肯帮我,我也不再强求,有些事情终究是勉强不得的。”说罢,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李天佑不再勉强徐浩清,看守却不松懈,徐浩清也无他法,只得住在王府中。

徐浩清心中十分矛盾:李天佑情深意重,纵然陨身也难以报答。若是当时死了,也就情义兼顾得以安心,但是既然没死,就不能坐视他挑起战乱。情理难以两全,公私不能兼顾。想到李天佑的多次维护,进京路上的深情款款,这些时日的纵容,而自己不仅不能助他,更是要与他为敌,实是忘恩负义至极。而且李天佑虽然不强迫自己助阵,却也对自己监视的很紧,要如何才能出城呢?

思量多时,终於想到了办法。

晚上,徐浩清来到了李天佑的门前。

李天佑开门见是徐浩清,示意其进屋,“今日有属下从外地带来了上好的糕点,我正欲使人与你送去。”言罢拿出一盘精细的糕饼。

徐浩清轻轻的咬上一口,这糕饼清香扑鼻,却是怎麽也咽不下去。

好半天後,徐浩清才将糕饼吃完,道:“生死之际,我想明白很多事,王爷情深恩重,肺腑难忘,前日之举,已算是尽人臣之分,既然不死,便是天意,我也不愿再囿於忠义,愿助君谋天下,以全你我情意。”

李天佑见徐浩清终於肯支持自己,大喜过望。他尊重徐浩清的选择,不再强求,但是心中终是难过和愤恨,现在突然得到心上人的支持,又想到以浩清之才得他相助大业之日可成,李天佑不禁喜上眉梢。

李天佑一贯喜怒不言於色,这时竟然欢喜之色溢於言表,见他如此徐浩清更是心痛,赶忙低头掩饰心中的不安。

昏暗的灯光映出徐浩清细致的唇线,菲薄的轮廓,纤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投下两道完美的弧影,李天佑大喜之下更是怦然心动,见徐浩清嘴边沾上了少许的糕饼屑,心头一动,凑上前去轻轻地舔嗜,继而吻了下去。

徐浩清这次没有挣扎,李天佑怎肯错过大好时机,就势将徐浩清打横抱起,快步走进内屋,轻轻地把他放在了床上。虽然不再意料之中,徐浩清却也心知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但是今生无以为报,曾经拥有,已然足够。

李天佑轻柔的除下徐浩清的衣物,爱怜的抚摸著他的脸颊,继而一番细吻落在了徐浩清的身上。徐浩清初次经历,李天佑怕他受伤,做了好些准备才缓缓地进入,随著李天佑的动作,徐浩清只觉得後面疼痛异常,但是在疼痛中又夹杂著如潮的快感,另自己如同在云雾中一样,隐忍不住,发出阵阵呻吟。李天佑将脸颊贴上徐浩清的脖颈,不住的厮磨,喃喃道:“浩清,我今生得你,夫复何求。纵然海枯石烂,我也绝不辜负你。”

听他如此言语,就是在後面如此强烈的感觉下徐浩清依然能感到心脏如同被撕裂般的疼痛,眼泪缓缓流下:有这句话,纵然日後你反悔恨我,也无所谓了。

李天佑只道爱人因疼痛而泪流,更加怜惜不已,温柔的吻上徐浩清颊上点点的泪珠。地狱天堂,两人是心境各异了。

天明徐浩清醒来,李天佑由然环抱著他。感到怀中的动静,李天佑也悠然转醒,宠爱的看著怀中的人。徐浩清缓缓道:“王爷,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但是我有个请求。”

“你说便是。”李天佑道。

“我人微恩轻,若是带兵恐你麾下诸将士不服,也难以施展。我现在还是辽远总兵官,你若放心,放我回去,我带辽远之兵,先行抢占关中,再与你会师,径取京城。”

徐浩清用兵高妙,李天佑有心让他带兵和自己双管齐下,但是手下将领都是久经沙场,许多更是在徐浩清出生前就是成名的将领,徐浩清毕竟根基浅显,李天佑也有此担心。而且辽远驻军训练有素,若果能收为己用必是一支劲旅,徐浩清所言有理。加之此时对徐浩清情爱深重,更是不疑有他:“若能如此自然最好,只是若你部下有异议该当如何?”

徐浩清道:“这个我自有计较。”

李天佑素服其能,当下不再犹豫,“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路途遥远,我派人护送你。”

徐浩清点头。又过了两日,李天佑派精干的护卫,随徐浩清同行,赶赴辽远。

15

庆元四年阳宁关大捷,高宗皇帝借机做了人事更新和部署,以加强西北边防为由,将瑞王李天佑手下精锐调出成都驻地,又命心腹将领张信驻守成都北部重镇涪城(今绵阳),王鸣、郭英分别驻守蜀中重镇南充、阆中,成犄角之势驻守在成都周围。

高宗自认为部署严密,适逢此时听闻瑞王病重,於是派遣御医前去探视,御医回报属实,遂加紧削藩,以仪仗车马越级为名,命人逮捕齐王进京受审,不料齐王不愿受辱,自缢而死。

袁平回成都後,听闻李天佑放徐浩清离开,深觉不妥,又逢此时齐王事出,认为起兵的时机已经成熟,遂向李天佑进谏。

庆元五年五月,涪城守将张信突然接到通报,瑞王李天佑在城外求见。张信大惊,听闻李天佑重病已久,此时缘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虽然皇上令自己监视李天佑,但他毕竟是王爷,礼数不可缺少,所以立刻开城迎接。

李天佑带领护卫队,众人手持弓箭,马上挂有许多猎物显然是射猎归来。张信见其手下不足百人,不足为虑,便将众人迎入城中休息。进至府内,张信及几名副上前见礼。

张信道:“闻王爷贵体欠安,今日怎会驾临此地?”

李天佑放下手中茶盏,道:“本王哪里有什麽疾病,只是迫於奸臣陷害不得不如此。皇上听信谗言,先後贬谪我兄弟三人,四弟何过,竟被逼得惨死。便是贫民百姓,兄弟宗族之间尚知道体恤。我兄弟深为天子近属,高祖嫡亲,生命却旦夕不保,有何公理而言!本王今日欲起兵讨伐奸臣,代弟向皇上讨个说法,张将军以为如何?”

张信大惊,哪里料到李天佑竟然会公开谋反,连忙招呼侍卫。李天佑冷笑两声,拔出佩剑力斩张信,同时摔杯为号,院中护卫一拥而入,这些护卫都是李天佑招募的勇士,瞬间便将其余几人制服。

李天佑道:“本王起兵,实欲求生,不得已而为之。现今我大军就在城外,愿意追随我的,本王必会重用,不愿意的,张信就是先例。”

其中副统兵周成早已为瑞王收买,当即表示愿意追随,其余众人一时间没有主张,李天佑便令随行护卫看守。周成从张信尸首上搜出将令,领李天佑到东门。守城将官根本不知道府内变故,见副统兵持将令不敢怠慢,当即开城门,李天佑手下卫士策马出城,少顷四下里便有大军出现,冲入城内,城内士兵群龙无首,仓促间不知所为,经过短暂交兵,瑞王部下占领涪城。李天佑下令安抚军民,放不愿投降的士兵离去,李天佑战功功勋,在蜀中素有威望,倒是有大半的士兵愿意追随,原涪城的官员也纷纷投降,心很快稳定下来。

第二日李天佑召集众将士,在城中焚香祈祷,举行誓师,举号“清君侧,整朝纲,奉天靖难。”同时命袁平起草檄文,昭告天下。

夺取涪城後瑞王便开始分兵遣将,命世子李常英镇守成都,赵宗昌镇守涪城。分兵两路,一路由大将赵宗逊为主将、陈志亮为副将,向北进军,直取剑门;一路由自己带领,林玉成为副将,向东进军,直取南充。

李天佑令马步军急行,突袭途中大英县,城中守军对瑞王部队的突然到达十分惊慌,急忙闭门据守。李天佑亲自考察地形,看到城西南隅的地形较易攻击,於是将精锐集中於西南隅。瑞王手下士兵训练有素,加之李天佑自辽远归来汲取经验,制造了炮车、连弩等诸多兵器,大英守军根本抵挡不住,李天佑命勇士率先登城,众人蚁附而上,攻克大英。稍作休整,便继续进军南充。

李天佑以一部佯攻,诱守军出城,南充守将王鸣中计,率部出击,林玉成在沿途设伏,待王鸣领兵经过後从後面袭击,王鸣军队登时大乱,此时前面诱敌的部队转头逆击,两下夹击之下王鸣全军覆没,本人也被俘。李天佑遂命令攻城,守城士兵见主将被俘,失去斗志,且其中有不少是瑞王旧部,见大势已去就倒戈投降。这次战役李天佑大胜,斩敌数千,缴获大量战马、辎重。

16

同时赵宗逊率另一路向北出击,迅速到达剑门,剑门关乃川北门户,其山峭壁中断,两崖相嵌,如门之辟,如剑之植,故名剑门,易守难攻,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名。

黎明赵宗逊到达剑门,开始攻城,郭英事先没有得到消息,此时蜀军从天而降,他马上下令防守,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穿戴盔甲就上城墙仓促应战。赵宗逊事先暗中派人探查地形,有土人告知:“益光江东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於江西置栅守之,对岸有渡,路出剑门北二十里,与官道合,由此进兵,则剑阁之险不足恃也。”赵宗逊采其议,遣奇兵循此路迂回至剑门之北,夹攻剑门,两处同时攻击,守城敌军只能分兵两面防守。

陈志亮亲率勇士从一侧发起强攻,在强弩与炮车的掩护下有少数勇士冲上城头,这些勇士都是以一顶十,登城後就开辟出一处落脚点,遂有更多的士兵以云梯登城,这云梯以大木为床,下置四轮,上立二梯,各长丈余,中施转轴,四面以生牛皮为屏蔽,以人推及近城,则起飞梯於云梯之上而登城。剑门关地势虽险,但蜀军有备而来,守城军士经验准备具不足,不知如何应对蜀军的攻城器械,经过血战,赵宗逊终於夺取剑门关。

南充、剑门相继失守後,李天佑、赵宗逊齐向阆中进兵,一鼓作气攻下阆中,周围各郡的守军也陆续归降,至此瑞王取得了成都周边所有郡县,形成了以成都为中心的较为稳定的後方基地。

瑞王李天佑的连胜使在河南开封的高宗皇帝大为震惊,没有想到自己布置的自认为铁桶一般的防线在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内就悉数被突破,连忙派遣援军。高宗即位後,担忧众藩王在军中的势力,陆续撤换了一批前朝将领,启用了一批新人,这次便派遣黄士杰为主将、宋忠为副将从长安起兵10万,抵挡瑞王的攻势。

这黄士杰出身将门,其父在太祖时立下过赫赫功勋,更是当朝长公主驸马,位高权重。黄士杰当即决定分兵两路,由宋忠领一路与利州(今广元)守军合兵阻滞赵宗逊,自己亲领一路向达州进发,抵挡李天佑。

宋忠先行到达利州,与守军会师後起兵4万向剑门关进发,想要收复剑门。赵宗逊唯恐宋忠坚守巴中不出,听到他出动出击的消息大喜,列全队迎敌。双方遭遇,列队开战。此间地势开阔,便於骑兵运动,赵宗逊利用这点,命陈志亮带领精锐骑兵绕行,突袭宋忠的後军,朝廷军顿时大乱,赵宗逊趁敌军阵脚大乱之时,以骑兵当先,步兵在後,向宋忠的中军发起猛攻。赵宗逊是李天佑手下大将,有勇有谋,他一马当先杀入敌阵,先後击伤宋忠多名部将,硬是将朝廷军阵营从中部撕裂,然後蜀军从两翼跟进,将宋忠的部队分割包围。李天佑的骑军本来就骁勇善战,加之此时朝廷的军队失去先机士气低落,宋忠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军,眼见己方溃不成军,连忙下令集合部队,向後撤退,血战之後得以暂时击退陈志亮,慌忙带残军向利州逃窜。赵宗逊下令骑兵追击,誓要将敌一网打尽。

黄士杰刚刚到达州,尚未来得及安营扎寨,李天佑就派骑兵发动了突袭,在正式开战之前就给朝廷军队迎头一击。正在安排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却收到赵宗逊的战报,赵宗逊在追击宋忠时突然遇到一支精锐部队的阻击,这只部队精弓劲弩,作战有章有序,蜀军不敌,在其掩护下宋忠得以撤入巴中。

李天佑大奇,赵宗逊麾下实力很强,又是乘胜之师,竟然能被阻挡住,可见来者非同寻常,倒是不知道皇帝小子从哪里寻来这样一支部队,连忙仔细询问。

报信的不敢隐瞒,“事出突然,只看见对方旗号是靖西将军徐。”

17

这句话犹如闷地声雷,让李天佑愣在当场。袁平回成都後,知道自己放走了徐浩清大呼不妥,起兵以来徐浩清全无消息,自己也不加怀疑,那一夜徐浩清深情流露,更是信誓旦旦,而且实在想不出什麽理由让他不帮助自己,结果却果真被袁平说中,徐浩清欺骗自己在先,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倒戈在後,全然不顾往日情分和自己的信任,不解、失望、愤怒一涌而上,让平时甚为冷静的瑞王理智全失,掏出佩剑将面前的案几砍断,大声道:“徐浩清,你怎能如此!传我将令,点齐本部随我即刻攻打利州。”

众将从没见过李天佑如此失态,都不敢言语,袁平上前拦住传令兵。

“王爷,辽远路程遥远,加之还有边防重任,徐浩清不可能率大军前来,宋忠新败,赵将军那里暂时不会有危机,眼下的大敌是达州的黄士杰。兵法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现在一朝棋错,满盘皆输,您绝对不能意气用事,要三思而行。”

李天佑重新坐下,半响之後怒火渐熄,“先生教训的是,我一时冲动,确实应该首先应对黄士杰,宗逊久经沙场,料来无妨。”

许久又恨恨的说,“我厚爱他,信任他,甚至允他共享江山,他怎能如此辜负我?”

三日後向黄士杰下战书约战。宋忠手下前来报信的参将提醒黄士杰道:“瑞王善於野战,属下来前徐将军曾经在三嘱咐勿与瑞王正面交锋,只需固守城池并派兵保护粮道,消耗敌人即可。”黄士杰不以为然,自己是将门之後,又饱读兵书,深谙用兵之道,虽然前面吃了一次小亏,却也只是因自己立足未稳,现在自己准备妥当,正好与李天佑再战,一雪前耻。他心中还有另一个计较,徐浩清阻止自己出军,分明是想独吞战功;自己帅大军而来,却只是龟缩不出,传扬出去颜面何存,况且徐浩清能胜,自己就不能吗?越想越是觉得应该出战,道:“我统大军而来,却龟缩不出,岂不是助长敌人的嚣张气焰,对我军士气不利,你不必多言,我自有道理。”言罢欣然应战。

次日双方在南充与达州之间开战。黄士杰在东南方向摆成方阵。李天佑自高处看到这种阵型,冷笑了几声,对诸将到:“黄士杰纨!子弟,只懂得纸上谈兵,方阵易於进攻,但四面受敌,岂不正给我骑兵用武之地?”

李天佑精於进攻,所以总是先发制人,他作战不拘泥於定势,灵活变通,当下以雁形阵对敌,以步兵在两翼施展弓弩牵制,另其子李常勋带骑兵居中。李天佑亲率精锐骑兵主攻东北角,又命林玉成带另一队骑兵从侧面绕道敌後突袭,三面围攻。一时间喊杀声四起,双方几万大军厮杀在一起。骑兵居於平地,纵马驰逐以一敌十,李天佑麾军猛攻,黄士杰不辨主次,让李天佑突入中央,军队被分割成几段,个个击破,黄士杰三名副将或有伤亡。黄士杰虽然是将门出身,但是本身并没有经历过实战,见到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只吓得面无血色,见阵势散乱连忙下令全军撤退。李天佑带兵一路掩杀,两翼步兵收紧包抄,又歼敌无数,这一仗黄士杰损兵万余,士气大落,全线收缩回达州城内。

李天佑大胜而归,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军事部署。在辽远时曾经与徐浩清多次论战,李天佑丝毫不敢小视,决定留林玉成应对黄士杰,无须进攻,只需阻挡使其勿增兵利州即可。自起兵以来,李天佑每战必胜,占领城池後军纪言明秋毫无犯,加之对待俘虏宽厚,瑞王在蜀中多年,深得人心,所以朝廷将士有很多都归降瑞王,经过整编後军队数量较起兵之时反倒增加许多。李天佑部署完毕後,自己亲率4万士兵,与赵宗逊部合兵共计7万,围攻利州。自汉中由阳平关故道入蜀,遇到的第一道防护即为利州。由利州可西趋剑阁,也可向南迂回阆中而出剑阁之後。利州可通汉中,又可以同时屏护剑阁和阆中两个方向,实为重要,李天佑势在必得。

徐浩清知李天佑善於用兵,而高宗上任以来新任用的将领大多缺少经验,兵在谋不在多,恐难敌瑞王部队,而入关中後便骑兵作战,势必要在其出川之前阻止住进攻的势头。故回归辽远後立刻囚禁李天佑派来的护卫,然後向几名副将说明情况。岳鸣、张克敏、王谦等人追随徐天佑多年,都表示愿意听从总兵官的调遣。驻守阳宁、辽远几郡的部队共有4万人,虽然私自调兵是重罪,但是情况紧急,不及等到朝廷回复,徐浩清便同张克敏率先头部队赶赴川中,正及宋忠大败,徐浩清立即率部阻击赵宗逊,随後同宋忠一起退入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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