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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Rezo 当前章节:720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1:31

这日许尚友伺机找到徐浩清,送上素广陌书信。徐浩清看罢,低头不语,垂下眼帘,他的眼前又掠过一幕幕和李天佑的过往,对敌中的默契,畅谈时的欢快,归京路上的温情,仁智宫里的关爱,最後定格在王府中的那一夜,人非圣贤,难免沈陷於其中。只是秋水与长天,看似一色,实则用不相交。自己也不会再次与他为敌,但是也绝不能留在他身边。从一开始就在和李天佑不同的路上,也会一直走下去。他再睁开双眼时,眼中已是一派清明。

许尚友继续道:“李天佑近日便会起身前去广阳宫,我也会随行。一月之後,就是重阳,宫中照例会请民间表演班入宫欢庆,广陌已使人混入其中,倒时可以借机掩护你出宫。东城外50里有一处旧时驿站,素广陌会那里在等你。你若能到则是最好,若是不行,我们再另寻他策。”言罢有告知路线细节,徐浩清一一记下。

许尚友离开不久,太子便前来,和徐浩清座下闲谈,说道重阳之日宫中会有许多表演,邀请徐浩清一同参加,徐浩清只是摇头。太子心中低叹,徐浩清支持自己,父皇对此大为恼怒,已是许久不来仁智宫,这次去广阳宫徐浩清也不在随行之列,徐浩清本是地位尴尬,现在又受冷遇,心境便可想而知,太子软言宽慰。徐浩清忧虑却并非为此,他知道自己一走,再无相见之日,非常担心太子,然而事到如今,留下对太子也是无益,只愿李天佑念在父子之情,不要迁怒太子。他望著太子分明的五官,隐约透出李天佑的影子,又大为愧疚不舍,一时间五味具陈。

九月初九,重阳节,宫中依照惯例请人表演欢庆,表演之後便由太子主持宴请京中重臣。徐浩清推托身体不适,早早休息,熄灯之後便悄然出仁智宫,与接应之人会合,混出皇宫,出长安城一路向东。一路上大雨倾盆,徐浩清腿脚又不方便,所以已过黄昏方才来到约定之处,接著昏暗的光线,徐浩清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自己站在屋里,喜不自禁,抢步进屋,低声喊道:“广陌!”

这时那个人影转过身来,道:“浩清,你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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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以为是错觉,但熟悉的声音使徐浩清从恍惚中清醒,他只觉得心骤然沈了下去,手脚都不再听使唤,昏暗不明光线之下,李天佑冷冷的注视著他,面沈似水。

“有人向朕告密之时,朕并不相信,但是朕终究是错了。”

徐浩清默然,突然他想起一件事,问道:“你将广陌如何了?”

李天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拍拍手,随後许尚友从外面进来,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抛在地上,正是素广陌。

徐浩清看看素广陌的人头,又看看许尚友,连日的紧张和赶路本已让他精疲力尽,极度震惊之下,紧绷的神经终於折断了,他身子一沈,跌坐在地。

原来自杜念将军阵亡後,许尚友先後在徐浩清、郭斌手下效力,但是前有岳鸣、张克敏,後有王谦,自己总是得不到重用,他心中已有不满,随太子出征,虽然事後都有封赏,但多少却有不同,同是降将许尚友却远不如王谦。许尚友颇有微词,这些都通过密探传到刘辰那里。刘辰得知许尚友好玉石器玩,便带些玉器让其帮助鉴赏,一来二去之後,更是以博弈为戏,佯作输家,把一些珍品输给许尚友。一日刘辰见时机成熟,道出目的,言道“蜀王幕於将军之名,有心结识。将军勇武,远胜於其他降将,之所以不得志,徐浩清用人为亲之故。况且皇上爱蜀王胜於太子,有废立之心,碍於太子无失而已。今因出兵之事,徐浩清并太子与陛下失和,一旦主上相弃,将军何以取庇?倘若阴为蜀王谋划,此拥立之功,蜀王必刻骨铭心,舍累卵之危成泰山之安,何乐不为?”许尚友怦然心动,遂暗中投靠蜀王。许尚友是杜念爱将,素广陌等人对他都也是深信不疑,将心腹之事尽数告知。

李天佑看著一切,心痛中却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他冷笑道:“你终於也体会到被背叛的滋味!你一次又一次背叛我,可知我是如何心痛!”李天佑突然走到他近前,“我做到如此地步,都不能使你感动,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李天佑直视徐浩清,目光就像刀刃要撕开他的胸口,看他如何铁石心肠。

屋内一片沈寂,和李天佑相知之始是雨夜,自己功亏一篑也是雨天,听著屋外不断地雨声,徐浩清突然镇静下来,果然是一场宿命。他闭上双眼,旧日种种,突然清清楚楚的浮现在眼前:他看见杜夫人在院中的石桌上摆上蜜饯茶点;树下素广陌指点张克敏和岳鸣武艺;那边薛林趴在石桌上摆弄图纸;杜将军则笑呵呵的把蜜饯往自己的盘中夹,那笑容一晃一晃的,那麽的慈祥。那些旧时的好友,原来一直都在,那些旧日的往事,原来一直那麽清晰。原来看过红尘成与败,此间爱,终究难以再回来。徐浩清始终没有回答。

李天佑旋即回京,著林玉成审理谋反案。王谦得到消息,无奈之下正式起兵造反,李天佑著赵宗昌领兵平叛。赵宗昌部下回来禀报说,王谦向辽远附近州郡发出檄文,称皇帝无道,太子却是有德的明君,要发兵扶太子正位,号召天下有德有识之士景从响应。李天佑出兵之前对太子的不满已经日渐加深,这次又有诸多证据指正太子参与其中,更恨徐浩清支持太子而反对自己,当即以谋逆罪软禁太子,并逮捕一干涉案人等,太子的亲信和徐浩清的旧部尽皆下狱,牵连甚广,整个京城都是人心惶惶。蜀王又不断使人进言,很多大臣也望风投机,一时间要求处决逆党首领徐浩清、废太子的奏折犹如雪片般上呈到李天佑面前。

李天佑缓缓扣阖上徐浩清的供词。徐浩清,徐浩清,李天佑默默念著这个名字,无论自己多麽用心,多麽退让,就算自己将一生情意尽付,他徐浩清都一如坚冰,从未消融,所想的,所念及的,都是他的仁义,都是他的故人,一次是这样,两次也是这样。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从始至终,从来没有。所有一切的温情爱意都是幻梦,是自己自欺欺人。李天佑觉得气血翻涌,又觉得如坠冰窟。是到了该清醒地时刻了,应该处死他以儆效尤,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李天佑闭上双眼,眼前幻出很多场景:病中握著他的手,指尖那温暖的触感……他清澈坚毅的目光,淡定的笑容……促膝谋划作战,在同一张地图上行军布阵……还有一曲秋水长天,澄然秋潭,皎然月洁,不染丝毫浊气。

天牢之中,李天佑屏退众人,他默默地看著徐浩清,那一双眼眸,依旧是那麽的淡然,清澈,柔和。他终於开口,“我让林玉成主审,就是希望还有一线转机,想不到仍是如此。在成都你背叛我、欺骗我,让我一片真心变成笑柄,”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然而即使被背叛,我也原谅了你,你不肯臣服我,我也不在意,因为那时你命在须臾,我握著你的手,心里却是无比安然,我对自己说,这样就好,”他停顿下来:“我所之求於你的,不过如此而已。”

这话犹如千斤巨石,重重的压在了徐浩清的胸口,归京路上、成都王府、长安皇宫里的一幕一幕,点点滴滴,犹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窒息。

李天佑继续缓缓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想知道,你对我可曾动过真心?”

徐浩清道:“你我对敌之始,我就下定决心,你死,我绝不独活。”

李天佑苦笑,纵然无奈,纵然无情,但在徐浩清心里,毕竟有自己,终不只是自己枉自痴心。他燃起一丝希望,闭上眼睛沈思片刻,低声道:“你背叛我,我还可以原谅你,你参与谋反,我也可以不追究,但是从现在起,你能否放下百姓,放下故人?”

李天佑霍然转身,眼前的人通透清澈的眼睛望定自己,坚定的说出答案:“我,不能。”

徐浩清平静的道:“陛下看重武将声名、地位野心,指望开疆扩土,令属下诸人为你无辜丧命,我所求却是解民於倒悬,所以只要我活著,就不能坐视你大兴战火,用皑皑白骨达成心愿。”

“所以我们只能共死,却不能同生,是吗?从始至终,都只是我自己在心怀不忍和尽倾情意,为什麽你就不能放弃那些迂腐的念头,为我退让一次?为什麽?!”

看见李天佑眼中的黯然和神伤,徐浩清无法回答,他感到腹内如同火烧一般疼痛,冷汗不住地流下,他再也坚持不住,身体摇晃了几下,摔倒在地。

只见徐浩清紧捂腹部蜷缩在地,李天佑来不及多想连忙俯身让徐浩清靠在怀中。徐浩清大大的喘了几口气,嘴角流下一缕鲜血。

李天佑搭上徐浩清的手腕,脉搏异常快速紊乱,摇曳的灯火下徐浩清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李天佑大惊,向外大喊:“快去传太医!”

徐浩清摇了摇头:“不急,”

徐浩清深吸口气:“我可以为信仰而死,但却想为你而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佞幸也罢,贰臣也好,都无所谓。但是众人因我而亡,老将军、广陌、岳鸣他们,还有洪水中的百姓,我没办法不理会,我受不了那些。”徐浩清声间越说越低,“我服罪当诛,决不再使你为难。但是谋反之事是我与素广陌密谋,太子性格宽仁慈孝,实是毫不知情,必是有人借此诬陷,其中曲折,望你明察。累及无辜,纵然九泉之下,我也难以安心。”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李天佑只觉得整颗心都在下沈,他恐惧的搂住徐浩清,生怕怀中之人会就此消失。

徐浩清问道:“你可信来生?”李天佑拼命摇头:“我只求今生,不要来世。”徐浩清凄然:“我信,因为今生未了之事,可在来世再做偿还。”徐浩清握住了李天佑的手,想向他许下承诺,却冷不防喉头一阵腥甜,又是一大口血吐出,他觉得很累,每次吸气都异常疼痛和辛苦,却又感到平静,他知道,大限将至,人死万事休,从此以後再也不用在情义间艰难选择,但他又很不安,他静静的望著李天佑,想把这身影融进灵魂里,带入另一个世界。他一双明眸中满是不舍和内疚,然而纵有千言万语,也再也说不出来了。

李天佑蓦地里觉得怀中的身子一颤,徐浩清放开了手,也放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爱恨情仇。

45

建元六年十月,赵宗昌至辽远,交锋之下王谦军队溃败,王谦也死於部下之手。李天佑多日没有临朝,这日得到战报,便深夜传林玉成偏殿觐见。

李天佑背手而立,林玉成不敢言语,悄然候命。半晌李天佑突然转身,厉声道:“为何要这麽做?”

林玉成俯身拜倒:“徐将军再三恳求,臣也不忍心望其再遭凌辱,请陛下赐臣死罪。”

李天佑大声吼道:“你是怕朕不忍心杀他,他日不是徐浩清对手吧?你既知朕使你主审之意,又怎敢如此大胆,自作主张!”

复取阳宁之後,林玉成更加忧虑徐浩清之能,恐再有对敌之时李天佑难敌。他对李天佑极为忠心,对徐浩清也大有好感,不忍其复遭刑囚或身首异处,所以甘冒雷霆之危。

李天佑长叹一声:徐浩清按照自己的信念处事,全然出乎世人的逻辑;他执著於自己的信仰,全然不为他人左右,他去意已决,林玉成不过是成全他的意愿而已。既然如此,这种结局不过是早晚之事,也怨不得林玉成。

李天佑将徐浩清的亲笔供状扔在林玉成面前:“浩清既死,你也不用再费心遮瞒,朕只想知道真实原委。”

李天佑见徐浩清赴素广陌之约,狂怒不能自禁,遂将徐浩清下狱。徐浩清死後惊愤之心全去,清醒镇静下来,意识到这其中似有不妥。

林玉成也不隐瞒,将所知和盘道出。提到徐浩清和素广陌在辽远就已见面,李天佑目光一紧,继而示意林玉成不必再言。

原来那时他是真心想留在我身边的,原来真正把他逼上绝路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是那场在仁智宫的争吵,断绝了徐浩清所有的希望。

想到这些,李天佑颓然的坐下:我应该庆幸,终究还是感化了他,至少让他在坚守的信念之前有所动摇,但是我情愿他仍像当初一般,坚定的与我为敌,也不要他无从选择,绝尘而去。只是他决定之事,从不曾问过自己的意愿。

李天佑心中满是苦涩:浩清不为虚名所累,所以他不会像那般酸腐的文人般叫嚣著尽忠,尽节,所以面对困境和责难,他都能泰然处之,因为他只是忠於他自己的信仰,这红尘的万般他都能冷眼看穿。只是对於信仰,他太过於执著,执著到如此决绝,即使我们的爱意,也改变不了杀戮所造成的仇恨和分歧,即使他爱著我,最後也向我敞开心扉,却也决不肯向我妥协,这就是徐浩清。

那我呢?李天佑扪心自问,他联想到马踏征尘,笑饮敌血,联想到将疆域拓展至贺兰山脉,拓展至鄂尔浑河,以及更远、更远的地方:是的,我也不会为他放弃我的梦想。既然我们都放不下,那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既然从开始就在不同的路上,那麽最後的命运也必定像站在两端的彼此,可望而不可及。

李天佑又使人诏太子并吴琳觐见。李天佑问道:“徐浩清谋叛,你事前可否知晓?”

“儿臣并不知晓。”

“你纵然无作乱之心,但也陷於嫌疑之地。念在父子之情,现今朕决定处决徐浩清,平众人之口保你。”李天佑封锁徐浩清已死消息,李常英并不知晓。

李常英眉头紧皱,思索片刻,道:“徐浩清罪不容赦,但其多年力守边疆,有功於社稷,我监察不力,有失职之过,愿领责罚,”他抬起头:“宁失太子之位,也要请父皇免其死罪。”说罢叩首不止。旁边吴琳忙要替太子争辩,林玉成却摇头示意。

李天佑看著太子,徐浩清留下供状将一切罪名顶下,而後绝然求死,不给我一点机会,也都是为了眼前的这小子。李天佑是精明的君王,知道太子是受人诬陷,因为如果徐浩清真是夥同太子谋反,只需以一队精锐从京城突袭广阳宫,以徐浩清之能,根本不会蠢到舍近求远。他感到欣慰,太子毕竟没有辜负浩清舍命维护的情谊,浩清九泉之下,也能安心。李常英此举大有舍生取义之姿,也一改其在李天佑心中懦弱的形象。

而李常勋执著坚毅的神情又像极徐浩清,李天佑心如刀割,‘罢了,浩清弥留之际尚不忘替太子进言,他一生心苦,生前我不能如他所愿,死後就从他一次又能如何。’

他走下台阶扶李常英起来,环视在场三人,几乎是一句一顿的说道:“朕百年以後,你登基之时,将朕与徐浩清合葬帝陵。”只一语便化解太子安危。

46

谋反一事以徐浩清被诛告终。李天佑北征决心已定,便从各方面积极准备,同时广开武举,选拔武备人才。建元七年春,以太子李常英监国,吴琳辅政,李常勋、赵宗昌、林玉成随行出兵北征。二月十日,大军出阳宁关,兵甲之雄,车马之盛,旌旗之众,耀於川陆。这次北征历时5个多月,期间虽然有赵宗昌失路遇伏惨败,但是仍然重创金军,梁开国二十余年,西北战局首次倾向梁国。

回京之後李天佑坐罪夺赵宗昌官爵,并将其全家迁往南楚远地。李常勋见谋反一事未能扳倒太子,便私募武士,加紧笼络大臣。这些情况都通过林玉成暗中报告给李天佑,李天佑不动声色,纵任其骄横不法和对太子的打压。建元八年泰山地震,有人进言是上天预警储君之位不稳,请蜀王急赴封地,李常勋照旧以各种理由迁延不肯离开京师,这次李天佑一反常态,勃然大怒,招李常勋前来,列举其数十件不法之事,严词且责。并以株连其亲信多人,其中许尚友被诛全族。凡有上书替其开脱,都以朋党论罪。六月夺蜀王封地,八月贬其为庶人,命其祭守太庙,朝臣始知皇帝心意,蜀王一党遂树倒猢狲散。五年後李常勋郁郁而终。

李天佑勤於政事,或有一事未行,或行之未善,即不寝至旦,更是采用太子提出的政策,恢复和发展农业,组织移民,奖励垦荒。但金戈铁马、挥师拼杀比宫廷生活更适合他,更何况太子政事日趋熟练,由太子监国完全可以放心,於是他他征战的步伐,从未停止,挥师北进,经过几次亲征,彻底击败金兵,使其远遁沙漠,将西北广漠草原并入梁国版图,而梁国也终於成为强极一时的军事帝国。但是这种连续大规模的劳师远征,对人力和物力都造成极大的损失,加深了百姓的重负,使梁国的经济陷入了更加混乱的境地,可是这些都不能动摇李天佑的意志,十几年间五次亲征,终梁数百年,都绝无仅有。

建元二十一年李天佑第五次亲征归来,此时金已无力反击,梁军几乎是无功而返。李天佑命林玉成率大军回京城,自己则去华山封禅,大排水陆道场。深秋肃穆,万物枯黄,满目凋零,西岳之巅,“来兮,来兮”之声,伴著琴音,响彻山谷,久久不绝。

而後李天佑起驾辽远。此时辽远已经不是边境要塞,而变成和西北往来的枢纽,城中布置景物,都不复从前,唯有一座总兵府,屹立如初。

李天佑独坐於总兵府的庭院中,轻敲琴弦。二十五年弹指一挥间,同样的庭院,同样的古琴,但是那抚琴之人,却如一抹云烟,飘然逝去,不复再见。那人仿佛知道自己并不想记起他而难过,所以自从离开,即使孤魂千里,也不曾再来。他离开的这十五年间,治国、出征一切依旧,似乎他从来没有在自己生命中出现过一样。但是实际上,真的一样吗?只有自己清楚,自从他离去,内心的空虚就像无底深洞,再也无法填满,即使赢得战争,也是索然无趣。从前的热血和激情,也仿佛随著他一起离去,战争和胜利都不过只是用来填补空虚而以。

徐浩清,徐浩清,朋友故人,苍生百姓,你所在意的,唯独没有你我麽?一生情痴,只换来半生寂寞,一人承担,你离去之时,可曾有过些许不舍?还是一如当年走出军帐,毫不犹豫?

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徐浩清,那弹奏曲乐时风轻云淡的徐浩清,那与敌对阵时出巧计良谋的徐浩清,那品尝美食时率性自然的徐浩清,那困於逆境隐忍坚毅的徐浩清,一幕换过一幕,相识相知相依,却逃不过最终的离别,终究逃不过曲终人散。

风月清朗,谁人同赏;琴箫悦耳,谁人知音,失去了他,纵然坐拥天下,俘获苍生,又能如何!

天下。在失去徐浩清之後,原来他只剩得这个天下。李天佑一拂手划断了所有的琴弦。

一声裂音穿过颇有寒意的秋晚,余韵久久未能散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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