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黎放不下的,终究是那张漂亮的脸。
“其他的你大可放心,公司还是一如既往,只要你好好配合。”严黎索性将话说明白,免得邹哲以为地位不保,老是患得患失。
他话刚刚说完,就被人重重推在更衣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严黎后背闷痛,心里也火起来,抬头便道:“你做……”
话只说到一半,就被人堵在了嘴里,邹哲灵活至极的舌头随即钻了进来。
青年几乎是在咬,锐利的牙齿把严黎的嘴唇弄出几处细小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还有满嘴的血腥味。双手也被邹哲一边一只,用力按在身后的更衣柜上,还有一只长腿抵在双腿之间,让他暂时无法抵抗。
两人互相压制着,简直是在用唇舌战斗。邹哲这次不知发什么疯,被严黎咬破了舌头也没放松,恶狠狠的把人压在身下,呼吸灼热,几乎要将人烧着。
这样缠吻了不知多久,严黎只觉胸腔胀痛,大脑缺氧,简直要窒息。邹哲也好不到哪去,气喘吁吁的把他放开,终于卸去那股怪力,抵着他的额头暂作休息。
严黎觉得嘴唇疼得麻木,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发现下唇和嘴角都被咬出明显的伤痕。邹哲张着嘴巴喘气,微微露出的舌尖上也有一个不浅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他们暂时休战,两具成熟的男性躯体那样紧贴在一起摩擦,都不可避免的起了反应,更何况邹哲的一条腿还插在严黎双腿之间,无比暧昧。
严黎的手还被他按着,力度却已经小了不少,或许邹哲以为他已经被打动,因为这一吻。
平复好呼吸,严黎垂下眼睛,把对方迷乱的眼神挡下,然后骤起发难。
高低上下只用一秒钟就能分出,邹哲被他捏着喉咙,颈侧的大动脉在他手下疯狂地跳动。
“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严黎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神是沉静而冷酷的,他的柔情就像一张面具,已经被完整的撕下来。
邹哲呼吸不畅,眼睛却没离开眼前的男人。艰难的动了动手,他把手覆盖在严黎捏着自己命脉的手背上,然后加重力度。
“你为什么不信我?”他问,声音破碎却坚决。
严黎的手终于松下来,犹豫了一下,从邹哲的脖子上离开。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捏出来的淤红,甚至极尽轻柔的抚摸了两下,还给予青年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
邹哲立即抓住他,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发出哭腔一样的声音。
严黎摸了摸他的头发,无声的叹了口气,却还是坚定的把人推开。
30.
严黎走进监控室时,何寄祥已经跟曾权开始看录像,旁边还有曾权的一名副手,加上他自己,整个监控室里就只有他们四个人。
严黎见状不由挑眉,同时发声笑问:“二少爷,曾叔。”他偏了头,看看那名副手,并不认识,看来是新上位的,便只含笑点头致意。
何寄祥见他来了,罕见的没有过来勾肩搭背,只是皱了一双浓眉低声说道:“小九,你过来看看。”
曾权则老道沉稳的多,对他拱拱手,喊了声:“九少。”又指指那名副手,“这是这家场子的管事,你叫他鸡仔就好。”
严黎听了这名字险些没笑出来,但看何二少一脸凝重,只能忍了,又着意多看了那个叫鸡仔的管事两眼。他很年轻,面容清秀,神色略带点羞涩,看来不像见惯大场面的。
何家有十几家赌场,有牌照的和地下的各占一半,他今天来的这一家是开了有一些年头的老场子,许多外地人慕名而来,因此相当正规。每一家赌场的管事就相当于这个场子的“技术总监”,有歪门邪道过来搅局时,便要负责出手斗技将人请走。如果管事的都败下阵来,就只能动刀动枪,不做文明人了。
因此何家每一家赌场的管事莫不是这个行当的老资历,若是压不住场,轻则收拾包袱走人,重则断几根手指乃是送命,都是有的。
这个名叫鸡仔的管事如此年轻,难怪严黎觉得奇怪。但看曾权对他颇看重的样子,只能把心中疑窦掩下,去看监控录像。
那监控拍的很是清楚,现在正把画面放大,重复播放着一个男人的双手动作。
看录像这个踢馆的玩的二十一点,他的动作很慢,双手稳重有力,不像其他老千那样动作花哨灵巧,善于掩人耳目分人心神。
严黎仔细看了好多遍,还是没发现异样,只能笑着告饶:“曾叔,饶了我吧,实在看不出。”
他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何二少却特地打了电话叫他过来,其间必定另有缘故。
曾权便把录像停下,四人中间只有鸡仔还在认真看的画面,十分专注。
“二少爷,你就直说了吧,明知我性子急。”严黎笑嘻嘻的扯了何寄祥手臂一下,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睛。
公店坊这边本不该他们插手,若是老爷子知道又该是一顿好训。
“九少原来还不知道,大少爷有意让二少爷接手这边,因此今天才请二少爷过来。”曾权也笑了起来,解释道。
“哦。”严黎十分平淡的点点头,又扭过头去看监控录像。
鸡仔已经把画面调回原来的比例,那个老千的长相这时才暴露了出来,竟然有点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何寄祥便在旁提醒了他一句:“关内来的黄老板。”
严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天给黄老板接风的酒席上,他身边的确有这么个人,但是整顿饭都没怎么说话,因此给人印象不深。这人转场后没去金爵,原来好的是赌。
“我也看不大出来。”鸡仔满脸羞愧的低下头。
“这也不能怪你,的确是神乎其技。”曾权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你可知道那个黄老板是哪里人?”何寄祥忽然问道。
“这倒是知道,像是L市人,听说那里颇偏僻。”严黎回想了一下,忽然领悟何二少的意思,“听说关内赌界的一流高手都出自那里,原来如此。”
何二少这时候眉头才稍稍松了些,拉着严黎出了监控室,两人凑得极近,窃窃私语。
“大哥可跟你说了,他有意北上。”何寄祥说。
“有的。”严黎回头看看身后,见四下无人才点点头,“怎么,跟那位黄老板有关系?”
何寄祥没有立即回答,跟严黎并肩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才轻声说,“也不尽然,那姓黄的现在B市混得风生水起,与不少人私交甚好,若能结交必然大有益助。”
严黎想起黄老板似乎对邹哲很有兴趣,不由心内一跳。
何寄祥没发现他不自在,兀自接着说道:“关内现在有一个大动作,要在N市建旅游城,主打娱乐休闲这块,姓黄的手里有个项目,现在要找人合伙。”
所谓娱乐休闲,无非黄赌毒这三样,关内市场如今这么红火,有钱人多得如过江之鲫,这笔生意倒是很值得一做。只是关内原先抓得紧,黄老板与其说来找投资,不如说是找老师。国外坏境与国内差的太远,想来想去只有H城和A城最好。A城虽以赌场闻名于世,但其他两项,并无特别优势,反倒是H城,离得够近,体系最完整严密,无疑是最佳选择。
但是那黄老板倒精明得很,竟然瞒得这么严实,连新大风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来意,或者他们知道,只是没有知会环亚,而是跟何寄安透露了一二。
看来宣云跟何寄安的关系定不简单,所谓的影帝也只是个幌子,他的身份应当并不亚于何家大少。
想起这个,严黎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焦躁,感觉自己离何寄安越来越远,有些隐秘也触碰不到。他为了避嫌一直都是主动避开不闻不问,但是心里毕竟还是关心的。
此时此刻,严黎才发觉何寄安真的有意将环亚跟何家的其他生意彻底剥离,让这家公司真正干净起来。
“那你们喊我来又是做什么?”严黎稍微稳定一下心绪,开口问道。
“只是让你知道这件事。”何二少咧嘴一笑,眼光依旧坦荡,“再就是黄老板有什么喜欢的,都顺着他,以示我们的诚意。”
严黎听了这话浓眉一挑,几乎要飞入鬓角里去:“你这叫什么话,难道要那些不愿意的去?”
他一时情急,说完之后才发觉失言,忙打住,脸色却有些红了。
何二少还是笑着看他,眸色却冷了下来。
严黎从小性格算不错的,但也不是对任何人都关怀备至,此时竟为了邹哲大动肝火,看来已经对他上了心。
他这样一想,就有些恼怒无奈,一面是为大哥发愁,一面是对邹哲咬牙切齿。
真不知那小子使了些什么手段,竟让严黎也动心了。
严黎这时才悟过来,原来何二少大费周章特地叫他过来,只是为了试探一番。做大事的定然不会为了一点美色自砸阵脚,得了是最好,若人家不愿强按头,也没什么意思。
“你们是不是没有正事可做。”他对着何寄祥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手劲却不大,“R国的样品这段时间就要送到,你们可给我消停些。”
他说完这话,便要下车,却发现身边的何二少没有反应,便停了下来,推推他问:“你怎么了?”
何二少怏怏的回了他三个字:“没什么。”方才说完,便又追加一句,“小九,不如你住回来吧。”
他眼巴巴的看着严黎,小孩子一样使出了撒娇的手段。
“现在不行。”严黎不假思索飞快地回答了他,开门下车。
《美味关系》在B市开机的第二天,R国的第一批样品果然如约而至,一起来的还有一大票R国美女,个子高挑,身材玲珑有致,金发碧眼,丰乳肥臀,堪称上品。这次带人跟样品来的是R国比较有名的杂货贩子伊万,只要挣钱的的他都干,相当于职业中介。跟他一块来的,是A国的军火商人,界内都说他是这个圈子里的独行侠,因为这位大名鼎鼎的掮客风格非常独特而鲜明,那就是独来独往,像一只冰原上踽踽独行的孤狼,凭借自身对各国商机敏锐的洞察力来获取暴利。
R国的这批军火,是这名叫艾尔的A国人通过不知道哪门子的远房亲戚从R国军方搞到手的。或许艾尔伪造了身份,但是做这行只要能弄到货,其他的没人在意。伊万是个移动的信息站,得知艾尔手里这批货,立即开始寻找最合适的买家。他跟严黎在巴尔干结识,因为性情相投所有算得上好朋友。严黎回国之前,跟伊万说过有意继续干下去,因此第一时间把消息给了他。
要当一名合格的杂货贩子,就要每次运货时尽量带最多品种的货物一起,天知道哪一种最后会卖得最好。
伊万这次带了一打的R国美女,在金爵的夜场一夜成名,立即价值千金。
严黎照例请他们吃饭唱歌泡酒吧,挥挥手便有一大群美人投怀送抱。没有什么节操的R国青年伊万玩得很开心,但是艾尔却显得没什么兴趣。
“他这家伙只喜欢钱。”伊万每次都这么说他。
艾尔并不反驳,只是转动一下灰蓝色的眼珠,然后动手把喝得醉醺醺的伊万带回酒店。
R国的样品到后没几天,A国那边的第一批货也送到,虽然数量很少。
严黎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但是消息传进耳朵里也不能不听,最多装作没听见。
何寄凡在H城缩手缩脚打不开局面,倒是很懂得转移阵地,借着《美味关系》开拍,北上寻找机会。
送走伊万和艾尔,严黎的心情一直都维持在一个比较愉悦的状态。生意的顺利是一个方面,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跟何寄安的关系似乎开始有了和缓的迹象。何大少不再刻意避开他,秉烛谈心举杯共醉之类的事情也不再是奢望,日子就就像回到了从前,而且加了点他奢望已久的东西进来。
何寄祥新置办了一间老宅子,位置相当偏僻不好找,连衡叔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严黎问过他是什么时候买下来的,毕竟何老太爷对何家人置产看得很严,想要瞒过老爷子的耳目也不容易。何大少却只是笑笑,没有要如实回答的意思,严黎便不再追问,乖乖的提着手里的塑料袋去厨房掌勺。
这宅子虽老,保养的却很好,室内装修也很新,看来是买来之后着意改装过的,连落地玻璃窗都有三十毫米厚。窗户外面就是一整圈茂密的灌木丛,再外面是喷水池和厚重的铁门以及近三米高的院墙。
初夏阳光正好,透过特种玻璃射进屋内,就少了几分热度和刺目。严黎在厨房一边利落的洗菜切菜,然后食材下锅翻炒,很快就有了熟悉的香味源源不断从热闹的锅灶中传播开来。
这里没有佣人,何大少乃是天生的富贵人,不可能动手,便只有严黎一个人忙来忙去。等到饭菜都上了桌,何寄安才姗姗来迟,将手里把玩着的金属零部件放到一边,一边吃饭还要一边拨弄。
何寄安生性喜欢这些东西,何家却没几个人知道。若是何老太爷看到长孙嘴里吃着饭手里还不安分,八成又要叫衡叔拿出马鞭子来抽人。
严黎却是再了解不过的,两人读高中时是住校,一个两人间里睡了三年,早就见怪不怪。再小些的时候严黎零花钱多,都是他把钱攒下来,买了何寄安眼馋的东西让他过瘾。只是严黎辛苦节约好久才买来的各种物件,老被好奇心旺盛的何大少拆得不成样子,两人因此没少吵架。后来他们大了,就有何寄祥出马,带着叔父们的儿子一起锄强扶弱顺便捞点启动资金,严黎的零花钱终于得以保留,虽然最后还是心甘情愿的献给何寄安,然后变成一堆零部件。
两人相对吃饭,只有极细微的咀嚼声和何大少拨弄金属零部件的碰撞声。严黎习惯先喝汤,自己盛了一碗放在一边凉着,见何寄安渐渐入迷不大夹菜,就给他夹了几筷子搁在碗里。等他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这宅子里面竟然是没有信号的。他料想也没什么大事,便安心开始喝汤。
何寄安此时才抬头,看了一眼他搁在饭桌上的手机,淡淡说了一句“楼上有座机”,也把手里的东西丢到一边,又成了那个规行矩步的世家少爷。
吃完饭照例是严黎收拾,他一个大男人做起这些家事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飞快的弄完,就发现何寄安把他地下室的一套东西都搬到餐厅来,趴在餐桌上挑挑拣拣。
严黎擦干净手,也凑到他身边,随手拨弄着一个极小的螺丝:“弄到这里来做什么,等会儿又要拿下去,麻烦。”
何寄安没理他,专心转着手里的小螺丝刀,直到一个看不出来什么功能的东西大体成型才淡淡的说:“谁让你一进厨房就舍不得出来,我只好在这里等你。”
大概因为何大少在这间屋里里随时随地都在摆弄那些精密的小玩意儿,因此这宅子每一个角落都明亮无比,让人身上的任何微小瑕疵都无所遁形。但是何寄安仍旧这么好看,从精致的眉眼,到白皙的肤色,再到比例极佳的身体线条,都让人挪不开眼。
就这么只是看着,严黎就不知不觉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热得过分。他只好稍作掩饰,想要偷偷溜进厨房给自己倒杯冰水,刚转身,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直起腰来的何大少一把拉住。
“你也会不好意思?”何寄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却更像质问,像是他有多不满似的。
“你看错了。”严黎脸上烧得更厉害,只好强迫自己用最平板的声音回答他。
何大少的手却放的不是地方,本来是搭着他的肩膀,这时候却从宽松的领口处由上而下,一路摸了进去。
“还说不是,你都出汗了。”
修长的手指在他的锁骨一带徘徊,时轻时重,不好捉摸。
严黎终于按捺不住,一抓捏住何寄安作怪的手,气鼓鼓的转过身来:“你又不怕挨鞭子了?”
何寄安“哧”一声笑出来,弹弹他的额头,“还跟小时候一样傻。”
严黎还想分辩,却被他堵上了嘴巴,衬衫也被大力撕开,扣子飞弹一地。
他们一路纠缠,倒在床上互相肉搏,最后还是何大少胜了,将人压在身下像上次一样折腾了一番才算罢手。严黎被弄得欲火中烧,奈何何寄安不肯跟他做到最后一步,只能忍了。
何寄安却是不能在这里过夜的,临走时他在严黎嘴角亲了亲,祝他好梦。
严黎在床上翻滚了几次,最终还是起床穿衣,回到自己公寓才能安心睡去。
31.
第二天严黎起了个大早,进厨房给自己做了早餐,还有闲心去逗喜福。小佣人一直无人约束,向来睡到自然醒才起床,今天看到严黎在家里用早餐,就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严黎心情不错,没跟她计较。
到了公司,雷琴照例把每天的报纸送来,人却没走,站在一边像是有话要说。
严黎瞥她一眼,把手里的报纸放下,问她怎么了。
雷琴深吸了口气:“红姐昨晚上急飞B市,因为太晚就没打扰您。”
卫红菲在环亚传媒是有一定的裁量权的,不是大事也不会亲自出马。
“谁出事了?”严黎问她。
现在公司有点分量的艺人里,也就只有宁宜和邹哲在B市拍《美味关系》,身边都有至少两个助理和一个化妆师一个文宣,会是哪一个?
“邹哲。”雷琴很快给出了答案,随即把手里的手机递过来。
照片拍的很模糊,但是邹哲太过打眼,严黎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了照片里的男主角之一是他。
至少三个男的打成一团,周围还有衣着暴露的辣妹在拍手叫好,很明显照片是在某个夜店里拍下来的,而且是在夜店门口,那显眼刺目的橘红色招牌还在背景里招摇。
“照片都拿回来了?”严黎不由皱了眉,发现邹哲是越来越会惹事了。
雷琴点点头。
H城的娱乐记者最爱这种丑闻,他们的鼻子简直比狗还灵,无孔不入。只是H城的记者还好办,照片却是在B市拍下来的,那边就不大好处理,难怪要卫红菲亲自跑一趟。
他让雷琴先出了办公室,然后给邹哲打电话,理所当然没人接。他又给卫红菲打,这位姐姐看来真有事,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严黎只得又把雷琴叫进来,找她要邹哲助理小卓的电话。
他抄了电话号码还没拨号,手机却响起来,拿起来一看十分陌生,于是先接起来:“你好。”
黄老板的声音从手机里钻出来,音量大得让他眉头皱的更紧。
那黄老板东扯西拉了一大堆,最后却是跟他道歉,说自己做事鲁莽,一定把邹哲完好无损的送回来。
严黎敷衍完,已经猜到大概。再拨通小卓的电话,那孩子就把昨晚上的事情说得差不多。
黄老板在B市有一个不错的场子,电影开机拍了没几天就把全组人喊去玩儿。邹哲自然也去了,那姓黄的酒后不规矩,大概摸到他身上想要强来,被邹哲挡了。
本来这事情讲究个你情我愿,黄老板能从L市混到B市,也不是玩不起没品的人,过了也就算了。但是组里有个戏份不多的过气男演员,科班出身,原先靠拍偶像剧很红过一阵,颇看不起邹哲这种没系统学过表演的演员。他自己想爬黄老板的床人家不要,就对着邹哲不阴不阳的讽刺了几句。邹哲本来不想多事,没有回嘴,只是提出要早点走。他人都走出了夜店,那男演员不知哪根神经不对,跟到门口来破口大骂,还想动手,被邹哲的两个助理拦住,于是就有了照片里的那一幕。
那夜店本就在圈内有点名气,门口不知道多少八卦小报蹲守,顿时成了爆炸新闻,主要爆点就是两男星争宠大打出手,还把那过气男星过往情史、包养史翻了个底朝天。邹哲跟这种人一起上新闻,还有“争宠”疑云,肯定要被人抓住不放。
邹哲正红着,形象一直很好,最怕这种负面新闻,难怪卫红菲要亲自过去。
当天下午邹哲就被带回来。这位大少爷人回来脾气还不小,撂下一句“不拍了”,任旁人一通大乱。
卫红菲先是揪着他大骂一通,后来气消了则是好言相劝,奈何这死孩子犟起来根本不听,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公司给他安排的公寓离严黎住的地方不远,卫红菲搞不定邹哲,大半夜的给他打电话,还要求他一定亲自过去面谈。
连红姐都摆不平,必然是要紧事。电话里他们没说为什么要严黎去,严黎还当邹哲受伤或是怎么的,竟真听话的去了。
小卓在楼底下接他,也不敢跟他说邹哲是要罢演,两人站在电梯里静静地,没人说话。严黎早就注意到小卓满脸创口贴,手上也有不少伤,于是揣测着那场架双方都动真格的了,倒不由有些担心。
等他进了门,就看见邹哲团成一个大包子,窝在沙发一角,埋着头,两手在手机上按得飞快。卫红菲早已过了暴怒阶段,此时给自己泡了茶,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休息。
她见严黎来了,就点点头,把手里小巧的功夫茶杯一撂,站起身来,抚平一字裙上的褶皱,竟头也不回的走人了。她一言不发的走掉,还拉上了小卓,只剩下严黎一个人搞不清楚状况,站了好一会儿才接受属下无视上司撂挑子这个残酷的事实。
严黎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走到沙发旁边,见邹哲还是低着头只顾打游戏不理人,只能自力更生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喝了口清香四溢的功夫茶,才好声好气的笑道:“让我看看,伤着没?”
邹哲还是不理他,手上也没停,还按得更快了些。
严黎只能按下火气,坐到他身边,伸手去挑他的下巴。邹哲这次有了反应,还很强烈,将头猛地一甩躲开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手上的手机顺势滑落,摔到地上一声脆响。
“我不拍了,我不想去B市。”邹哲双手紧握成拳,颀长的身体都在发抖,声音也在打颤。
严黎不由挑眉,觉得事情有些蹊跷。邹哲虽然任性了点儿,但工作上一向配合度很高,从不会像现在这样。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嗯?”他的语气不免更柔和了些,拿出一惯的手段安抚,还伸手拉住邹哲的手,把他拉到身边坐下。
邹哲这次很听话的坐了,还主动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偏过头来认真地问:“我不拍了好不好?”
严黎觉得头开始痛,这孩子被惯坏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你签了合同,违约金数目不小。”他想了一下只得婉转地提醒邹哲这部片子大腕云集,几个主要投资人也是各地叫得上名号的,就算环亚不追究,别人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邹哲就咬了咬牙,脸色忽红忽白,下定决心一样对着严黎说:“你让我去,我就去。”
严黎好笑地看着他,不就是一部商业片,弄得像上刀山下油锅一样,有没有这么可怕?
他此时只觉得邹哲孩子气,被黄老板那样的老油条盯上不自在,自己心里想多了。但是两个星期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他才惊觉邹哲不是无病呻吟,而是未雨绸缪。
《美味关系》这样的纯商业片,星光熠熠,票房无压力,不知多少人要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争取到角色混眼熟,之前强彪遇刺事件里的另一位当事人龚沛辰也是其中之一。龚沛辰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在H城是呆不下去了,消身匿迹了三个月,公司牵线让他签了关内的一家娱乐公司。凭着之前拍偶像剧积累的人气,倒也捞了不少钱。这次花钱买了个角色,有意往电影圈发展。
邹哲被严黎的怀柔政策安抚下来,回到B市继续拍戏。因为是美食类电影,影片背景就发生在一家极具盛名的老酒楼里,整部戏的室内场景都是按照酒楼的格局原样复制。演员们演的也不容易,人人苦练基本功。邹哲饰演一心想向“厨神”挑战的热血青年,龚沛辰的那个角色是他同门师兄弟,两位美男同时出现的镜头不少。
黄老板果然是久经江湖的惯犯,一面给严黎打电话道歉,说的无比诚恳,另一面色心不死,还把龚沛辰也一起拉上。邹哲和龚沛辰原来同在一个公司,一起到异乡打拼,自然彼此互相照应。夜场斗殴事件之后,邹哲更是如履薄冰小心防范,连同龚沛辰也心有戚戚然,两人加上两人的四五个助理几乎同进同出,还闹出了点“断背”、“耍大牌”之类的流言。
大概是谁给黄老板透了风,他知道邹哲原先跟过严黎,但两人已经和平分手,于是放心大胆以为邹哲亦是同道中人,不过拿乔摆谱想要开个高价。他在 B市黑白通吃,被吊了一个多月的胃口终于忍不住,某天下了戏,直接喊了手下将邹哲绑了带到自己的地盘,龚沛辰由于跟他一起出来,殃及池鱼,被一块儿带走。
这回小卓反应神速,被黄老板的手下两脚踹开阻拦不成之后,立即给严黎打了电话。
严黎彼时还在水产市场挑石斑,他答应何寄祥回宁园给他做晚饭。因为是下午四五点的时间,可供选择的不太多,他正满市场里转,考虑要不要就将。
得到消息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位黄老板怎么跟块儿狗皮膏药似的惹人厌烦。第二反应就是给姓黄的打电话,这次黄老板的款儿摆的挺足,电话是被他的手下接起来的,流里流气的说了一句“我们老板正忙着”就掐掉,好不得意。
于是严黎就有点心神恍惚,又有点后悔,想着邹哲那么一个人,太可惜。
他的恍惚一直持续到宁园,菜忘了买,见到一脸期待的何寄祥,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你帮我打个电话。”
何二少倒被他唬了一大跳,坐起身来就问他怎么了。
严黎这才回过神,努力半天还是没有笑得出来,思索了三秒钟就和盘托出。
这回轮到何寄祥变脸,阴晴不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板着脸上楼。
又过了几分钟,何二少依旧板着脸下来,硬梆梆的对严黎说:“姓黄的马上放人。”
严黎这才觉得一直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无形之手猛然松开了,堵在胸口的闷气也散开,头脑一下子松快起来。
但他还是不高兴,坐在沙发上,却觉得双脚都没落到实处。现在他才终于承认,离开何家,他严黎什么也不是。何家对易、严两家不薄,经济上更是从未苛待。从Y国回H城之后,严黎跟何寄安、何寄祥的吃穿用度相比较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到外面,叔父们也要叫他一声九少。但严黎一直都很不安,他觉得那些人不是在叫他,而是在叫他身后的人。
他们三家当初一起打拼,第一代闯江湖的祖辈歃血为盟义结金兰,最终却只有何家独坐龙头,也只有何老太爷留下赫赫威名,易、严两家几成绝户。如今严黎在H城也是活在何家的羽翼之下,若不是四年前他逃到了巴尔干,恐怕今时今日也是岌岌可危。
怪只怪他鬼迷心窍,吃过亏还学不乖,活该现在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黄老板当天虽然放了邹哲,却把龚沛辰扣住,弄了他两天才放出来。
之后严黎收到一盘录像带,高清无码,现场收音,比起何寄祥地下工厂里拍出来的片子,不知道精彩刺激了多少倍。
他自然知道姓黄的很不满,进了嘴的肥肉硬生生被人掏出来,换做是谁都要出口恶气。
邹哲这次真的罢拍,悄无声息飞回A国,回来之后就说要赶拍新戏,至于《美味关系》这部戏,宁愿违约赔钱。
龚沛辰虽是受了无妄之灾,但是个能忍之人。邹哲罢拍之后角色空出,便让他顶上,倒没枉受一场皮肉之苦。
邹哲要拍新戏,剧本也拿给卫红菲看了,卫红菲只看了这部戏的名字和导演,转手就将剧本摆到了严黎的案头。
原来新戏叫《难言之欲》,导演是章尔喜。
这位章尔喜,正是之前经过严黎自己首肯,放他用假名去何寄祥那里拍三级片的那位。
32.
因为这回邹哲的事情,严黎好多天都打不起精神,公司也无心过问,自己搭了飞机连行李都没带,飞到R国晃了一圈。
他回来后,《晨光》的剧本就摆在他的桌上,卫红菲拎着邹哲的领子,把人按在沙发上不让走。
严黎脱了沾满风尘的迷彩服,又打扮得人模人样风度翩翩,西装革履的坐在上首,竟然有兴趣去一页一页翻看剧本。
他其实不懂电影,看着干巴巴的剧本觉得好生艰涩,于是抬头露齿一笑:“红姐,方便把章老师叫来给我说说戏吗?”
邹哲本来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听他这么一说,诧异的抬起头来,狭长深邃的眼睛也直直的看过来。
“你把章老师喊过来,把邹哲带出去吧。”严黎没理会青年的眼光,笑意不减。
卫红菲闻言也没什么反应,二话不说又把邹哲拎出去。
章尔喜四十出头,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只是多年不得志,又明里暗里拍了许多情色片,人难免就显出几分猥琐。他早就捏着一把冷汗等在门外,见卫红菲一出来就给了自己一记眼刀,身上的冷汗冒得更快,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几乎要把身上的白色衬衫整个湿透。
《晨光》这部片子讲的是相依为命的姐弟二人,姐姐为了养大弟弟含辛茹苦,但最终不得已将弟弟送养。漫长的十年过去,弟弟长大成人,与酷似记忆中的姐姐的成熟女人在陌生的大都市相遇。两人从一夜情开始,渐渐产生了情愫。至于他们之间是否有血缘亲情,则被故意淡化处理,直到最后也没有给出清晰的交代。
换言之,这是一部打着擦边球的伦理片,整个故事大约分成两部分。一是二十出头岁已经性成熟的姐姐和才十几岁的弟弟之间的暧昧亲昵,一是十年后两个成年男女的肉欲纠缠。
邹哲出演弟弟,从小演到大。他的年纪还小,倒是勉强能说服观众。
但是他无法说服严黎。
严黎粗略的翻过那些即使平淡公式化却不掩本质的词句时,已经浮想联翩,再回忆起青年修长柔韧的身形,俊美端丽的容貌,更是心浮气躁起来。
章尔喜人虽猥琐,但说起戏来却入木三分,丝丝入扣,十分动人。待他讲到姐弟二人无法自抑的浓烈情感之时,严黎忙喊了停,瞥一眼这位用假名打出“三级片新人王”名号的导演,竟然发现自己有些心动。
他摆摆手,让章尔喜出去。
导演刚才讲的口沫横飞恨不能把自己脑子里想的东西都挖出来给老板看一看,被严黎极平淡的打断之后就有些怔忪。再后来老板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让他出去,便不由流了一脑门的油汗,开始后悔把这个本子递给邹哲。
其实这事也纯属巧合,邹哲飞回A国,正好那时候章尔喜也在赌城散心,两人在某个场子巧遇。以章尔喜在公司的地位,自然是用不起邹哲这样的小生,但是喝醉之后谈谈剧本也无伤大雅。他狂饮两瓶红酒,又把酒吐得干净,接着就开始唱独角戏,直把这部戏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哄得邹哲一愣一愣,竟未经经纪人同意私自接了本子去看。
邹哲在《美味关系》剧组违约的事情,何家出面压了下来,因为双方都有不是,于是各退一步只说邹哲抱病不得不退出。之前邹哲不打招呼就回A国已经让卫红菲十分恼怒,这次一回来竟然说要拍章尔喜的戏,更让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一时受了刺激,自暴自弃要走不归路。
这位铁腕经纪人等在严黎办公室外头,竟罕见地有些坐立不安。邹哲很有天分,但如果一步踏错,可能再用十年时间也补不回来。她见章尔喜出来,脸色灰白满头满脸的冷汗,便猜想严黎是不是训斥了他,心里就稍微踏实了一点。
雷琴只让邹哲进了办公室,青年进门之后也不坐,站在严黎的办公桌前面,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坐在老板椅上沉思的男人。
严黎还在回想刚才章尔喜讲的东西,加上自己臆想的画面,思潮翻涌,气血两旺。
他略定一定神,这才以波澜不惊的语调开口:“你知不知道这次违约公司多花了多少钱?”
站在他桌前的青年神情明显一怔,原本明亮的眼睛露出些许懵懂天真的光彩来,像是在问严黎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严黎便笑了起来,把手里的钢笔抛下:“股东们已经对我很不满,公司签你们是为了赚钱不是赔钱,你刚刚让公司损失了一大笔,应该好好工作接点能赚钱的片子,哪怕去关内拍电视剧也好。”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凉薄,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商人的市侩奸猾,竟让邹哲吃惊的张大了眼睛,木木的任凭他说下去。
“你现在拍这个戏,是为了什么?”严黎问他,“拿奖?反正我是不懂,但是看起来跟其他色情片没什么区别。”
他只用一句话,就把邹哲从野心勃勃外界一致看好的青年演员打入了三级艳星的行列,不仅外形上同样性感,连选片眼光也一样低俗。
邹哲终于从一开始的震惊里回了神,却没露出标志性的泫然欲泣的表情,反而笑了起来,眼睛眯起,嘴角微勾,俯身压低上半身,把那张端丽无匹的脸凑到严黎眼前:“你不想让我拍,你不想让别人看我。”
被说中了心事一样,严黎连耳根都要红起来,只能低低的咳嗽一声当做掩饰。
“B市的事情,也是你帮了我。”邹哲一样清冽的嗓音不知为何低沉了下来,哑哑的十分撩人,“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承认?”
严黎开始还被他迷得有些恍惚,连身前的青年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自己身边都没发觉。等他清醒过来,已经被邹哲以双手捧了脸,居高临下的含住了双唇。
他试图把舌头伸进严黎嘴里,喉咙却被人抢先一步不轻不重的握住。
严黎好整以暇的把头略仰了一点,贴着邹哲的嘴唇轻声说:“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
他的眼神如此平静,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堪称轻柔。但是这种毫无情意的温柔,简直能将人当场杀死。
邹哲被他握着致命处,没有像以往一般示弱渴求严黎能够心软,他屏住了呼吸,无视颈部传来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要跨越他们之间微不可见的距离。
严黎眼神更加柔和了些,又加大了一些力度,把拼命往自己身上扑的青年冷冷推开:“你想拍这部戏,就去拍,但是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
多的,他也做不到,给不了。
为了将邹哲拍章尔喜这部片子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卫红菲煞费苦心。她先是找到被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纵横歌坛二十多年的天王巨星张瑾,要求他把本由自己出演的新专辑主打歌MV的男主角让出来,改由邹哲出演。这个MV中男女主角有长达三十秒的床上亲热镜头,噱头很足,而且不落低俗。张瑾被逼让贤,笑骂卫红菲果然偏心小的,卫红菲却只能回以无奈的苦笑。
然后是在一个一线女性杂志拍了几张内页,大露肌肉,男色撩人。杂志大卖,趁机加拍写真,引的粉丝闻讯大叫受不了。
再然后借《深潜》在SVB热播的东风,上了一系列各类型节目,目的只有一个,让邹哲尽情的展现男性魅力,以免到时候放出新片消息打碎无数影迷的玻璃心。
邹哲虽然过于年轻,但那种即将成长为男人的男孩特质却是表露无遗,既天真又冶艳,他在舞台上的浓艳英锐竟征服一大批熟女观众群。
接连不断的几个动作下来,邹哲俨然又成了最热话题,连严黎到何寄安的新居吃晚饭,也能在晚间新闻后的娱乐报道里看到他。
严黎只是掀开眼皮子扫了热闹的电视机一眼,把手里的汤碗放下就走到客厅找出遥控器按下红色按键,然后转身去地下室找何大少。
这座老宅加上地下室也只有两层,因为位置偏僻,地价却是不高的,屋内十分宽敞。连接着地下室的楼梯也修得很宽,两边墙上都挂满了何寄安的收藏。严黎一路走下去,竟能一一认出来,分明是他在H城读书时攒下零花钱送给何大少的。
那些玩意儿当时都被拆的零零碎碎,没想到多年过去又恢复原样,还像展品一样摆在显眼处。
地下室没有门,只有一截长长的楼梯供人出入。严黎从来很自觉,从不越雷池分毫,只是站在楼梯口扬声道:“何寄安,你难道不饿?”
何大少进了地下室就废寝忘食,每次都要上好闹钟,或者等人来叫。
“小九,你进来。”何寄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因为房子太过宽敞,家具又少,竟有了回音,显出几分空旷疏离的感觉。
严黎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下走了几步,站在地下室门口停了下来,才试探的问道:“我进来了?”
何寄安忽然出现在他眼前,一把擒住他的手腕,深潭般的眼睛里读不出情绪。
严黎被他拉着,一步一步走进去,眼前竟是意外的明亮,何寄安这么多年的藏品都摆在那里,被白炽灯一照,亮得晃眼。
房间中央是宽大的工作台,上次R国送来的样品就摆在上面,只不过已经成了零件。
工作台一角是杂乱混在一起的子弹堆,严黎随意拿起几颗,放在手心里摩挲了下,然后又放下。何寄安本来握着他另一只手,现在就松开来,开口说:“这些都没问题。”
严黎便接口:“现在能上去吃饭了?”
何寄安伸手扶住他的脸,忽然正色道:“周平海回来了。”
严黎顿时呼吸一窒,眼前冒出无数金花来。他连吞了两口唾沫,才缓解下喉咙里的干涩。
“什么时候?”他问,右手开始止不住的发抖,然后被何寄安用力握住。
“昨天,他一回来就去见了爷爷,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何寄安忽然叹了口气,把还在不停发抖的人拥进怀中,轻声说,“别怕。”
严黎又大力吞咽了一下,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来:“上去吃饭。”
何寄安没有动,低头去寻找他的嘴唇,然后把自己的印上去。
严黎本来觉得有些冷,被这人紧紧抱着之后便强些,等到嘴巴被堵上,脑中便再想不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伸手环住何寄安的腰,慢慢用力抱紧。
等两人从地下室出去,摆在餐桌上的菜都凉了,只有汤还温着。他们都没有胃口,盛了汤泡了点饭将就吃了。之后何寄安依旧要回宁园,严黎也不想一个人待着,等他走了大半个小时,才自己开车绕着H城跑了一圈再回公寓。
回去之后小佣人不知道又跑去了哪里,连黑猫喜福都不在,严黎洗漱之后早早上了床,却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