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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宿一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0:24

他脑中反复出现第一次杀人的场景,被他杀的那个人,是公店坊涉毒的叔父之一,周金然。周平海,是他的儿子。

周金然还活着时,是叔父中最得意的一个,地盘最多,人手最多,赚钱最多。因此那时候何寄安要漂白何家,是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太嚣张,竟敢提远在A国的何寄凡。严黎那时候还太年轻,见不得何寄安受一点委屈,一个人藏了匕首,寻到周金然常去的夜场,趁他喝醉,一刀就了结了性命。

他动手时冷静得不得了,等人真死了,被绑到何老太爷眼前,才知道后怕。

这才有了后来的四年,他躲到最乱的地方,逃避周平海的追杀。

虽然何老太爷说看在他是易、严两家最后一点血脉的缘故上让周金然放他一马,但是周平海只知道何家,几时知道易家和严家是什么玩意儿,照样让手下弟兄格杀勿论。

周金然死后,周平海没能继承老头子的地盘,这父子二人性格太烈,几位叔父都不大喜欢他们。人走茶凉,世事正是如此。

严黎避走国外之后,周平海满腔怨恨无处发泄,一次寻衅滋事误杀一名警察,被H城警方全城通缉,只能跑路。

他这次回来,只怕一是听到了严黎的消息,二是看风头已过想要东山再起。

严黎翻来覆去睡不着,盛夏的天气里竟然全身都发冷。那些涉毒的叔父,谁的手上都是大把的冤魂,而周平海的手段,只会更残忍冷酷。

33.

没过两天果然由何老太爷出面在七贤楼给周金然摆了接风宴,何家门下有脸面的叔父管事全部出席,三位少爷齐齐在场,甚至还有警界精英上门镇场。

这只是场私宴,看着两队长长的警车停在七贤楼门口,无数员警制服齐整,警容肃穆,严黎就想把本来已经踏进宴会厅的脚给缩回来。

但是他也只能想想,人刚进场,就被何寄祥迎住,两人并肩走到亲自出席的何老太爷面前问安。周平海就在老爷子身边,身材高大魁梧,头发秃了一半,是被汽油烧的,连脸上也有不少狰狞的疤痕。

“平海这次沉冤得雪回到H城,你们之间的往事也不要再提了。”何老太爷言简意赅,用目光示意二人。

周平海虽然没有说话,表情也很平静,却一动都没动。严黎只能率先伸出手去,周平海又矜持了三秒钟,才把一只铁掌伸出来握住他的。

两人在众多长辈的见证下握手言和,之后宴会气氛便是一派和谐融洽。

严黎面色不改,微笑依旧,转过身走出去十几步远才敢把手拿到身前甩一甩。刚才那一握周平海简直用出了吃奶的劲头,把他的手骨捏得生疼,现在还是麻的。

“他这次能回来是找了顶罪的去警局自首。”何二少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看到了。”严黎回以状似轻松地浅笑,“看外面那群警察虎视眈眈,他估计也不好过。”

如果警察对周平海二十四小时盯梢,严黎无疑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他在T国跟人争地盘,被T国大佬放火烧身,要不是不得已也不会回来。”何寄祥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周金然得势时,周平海仗着他老子的威风眼里只看得起何寄安,连何寄祥都吃过他不少亏。之后周金然带头反对何寄安漂白何家,话里话外威胁要把远在A国的何寄凡接回来,长房两兄弟就对他们父子更没什么好印象。

这都怪何家第二代威势不够,弹压不了下头,何老太爷位置又太高,不能事事跟晚辈计较,因此才让一干叔父挟地盘以自重,渐渐不服当家人。

后来严黎头脑发热一刀杀了周平海,才算是杀鸡儆猴,何寄安开始真正掌权,架空了父辈,逐渐上位。

“这次爷爷是有意卖他个面子,也是安抚叔父们。”何寄祥把严黎拉到楼上包房里坐下,才说了一点实话,“因此你不必忌惮他,一条小鱼翻不了什么大浪。”

严黎但笑不语,心说这种亡命之徒哪像你们这种大少爷做事讲究个套路章法,他们真要弄一个人,什么肮脏下流的手段都使得出来。趁你走到小巷里不声不响一枪结果了事,哪来那么麻烦。

何大少不知做什么去了,严黎跟何寄祥干坐了老半天也没看见他人影。严黎觉得实在无聊,却又脱不开身,只能留在原地煎熬。

之后何寄安总算现身,拉着他跟何寄祥一起,出去跟各位赏脸的大人物打招呼。

他们三人联袂出现,却把正宗的何家三少爷何寄凡扔在一边,外人便不免有些话说。

何寄凡倒是忍得住,规规矩矩的跟在何老太爷身边,身段放的格外低,脸上笑容从没断过。

那周金海倒也奇怪,按说也是场面上混惯了的人,即使这次回来不怎么风光,但既然何老太爷亲自给他设了接风宴,道上的人怎么着也要卖三分薄面。但他此时竟也跟在老爷子身边,跟何寄凡站在一处,活似哼哈二将。

严黎满场转着应酬,不时分神回头去看那两尊门神。大概是他看他们的次数太多,那位何三少竟也毫不回避的抬眼看过来,嘴角是带着恶意的讥笑。严黎顿时觉得心里对他的厌恶更深一层,撇开脸不予理会。

何寄凡见他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竟笑得不可自已,走出老太爷的保护圈,端着酒杯往他这里走过来。

严黎没发觉何寄凡的动作,等他察觉时何三少已经离得很近,避无可避。

彼时何寄安、何寄祥二人都被曾权拉着说话。今天曾权带着他上次见过的管事鸡仔,看样子对他十分看重。

严黎只得小心翼翼的往阳台方向挪动,免得站在太热闹的地方,之后发生冲突就不好看了。

何寄凡相当了解他的想法一样,也跟着往阳台走去,不一时他们二人就双双端着酒杯站在阳台上,身后是虚挡着的屏风,从外头看起来好一幅相谈甚欢的模样。

严黎执了杯,虽然跟何寄凡一处站着,却没跟他攀谈的雅兴,至少一个人默默饮酒。

那何三少也不介意,主动把杯子凑过来跟他碰了一下,笑容可掬的问道:“你怕周平海?”

严黎抬起眼皮子瞟了他一眼,冷冷吐出几个字:“三少爷你想太多。”

这三少没脸没皮,仍旧笑着自说自话:“你杀了他父亲,自然是怕他的。”

严黎这次撑住了,心里没发冷,手也没抖,只是一不小心一口把杯中酒喝完了。

何寄凡又低声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凑到他耳边说:“你这么喜欢他,什么事情都肯为他做,知不知道他儿子都有两个了?”

严黎被他说话时的热气烘在耳朵眼里,极为难受,也顾不得动作好不好看,往左边迈了一大步,硬邦邦的说:“难道你知道?”

何寄凡见严黎果然十分在意,笑得更畅快:“你忘啦,我在A国住了十年,他去年年底去了A国两个月,不就是为了这件事?”

严黎见他说得如此笃定,只能默默运气,只当他是胡说八道。

何寄凡却不依不饶,又往他身边挤过来:“你喜欢的那个邹哲,听说现在分开了?”

严黎这回吸取经验,不抬头不说话,当他是空气。

但是何三少一个人自说自话也自得其乐,慢悠悠的啜了一口红酒,然后以一种极为同情的口吻摇头叹息道:“我大哥性子如此古怪,你竟也受得了。你倒不如考虑一下我上次说的,嗯?”

他说着说着,身体就越靠越近,两人也从并肩而立变成了面对面说话。严黎对着阳台外灯火璀璨的夜景,何寄凡却对着会场。

严黎想起邹哲的事情心里就有点止不住的焦虑,还有点不满。

他把邹哲看得这么紧,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干出点儿什么事情威胁到他的。

何寄安就是这样,每次察觉到严黎有离开的可能性,就会使出一切手段将他拉回来,甚至不惜把自己当做诱饵。

可笑的是,严黎就吃他这一套,每次何大少招招手,就忙不迭的自己送上门去,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他在这里出神,根本没留意何寄凡已经站在他面前,还伸出一只手臂做出个暧昧的姿势来。

何寄凡一手虚揽着严黎的腰,本来只是为了做做样子,但是手臂换上去了才发现这人的腰还真细,身上的味道也不难闻,便把那动作滞留的更久了一点。

等何寄祥垮着脸绕过屏风走到阳台上来,才收了手,越过夹在中间的严黎笑着问好:“二哥。”

严黎听他突然说话猛然回神,见何寄凡离自己这么近,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却差点撞上一个人,回头一看,何二少眼露杀气的站在自己背后。

“小九,走了。”何寄祥看见严黎一脸不耐表情也知道是何寄凡在那里玩些幼稚把戏,当下看都懒得看他,转身带了人就走。

严黎倒是回过头,对何寄凡点点头道别,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眼神一挑。

何寄凡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又想起刚才差点就揽个结实的窄腰,不免哀叹一声自作自受。

章尔喜对《晨光》这部戏很是看重,大概想凭此片翻身,因此自己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委实找不到投资商,只能求到严黎这里。严黎虽然答应让邹哲拍章尔喜的新戏,资金却迟迟没有到位,因此章大导演颇有些无奈,又不敢催,只能一边拍着快餐式的三级片一边等消息。

后来他不知道打通了哪个关窍,或者是卫红菲实在看不下去干脆破釜沉舟,竟让雷琴送了邹哲刚刚拍好的写真集样片过来,说是请他过目。

邹哲这段时间的行程确实没有之前满,除了赶几通综艺娱乐节目的通告,拍了一个杂志内页和写真集,再就是准备张衡的MTV拍摄。原本在看的电影剧本已经全部停了,因此卫红菲有些着急也是情理之中。

但这并不是严黎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上次邹哲罢拍已经赔了一笔钱,这时候又不听公司安排执意要拍章尔喜的片子,再往他身上砸钱,实在不太稳妥。严黎争取再三,也只换来个模棱两可的“再做安排”。

邹哲自己怕也有些感觉,严黎从他新写真的样片里竟看出几分满不在乎的桀骜不驯和锐利杀气来,与他以往给自己的乖小孩形象相差甚远。

雷琴在一边等了许久,却发现自己老板只是看着一沓照片皱眉,并没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便有些催促意思的试探着说:“今天邹哲去拍衡哥的MV,第一天,您要不要去看看?”

严黎把手里的照片放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去看看。”

张衡跟环亚签的三年约,当初也是跟卫红菲一块跳过来的,现在是公司理所当然的头块牌。只不过他专攻歌坛,人性格又很低调温和,因此圈内人缘很好。

进了摄影棚,便被张衡那首绮靡香艳的新专辑主打歌所包围。低沉的男声浅吟低唱,曲调凄迷诡艳,十分动人心魄。严黎驻足听了一会儿,直到整首歌放完,只余一点男女交错的暧昧喘息声时才跟着雷琴继续往里面走。

今天卫红菲督阵,拍床上镜头时一定要清场,只留了导演亲自执镜。

严黎暗想这种举动没什么必要,等歌开始打榜,迟早要给人看。

因为卫红菲出了名的强势,在场工作人员果真都远远避开,雷琴也不敢再跟,只有严黎一个人轻手轻脚的往里走了一点。他隔得老远就看见围了一圈的白色布幔上印出三个人的影像,被强光一打非常清晰。

除了一个人扛着摄影机,另外两个在床上纠缠不休的自然是邹哲和MV女主角。

严黎只看了一眼,就没兴趣继续,转身走出摄影棚,吩咐直接回公司。

他在公司兢兢业业的工作到下班时间,连中午饭都忘了吃。雷琴特地给他买的盒饭还摆在办公桌一角,至于那叠邹哲的照片,则被他一气之下不知扔到了哪个角落。

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他心中就又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之前何寄安打电话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也胡乱说要加班给推了,连严黎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心情不好不愿见他,还是怕见了他心情会更糟。

一个人孤单的坐了好一会儿,雷琴在外面看严黎还不走,便略显出几分诧异进来跟他说再见。

雷琴一走,整个三十一层除了保安就没有其他人,外面的灯也关得差不多,只剩严黎自己的办公室还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寂寞。

他又坐了一会儿,挣扎许久还是起身把塞进文件柜里的那叠照片找出来,然后躺到沙发上一张一张慢慢翻看。

这辑照片的背景很简单,一间空间极大的样板间似的卧室,带落地窗和小花园。照片上面的人只穿着宽敞的开衫和长裤,光着脚摆出各种姿势,做出各种表情。邹哲有不少在大床上翻滚的照片,因为穿得严实,根本没怎么裸露。有时候会抱个毛绒公仔一类的道具,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却很放松,带着种天真的性感。

因为只是样片,因此能看出其中不少都是抓拍的。撇开邹哲镜头下刻意摆出的无害姿态,他的真实状态应该是具有攻击性的,特别是因为某些事而心神不宁懒得掩饰时。

邹哲很聪明,要会主动索取自己想要的,坦率的近乎直白。而不像何寄安,使出种种手段逼迫、诱惑对方主动献出一切,即使像严黎这么肯包容体谅他,时间一久也会感到疲倦。

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多无私的人也想要在自己全情付出之后得到些许回报,而不是见识过无数次的敷衍手段。

严黎仔细看完手上的照片,便站起身来,把东西依旧放进文件柜里收好。临走时他想了一下,还是把那份应该在中午就吃掉的盒饭带走,这么浪费食物总归不好,回公寓之后热热还能当宵夜。

工作日结束后的写字楼空荡荡的了无生气,只有巡逻的保安跟他打了招呼。严黎与他微笑道别,乘了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也很空旷,严黎提着没什么分量的塑料袋无理由的觉得有些心慌。他放慢脚步,竖起耳朵探听周围的动静,果然远远地像是有人在说话。

走过一排挡人视线的立柱,严黎这才看清离自己停车位不远的地方的确有两个人。

他立即住了脚,眯着眼睛打量那两人,发现其中一个分外眼熟时才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严总。”章尔喜看到严黎又笑得猥琐起来。

不用他开口,严黎也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于是点点头算是见过了。

章导就摸了摸鼻子不再去撞他的软钉子。

邹哲一眼就看到严黎提着一个塑料袋,看沉下来的形状便知道是盒饭。他早知道今天严黎去过摄影棚,但是正巧他正在拍摄中,所以没有见到就走了。

其实他之所以答应章尔喜一起过来等严黎,也是存了那么点小心思的。

“你晚饭还没吃?”邹哲抿抿嘴唇,相当熟稔的伸手去接严黎的车钥匙。

严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回答:“午饭。”然后也从善如流的把钥匙递到青年手中。

于是邹哲眉梢眼角都顿时鲜活起来,只是碍于还有第三人在场,只能先按捺住,低声问严黎:“我陪你去吃饭?”

章导岂是个不识时务不懂风月之人,当下走出三步远,东张西望作望风状。

严黎没来得及回答,耳中却隐约听到似有似无的衣料快速摩擦声。他的身体动得比脑子快,立即低喝了一声:“都上车!”

章尔喜立马青蛙一样的蹦了回来,拉开后车门就爬了进去。

邹哲反应也快,立即坐上驾驶位,等严黎也坐好便干脆的说了一声“我来开车”,然后迅速将车启动。

34.

等邹哲开着车一路狂奔,最终停在安全地带,章尔喜已经在后座翻了十几个跟斗,吐得稀里哗啦,满车厢都是呕吐物的酸臭味。

严黎一等车停下来就迫不及待的跳下车,离了十几米远才敢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邹哲也跟他一样,捂着鼻子满脸嫌弃,一点也不尊老,根本没想上去帮忙。

章导好不容易吐干净了,这才把身上衣服脱得差不多,只穿着一条花裤衩下了车,而且很有自知之明的离他们几米远。

这里已经是何家的地界,何寄祥主管,绕过前面那条小巷就是大横台最繁华的花街,料那伙人不敢追到这里惹事。

“严先生,又是找你的?”邹哲把气喘匀了,这才走过来扶着严黎肩膀,语带笑意。

严黎没直接回答,垂下眼睛算是默认,脑中念头一转忽然问道:“你的车开得不错,练过?”

邹哲就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在A国读高中时玩儿过一阵。”

严黎也知道他是读完高中回的H城,没上大学直接出道的,于是没再多问。倒是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章尔喜不满的大叫:“邹哲你太不够意思了,也不先说一声,我头一次坐车吐成这样。”

邹哲就白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你是想吐还是想死?”

于是猥琐的章导没再说话,垂头丧气的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钱包跟手机,自己打道回府。

邹哲把章尔喜轰走了,这才转过脸笑嘻嘻的冲严黎说:“走吧,我陪你吃晚饭。”

严黎瞟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首肯了,邹哲就欢欢喜喜的把他的手握住,两人手拉着手并肩往外面走。岂知走出去没两步,迎面就撞上去而复返的章尔喜。

“严先生……”章导脸色卡白,只穿着的一条花裤衩的下半身筛糠似的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严黎不用他说,也知道麻烦自己追来了,于是抬起一条手臂把邹哲拦在后头,自己迈腿往前走了一步。

“不关他们的事,让他们走。”他淡淡的说了这句话,眼睛只看着出现在章尔喜身后的一队人马。

人数不多,只有五个,但是看那身形和动作,都是练家子。

那些人像是没听懂严黎说的话,仍旧遵循着自己的安排把他们三人包围了起来,章尔喜首当其冲。

严黎看着那群打手黝黑的面皮和矮小扎实的身材,忽然心里一动,张口就冒出一句T国话来。

“放他们走,你们要找的是我。”

他把这句话说完,果然看见五人中为首的那个迟疑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成面无表情,低声极快速的吐出个短语,几名打手就一拥而上。

章尔喜身材其实很匀称,动作也灵活,被两个打手盯住猛打,竟然还像泥鳅一样的左钻右突躲了过去。他一边哇哇大叫“放过我”,一边毫不含糊的一手抓住一个打手,两条手臂肌肉贲张,磕鸡蛋一样将两人的脑袋狠狠碰到一处。

严黎人在一边,听见那声脆响都有点发寒,偷眼一看,果然有一个打手已经挨不住,滚在地上口吐白沫,显然被磕成了脑震荡。

“臭死了,比我还臭!”章尔喜把那个吐个不停的打手抛下,又狠狠给了剩下的一个一拳,干净利落的就把自动分派给他的敌人解决了。

这边严黎以一敌三,还要分神照顾邹哲,一不留神脸上就挨了那个领头的两脚。T国人以腿功见长,两脚就让严黎见了血,脸上肿起一大块。还好章尔喜神勇无比,即刻过来帮手,很快也把这三人拿下。

这一交手之后,严黎才感到这几个人不像职业的,却像一般的地痞流氓,不过仗着不怕死出来混饭吃,一时就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谁派来的。因为还留在外面实在不怎么安全,严黎就跟章尔喜一起把这五人绑了,又打电话叫了几个近在咫尺的小弟把人送到梳子铺的何家刑堂。

因为章导这回立了大功,饶是严黎也不好意思让他空手回家,于是带着一起从后门进了金爵,招呼侍应生拿了一套衣服给人换上。

章导这回春风得意,眨巴着眼睛看着严总,就等他发话。

严黎喝了几口冰水,沉吟许久,这才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剩下的,我来出。”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公司不肯投拍他的新戏。

章尔喜只管能不能弄到钱,钱从哪里来却是不管的,于是喜笑颜开的连声道谢,穿上侍应送来的新衣服就到楼下喝花酒。

那个侍应生很懂得迎逢,见严黎脸上有伤,还顺便送来了医药箱。邹哲等章尔喜走了,才坐到他身边,给他上药。严黎不肯敷药,只拿了冰袋捂住伤处消肿,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邹哲一番,见他身上没伤才放下心来。

邹哲见状硬是把他的手拿开,按在沙发上先仔仔细细的消了一遍毒,又把药水擦上才算完事。

何二少进了包厢,第一眼就看到严黎脸上顶着好大一块红药水,好不滑稽。可他的笑声还没滑出喉咙,眼睛一转就看到坐在严黎身边的邹哲,于是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邹哲看见何寄祥进来,本来柔情满满的面孔也变得如挂薄霜。他本就生得好看,生起气来平添种冰雪气质,直叫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何寄祥却不管他,仰着下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直接把脸转向严黎:“他怎么在这?”

严黎瞟他一眼:“找我要钱的。”

他本想让邹哲马上就走,但略一思索就怕这孩子又犯老毛病小心眼儿起来,只得把话打住,默默地不再说话。

邹哲被何二少用眼刀杀了一刀又一刀,全当没看见。他今天得知严黎去摄影棚看自己,还有点吃醋的迹象,心中雀跃不已,于是立即找了章尔喜当幌子,实则想亲眼见见严黎是不是如雷琴所说为自己拍床戏的缘故闷闷不乐。结果让他喜出望外,这时候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机会,哪怕冒着枪林弹雨也不肯走的。

邹哲不走,何寄祥更不走,索性一屁股做到严黎左手边,对着邹哲虎视眈眈。

严黎好生无奈,只得轻声询问二人道:“不如一起去吃宵夜,我没吃晚饭,现在饿得很。”

何寄祥立即回了个“好”字,然后瞪了邹哲一眼。

邹哲自然也点头应允,却是心想若能到严黎公寓由他亲自下厨则更好。

于是三人并肩往楼下走,严黎跟何寄祥一贯的宵夜场所是在名豪,一般是叫小弟过去买了然后火速打包回来。但是今天还有第三人在场,干脆自己开车去,大家都有事情做免得尴尬。

一到一楼沿路就有数不清的马仔对着何寄祥和严黎点头哈腰,“二少”、“九少”之声不绝于耳,还有无数红男绿女闯过重重关卡投怀送抱。何寄祥一概让人拦了,严黎则统统还以礼貌的微笑。

这一路更有许多人明目张胆的对邹哲评头论足,讨论这几位少爷最近的喜好。

因为夜场里人太多,何寄祥又揽着严黎不肯放松,邹哲虽然尽力跟上,但还是渐渐落下了几人的空档。走过一个拐角后,他脚步稍慢,就分明听到有人嬉笑着说:“九少果然只喜欢大少爷,连他养的小狼狗都是一个长相。”

另有一人懒洋洋的接话:“可不是,当年严九在这儿一刀宰了周爷,不就是为了大少爷。”那人停顿了一下,又心有余悸似的咋舌,“他真够狠的,直接划了周金然的喉咙,血喷的一脸一身,连眼睛都不眨。”

这句话刚说话,那个起头的就“嘘”了一声,然后再没了声音。

邹哲难免因此分神,脚下就停了几秒钟,再等他到了电梯门口,便看到严黎笑得十分抱歉:“出了点儿急事,不然你先回家?”

他身边何寄祥脸色也不好看,隐隐显出点狠戾阴森的感觉。

邹哲怔怔的点了头,思绪还沉浸在刚才听到的对话中,直到严黎转身要走,才一把拉住他的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严黎诧异的回头,等了他一下,邹哲却没话讲。何寄祥早已经不耐烦,扯住他的手臂就往电梯里带。严黎也只能对邹哲一笑,跟着进了电梯。

进了电梯,何寄祥才把脸一沉,对着严黎质问道:“你被人偷袭都不告诉我,要不是刑堂的人跟我说了,我现在还蒙在鼓里。”

严黎只是笑笑:“又没什么事,擦破一点皮。”

何二少便对严黎脸上的红药水怒目而视。他刚才在包房就想问了,只是不想当着邹哲,于是等严黎扯个由头把人支走才发作。

严黎静了一会儿,等何寄祥火气稍平,这才慢慢的说道:“那几个人是T国人,不像有什么很大来头。”

何二少一双浓眉就紧紧地皱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严黎又笑,面色十分平静:“就是他们只是乌合之众,我看不出周平海玩儿这一手有什么用意。他明知这几个人弄不死我,偏要把人派来。”

严黎这么说着,脑中一个念头一闪,忽然停住,过了好几秒才冷着脸继续说道:“他明知这些人要不了我的命,却对我穷追不舍,他把人安插在停车场,是有意让我上车逃跑。双拳难敌四掌,我必然要找你要人,等我到了你的地界儿,便又是场乱子……”

他语速极快,像是喃喃自语,一双眼睛偏又看着何寄祥,分明是在对他说话。

严黎咕哝了一大串话,说到最后何二少也面沉如水,只听见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突然喝问一声:“何寄安今晚在哪?”

“名豪。”何寄祥也意识到了不妥,一把抓起他的手,等电梯门一开就开始狂奔!

美国那批军火今天到了第二批货,东南亚那边有人过来看货,因此何寄安在名豪做东摆了一桌。

何寄祥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让严黎开车,自己打了电话,把能召集到的手下全部发往名豪。

名豪大酒店就在大横台,但是离金爵还有一段距离。入夜之后街头流莺都出来拉客,还有无数嫖客开着私车在街上看人,因此一路上车水马龙人满为患,何寄祥的车队开都开不动。

何二少自然没什么耐性,调度好人手就给何寄安打电话,电话倒是能打通,却一直没人接听。他愈加烦躁,骂了一路脏话。严黎虽然看着冷静,实际上已经心急如焚,堵在路上狂按喇叭,又见电话打不通,最后发泄似的猛捶了方向盘一下,喇叭被他用力一砸发出极尖锐的一声鸣叫。

严黎顾不得何寄祥,拉开车门就往名豪奔去,一边腾出手来反复拨打何寄安的手机。

该死的还是没人接听!

他越跑心越慌,整个身体几乎都要发麻,胸腔里似乎有把火在烧!

今天下午何寄安还给他打电话,想必是为了晚上这顿饭的事情,他却为了邹哲心烦意乱没有理会。

严黎越想越后悔,张着嘴急促的呼吸,只觉得那条通往名豪的路长得像是跑不完。

他一边疯狂地奔跑,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这次突袭应当不是事前安排好的,而是临时起意。否则只凭一个周平海,绝对做不到先买通雷琴引自己去看邹哲拍MV心绪大乱,然后趁机设局调虎离山,再派人对付何寄安。

这件事,一定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

能在观察到自己在公司的一举一动,除了何寄凡,恐怕也不做第二人想。

他应当是见自己今天情绪有异,又趁何寄安在名豪宴客才临时布局。

严黎猛地又想起上次何寄凡跟周平海在接风宴上活像哼哈二将,周金然生前又屡次提出接何寄凡回H城,便已经断定这两人早有勾结。

他的手都开始发抖,一遍遍的按通话键,眼睛发红,杀气四溢。

如果何寄安有事,他也不怕再多结果两条人命!

严黎一路狂奔肺都要跑炸,终于隐隐看见名豪的金色尖顶,心却还是提在嗓子眼。正欲一鼓作气,手里的电话突然接通了,何寄安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小九?”

严黎脚步一顿,差点摔倒,他却顾不了脚下,嘶哑着声音大声问:“你在哪里?”

何寄安的声音还算冷静,平稳的回了“停车场”三个字。

因为跑得太快,又一直在剧烈喘气,严黎的喉咙干涩到了极点,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却还是嘶吼一样哑着声音说:“你别上车,我跟何寄祥马上就到,不准有事!”

他话音刚落,只来得及听见那边说了句“怎么了”,手机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35.

严黎就这样举着手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身体不停被过往行人撞到,他却一无所觉。他的耳朵还在因为刚才的巨响轰鸣,耳膜被震得生疼,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持续的时间并不太久,何寄祥很快就追了上来,然后一脸惊惧的看着他。

“你怎么了?说话!”脾气一向暴躁的何二少这回在严黎面前也没忍住自己的性子,看着他纸一样苍白的面色大声逼问。

严黎被他使劲耸了两下,这才惊醒,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尝到满嘴的血腥味之后顿时清醒:“刚才何寄安给我回了电话,但是没说两句我就听到了爆炸声。”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时,脸上神色已经一片平静,说话的声音也一如往常:“他在停车场,我们一起去。”

何寄祥铁色铁青,已经顾不上骂人,即刻派人封锁名豪,不管什么人,一概只准进不准出!

名豪的地下停车场建得很深,一共三层,全部采取加固加厚设计,因此地下发生爆炸事故楼面上丝毫未受影响,最多有一两个敏感的人感觉到一丝震荡。

乘坐紧急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三楼,严黎一走进去就闻到了浓重的C4爆炸后的硝烟味,正是从停车场的一角传过来的。

他的心神又是一荡,几乎承受不住,只能再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力求保持冷静清醒。

此时反而是何寄祥走在了前面,他身材也很高大,刻意挡在严黎身前,把严黎的视线阻挡了大半。

严黎却没接受他的好意,稳定好情绪迈开步子,一把将他推开,率先查看爆炸现场。

现场被大片血迹和零碎的人类碎肉肢体铺满,周围的几辆车辆也受了波及,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一名看起来像是外籍人士的中年男子侧卧在地上,鲜艳的短袖T恤上沾满了血迹,正在痛苦的嚎叫。

除了这几个受伤倒地的,还有两名何寄安的随身保镖也在一边,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跟他们站在一起,制服上的肩章印着名豪的标志。

两名保镖见了何寄祥,就恭敬地喊了声“二少爷”,然后把那个中年保安推到二人面前。

这里躺了一地的人,何寄安却不在其中。

像是被人紧紧捏了一路的心脏猛然回到了原位,严黎大口吐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何寄祥在他后面冷眼看着,没有伸手帮忙的迹象,板着脸听停车场的安保队长过来汇报。

“大少爷没事,现在安保室。”那安保队长知道自己倒了大霉,却仍硬着头皮说话。

“带我去看!”严黎没等何寄祥发话,自己抢先一步,拉了人就走。

安保队长满头都是冷汗,看了何二少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才带着严黎先走。

严黎现在镇定许多,步子也稳健。安保室就在这层楼的另一边,十多个平米,并不大。这一路又有许多何家底下兄弟陆续赶来,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刚才何寄祥一急之下召集过来的。

这些人也是混惯了的,知道几位少爷没闲工夫搭理自己,于是个个都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严黎远远地就看见安保室周围站了一圈人,还有几个白大褂穿插其中,心里不由又是一跳。

他暂且按捺住,走到安保室门口,底下的马仔自然分出一条路给他走。安保室门口是跟了何寄安将近二十年的何城,也算半个长辈,见严黎打头过来,便点了点头,轻声叫了一声:“九少。”

他的目光扫过严黎受了伤的左边脸颊,微微闪动。

严黎不敢自己亲眼看,便问何城何寄安伤得如何。

何城略踌躇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背上伤了一片,名豪的大夫在给他看。”

严黎闻言没有答话,眼色一冷,毫无预兆的伸手就把一直跟在身侧的安保队长一把抓住。

那安保队长身量不高,中等身材,却很结实,被他突袭下意识就一挣,没成想竟没挣开。

严黎面色更沉,却露出了一丝极冷的微笑来,一手扣着安保队长的喉咙,一手伸出两指插进他的嘴里,夹住了那条舌头说:“你给我想清楚了再说话。”

何寄祥这时候才上前扶上他的手,摇了摇头轻声说:“你难道要亲自动手?”

严黎额上青筋都要冒出来,呼吸也有些沉重,又死死盯了那安保队长一眼,才让何寄祥的手下把人带走。

正在此时,安保室的门打开,一名身穿医生袍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长相极为美艳。她见严黎和何寄祥都在门口站着,就诧异的“咦”了一声,又往严黎脸上特意看了一眼,露出个艳丽无比的笑来,随后才对何城点点头:“没什么事,伤口都处理了,我先走了。”

倒是没人敢拦她的路,一堆小弟看着美人儿医生走远,虽然气氛凝重不敢太露骨,但也有许多人开始想入非非。

严黎不等别人请,自己先进了安保室,入眼就看见何寄安趴在简陋的单人床上,上半身赤裸着,露出来的背上满是绷带,还有点点艳红点缀其上,不由心里一痛。

何大少却气定神闲,正在拿着手机通话,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等他打完电话,连严黎走进来也只当是何城,头也不回的吩咐:“等车到了就先回宁园。”

严黎自然没有回答,何寄安扭过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他,那张冰雪般的脸上便露出了一点笑意:“小九,你来得好快。”

或许是严黎脸上的那块红药水涂得太明显,何寄安这个受了伤的人竟也拧了眉,问他是怎么回事。

严黎照例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动了动腿,走到他身边去,俯身想要碰他的伤处,却又不敢下手,动作便停在那里。

何寄安此时就一挑眉,浑不在意的说:“你尽管看。”

严黎狠狠的咬了下嘴唇,心情一放松,一张脸立即不争气的涨得通红,却还是走上前去,轻触了一下何寄安的伤处,柔声问:“你疼不疼?”

何寄安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正欲说话,手中电话却适时响起。

他只得看了严黎一眼,稍微侧过身,给他让了个空挡,然后才轻声说道:“爷爷……没什么……一点小伤……是。”

严黎见他在接电话,也不出声,轻轻在何寄安让出来的一点空位上坐了,伸手按着他肩膀,俯下身去看他的伤处。

伤口十分零碎,看来是只受波及。只是伤口虽浅,面积却大,被妥善处理之后,整个后背都被裹上了绷带,看起来就有些触目惊心。

严黎与何寄安挤坐在一处,等他接完电话,才开口问道:“你之前怎么一直不接我和何寄祥的电话?”

何寄安便显出迷惑的神情:“大概是没听到。”然后笑了一笑,“只是稍稍有些疼,看你这样子。”

他因为姿势所限便只能伸出一手捏住严黎按在自己肩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随即放开。

严黎见他虽然有伤在身,精神却还好,便把一颗一直吊着的心放下,又看着何寄安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如同上好白瓷一般,触之滑腻细幼,衬着他精致的侧脸,脸上红晕便更深了些。

何寄祥此时本来已经走了进来,一进门却一眼看到自家大哥的小动作,眼睛还直看着严黎不肯放松,便撇了撇嘴,扬声说道:“大哥,你要不要坐我的车先回宁园?”

严黎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何寄安倒无异议,只是看着严黎说:“你今晚就搬回来吧。”

严黎便点了头,心脏不受控制的一阵猛跳。

回宁园的路上何寄祥很识趣的坐去了副驾驶座,后座留给何寄安和严黎。

何大少把头枕在严黎并在一起的腿上,一手环着他的腰侧卧,电话打了一路。

严黎既不出声,也不刻意去听他讲的什么,只把脸朝着车窗外出神,不知想些什么。

等到了宁园,迎出来的竟不是金嬷嬷,而是严黎从没见过的年轻面孔。那年轻女孩子笑得一脸灿烂,见了严黎立即叫了声“九少”,再看到他身边的何寄安时才面色稍变,低声问了好,招呼佣人过来帮手。

那些佣人竟然也都是新面孔,严黎不由诧异的看了看何寄安,又看了看何寄祥。这兄弟二人却都面色如常,他就只能把满腹疑窦都吞回去。

何寄安背上有伤,因此只披了一件薄外套挡住伤处,露出来的胸膛上入眼皆是一片雪白。他虽然受伤,却不肯让人扶,只要严黎握着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自己上了楼。

进了房间,严黎亲自动手给何大少铺好了床,摞起两个厚枕头让他舒舒服服的趴好,又把空调打开,这才打算告辞回自己房间。

他才刚转身,就被何寄安拉住右手,回头一看,那人脸色苍白,难得示弱的低声问他:“小九,你跟我一块睡吧?”

严黎只是稍作犹豫便点头应允,自己冲了凉,又拧了热毛巾伺候何大少擦身,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得以躺上床。

何寄安一向话少,这时候也只是沉默着看他忙碌,嘴角却是微微勾起来的。

严黎忙完杂事,上了床躺下,没过一会儿便觉得腹中饥饿难耐,终于想起自己已经有大半天未曾进食。他本来带了个盒饭要回公寓当做宵夜,那盒饭却已经扔在了环亚的停车场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被自己支走的邹哲,不由稍微皱了一下眉,却立即放松下来,附身到何寄安耳边轻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倒是饿了。”

何寄安偏过头来,伸出一手捉住他的下巴,毫不客气的吻上来,良久才放开,然后舔舔嘴唇道:“已经吃饱了。”

他本来脸色雪白,此时两颊竟浮起淡淡的血色来,加之长相俊美,神态亲和,让人看了简直落魄失魂。

严黎被他弄得气息不稳,又自己暗自脸红心跳一阵,才慢慢下了楼,走到客厅却发现何二少还没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闷烟。

他只道这家伙是在为今晚的事情发愁,便笑道:“再大的事情也要睡醒了明天再说,你一个人抽什么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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