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何寄安当家,必不肯将既得利益拱手相让,但是如果换了何寄凡做主,利弊权衡之下,为了取得那边的支持,割地求合也不是不可能的。
严黎只是这么一想,脑子就更乱了些,觉得何寄安身边简直是虎狼环伺,稍不留神就要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他心内焦急,却不能出言相劝,于是只能将何寄安抱在怀里,吻吻他的发顶,聊以自慰。
何寄安静静地任他抱了一会儿,便抬头笑道:“也许是我多心,爷爷还没老到这个地步。”
严黎却只是看着他,俯首在何寄安眉心印下两个吻,心道,若是原来那个事事顺着老爷子的何大少,何寄凡必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是现在何老太爷已经心存不满,何寄凡又步步紧逼,T城葛中铭时日无多,内外交困,实在不似他说的这样轻松。
何寄安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把严黎紧抱入怀,低声道:“若果真到那个地步,只要有你与我一起也就足够。”
听到这句话严黎就差泪落当场,强逼着自己忍下了,寻到何大少的唇贴上去,两人唇齿相依,竟恍然不觉身在何处。
42.
严黎当然不能真的当起米虫,公司也不能真的弃而不顾,一再保证注意自身安全之后,何寄安总算同意他偶尔回去露脸。同在一家公司,何寄凡却已经久未露面,但也无人去管束他。
又过了几日,果然传来T城葛中铭做寿的消息,H城一片哗然。
葛中铭极为惜福,每年寿辰绝不铺张挥霍,这次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定是自知时日无多,要交代身后事了。
这位T城大佬偏宠长女,何寄安的母亲未出嫁时也曾叱诧一时,后来做了他人妇才收敛下来。她下面有几个弟弟,关系却都冷淡,想来也是为了家族里争权夺势伤了感情。葛中铭若去世,必是何寄安的大舅接班,届时就再无现在的光景了。
严黎心中愈急,问准了何寄安的意思,再飞欧洲时就直接把伊万拉到H城来,这家伙却很狡猾,连好朋友艾尔也一并带来。
何寄安与他们谈完,着人即可送走,以免夜长梦多。严黎虽觉得他过分小心了些,但并无他话,再跟何大少一同回到新宅,就听见何寄安如释重负一般的说:“这次跟A国谈定的是批干货,正好有两个大仓空下,你可真是帮了大忙。”
严黎用手肘撞他一下,不满地道:“什么帮不帮忙,说到底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他知道何家上次那个东南亚小国买家出事之后手里的军火订单撤了不少,后来是葛中铭居间作保,推荐了几个新买家。这次跟何寄安谈好的A国货源又不大稳定,因此R国这批货就显得十分及时。
之后一段时间何寄安忙得不可开交,期间又被何老太爷召回主宅一次,直接交代让何寄凡给他帮手,务必搞定A国的供应商。
何大少到底不是吃素的,逼得何寄凡一口肥肉堵在喉咙口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又是一年金梧桐电影节开幕,严黎也延续何寄安的习惯,要去观看开幕式,参加晚上的慈善晚宴。
这次他的阵仗就有些吓人,如临大敌一样,身便散散跟着七八个黑衣保镖,远远看去如同哪里来的阔佬。徐媛跟他一起,挽着严黎胳膊不住偷眼去看周围的壮汉,凑到他耳边笑道:“我觉得自己是公主出巡。”
严黎笑着点头,直接从贵宾通道进了会场。
开幕式一如往届的星光熠熠,严黎却无心观看,低着头玩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却无实质动作。徐媛冷眼旁观,忽然小声笑问:“你有爱人了?”
严黎一怔,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后来才反应过来,微微一笑,点头答是。
徐媛就叹了一口气,正欲说话,台上司仪却报出下一个表演嘉宾的名字:“有请邹哲先生,宁宜小姐。”
台下掌声响起,恰到好处的热烈,高大俊美的年轻人挽着纤细柔美的宁宜一同从后方上台,伴奏音乐随即响起。
接下来就是一首应景的电影主题曲,听得人好生无聊。
严黎只看了台上一眼,又垂下头,正好手机屏幕一亮,原来是何大少的短讯。
“已下飞机,何时返回?”
严黎摇着头微笑,这人连发短讯都这么简短。他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把头埋得更低,手掌将嘴捂住,低低私语。
徐媛在旁,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他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情意,又为台上的青年感叹一声。
接下来的慈善晚宴严黎也只是走个过场,打算随意拍两件略表心意就算交了差。回H城的机票早就定好,他是一刻都不肯耽误的,之前那些年,严黎已经等了太久。
展品一件一件的摆出来,拍卖进行的不温不火,严黎让徐媛代为举牌,拍了一副某大腕亲手画就的山水画,一台已成古董的老式摄影机。
最后一件展品放上来,却让场内众人咋舌,拍卖师也有些兴奋,原来是某个艺人捐出来的限量版男士名表。
这块腕表本身价值就超过七位数,起价却才五万元。
场内竞价越来越频繁,严黎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才扭头去看依旧坐在环亚传媒艺人席位的邹哲。
邹哲面色如常,举着酒杯跟旁边的宁宜相谈甚欢,似乎一点都没发现严黎在看他。
严黎看向他的目光只维持了一两秒就挪开,又转到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桌上摆着一杯红酒,深红的颜色,酒液微微在杯中轻荡。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适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重重一搁。
徐媛见他脸色不豫,犹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插话,默默地坐在原处喝果汁。
严黎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像是吃了棵辣椒,整个食道都被辣肿,连空气都卡住,不上不下,闷得难受。他自以为待邹哲已经十分优厚,公司各种资源都不吝啬,最后也算得上好聚好散,却被他这样报答。
稳定一下心神,他给徐媛小声交代几句就起身离开。
邹哲笑着对宁宜说了声失陪,悄无声息的起身,尾随严黎而去。
宁宜今晚被这个年轻人逗得很高兴,趁他暂时离开就扭头对身边的另一位环亚女星赞道:“邹哲最近大有长进,跟他说话都是种享受。”
那名女星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可不是,原来有严总捧着,现在沦落到要去拍小成本电影,那身架子总该放一放,不然可怎么继续混下去。
两位圈中红人相视一笑,又举杯一碰,不消一刻钟就把再也没有回来的邹哲忘到脑后。
会场外的长廊中,邹哲加快脚步,落地时却放得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严黎走在他前面十余米处,本来还是步履稳健,之后不知怎么脚下一顿,身形就开始摇晃。他的保镖都等在长廊外头,机不可失,邹哲快步走上前,长臂一捞,就把堪堪倒下的男人接到怀里。
“严先生,你怎么了?”他嘴角含笑,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单纯样子。
严黎一阵目眩,如坠梦中,只能把眼前的青年抓紧。他恍惚觉得自己不大对劲,但脚下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浑身肌肉都被迫放松,四肢百骸像被无数双手轻轻按捏,有种诡异的舒适感。
邹哲漆黑的瞳孔印在他眼中,熟悉到了极点,他只来得喊出那两个叫了无数次的字,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严黎已经深深陷在一张大得夸张的客房木床上,身体还是瘫软的,他试着握拳,五指尚未蜷起就被一阵蚀骨的酸麻感刺激的被迫放弃。意识也还不清醒,只能勉强看清身前两米内的事物,再远就如被一层厚重的白雾阻住,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
使劲眨了眨眼睛,他想撑起身体,动作到一半却忍受不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麻感,最终无力的又倒下。
一个高挑的身影划破重重白雾向他走过来,面目熟悉,笑意盎然,手里举着水杯,笑问他要不要喝水。
严黎偏过头不予理会,却还是被捏着下巴,然后形状完美的薄唇的压下来,强行渡给他一口温水。严黎没有防备,被呛得小声咳嗽起来。
邹哲就把他半抱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又含了口水喂他,小声道:“不要着急,有的是。”
严黎这回顺从的把水咽下,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邹哲把他放平,坐在床沿,脸上竟然露出几分惶惑的苦涩意味来:“我只是想要你。”
严黎见他避而不答,便不再废话,闭着眼睛微微侧身,把头歪在一边。
邹哲又含了一口水,强硬的把他的头掰向自己,将水哺喂进严黎口中。
严黎并未挣扎,喝完一整杯水后将五指并拢尝试着发力,却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神经和肌肉。邹哲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把手里的水杯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一件一件把自己身上的衣物都脱掉,笑道:“没有用的,明天早上再试不迟。”
严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闭紧了嘴巴,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有着端丽面庞的年轻人单腿跪在床沿,慢条斯理的脱掉自己身上仅剩的浴袍。
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身上十分干爽,原来穿得好好的衣物都不翼而飞,浴袍带子松散的系在腰间,起不到什么遮蔽作用。
“我喜欢帮你洗澡。”邹哲一边将浴袍系带拉开一边在严黎胸口印上一个吻,“而且洗的很干净。”
他说着,轻轻用一手将严黎的上半身托起,然后整件浴袍被粗鲁的从身下扯走,扔在床脚。
邹哲浑身上下一根丝线都没有,他维持着托住严黎上半身的动作,让严黎的头部虚软的靠着自己的肩膀,轻轻笑着说:“你看,我们这样躺在床上也不是一次两次,可是你连上我的欲望也没有,这能说明什么?”
严黎就想起第一次,以及之后的许多次,还没露出锋利爪牙的邹哲心甘情愿的躺在床上,愿意将自己交付给他,可是严黎看着那张相似的脸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冲动。
确切地说,除了面对着何寄安,他对什么人都没有特别的冲动,不管仿冒品有多相似。
人的身体往往是最诚实的。
邹哲的细碎亲吻不断落下,落在他的额上、脸上,唇上,甚至还想用舌尖舔起他的眼皮,亲吻他的眼球。
这种吻法就有点令人难以忍受了,严黎虽然不能剧烈动作,却还是尽力摆了摆头,表示不满。
“不要乱动。”邹哲总算停了下来,把怀里的人放平,说道。
严黎整个人成大字型平躺,目光自然而然的注视着正前方,只能看到雪白的天花板,连一丝多余的装饰都没有。眼前忽然一黑,邹哲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继而把垂在床沿的浴袍带子捡过来,一圈一圈的缠在他的眼部,尾部在后脑处打了个结。
被硌得不大舒服,严黎只能歪着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邹哲在他身上的动作就被扩大了数倍,身体也更加敏感。
耳垂被含进温热的口腔不断舔弄,青年灵活的舌尖钻进耳洞中,热热的触感让所有人都无法抵抗。然后是口腔,下唇被反复温柔含吮,牙床和齿列都被无数次的滑过,舌根有种撕裂般的痛感,邹哲如此凶狠的咬着他的舌头往自己的方向拉扯,像在抗议。
细致的亲吻不肯放过严黎身体的任何一处,所有的敏感带都被照顾得很好,即便严黎不愿意给出反应,但仍旧不可避免的开始全身发热,汗湿床枕,下体也不受控制的挺立起来,被青年握着头部连续啄吻了数下才慢慢吞进口中。
邹哲的舌功他是领教过的,跟他的演技一样在短时间内就突飞猛进。性器被深深含弄,敏感的头部几乎戳到喉头,柱身和头部的褶皱被反复拨开翻舔,不消一会儿严黎就颤抖着身体泄在青年嘴里。
腰身被一双大掌托起,双腿无力的向两边滑落,形成门户大开的淫靡姿态,严黎终于微微喘息着开口说话:“有什么意思呢?”
邹哲这次没有做出回答,只是缓缓贴着他的大腿根部,把口腔里温热的液体吐出来,然后用舌抹到即将被自己侵入的地方。
他的舌尖一碰到那个隐秘的入口,严黎立即不由自主的在床上弹跳了一下,全身都陷入僵硬中,仅仅维持了一秒钟就被迫再度放松下来。剧烈的酸麻感让他脱口而出一声轻吟,调情一般。
嘴唇又被含住,接下来的深吻让他尝到自己的味道,浓烈腥咸,并不讨人喜欢。
“他不会这样取悦你,但我会。”这个吻结束时,邹哲慢慢地说。
然后他把唇贴在严黎的耳边,唇瓣张合,发出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因为我爱你,也想要你爱我。”
接下来发生事情严黎根本记不清,他被邹哲坦然的表白弄得不知所措。
如果是原来,他可以一笑置之,把邹哲的甜言蜜语当做等价交换,可是邹哲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再怎么自我催眠,也无法否定这人的真心。
于是他陷入一片混乱,柔软的舌头深入体内时简直要忘掉自己不能动,下意识的夹紧大腿,被却肌肉反馈回来的酸软激得呻吟出来。
柔软的头发在他股间摩擦扫动,湿热的舌在后穴里戳舔挑逗,这种直逼极限的调情手法让严黎彻底迷失了自我,被青年的坚硬滚烫的性器插入之后按捺不住的重重喘息,那火热的器物轻顶慢捻,寻找到敏感处就像永不疲倦的机器一样往死里戳弄。
严黎被他做得连骨头都酥软起来,被半抱起来面对面的含着舌头接吻,后穴里塞得满满的,交合处的粘液顺着腿根流下来,把床单沾湿了一大片,本来绑住眼睛的浴袍系带也被拉开。他在一片昏沉中看着邹哲的脸,本来冰雪一般的面孔现在满是嫣红,狭长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死死盯着自己看,像是在渴望着什么求而不得的珍品,细眉拧起,额上的汗珠露水一样源源不断的顺着线条优美的脸侧滑落,滴落在自己身上。
因为视野晃动得太厉害,严黎只觉得头更晕,就微微闭上了眼睛,从喉咙深处吐出没有意义的散乱词句。
邹哲正面抱着他做了一回,坚持了很久才泄掉,性器没有退出严黎的身体就又硬了起来。就着湿滑的体液抽插了两下,他这才把饱胀的肉棒拔出来,不舍的在严黎唇上亲了一口,把人弄成趴跪状,又从背后深深顶入。
“呃……”因为他的进得太深太猛,严黎被顶得一个前倾,几乎要撞上床头,发出一声低叫。
他四肢无力,软软的全靠身后人支撑,邹哲放慢了速度,又拿一手去摸严黎的脸,摸了好几遍之后把食指和中指插进他嘴里,勾弄着舌头翻搅。
嘴巴没有办法闭拢,淋漓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下颔,又滑落到脖颈上。严黎不喜欢这种感觉,甩着头勉强发出几个单音来:“放……开……”
“不放!”邹哲突然加快攻势,极快的抽插起来,舌头也舔上他的脖子,把流了一路的体液都舔舐干净,“我不放。”
严黎被这张狂嚣肆的攻势弄得大声喘息,侧过头就看见邹哲一脸痴迷的咬着自己下巴,原本俊美的脸因为莫大的激情显得有些扭曲。
他最后已经将要失去意识,弄不清楚邹哲在自己体内泄了几次,但是后穴已经被他的精液完全填满,双腿也几乎无法闭拢,股间红肿灼热。严黎自己做到后来已经射不出什么东西,体内的敏感点被一再反复顶到也只能无声的颤抖,性器前端流出稀薄的液体。
邹哲把几近昏迷的严黎抱进浴室,从里到外都打理干净,又帮他把本来的衣服穿好,最后才将人放回整理一新的大床上。
“我不该放你走的。”他在严黎红肿不堪的嘴唇上连连亲吻,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却不知悔改。
严黎听到,昏沉的大脑却无法正常思考,很快陷入到黑甜的梦乡。
43.
邹哲并没有放他走,而是抱着的严黎一起入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从深眠里醒来的严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绷紧全身的肌肉。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又回来了,即使手脚还是有些酸痛乏力。
小心地控制的呼吸,虽然面对的人只是邹哲,严黎也不敢大意。
青年从背后搂着他,清浅的呼吸声从后方传来,暖暖的鼻息拂在耳背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每个部位都亲密无间。
严黎的眼前空无一物,除了洁白的一角枕头,就只能看见一面白墙。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开始计算自己就这样把邹哲拿下的成功率有多高。
似乎,还不低。
想起以前两次次遭人围殴时青年笨拙的表现,他应该不怎么擅长打架才对。
静静地放松着全身肌肉积蓄力量,严黎一张慢慢覆上邹哲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上,悄无声息,五指猛然一收,他正欲以那条手臂为轴做个侧翻,完全没有意料到的酸麻感却从股间肌肉一路延伸到双肩,仿佛被无数根针一起穿刺的疼痛感让他在最后一秒紧紧咬住嘴唇才没痛喊出声。头皮一麻,冷汗瞬间就浸透了全身。
筹谋已久的攻击就这样消散于无形,邹哲低低的笑声适时响起:“真是的,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
他反手握住严黎搁在自己腕上的手,拉到唇边在汗湿了的掌心印下一吻。
身体沉重的不像自己的,刚才那种重掌大局的想法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连双腿都好像仍在发抖。
又被青年翻过去,正面仰卧,虽然不甘愿却毫无反抗能力。
邹哲用乌润润的眼神无辜的看着他,长眉舒展,嘴角含笑,柔情款款的样子,十分具有煽动性。
严黎眸色变冷,他怎么忘了,这年轻人可是个让专业人士都交口称赞的天才型演员。
邹哲似乎读出了他的想法,摆出熟悉的受了委屈的表情来,小狗一样凑上来在严黎唇角舔了舔。
虽然形势逼人,但严黎还是恢复了一部分力气,他看着邹哲的眼睛,忽然弯起嘴角,微微一笑。邹哲明显愣住,两颊慢慢升起两片红晕,颇害羞一样。下一秒,严黎变掌为拳,毫不犹豫的一拳挥上他的脸。
虽然使不出全力,但这一拳也让邹哲这个高大矫健的年轻人猛地往后一仰,被击中的左边脸颊浮出一团红痕。
伸出舌头舔了舔口腔内部伤口渗出的血丝,邹哲并没说话,更没还手,默默地下了床,先去洗手间洗漱。
他一离开,严黎迅速翻身而起,先在房间内扫视一番,没发现自己原来的衣物,更别提手机等通讯设施。捡起已经因为昨晚的剧烈运动的滑落到地毯上的浴袍披上,他赤脚下床,虽然举步维艰,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挪到大门处。虽然明知毫无希望,但他还是把这门把手转动了两下,果然纹丝不动。
严黎把身上的衣服整理好,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楼层不高,目测自己大概身处三楼,没有路灯,楼下的街道都看不清楚,只有极远处才浮出几点灯光。
全封闭式的房间,独立的楼房,差到极点的身体状况。
严黎蹙起眉,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又在房间里搜寻一番。除了一个床头柜,什么家具都没有,他回到床沿坐下,拉开床头柜仅有的两个抽屉。
妈的,什么都没有,连套子都没有。
目光一闪,他忽然看到床头柜上摆放着的水晶杯,伸手取下,就手往墙壁上狠狠一砸,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严黎伸手去摸,这才发现墙壁上都是厚厚的一层塑料泡沫,防护措施做到了极致。
徒手劈木板现在做不到,他无计可施。目光转向玻璃窗,他开始思考用水杯砸窗户的动静会不会太大。
一只手无声无息的伸过来,把他手里的杯子取下,邹哲双手穿过严黎腋下把人半抱起来:“去洗漱吧。”
没有再做徒劳的反抗,严黎沉默着让他跟自己一起进入洗手间。这里倒是有不少可供选择的工具,可是牙刷被邹哲牢牢的捏在指间,他能够做的也就是乖乖的张嘴,被人伺候着刷牙,然后漱口。邹哲的动作很细致,给他洗脸时十分耐心的用指腹打着圈儿,严黎这才发现他手上有许多并不明显的新茧。他们原来那样耳鬓厮磨,严黎从未特别关注这些,在他眼里,邹哲一直是个不成熟的,不具有杀伤力的小东西。或许这次,他错得离谱。
洗完脸邹哲拿了电动剃须刀给他刮胡子,每一寸皮肤都被照顾得很好。严黎在他的怀抱里竟然迷迷糊糊的又开始犯困,可能是因为昨晚体力消耗得实在太大。
“吃了早餐再睡,听话。”邹哲看着镜中严黎双眼朦胧,似睡非睡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给他擦干净脸,又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才将人抱回床上。
就在他们进洗手间的这一点功夫,早餐竟然已经被端进了房内,严黎看着满满的餐盘只能苦笑。这家伙是专业的,把他防得滴水不漏,连第三人长什么样子都无缘一见。
没有意见的被人一口一口喂完了早点,邹哲理所当然的又吻上来,以舌带走严黎口腔中所有的余味才退出去。
“你就好好在这里住着……”邹哲亲自端了餐盘送出门,似乎并不怕他伺机逃跑,“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
邹哲说完就期待的看着他,严黎闭着眼睛假寐,只当没听见。
他把眼睛闭得这么紧,自然没发现青年黯然的脸色和因为忧虑而攒起的眉心。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来,严黎马上睁开眼,走到洗手间一看,果然什么也没被留下来,连用过的湿毛巾都被带走,整个洗脸台上空无一物,干净的过分。
严黎只能走到落地窗前一边活动四肢关节,一边试图从空旷的窗景里寻找蛛丝马迹。
可他毫无头绪,这里陌生得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随着亮起来的天色,他的视野里是一片广无人烟的农田,间或有几个茅草棚子搭在田边,看来之前看到的灯光就是从这些草棚里发出来的。远处竟然还有低矮山峦和湖泊的痕迹,散落其间的低矮建筑物几乎无法用肉眼识别。
他可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看不出那大片大片收割过的农作物是什么,但是连片的金黄色农田倒也赏心悦目。
静静看了一会儿,又在房间里仔细摸索了一番,确定没有破绽,严黎只好遵循身体的需求,再度躺上床以期尽快恢复体力。
被软禁十数天之后,严黎终于摸出了一点规律。
邹哲每天晚餐时都会给他灌下一杯温开水,虽然尝不出特别的味道,但里面加了料是一定的。应该是肌肉放松剂之类的药物,剂量,也很好的控制在剥夺他的反抗能力的程度内。开始时严黎试过假装呛水,试图至少少吸收一点药物,但邹哲不给他任何机会,吐出来多少就会再加多少。所以试过一两次之后,他也就不在这件事上多费心神,何必做无谓的抵抗?
这栋楼房所处的地方十分偏僻,应该是关内某地的乡下,伺候他们生活起居的是当地一个农妇。某次她送餐进来被严黎看见,后来邹哲也就没有刻意隔离,那人收钱办事,一句话都不敢跟严黎说,更别提从她嘴里套话,或者索取什么工具。
邹哲也不是一个闲到无事可做能够放长假不打一声招呼的人,除了前一天的形影不离,之后的几天他白日里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在严黎所在的,被设计得没留一丝余地的房间之外度过。
青年的情绪也渐渐没有刚开始时那样平静,晚上伺候严黎吃晚餐时,常常不自觉的发呆,露出怔忪或苦恼的表情。
性爱是这漫长又无聊的日子必不可少的调剂品,严黎不是个很肯委屈自己的人,兴致被挑起来就酣畅淋漓的大干一场,反正邹哲体力惊人,不用为他节省。
但是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
他走之前何寄安已经深陷困境,自己被人掳来,目的不明,严黎心中只会对他更加挂念。思念和忧虑犹如野草在他的心脏里疯狂生长蔓延,几乎要冲破双唇的禁锢,用最大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告。
但是他不能,他只能趁邹哲不在时日复一日的对着落地窗眺望远处,在头脑里描绘臆想中的地图,假象自己从这个牢笼逃脱后怎样用最快的方式回到那个人身旁。
落日余晖慢慢从眼前消失,刚才还仿佛要烧尽最后一丝热度的金光已经被灰蓝的天色吞没。
又到了晚上,严黎闭上眼睛,调动全部的注意力侧耳倾听。
这个房间是临时布置的,隔音效果没有那样好。最近邹哲的烦心事明显很多,常常在推门而入的最后一秒才挂上电话,然后就再难听到有关于外界的只言片语。
几乎可闻的脚步声从走廊的楼梯口传来,然后越来越近,却突然停住。严黎无声无息的后退两步,今天似乎有点特别,邹哲停在走廊里,可能是重要的电话。
“知道了……我会的……”
邹哲竟然说的是A国语言,严黎微微皱了眉继续听,心思被分散了一些。
是了,邹哲是个华侨,所以他的国语未免说得太好了些。
严黎以前从未对他像现在一样全方位的关注,恨不得用解剖刀把这人的五脏六腑,骨骼经络都剖开,一块一块,一根一根都挖出来看个清楚。
所有意图对何寄安不利的人,同样也是他的敌人,不管是谁。
“我自有分寸。”邹哲快速的吐出最后一句话,脚步声再度响起。
严黎把被自己拉得有些乱的窗帘整理好,双目依旧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就像尊塑像。
邹哲单手端着餐盘,打开门就看见严黎挺着笔直的脊背,连双腿都并得极紧,双手放在身前,就这样静立,逐渐浓重的阴影将他从头至脚覆盖住,只留下淡到看不清的影子拖曳在身后。
他沉默着将房内顶灯按亮,托盘磕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严黎闻声转过头来,表情竟然是意外的柔和,以往数天里那种暗藏锋利的淡漠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
邹哲向来不能抵抗他的温柔,于是微微红了脸,垂下头把食物准备好,递到严黎手中。
严黎没有接,拿起水杯一饮而尽,然后才接过瓷碗,只吃了一小半轻声开口道:“我饱了。”
这是他那晚之后第一次主动跟邹哲说话,青年受宠若惊的抬起头,面色更红,唇上还泛着些许油光。
严黎便有些好笑的盯着他的薄唇看,邹哲立即领悟过来,极快的伸出舌尖舔了一圈,于是红润的嘴唇上水色潋滟,在明亮的灯光下很有几分情色意味。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纵使邹哲觉得这么主动和配合的严黎不太对劲,但是他已经喝了那杯水,又能做出什么事来呢?
把人从浴缸里抱到床上,严黎竟然主动含着邹哲的耳垂挑逗,然后又扣着他的后脑深吻,简直跟以前两人相处时没什么差别。
邹哲情动似火,照例把前戏做得十分到位,感觉到严黎双腿大张,脚跟抵在自己背上,无声的邀请姿态。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把性器深深插入,沉重的冲击感让身下的男人紧紧皱起了眉,微眯着眼睛横了他一眼,身体却是放松的,稍微耸动一下,就能体会到被严黎紧窒后穴完全包裹,绞紧,吞入的快感。
进入之后邹哲没有再动,静静等待严黎适应自己,含着他的下唇碾压辗转,缠绵至极的厮磨了好一会儿才用柔软的舌尖抵开他的牙齿。严黎张开嘴让他吻得更深,口腔里每一寸反覆被舔弄,闭上眼睛用手爬梳青年的发根,然后慢慢摸到脖子上。
现在还不行,还是没什么力气。
他要把药劲最大的那段时间熬过去。
双目紧闭,邹哲看不到严黎黯沉的眸色,只能用身体去感觉他高热的体温,臣服的姿态,还有低哑的催促。
“动一下……”严黎抱着他的头,一边亲吻青年的嘴角一边低语,摆动了一下腰部,双腿也夹得更紧,然后立即逼迫自己放松。
邹哲慢慢抽插了几下,发现容纳着自己性器的地方果然已经十分松软,渐渐动作就剧烈起来,每一下都顶到敏感处。
严黎今晚特别的放得开,抱着邹哲的脖子大声呻吟,到要紧处了揪着他的头发让邹哲快一点,用力。这些从没听过的浪荡词句弄得邹哲无法自控,抓着严黎大腿近乎疯狂的抽送,最后射在他体内时双目赤红,张着嘴剧烈喘息。
被压在邹哲身下做射了一次,严黎显然仍未满足,缩紧后穴扭着腰,手臂虽然酸软无力,但借助身体的挪动竟然慢慢压到青年身上,忍住刺骨的酸麻感上下摇晃身体,双手撑在枕边,一边起伏一边锁定邹哲的嘴唇舔吻。
邹哲很快又兴奋起来,被紧紧夹住的性器在严黎体内不断进出,没几下就主动抱着他的腰,大力挺进。
严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因为极度快感而紧闭的眼睛,额上的青筋都因为浑身的肌肉紧绷到极致而浮现出来,俯下身顺着经脉的纹路以舌轻舔,他几不可查的将手探到枕下。
又一次射精之后,邹哲陷入短暂的大脑空白期,等他察觉到不对劲,颈项已经被数条细丝线缠成的一股柔韧短绳深压到枕头里。
严黎的双手都在抖,但他咬着牙继续用力,用身处上方的优势把邹哲牢牢压制住。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用这种方式杀人,但这都是形势所逼,所以也没有所谓。
但是他没意料到的是,邹哲的抵抗如此微弱,几乎相当于无,他只是伸手抓在严黎手臂上,努力张开嘴巴,或者说努力说话。
因为没有空气,邹哲用尽全力也没发出声音,但是严黎还是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在说“不要回去”,直到最后接近休克时还是无数次的重复这四个字。
但是人临死时总会无意识的挣扎,严黎本就是强弩之末,因为邹哲躯体的剧烈弹动几乎被甩到床下。他手稍松就看到邹哲张大嘴巴细细的吸了一口气,眼珠也开始跟着他转。心中一凛,严黎大拇指猛然用力,死死按在在指下疯狂跳动的颈动脉上,不消三秒,身材修长的青年就完全昏迷过去。
深深吐出一口气,严黎没花太多时间去想邹哲到底想表达什么,他用最快的速度下床,穿衣,带上所有可能用的到的东西夺门而逃。
临走时,他到底为邹哲拉上了薄被。这栋小楼里到了晚上就只有严黎跟她两个人独处,所以邹哲也许会死,也许不会,一切都只能看他的运气。
44.
严黎带走了邹哲的手机,一路隐藏一路狂奔,手机全程关闭,直到五个小时后 灰扑扑的抵达不甚繁华的县城。
他走过这世界的很多地方,唯独没有深入过关内,因此紧捏着手机和现金,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发呆。他从下面的乡镇顺着主干道旁的低矮灌木丛边躲边走,好不容易看到一辆进城贩卖蔬菜的拖拉机才能解放疼痛的双脚。谁知道凌晨一两点这个看起来并不小的城市竟然没有公车,更别提其他交通工具,想要拦下一辆出租车简直成了奢望。
发动并不灵敏的头脑想了好一会儿,严黎才拐进长途客运站附近通宵营业的小旅馆,以金钱为诱饵让守夜的老板娘为他介绍一个能够跑长途的私人车主。
等待的间隙严黎要了一间单人房稍作清洗,邹哲的精液从身体深处滑落时竟引发近乎疼痛的战栗。他甩着头,张开五指看着自己的两手,心想邹哲应该不会死,自己的身体状况太差,根本无法像往常那样一击致命。邹哲是个聪明人,过于聪明,被他勒住时毫不抵抗的态度很能说明一些事情,甚至今晚,他是故意放他走的,以性命为赌注。或许有一个陷阱在等着他,针对自己,或者何寄安,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
好在严黎把邹哲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拿走了,因此支付一辆接近报废的私车车费还是绰绰有余。
到了最近的可以转车至机场的城市,严黎才将手机打开,换了一张临时买来的黑卡,给何寄祥拨了个电话。
这种时候,他更信任何寄祥,何寄安暴怒起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何二少接到他电话时竟然只是短暂的惊喜诧异了一会儿,然后就以极快的语速介绍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因为接收到的消息太多,距离他的猜测太远,严黎除了瞪大眼睛努力全盘接受别无他法。这些消息里最劲爆的一条,无外乎是何寄凡被横昆绑架,随身带着从A国运抵的那批干货。东西不多,小小地一个密保箱而已,却价值连城,那薄薄几页纸的卫星信息和启动密码,足以让任何一个妄图颠覆某些东西的势力争得头破血流。
严黎知道何寄安这笔玩得很大,却没想到这么大,难怪他宁死不肯放手,难怪何寄凡怎么也要分一杯羹。知道这些,严黎心里那点不快就该烟消云散,虽然何寄安应当早收到他被邹哲绑走的消息而未加干涉,但自己应当无碍,相较之下,不如腾出手来专心做大事。只是想归这样想,他依旧不快,却强逼自己放下不去在意。
收线前,何二少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在严黎不耐烦的催促下却只是让他给何寄安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严黎哑然失笑,思前想后还是经不住诱惑,给那个不知道情况如何的男人打过去。
他的声音果然有些低哑,看来是伤了不少神,接起电话就道:“小九,你怎样?”
“还不错。”严黎坐在机场候机室里看着停机坪里不断起飞降落的巨型机械,心情竟然好了起来。
看看手里的机票和身份证,时间差不多了。他刚才就近打晕了一个看起来匆忙赶飞机的男人,两人身形差不多,抢了那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把人藏在卫生间堆放杂物的隔间里,手脚捆牢嘴巴堵上,拖把抹布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满身,相信没几个小时旁人发现不了。他的运气不错,这张机票的目的地竟是S 市,到了之后都是自家兄弟,只需一辆小车就能平安通关。
“等我回来。”
没有时间再聊,严黎不舍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得到“嗯”一声回答后才把手机扔进垃圾桶,手机卡拔出来掰成两半冲进下水道。
在S市稍作整理,严黎连觉都没补,坐在车上灌了两杯黑咖啡强打精神。
何寄凡被横昆挟持,现在红堂那一帮跟着横昆共进退的马仔退守码头,看来是早就联系好黑船准备跑路,但是被何寄安带人堵在那里,只等船来一并扣下。
郎新这回保不了他手下的第一猛将,壮士断腕宣布此事与红堂无关,封好赎金送到何老太爷那里,当面给横昆打电话,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无奈有些人不知悔改,他一个大佬做到这个份上,面子里子都给足,自然能够全身而退。
夜色如此深沉,秋后的H城温度有些低。严黎几乎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又用了那么多天不知作用和剂量的药,此时精神极差,全靠一股意志力死扛。狠狠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股激痛让他瞬间清醒,又使劲拍了拍脸,这才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下得车去。
两帮人马对峙,横昆站在船头,何寄凡被一个马仔勒着脖子站在甲板上。灯光太暗严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远远看着似乎在发抖,十分害怕的样子。
何寄安倒是十分淡定冷静,两个保镖护在身前,穿着风衣,双手揣在口袋里,面色是一如往常的冷凝庄重,连眉头都是平和的。
“把人和货留下,就放你一条生路。”
严黎刚一走近就听见何寄安清洌的声音,平铺直叙,没带一丝感情。他不由咬着嘴唇无声地笑起来,人还是不留下最好,免得大家不高兴。
海风有些猛烈,吹得浪头都越来越大,拍击声过后留下无数飞沫溅落一地,不少都落在人身上。严黎看着横昆所站的小型货船随着浪潮一下一下晃动,脸上也被溅上数点海水泡沫,腥腥的海水味道便挥之不去。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何寄安身边,刚刚站定,就被身边的男人一把抓住,上下梭巡一番发现似乎无事,便压下头在他下唇重重咬了一口。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何寄安简直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声音也大了些,引得几个不够稳重的手下低头。
严黎有些眼晕,强做掩饰之后笑道:“等把事情解决了,任你处置。”
他说这话没想隐瞒他人,因此音量一如往常。
四周的气氛仍旧压抑,严黎颇不习惯,便转过头冲着船上道:“横昆哥,别来无恙?”
顿时连空气都要凝固下来,因为他的语气也太过轻松,简直就像是在酒会看到久没遇到的朋友,平平常常的开场白,实在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横昆显然也未料到,哽了许久才冷笑着接话:“那是九少贵人事多。”
他身后被马仔胁着的何寄凡似乎猛然惊醒过来,突然向前冲了两步,踉踉跄跄直接到了横昆身边,然后被反应敏捷的横昆头也不回的赏了一计肘击。何寄凡被马仔压着喉咙,弯腰驼背,不成样子,声嘶力竭的喊出一句:“大哥,救救我……”
话没说完,又被马仔赏了几记耳光,严黎离得这么远都看到他被打得抬不起头,破裂的口腔里血沫飞溅。
“阿B,你也轻点儿,何三公子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就不值钱了。”横昆等马仔打完才怪笑着开腔。
那个叫阿B的马仔愣愣的“哦”了一声,果然不再动手,押着人退后两步。
“怎么样,兄弟我也只是求条活路,何大公子不要逼我到绝路,不然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活!”
天空不知何时飘下细雨,扎进眼睛里让严黎不由得甩了甩头,又眨眨眼睛把逐渐堆积起来的湿意甩开。
可能是因为落雨的缘故,他觉得横昆刚才说的那句话里也透露出一点阴测测的味道,跟他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
伤脑筋,本来以为这二人在做戏,但何寄凡也没用的太真实了点,他还以为这人应该会做出副大义凌然的样子,毕竟所有人此刻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何老太爷的耳目忠实的汇报回去。
何寄安忽然俯首到他耳边道:“爷爷病了好几日了。”
严黎便会意一笑,反手捉着他下巴吻了一下,两人舌头紧紧勾缠在一处,分开时的黏腻水声让人想忽视都困难。
“横昆哥,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换个人罢。”严黎亲完,又把头转过去,对着横昆笑道,“你看我怎么样?”
何寄安绝对不会放这二人一起离开,密保箱丢了还能追回来,人离了视线,会发生什么就不好预测了。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何家丢不起这么大脸,自家的三少爷被人挟持,竟这么放人毫发无伤的走。若是强攻,又必有损伤,人的皮肉太过脆弱,密保箱反而是安全得多了。何寄凡真出了什么差错,何老太爷那里也不好交差,落得个不顾兄弟性命一味好利的名声,日后也不好统御下面。因此何寄安才迟迟没有动手,将船跟人围得铁桶一般,却也无计可施。最好的法子,就是趁交换人质时动手,何寄安原先一定打算亲身犯险,但现在严黎愿意代他上船,将人换回来再行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