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想要保住性命,抓着我三弟也无用处,把他放了,我就放你到公海。”何寄安当然知道严黎的心思,冷冷的道。
严黎手被他抓紧,只得安抚的用幺指在何大少掌心一划,又对横昆笑道:“横昆哥,大家各退一步,你只需到时候将我跟东西放下船,其余的事情我们都省得。”
到了公海就有每晚通宵营业的万国赌船,只要横昆上了船,就算何寄安追到也不能要他的命,但前提是严黎和货还毫发无损。这种H城不用说出来的规则,横昆自己也是烂熟于心。
何寄安的人做事很有效率,马上把万国赌船现在的位置拿到,严黎拿着那个写着坐标的小纸条准备上船,临走时却被何大少一把掐住腰,使劲按着后脑勺来了一个法式热吻。
小小的胶囊被渡过来,严黎把它咽下去,然后才回应对方的亲吻。
他们现在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只要一个对视,一个吻就足够。
横昆做事一向胆大心细,两排小弟举着家伙排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严黎嘴角噙笑,双手高举一步一步走上甲板,等他被人用枪顶住太阳穴坐稳,何寄凡才被阿B押着慢慢下船。
那个马仔很谨慎,个头不高却灵活,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闪着兽类一般的精光。他把弯着腰丝毫没有了大家公子风度的三少爷挡在前面,每踏出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踩出个窟窿就此打住一样。他们二人刚站上码头,一直低低轰鸣的货轮发动机音量陡然加大,那艘小货轮像一只闻风而逃的小老鼠,摆了摆沉重的尾部就冲出何家船队形成的包围圈一路向东而逃。
阿B显然未料到自己誓死追随的老大会弃他不顾,把手里的人质往前一推下意识就要追,两腿都没迈开就扑倒在地,临死时双眼还眼睁睁看着货轮逃跑的方向。在他身后的何寄凡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听到身后重物落地的声响诧异回头,却感到腹部一凉,然后是内脏被高速旋转的弹头搅得粉碎的剧痛。
“回去告诉爷爷,横昆开了枪。”何寄安冰冷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执行下一任何家话事人的指示。
何寄安往前走了几步,用脚尖挑起何寄凡的脸,看到他满脸诡异惨笑时稍微皱了皱眉,然后收回脚,漫不经心的在他的伤口处碾了几下。
何寄凡无声的抽搐,这时候倒有几分何家人的风骨了。
何寄安看着远去的货轮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摆摆手,两个马仔悄无声息走到何寄凡身边,不声不响的把人搬走。
海风更烈了些,雨却停了,明天或许会是一个好天气。
45.
若说不害怕,那必然是假的。
被十几把枪指着,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都是街头喋血谋生的亡命之徒,价值连城的干货锁在身边,还被这群亡命徒的老大用恨不能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眼神给盯着,严黎怕了。
他怕得冷汗顺着脊背不停地往下流,衬衫和西装裤都黏糊糊的粘在身上,连开口说话的勇气也无,于是只能强作镇定僵硬微笑,沉默着与横昆对视。
“九少,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敢动你?”
横昆看够了,终于开口说话,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生硬的划过严黎耳膜,让他的心头都跟着钝痛起来。
胃部一阵紧缩,他许久未尝过如此紧张的滋味,不动声色的控制着身体动作,才能小心翼翼的深深吸入一口海上潮湿的空气。
“当然不,你随时可以杀了我。”严黎依旧在笑,眼神穿过包围住自己的人堆望着小货轮的后方。
何家的船队跟这艘亡命逃窜的货轮保持着肉眼可辨的追击距离,这让他稍微心安。他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了何寄安,给予他全部的信任,这种时候,除了相信他,无计可施。
横昆精明的眨了眨眼睛,然后裂开厚实的嘴唇笑了起来。拍了拍手,他直起腰,顺便把严黎从不怎么结实的木凳上提起来:“九少,我带你见一个人。”
严黎任凭他拽着自己的衣领,稍微摈住呼吸以对抗喉部机械性的痛感,随着海浪摇摇晃晃步履不稳的进了船舱,里面除了陈旧的设备空无一物。横昆又从鼻子里笑了一声,点点头一群死心塌地的手下就把舱门关上,于是舱内仅剩二人。
大概是对他的身手有所忌惮,横昆找了截脏兮兮的绳子把他双手扎到身后才把人松开。严黎暗笑对方太过小心,他的身体损耗过大,此刻完全是强弩之末。顺着浪头的节奏挪动两步站稳,他靠在满是油渍的窗边,低着头调整呼吸,顺便安抚不断抽痛的脑神经。
但愿这次不用折腾太长时间,不然可能真的撑不住。
严黎刚刚这么想完,就见后面的舱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满身的柴油味道。
“严九,好久不见,你可好?”周平海面色狰狞,声音却还平和,只是那半张被烧毁的脸上满是肉虫一般蠕动的疤痕,令观者欲呕。
严黎一颗心已经沉到底,默然了好几秒才勉强笑道:“托你的福。”
本就说何寄凡与横昆能勾到一处实在诡异,原来是有周平海在其中穿针引线,这二人,倒是打过不少交道。
严黎嘴角僵硬,微笑凝在脸上,面色一片惨白。
周平海轻声细语的说:“九少,你想到啦?”
既然他们早有交集,那上次自己定的M国之行,只怕也是被人计算好了的。红堂无缘无故怎么寻到门路有货可拿,恐怕也是这个周平海在打通的其中关窍。M国到H城的货运险,是德钦将军全盘掌控,周金然是跟着何老太爷开这条线的元老,周平海当初跑路到T国,也是德钦将军的引荐。有德钦撑腰,他怎么会在 T国遭人放火烧身?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德钦在M国,已经罩不住了。或许本国还能勉强维持,T国却是鞭长莫及。那周平海突然回H城,又是谁的意思?
越想越是心惊,严黎整个人如历数九寒冬,冷得上下牙齿都开始打颤。喉头一动,他硬生生吞下一口唾液,缓解心脏中令人绝望的抽搐锐痛。
他真是蠢透了,竟然现在才发现德钦送给何老太爷的两个女人别具深意,难怪那几个叔父怕成那样,自己却未曾往深里去想。
怪只怪他把自己看得太重,以为那人对自己好歹会有些许不同,却没认真去想,老爷子怎么会只因为这件小事就大动肝火,连带着何寄祥都失宠,让何寄凡后来居上。
“九少,你是一颗痴心,错付予人哇。”周平海看着他青白交加的脸色,仰头大笑起来,一手摸上严黎的脸,大力拍了两下。
“大少爷还算大方,你说呢?”周平海把手拿开,严黎却恍如不觉,苍白如纸的脸上浮出两团奇异的红。
难怪何寄安要去A国两个月,难怪他要自己回国帮手。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不够充分却还说得过去的理由,需要把老头子的视线蒙蔽掉,才好在暗地里做到万无一失。
“啧啧,气成这样,不会是要哭吧?”周平海的声音阴冷恶毒,猛然挥拳把严黎重重击倒在地,“何寄安以为我周家都是属狗的,扔根肉骨头就不要脸的围着他摇尾乞怜?我家老头子跟着老爷子打下的江山,他说变就要变,一句反话都听不进去。你杀了老头子,古话怎么说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天,我就是来报仇的。”
严黎侧身摔到地板上,曲起身体把头埋在自己胸口,却还是被周平海一脚踢在后脑上,然后挑着脚尖踩住暴露在空气中的左边脸颊,恶意的往下重压。
鼻腔里满是潮湿浑浊的味道,严黎用尽全力呼吸,却还是感到脸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让他几乎因为缺氧而昏阙。头部的神经从两边太阳穴往后延伸,一下一下的跳动,带来快要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
周平海的话虽然不能尽信,但起码有八分真。严黎闭了闭眼睛,把将要脱口而出的痛呼吞回肚子里。
“平爷,先别弄死了,我还没试过呢。”
他模模糊糊的听到横昆在狞笑,周平海的脚随即挪开,身体又被抓住,提到半空中,然后两根手指插进他的嘴里,几乎要戳到喉头。
“刚才跟何大公子亲得难解难分,我等会就试试你的嘴巴。”横昆的声音就飘在耳边,一如既往的下流。
严黎只是垂着头,死了一般的平静,既无反抗,亦无挣扎,一点声音都未发出来。
“这幅样子你也难以尽兴,我帮你让他心甘情愿。”
周平海笑着走到一边,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声音,还有玻璃器皿的碰撞声,无比刺耳的挑衅着严黎脆弱的神经。
周家父子原来是H城的毒王,看来是要拿出点看家本事了。
严黎嘲讽的轻勾嘴角,把脸隐藏在黑暗的阴影之中。刚才那阵锥心之痛已然过去,现在他竟已经平静下来,还有余力去思考自己的出路。
一只手抓住严黎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扭曲难堪的面孔毫无遮蔽的暴露在横昆和周平海眼前。周平海晃了晃手里的两根试管,颇为不舍的道:“白雪公主,冰雪女王,还没人同时试过,便宜你了,九少。”
在他这里,跟雪扯上关系的,都是万恶之源,最高纯度的海洛因,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人陷入疯狂。
“一支一支的打,一起喂下去恐怕你就要玩儿个死人了。”周平海把两支吸满毒液的一次性针管扔给横昆,拍了拍手又从后舱门的缝隙里消失。
“对了,九少,忘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似有似无的声音从舱外传来,“严小姐病了,很重,所以老爷子这几天身体很差,德钦将军已死,接班的是他原来的副手。”
周金海的声音停了一会,继而再度响起:“我知道大少爷绝不肯跟你说的,所以代劳了,让你死得明白些。”
严黎软软的靠在舱壁上,看着舱门被封死,这才收回目光。双手被扎在身后,粗糙的绳子勒进皮肉,一点一点的磨进去,是一种绵绵不绝的疼。他忽然想起就在几十个小时前,自己也是这样用窗帘布抽出的丝打成短绳,然后勒住邹哲的脖子,那个时候那孩子是不是也一样的疼?
不会,会更疼,自己被捆住的地方的只是手,两者之间怎么能够相提并论。
横昆举着针管找地方下针,无奈严黎双手被捆,于是他虚弱的稍微挪动了一下,想要爬远一样。横昆当然知道怎么注射,但是位置不对很容易当场要了人的命,他犹豫一会还是先把严黎解开,扯出一条手臂踩在脚下,另一只用绳子扎着手腕固定在最近的金属桌脚上。
衬衫被粗鲁的卷到上臂,严黎偏了偏头,看着那管液体被慢慢打进静脉。真拔出来时带了不少血珠,横昆胡乱抹掉,就去撕他的衬衫,蒲扇似的大手在皮肤上乱摸,掐出一个又一个青紫的痕迹。
听着身边男人喘息声越来越重,严黎强忍住潮水般上涌的晕眩感,扭动着身体要想躲开。
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的甩到脸上,严黎后脑磕在舱壁上,马上就不再动弹。
“老实点,等会让你死得舒服些。”横昆把人提起来,嘴巴凑上去在脸上、脖子上一阵乱啃,手指揪着严黎乳粒转动,痛得身下人开始抽搐。
横昆亲够了,摸够了,才站起身来解自己的裤子,那腥臭的东西很快跳出来,沉甸甸的垂在严黎脑袋旁边。
“先用上头,等下再把你捅舒服了。”横昆抓着严黎发顶,一掌就能把他整个头顶包住。
严黎双腿张开,横昆跨步站在他身前,一手被系在桌角,一手被踩在横昆脚下。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很快就上来的药劲倒让严黎舒适了许多。那根恶心的东西戳在嘴边,被横昆自己扶着,先在严黎脸上划了几下,又顶在嘴角,在唇上蹭了数下,留下极为难闻的味道。
严黎垂目低首,浑身都软趴趴的没用力气,一不注意就往下滑,横昆一手扶着孽根一手把人往上提高几分,正好一个大浪打来,船身剧烈一震,他脚下便挪动了寸许。
严黎自然是死不开口的,被横昆捉了下巴,捏着两颊肌肉。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严黎嘴上,脚下自然更轻了些。严黎双唇微张,横昆便迫不及待的把那根玩意塞进去,刮在两列紧闭的牙齿上,凹凸不平的摩擦感让他全身一抖,爽得眼睛都闭上了。手上力气更大,严黎嘴上一松,那玩意便全根而入,直直顶到喉头。
横昆只觉得头皮一麻,那温软高热的口腔里无一处不舒服,又使劲顶了一下,便感到严黎喉头发紧,夹着要爽翻天。他往后退出几分正欲大力猛干,忽然脚下一松,严黎被他踩住的整个手掌已然全部抽出,扯住他脚腕就是全力一拉!
沉重的身体以为忽然失衡而猝然倒地,那脏臭玩意磕在锋利的牙齿上,疼得横昆浑身一哆嗦,严黎双目暴张,牙关一咬,然后“噗”一声吐出半截肉块和满口腥血,一条长腿曲起,膝盖顶住横昆后脖颈,另一条腿放在他腿弯处,用尽全身力气一合,横昆便发出一声迟来的惨叫,被折断的蛇一样滚落到一边,抓着地板往外爬。
“来人……”他倒还挨得住痛,抓着舱门使劲拉开。
门外马仔呼啦啦进来好几个,看着满地的血个个面色难看的像是就要马上吐出来。
横昆被手下扶起来,一个胆子大点的马仔迎着严黎寒星一般的精利目光走上前,捡起那截玩意儿哆嗦个不停。
严黎刚才用尽全力,此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胃部灼烧的难受,又被腥臭的气味呛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歪便吐了个昏天暗地。整个胃部就像被倒过来又拧了两把那么疼,喉咙被胃液腐蚀的又酸又辣,他吐得这样厉害,很快整个人倒在呕吐物中,手脚都不受控制的抽搐,嘴巴和鼻孔里都往外冒白沫。
“粉打多了!”一个马仔脸色大变,正欲上前,却被横昆一把抓住。
“把那支,给他。”横昆的声音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支离破碎,其中的杀意却令人胆寒。
那个马仔在他的指示下战战兢兢走到严黎跟前,捡起落到一边的“冰雪女王”,抓住严黎手臂,几乎是闭着眼睛往里推药。
严黎已经不会动了,只有肉体还在本能的抽搐。
“等断了气,从下面扔进海里。”横昆忍痛喘息着吩咐,然后被人抬出舱外。
舱门再度关紧,室内的恶臭简直能把人熏晕。严黎昏昏沉沉的从一滩污物里撑起上半身,伸手在呕吐物里摸索。近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触手是一滩淋漓的污水,于是很快就把那粒小小的胶囊找到,挣扎着扔到船舱的死角。
何寄安,这是我仅能帮你做的一点事情。再多的,恕我无能为力。
解开被捆在桌角的手腕,他爬到舱内另一边稍微干净点的地板上,翻身躺平,慢慢平复呼吸,脑中一片空白。
谁说人临死前会回忆生平的,严黎想笑却笑不出来,一片空茫中只想把何大公子这个步步为营精心设计的骗局琢磨透彻,其他东西,都已无意义。
恐怕是从他回国的那个凌晨就开始了。何寄安手下能人无数,岂会不知道自己的归国日期,况且司机都派出来,回到宁园还能佯作不知,何家兄弟都是演戏的高手。
陶澍只是个幌子,何寄安从未近过男色,怎么他一回国就能看到两人同吃同住共居一室,无非是让日后自己的取而代之顺理成章。
从何寄安把环亚传媒交到他手上,就开始想办法从何老太爷无处不在的监视里脱身。什么情难自禁,什么身不由己,都是谎话,或者只是严黎的臆想,何寄安只需要七分真三分假的往他面前一站,话都无需多说,严黎自然要为他痛心,为他打算。
早知道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却不料竟等不到老爷子归天,自己便要动手来抢。
还有那次在名豪底下停车场受袭,恐怕也是将计就计,故意要向老爷子示弱,以避人耳目。
他虽然没奢望何寄安会为了自己弃何家大权不要,却也没料到那人如此果断狠毒,果然是一脉相承。
何家的生意无非四大项,色情统归何寄祥打理,博彩有曾权,这二人向来是站在他那边,军火何寄安自己亲自出面,更是稳妥到十分。只有毒品,占何家全部进项半数以上的这部分,老爷子紧紧握在手中,现在都没交到他手里。
不急,自然不可能。所以何寄安跟德钦手下叛将勾结,先从源头上垄断,再慢慢收拾H城的一干叔父。
他拿什么跟周平海做的交易?
严黎意识已经模糊,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晃晃荡荡,似在云端,所有的不适都消失,眼前金光耀眼,简直升入天堂。
这就是毒品的魔力,让人忘记一切烦忧,一切苦痛。
被中断的思维很难接续,严黎努力许久才能接着想下去。
当年,拿话激他杀周金然,恐怕才是一切的源头。
仇恨多好,让一个人丧失理智,有了目标就有欲望,就能跟他等价交换。
让周平海在T国和M国当中间人,把红堂牵扯其中,引开老爷子和叔父们的注意力,即便对德钦那边的形势有所怀疑,也暂时疑不到何寄安身上。周平海回H城,又把何寄凡和红堂扯上关系,何寄凡与外人勾结,只要这一条就罪无可恕,老爷子能选的也就只有何寄安一个。
身体懒洋洋的,严黎无意识的在地板上摩擦着肢体,如同濒死的蝶最后一次扇动翅膀。
何寄安,你牺牲真够大,竟要委屈自己陪我上床,做出那副至死不渝的样子哄我。
轻轻地笑出声来,眼泪却一串一串的滑落,顺着眼角落入发中,再无踪影。
严黎根本不想落泪,只是五官都已失控,不单是眼泪,鼻涕口水各种体液都一同涌出来,糊了满脸,狼狈至极。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呼吸也渐渐无声,眼前再无光亮,只剩全然的黑暗。
说什么A国姑奶奶那边派人插手,真是笑话,第一批来的联络人怕是何寄安自己杀掉的吧。可笑的是,严黎竟然信了他,果然恋爱中的人智商都十分低下,还以为邹哲也是A国那边的人。
或许何寄凡真的跟A国有牵扯,又或许是何寄安做好了圈套等他去钻,真真假假,严黎此时此刻根本分不清楚。但有一点,邹哲是真的想要帮他,虽然手段幼稚恶劣了些,还有趁火打劫的意思。
他想起那个跟何寄安有五分相似的年轻人,渐渐冰冷的心口处竟然又热了一热,总还有人真心实意的对他好过。他必定是知道就算说了实话,自己也不会信他,索性把人绑走,等到木已成舟,真相自然大白于天下。
严黎自嘲的微笑起来,他是这么相信何寄安,于是跟邹哲一样宁愿赌上自己的性命,可是都只落得个梦断魂消的下场。
邹哲也许真是A国何姑奶奶那边的,不然不可能生出那样的脸。他听老人说过,老爷子跟他的胞妹长得极为相像,生就宜男宜女的相貌,年轻时都是首屈一指的美人,否则婆婆也不会被老爷子迷得神魂颠倒,迷了这么多年还心甘如饴。
何寄安如此大费周章,无非是怕老爷子死都不把何家的金库交到他手里。但是这次,何大公子总算是能够称心如意,何寄凡再无威胁,自己也死得彻底,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他们果然不是一路人,执着这么多年,却是一场镜花水月,到底是自己看不开,怨不得旁人。
严黎呼吸渐止,面色宁和,唇角微勾,竟如笑着一般。
46.
“总要把头七挨过去。”
看着捏住自己的手腕的手,严黎轻轻一摆就挣脱开来,用橡皮软管把上臂缠紧,另一手拿着一次性注射器,手指微动,细细的针头扎进浮出血肉的静脉血管中。紧闭双唇,他看着药液被打进身体里,慢慢将针管一推到底,然后拔针、止血, 拆下橡皮软管,动作娴熟轻巧,并未造成多大痛感。
把手头的这套东西收好,严黎这才摇晃了一下身体从床上坐起来,站在床沿的男人伸手扶他,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在皮肤上,触感十分舒适。
“谢了。”严黎并未抬头,淡淡的对何寄安道了谢,拿起早就备在一旁的黑色西装自去洗手间打理。
镜子里的人很瘦,面颊下陷,双目都凹下去,原来蜜色的皮肤因为这场大病而显得苍白不少。
严黎把睡衣脱下来,看着自己一根一根都能数得出来的肋骨,无声的笑了一下,
今日婆婆出殡,场面不小,各条道上的头面人物都要来送行,也是给何老太爷一个面子,却不是姓严的有多大能耐。
他将衣服穿好,跟车到了灵堂,套上孝服,还是跪在老位置上。
已经三天三夜没好好睡一觉,还是今天凌晨回到宁园净身换衫,抓紧时间抢了两个小时的觉,又打了药,因此还算熬得住。
药效慢慢升上来,已经十分熟悉的晕眩感让严黎一手撑地,垂着头体会那云端漫步一样的感觉。
“姑奶奶到……”
灵堂门口的唱灵人声音绵长,尾音飘进严黎耳中时仍十分饱满厚实,及时将他从迷幻的快感里惊醒。
何老太爷的胞妹回H城不冠夫姓,因此何家上下都尊称一声姑奶奶。
此时她鞠了三个躬,然后脚步就停在严黎面前。
严黎答了礼,略微抬了头,看了她一眼就把脸埋下去。
何姑奶奶怎样一个老辣的人,一眼就看出严黎刚磕了药,眼神迷离,面上满布虚幻的红潮,于是就皱了眉,沉下声道:“邹哲竟会喜欢你?”
严黎从光怪陆离的幻象中抽离,又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何姑奶奶一眼,微微笑道:“他跟您什么关系?”
“我的孙子,唯一的孙子。”何姑奶奶回答了他,脸色更加肃杀。
“喔。”严黎复又低头,心想何家的血统好生奇怪,怎么隔了一代人,混了外人的血,还能生出这么相像的两个人来。
他出神的想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何姑奶奶竟然还没走,于是只好又把脸抬起来道:“是我错怪了他,十分对不住。”
他本还想说若是邹哲有意,不妨到这里来,他可以当面道歉。但是转念一想,那年轻人或许已经死了,若是没死也是伤了心不愿见自己,所以那句话就没说出口。
何姑奶奶果然哼了一声,再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严黎看着她不为年岁所累的背影,又想起婆婆临死时对自己说的那段往事。
要嫁去易家的,本来该是这位何小姐才对,不过她爱上旁人,何老太爷便助她与情人私奔。婚期已定,喜帖都派出去,严小姐与她同年,易家少爷其实也喜欢严小姐,于是换了新娘。当时只是这么一换,谁会料到若干年后何家声势鼎盛,严、易两家却渐渐没落,连子息都延绵不下去。严小姐没过几年就做了寡妇,父兄皆亡,钱虽不缺,其他却要靠旧情人帮衬,日子自然艰难。后来不知为什么去了英国,每年却还是要回来一次,最后索性回H城定居,连带着少年时的严黎一块带了回来。
后来在医院严黎摇着严小姐的手问她自己母亲的生父到底是谁,严小姐是将死之人,双眼放空想了许久,才说出几乎听不清的三个字,不知道。
竟然连她也不知道,想必婚后暗通款曲也是有的。现在医学如此昌明,竟没有想要验明正身的意思。好在还有这点暧昧纠葛在里头,不然或许连严黎也早就死了,跟他那些从未见过的血亲一样。
他浑浑噩噩的想了这么许多事,一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过了头七,就要开始戒毒。
何寄安把他关在无法与外界沟通的新宅里,专业的护理医师和护士请了一打,还时不时亲自照看。
严黎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毒瘾发作时痛苦难当,断药后穿着束缚衣被十几条尼龙绳牵引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逃无可逃。
何寄安的心是真狠,严黎记得自己骂过他无数次,一次比一次恶毒,甚至诅咒他一辈子断子绝孙,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后来他就换了方法,一边哭一边软语温存,求他放了自己,或者给一颗子弹来个痛快。何寄安仍旧不为所动,最后那次严黎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大概骂了句“何寄安你他妈混蛋”之类无伤大雅的话,之后却听说何大公子被气得摔门而出,过了许久才重新出现,深情款款的拿着湿毛巾为他擦身,亲口哺药,活像他们二人是世上最亲密的情人。
再之后,严黎虽然意识清醒,却不想记住。何寄安大概听谁说了什么“性爱疗法”,于是抓着他一日三遍的做爱。严黎毫无反抗能力,但是心里深恶痛绝,只能在床上装死人,只在戒断反应上来时才忍无可忍的呻吟两声,其他时候,他就是一个哑巴,一个聋子,无论何寄安对他做什么,都没有任何回应。
两个多月严黎才算脱离毒瘾,能够正常的控制自己,还能分神关注自己的仇人。
周平海失踪了,横昆当然没上万国赌船,自己开着伪装过的小货轮想要往公海逃窜,却还是被何家的船队截下来。
何寄安没杀他,留起来等严黎自己发落。
严黎走进何家刑堂时,横昆正在大骂不休,偌大一个身体成大字型横躺在地上,手脚都被钉住,还兀自挣扎,不怕疼一样。
他进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扒掉横昆的裤子,看见他那根东西果然少了半截,便确定是本人没错,于是站起身在那玩意上狠狠踩了两脚,又转动脚跟蹍来碾去,直到那物成了一团肉泥才嫌弃的把鞋底擦干净,走到一边。
横昆果然不叫不骂了,血污斑斑的抬头盯着严黎,脸色狰狞吓人得很。
严黎就垂下头看着他,看着横昆嘴部肌肉抖动,忽然喷出一口黑血,被他敏捷的躲过。
“老子干了他,还让手下弟兄们一个一个都干过,最后让狗奸!”横昆张着大笑,声音竟然很洪亮,中气十足,“九少,你被奸得舒服吗?哈哈……”
横昆的确喜欢养大型犬,而且荤素不忌男女通吃,之前也有先例。况且,严黎一进来就先废了横昆下面,的确有些奇怪。
于是刑堂的几个师傅都垮下脸,脸色难看的像谁欠了他们几百万,后悔怎么不先把这废柴的舌头割了,声带剪了,让他现在还能胡说八道。
何寄安陪着严黎一起过来,此时面色虽没变,目光却骤然一利。
他知道横昆说的假话,发现严黎时,这人虽然休克,但是身上还很干净,更别提那种见不得人的伤。
但是他知道,代表别人也知道,在场这么多人,都听到横昆说了什么。
严黎微笑起来,一脚踩在横昆被死死钉住的手掌上,道:“横昆哥,你的记性竟这么差,那东西都被我咬掉半截,怎么干我,嗯?”
他一边说,脚下一边用力,踩得笔直的铁钉都弯掉,倒扣进肉里,弄出更大的伤口。踩完一根,就接着踩下一根,直到四根铁钉都咬进骨肉里才肯罢休。
严黎感到有道视线一直凝在自己背上,无声无息,却灼热锋利,像要把他刺穿。见在场的没一人说话,他感到十分无趣,于是拍了拍手,就有几个小弟抬着一口水晶棺材进来,“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横昆哥,你也是个人物,我想不出怎么送你走才体面,想了许久,还是送你一口棺材略表心意。”严黎走到那玻璃钢制成的透明容器旁边,伸出两指在同样材质的棺盖上敲了两下。
声音清脆,竟生生让人出了一身冷汗。
“你看,我连枕头都准备好了,是不是很周到?”严黎又走回到横昆身边,点了点下巴。
几个小弟就走上来,把横昆抬起来。砸进去的铁钉自然没有闲情逸致专门给他取出来,人体脱离地面时手掌和脚掌还不肯起来,只好生拉硬扯,几乎要把关节都扯断。
好歹把人整个人的抬了起来,横昆早已没了力气继续喊叫,被扔进水晶棺材里,头正好砸在那堆黑漆漆看不出材质的“枕头”上。
那枕头竟很脆弱,一砸就碎了,裂成无数片。
横昆本来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头都陷进碎片里,棺盖一上,就再听不到他发出一点声音。但这暂时的平静没有维系多久,很快横昆突然一弹,整个人几乎要从水晶棺材里撞出来,两手在脸上乱抓,用头去撞棺壁。
水晶棺材因为内部的巨力开始原地平移,严黎就不耐烦的看了呆呆站在旁边的小第一眼,开口道:“扶稳点。”
两个人应声上前,用手按住棺材,忽然其中一个脸色巨变,望着横昆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身体哆嗦着说:“蚂……蚂蚁!”
“白蚁。”严黎开口纠错,又敲了棺盖两下,“之前有段时间,我每天都觉得像被一万只蚂蚁咬那么难受,所以才有了这个点子,送给大家品鉴一下,如何?”
他笑着说完,着意去看刑堂的几个师傅,那些人也算见多识广,此时也禁不住白了脸。
离开刑堂之后,严黎还是与何寄安同坐一车,司机轻车熟路的往宁园开。
严黎闭目养神,静了许久才慢慢开口道:“大少爷,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寄安转头看着他,眸色漆黑,看不出情绪:“你说。”
“我觉得,我们以后要远着点儿。”严黎轻笑道,面色和缓,眼神却十分坚定,看着身边的男人眨也不眨,“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跟你有私人瓜葛。”
何寄安面容一肃,严黎不给他发作的机会,随即接着道:“我见过周平海了,在横昆的船上。”
何寄安罕见的怔住,猛然抓住严黎的手,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一样的用力。
“前尘往事,再提无用,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严黎勾出个公式化的笑容,却觉得再也撑不住,呵斥司机停车,然后惶然下车,用力摔上车门,再不敢回头。
47.
白鹤陵园位于H城东北方向,依山傍水风水极佳,园门仿古建筑,一百二十级大理石台阶通向内部,造型大气,气势恢宏。此时每五级石阶上就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员警,深蓝色的警服笔挺,年轻警员又个个青春朝气,三指宽的警用皮带把结实的腰紧紧束起,跟他们身后的松柏一样挺拔俊美。
严黎一边走一边扭头去看石阶两旁的员警,心中暗叹今日好大的场面,又想警队这两年招录的新警员质素越来越高,连自己公司的男艺人都没这样整齐划一,令人心动。
他走到一半,忽然看到一个男人的高大身影,就忍不住微笑起来,目不斜视的走出几级台阶,裤袋一侧的手机果然震动起来。脚步放慢,他渐渐落后于人群,等到无人注意时才把手机掏出来放到耳边,轻声笑道:“易警官,有何贵干?”
“约你今晚吃饭。”爽朗的男中音立刻回答,语带笑意。
梳子铺重案组今年新上任了一位易警官,身材高大精悍,容貌俊朗出众,加之能力超群,甫一上任便引起不小的轰动,多少色艺双绝的红粉佳人投怀送抱,可惜姓易的竟像是铁石做的心肠,根本不为所动。
今日何老太爷下葬,关内关外,海内海外的政商名流,道上兄弟都来送行,陵墓又选在这么个以乱出名的地方,是以竟劳动重案组的警官们倾巢而出亲自督场,倒也是一桩盛事。
“抱歉,我今晚已经约了人。”严黎没说谎话,他的确跟人约好要去听人唱歌,于是只能浅笑婉拒。
“你等着我。”易映倒没生气,说了句模棱两可暧昧至极话出来便收线。
严黎只能望着被挂掉的手机发呆,到底没忍住微微回过身,看见易映站在一个员警面前,嘴巴一张一合似在交代什么,眼睛却没看那个小警察,余光像是在瞟自己。他就莞尔一笑,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嘴唇上擦了一下,扔了个隐秘到极点的飞吻出去。
何老太爷的下葬仪式必然是隆重庄严的,严黎跟着众人一起行礼,站在一群黑西装中间低头默哀,听着台上司仪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这老爷子在床上瘫了两年,与植物人无异,一代枭雄老年却为病痛所苦,实在令人唏嘘。何家早已是何寄安掌权,何寄凡三年前遭人挟持中枪,被救回来不过两天就死在医院里,现在是何家长房两兄弟的天下,大少爷咳嗽一声,就够让底下一群马仔磨好多天的嘴皮子。老一代渐渐陨落,新出来混的古惑仔个个挖空心思想要上位,本来局势渐趋平稳的梳子铺乱象环生,红堂已然不能一家独大,多少后起之秀盯着,难怪要让易映这个亦正亦邪不按常理出牌的警界新星出来压阵。
好容易听完了冗长琐碎的悼词,严黎这才抬头,小范围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目光穿过人群,却在前方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
他不禁有些出神,呆呆的看了许久,那人像是有所感知,忽然侧过头,露出线条依旧优美,却更见棱角的侧脸来。
严黎便呆住,直到人群散开,那年轻人走到自己眼前才醒过来,迟疑了几秒,还是笑道:“邹哲,你回来啦?”
邹哲浅笑,稍微偏了头,将他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这才抿抿嘴唇,低声道:“我跟环亚签了十年约呢。”
严黎被他说得有些糊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就结结巴巴的说:“那你明天去公司……”他停了一会儿,又接着道,“你的工作室还在,金枫叶,也在。”
邹哲把双手揣进裤袋里,偏着头看着他,静静的也不说话,反倒让严黎十分不自在,踌躇好久,还是看着他眼睛,诚心诚意的说:“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了你,请你原谅我。”
邹哲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既无喜也无怒,目光却很灼热,七月艳阳一样笼罩了严黎全身,让他避无可避。
两人相对无言,不知站了多久,邹哲这才开口道:“严黎,你让我吻一下吧。”
严黎果然愣住,然后就看见邹哲往前跨了一步,端丽的面庞朝自己靠过来。他闭上眼睛,只觉嘴唇被极轻的碰了一下,连对方唇瓣是软是硬,是热是冷都未觉出,邹哲已经撤开,双目含笑道:“那我明天到公司,你等着我。”
严黎被他的变化弄得不知所措,觉得自己像是认错了人,可那精致的眉眼,熟悉的身形分明就是邹哲。但这个邹哲不会撒娇,不会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等他去哄,也不会抓住机会就与他热吻,纠缠不休。这实在是,判若两人。
于是他想了一整天都没想明白,等到天色黑下来才记起约了徐媛去酒吧听公司新近要签的一个年轻乐队唱现场。匆忙换了衫,他在车上还想了一路,进了酒吧坐定才把那人甩到脑后,装作普通客人,开了歌单附上小费让驻场的乐队来个小型演唱会。
这个名叫野火的乐队果然十分桀骜,主唱只看了那歌单一眼,小费收下,下一首却还是自己的原创歌曲,即将撕裂般的嗓音让严黎忍不住皱眉。
“都说了他们不吃这一套,你还来。”徐媛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手里端着可乐,幸灾乐祸。
她被提成副总经理,平时在公司跟丁岚两人同撑大局。现在环亚传媒当家做主的几乎就是一干娘子军,只有策划部还是两个男性总监坐江山,却难跟丁岚、徐媛和卫红菲组成的熟女军团相抗衡。
“我觉得很一般哪。”严黎揉了揉耳朵,随意瞟了一眼台上,却发现那长发留到腰部的主唱开始随着鼓点扭腰摆胯,声音也变得低哑暧昧,一手扯着紧身T恤自摸,十分风骚。
这下他来了兴致,看得目不转睛。
徐媛在旁边极没形象的翻了两个白眼,叫了一杯冰水摆到他面前:“严总,请温柔一点。”
严黎回神,对她笑了一下,眼中欲火都要喷射出来:“你怎么发现这群宝贝儿的?”
徐媛无奈的按按太阳穴:“有人介绍,他们很红好吗。”
“红不红,要我试过才知道。”严黎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冰水,低声一笑,手指微弹,一直悄无声息跟在身后的四名保镖即刻上前。
徐媛已经习惯,早跟酒吧老板打好招呼,今晚包场,整间酒吧就只有他们几个客人。
酒吧老板很快把人带到严黎坐的那桌,然后十分油滑的独自溜走。徐媛摆出谈生意时惯用的微笑,很快把人哄住,然后才介绍严黎出场。
“这是我们环亚的执行董事,严先生。”徐媛看着那群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岁的孩子,笑得好不灿烂,“今天是特地过来听你们的现场。”
“呃,唱得不错。”严黎摸着水杯一边降温一边道,眼睛只在那个个子不高但是性感逼人的主唱身上打转。
签约的事情早就跟他们谈过,所以乐队的几个成员都是满脸兴奋跃跃欲试,只有那个主唱自顾自的把头发扎起来,不时拨两下放在腿上吉他,似乎没在听。
严黎使个眼色,徐媛就轻声咳嗽两声,看了一眼年轻的主唱兼团长道:“严先生需要跟你们每个人单独聊一下,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小夜野猫团长站起来,把吉他扔进坐在旁边的队员怀里:“怎么聊?”
“请。”严黎笑着站起来,两个高大威猛的保镖立即跟上,押解一样把人带进最近的包房。
严黎落在他们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徐媛眨了眨眼睛,眉眼在黑暗中散发出刻骨的暧昧气息。
徐媛见怪不怪,视若无物的继续喝她的可乐,只有旁边几个小孩子可怜兮兮的瞅着他,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进了包房,小野猫已经叉开腿,大大方方的半躺在沙发上,圆圆的眼睛眯起来,斜睨着看严黎,挑眉道:“他们还不出去?”
严黎又弹了一下手指,走到他面前笑道:“这样我比较有安全感,因为……”他放慢语速,看了看主唱故意摆出来的诱惑姿势一下,才接着道,“你们这种人,太野了,你明白吗?”
主唱很明显的讥笑着撇撇嘴,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把脸贴近严黎道:“想上我?就凭你?”
他用那种看所有不事生产只知享受的纨绔子弟的眼神看着严黎,饱满的嘴唇稍微张开,突然对着他的脸喷出一口口水。
严黎灵敏一闪,但是脸颊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沾上了几滴。
真恶心,这些玩摇滚的,啧。
严黎掏出手帕把脸上溅到的口水擦干净,收敛下笑意,然后对着两名保镖点点头。两人立即上前,一人压手一人掰腿,很快把人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我操你妈!你有胆量放开我,老子跟你单挑!”小野猫破口大骂,犹自挣扎不休,两手被按在头顶不断扭动,“你这没长JB的小白脸,操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