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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宿一 当前章节:1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0:24

“那开玩笑,说笑话儿,他会吗?”刘三刀这回真的来了兴趣,指着严黎追问。当然,他说的笑话儿,必然是带色儿的。

邹哲看着严黎因为茫然而随着刘三刀手指转动的眼睛,默默地摇了摇头。

“那骂街,骂娘,说脏话,他会吗?”刘三刀现在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眼冒绿光。

邹哲这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骂的,你给我学一个。”刘导笑了。

“shit!” 邹哲很听话的学了一个,毫不意外的看见刘三刀连脸都绿了,像吃了一大口苦瓜。

严黎忽然转头看着邹哲,后者回了个无辜的微笑,刘三刀低声嘟囔起来:“什么人哪,骂娘还拽洋文,真他妈没劲儿。”

这句话严黎听懂了,他听宣云说过,于是再度茫然的看向邹哲。没等邹哲解释,刘导忽然满脸正经的大着舌头说起了严黎能听懂的语言:“我刚才是在说,邹哲很好,他跟我的好朋友章尔喜合作的《晨光》,我看过,很棒的电影!”

刘三刀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跟国际友人说话,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不成体系:“章尔喜,也是贵公司的,要到这里来,你能听懂吗?”

“章导,我知道。”严黎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残障人士,只能无奈的继续微笑,“他什么时候到?”

“就这两天吧。”刘三刀放弃跟严黎的交流,一把捞过邹哲的脖子,“诶,你们公司真他妈浪费,这么好的苗子,愣被弄成了这样。”

邹哲只能苦笑。

早饭过后,刘三刀携编剧宣布剧组人员原地待命,自己又缩回宿舍。

章尔喜果然在当天下午到了,看到严黎时竟是满脸惊喜,谄媚地跑过来握手点头。

严黎看见他平安到达,就知道通往外界的山路已经解禁,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先开车回M市,再转机到S市回H城。

章尔喜跟他的好朋友刘三刀见了面就被轰出来。他打着探班的名义过来,实际上却另有所图,私下给邹哲递了个本子,又找到正好也在的严黎恳求通融。

“是个军事题材,导演编剧是同一个人,严总您也见过的,邹哲在SVB拍的那部电视剧《潜伏》的导演,舒亦。”章尔喜靠在严黎的越野车上,看着严黎捆扎打包。

严黎继续打包行李,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您的意思,不想让他拍电视剧,觉得不够分量。”章尔喜难得诚恳的低下头道,“但是这个剧本非常好,角色也很适合邹哲,我的眼光,您应该可以信任。”

严黎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直身体,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章尔喜道:“你把剧本都给了他,现在才来问我,有必要吗?”

章导讪讪笑道:“您如果不点头首肯,也是不成的。”

严黎再度沉默,目光却冷得可以将他冻住。于是章尔喜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遁走。他当然知道严黎拿邹哲没有办法,只要是邹哲执意要拍的,严黎就没有拒绝过。

当年,得知邹哲获得金枫叶最佳男演员提名后,他也是求了严黎,才知道邹哲的真实身份,然后凭借不怕死不要脸的精神,飞去A国拍下了那段视频。

严黎本想立即动身,无奈刘三刀责令刘小三儿把人留住,一定要做完今天的饭,等晚上剧组厨师到位才肯放人。严黎无奈,只得依令行事,洗手作羹汤。

雨季应该快要过去,下午开始宿营地上空一碧如洗,蓝丝绒一样的天幕毫无瑕疵,严黎反正无事,就躺到越野车顶,看着天空发呆。

入夜之后,深蓝的夜空上繁星闪耀,严黎煮了晚饭,自己却没心思享用,拿出从刘小三儿副导演那里征用的关内老牌白酒和山地特产耗牛肉干,盘腿坐在车顶,一口美酒一口牛肉,自酌自饮,倒也逍遥自在。

越野车四周一片寂静,除了虫鸣,连剧组宿营地的鼎沸人声都听不到。车子周边是大片的荒野地,雨季过后野草疯长到齐腰高,夜风拂动,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出海浪一样的律动。

夜间的山风颇有几分凌冽,严黎拢紧领口,正打算回到自己的临时宿舍,两盏车灯辐射面之下一个高挑的人影忽然出现。

漆黑的长发跟第一次见到时一样随风狂舞,与身边的野草互相缠绕,显出凄迷狂乱的姿态。玄色战袍破碎浴血,冷凝面容刚硬肃杀,血红的双瞳直视着他,令他产生这双眼睛将要有鲜血滴落的错觉。

严黎被这双魔性双瞳摄住,看着那人分开碧浪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齐腰的长发被无数杂草拉扯着,然后无情的将它们甩开,又被山风拂到半空中卷动,勾人心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车顶滑落,跌跌撞撞的走到邹哲面前,张大因为酒意而迷蒙的眼睛,用沙哑不堪的嗓音低声道:“上我。”

从幻想中走出来一样的男人没有回应他,严黎把身体靠上去,嘴唇贴着邹哲的耳朵:“干我。”他伸出舌尖轻触对方冰凉的皮肤,最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操我。”

微微颤动的尾音被人死死堵在口中,血色的双眸猛然贴近,赤裸的后颈被对方微凉的手指捏住,然后温热的掌心贴上来。

身体被对方压倒,倒落在厚重的草堆里,两个人死死纠缠,身影没入荒野,很快被野草吞噬。

严黎几乎忘了如何去回应,这样被彻底征服的感觉令人害怕,他感觉着自己的所有衣衫都被邹哲撕碎,光裸的皮肤接触到粗糙的草茎和锋利的枝叶,造成无数细碎的伤口。

这疼痛令他神思狂乱,张口剧烈的喘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邹哲的牙齿在他身上滑动,噬咬,留下一个又一个深红的刻迹。

身体和心脏都很热,饥渴到了极点,严黎张开双腿夹住邹哲的腰,大腿内侧摩擦到冰冷的金属制品,让他一阵轻颤。

舌根已经被撕扯得麻痹,邹哲探入两指,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在严黎身上施虐的人不是他。

“舔湿。”

严黎没有任何犹豫,抿住嘴唇含进他的手指,温热的舌尖从指根处缠绕舔弄,喉咙深处配合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声。他咬住邹哲的指尖,慢慢地加力,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放开。

口中的手指被抽出,他张开眼,看着眼前狭长的红眸,邹哲稍微撑起身体,一手按住严黎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摁在潮湿的草地上,一手钳住他的下颚,缓缓拉高,然后眼中红芒一闪,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口唇又被含住,狂风骤雨一样的节奏,对方灵活的舌尖不断探入,又抽出,像是在模拟某种行为。

严黎难耐的扭动着身体,后背蹭在层层草根上,令他更加躁动不安。一腿被拉得更高,被他自己舔的濡湿的手指毫不留情的插入,旋转着深入,直至整根没入,然后没有一点停顿的开始抽插,跟他的舌一样激烈。

另外一指很快也被顶入,严黎的嘴唇终于被放开,邹哲的牙齿一路往下,在他修长的脖子上留下几个咬痕,就含住严黎胸前的乳粒大力咬住。

“唔!”严黎疼得闷哼一声,抓住他的长发拉扯,身体却主动更加贴近,献祭一样。

腰部被抬高,双腿张到了极限,邹哲贲张饱满的性器只在入口处摩擦了两下就用力插进去,掐着严黎的腿根,将他身下人撕裂一样的强硬进入。

身上的人依旧衣衫完整,厚重的衣料擦在皮肤上带来异样的刺激,严黎觉得自己一定是入了魔,才会这样恬不知耻的恳求另一个男人毫不留情的侵犯自己,贯穿自己,还能从中体味到巨大的快感。

疼痛和快感轮番冲击他脆弱的神经,很快让严黎溃不成军,身体瘫软在草地上,又被邹哲有力的双手拉起。他已不知身在何处,甩着头低声自语,哀求身上的男人更加用力的撕碎他,让他彻底臣服!

邹哲忽然停住这一次高过一次的律动,用带着魔力一般的红瞳死死看着严黎,哑声问他:“上你的人是谁,现在正在你身体里的人,是谁?”

他恶意的缓慢碾动、挤压着严黎紧窒的身体,看着他蹙起眉头,勉力张眼望着自己,然后低声答道:“是你,邹哲。”

邹哲几不可察的轻笑,一寸一寸把自己从严黎的体内抽出来,然后把人翻过去,分开严黎的十指,把自己的手压上去,硬挺的性器稍作滞留,就借助体液的润滑从穴口毫无阻碍的插到最深处,把身下的男人牢牢钉在草地上。

严黎双膝着地,手掌和膝盖都被磨破,却对这些疼痛毫无所察,他只能感觉到邹哲的长发垂在自己脸侧,被风吹起与眼睫互相缠绕,挡住了他的视线。后背摩擦着对方粗糙的战袍,原本有力的双腿此时却在青年狂烈的顶送下痉挛颤抖,连呼吸都不再属于自己,胸口只能随着对方的节奏而起伏。

这涨潮一样永无止境的快感让他溺水一般无力自保,只能将身体紧贴在邹哲胸膛,渴求对方的抚慰和占有。

邹哲从刚才那番癫狂的性爱中醒来时,严黎已经不在,身边只有破碎的衣物和挥之不去的淫靡味道,就连那辆越野车也消失无踪。

该死!

他本来只是听说严黎第二天就要离开才连妆都来不及卸就匆忙赶来,想要在别离之前把原来那些隐瞒的事情全部说清楚,然后给双方一个深入思考的缓冲时间。

但是他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他看见严黎步履不稳的朝自己走过来,神情空茫,却满眼痴迷狂乱。他知道严黎又饮了酒,不应该经不住他的诱惑,只因为他那样挑逗露骨的几个字,就无法自控。

他们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没有隐瞒和试探,真真切切的,谈一场恋爱。

54.

严黎回到H城,直接回了自己的别墅,一进去就发现什么都没改变,他送给周泽涵的那架白色三角钢琴还摆在客厅一角,整间别墅里到处是人生活过的痕迹。楼上的主卧本来是严黎一个人睡的,这时竟然充满了周泽涵的东西,衣柜被占了一半,附带的阳台上多了一个小沙发,一个矮茶几,上面摆着一台笔记型电脑,甚至还有一杯没喝完的茶。

他不禁失笑,这个周泽涵是越来越不怕他了,明明刚开始住进来时还战战兢兢,生怕他有什么不好的癖好,结果这时候赶都赶不走了。

严黎优哉游哉的在别墅里休养了两天,天知道这一趟下来他身上多了多少伤口,连整个人都像被划开了旧伤疤,把长进肉里的毒刺狠狠挖出来,然后彻底消毒,缝合,让它重新生长。

第三天他回公司上班,办公室外面的会客厅里坐满了人,严黎一出现,就收获眼刀无数,以卫红菲为首的熟女军团对他进行了围追堵截,各种文件签得他手软,恨不得倒地求饶。

原来周泽涵应邀参加关内某音乐节,去了三天,所以这两日才没有在别墅里出现。

午休时严黎暗自想着要不要帮他收拾好行李,直接扔到公司宿舍,岂料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于实践,那位歌坛新天王就气势汹汹的闯入了他的办公室,将一张演唱会门票甩到他眼前,眼神桀骜不驯,倒是意外的吸引人。

严黎这才想起周泽涵的确早就安排好在近日内开演唱会,场馆定在小巨蛋,连唱十五场,门票已经全部售馨。

“你去听一场我的演唱会,就当分手费。”周泽涵一向倨傲,最落拓时也不曾低头,他掷地有声的摔下这句话便出了办公室,头也不回。

严黎看着那张票,只能苦笑。听过邹哲在雪峰上给他唱的那首歌之后,还有什么歌能令他动容呢?

若是以前,严黎绝不会吝啬于这点时间,这一次他却喊来了徐媛,把这张门票拱手相让,让她转交给野火的主唱。

“老板,对他这么好,不会真的看上了吧?”徐媛的眼神在那张门票和严黎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带着明显的疑问。

“不会,当然不会。”严黎想起上次那个主唱满口脏话就毫无兴致,“你跟他们说,有周泽涵那个实力,将来在小巨蛋开演唱会的,就是他们。”

严黎说完,微笑送客,徐媛只能满腹狐疑的退场。

再度回到别墅,周泽涵的东西果然全部消失,他的卧室里干干净净,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客厅里的钢琴被搬走,无端空了好大一块位置出来,严黎就一边给自己煮晚餐一边想买点什么回来装饰一番。

做好的炒饭尚未吃进嘴,手机又响起来,除了那个消息灵通的易映不做第二人想。

“易警官,又有何贵干?”严黎懒洋洋的含着一口炒饭边吃边说,颇没样子。

易映却丝毫不介意,低声笑了一声然后道:“吃什么呢,还有多的吗?”

“不好意思,只够我一个人的。”严黎把勺子搁在盘边,喝了口水正色道,“到底什么事?”

这次易映沉默了许久,好半天才略带自嘲的笑道:“严黎,我追你好久了,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严黎便也跟着沉默,然后一派平静的回答他:“我们只是偶尔上床的朋友,我以为自己说得很清楚了。”

易映于是又低声笑起来:“我知道。”他停顿一下接着道,“上次跟你说的,我的地面上出现一个人,长得很像何寄凡,现在人在红堂郎新手里,似乎要有大动作。”

“所以?”

“所以你要小心,你们之间,素有积怨。”易映敛住笑意。

挂上电话,严黎无心再吃晚餐,坐在餐桌边,手指敲打着实木桌面,只觉疲倦不堪。

这是何寄安的江湖,为什么一定要将他牵扯其中?

易映到底还是把严黎约到相熟的茶餐厅,叫了奶茶和蛋挞,一起享用难得清闲的下午茶。

严黎平素甚少到这些地方吃饭,梳子铺是个老城区,街头巷尾里藏着无数这样的小餐厅,跑堂伙计都懒洋洋的,见了客人不冷不热的招呼坐下,拿着油腻腻的单子点完餐就躲进后厨不见人影。

他冒着午后的艳阳跟着易映拐了无数弯,简直怀疑自己不可能一个人原路返回。易映却显得如鱼得水,西装外套抓在手里,浅蓝色的衬衫被他拉扯的乱七八糟,缩成小小一团的影子拖在地上,回头看严黎时眼角有浅浅的笑纹。

严黎便觉得有些奇怪,他明明来自关内,却比自己还要适合这个地方。

“到了。”易映拉开茶餐厅深茶色的玻璃门,转身对严黎比出个极其标准的邀请手势来。

“谢谢。”严黎呼出一口热气,走进餐厅却发现没有冷气,头顶上两台吊扇发出“呜呜”的巨大声响,让人心烦意乱。

易映熟门熟路的点好了餐,那个耷拉着眼皮的伙计就自动消失。餐点很快端上来,奶茶倒是冰凉的,严黎灌了两大口,扯开领口透气。他还没适应这闷热的环境,汗珠顺着脖子一直不停地滑落,令他心烦意乱。易映坐在他对面,笑岑岑的看着严黎掏出手帕擦汗,坐姿笔挺,浊世佳公子一样。

他眼神一黯,突然出手,山猫一样悄无声息的将手摸到严黎脑后,向前一带,就把人拉到自己面前,然后分开红润灼热的双唇,大力咬住严黎的舌尖。

严黎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将双臂扶在餐桌上撑住身体,眼前一黑口唇就被堵住。这个姿势难度太大,若真要动手少不得先把桌子掀了,他就干脆空出一手扶住易映的肩膀。易映贴着他低声一笑,伸长手臂一捞,箍住他的腰,几乎要就这样把人抱进怀里。

两人激吻了片刻,严黎腰实在酸得受不住,大力推了两把,终于重获自由,舔着嘴唇坐下。

“严总,不要这么小气,告别吻而已。”易映倒是笑得开怀,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大口,眯起眼睛十分享受的赞道,“我吃过最好的蛋挞,你尝尝。”

严黎也就拿了一个起来,只咬了一口边缘的酥皮就放下,笑道:“我不爱吃甜的。”

“暴殄天物。”易映三两口吞下一个,擦干净手从堆在椅座上的西装外套里抽出一张照片,端端正正的摆在严黎面前,“你看看,是不是他。”

严黎低头,仔仔细细看看那照片里不算陌生的脸,点头道:“只看这张脸,倒真是何寄凡无错。”

易映就收敛了笑意,沉声道:“何三公子几年前就死在医院,尸体,你见过吗?”

严黎挑眉望着他,反问道:“你说呢?”

红堂横昆劫持何寄凡那晚,他半死不活随波逐流,等醒过来身在医院,已是两周之后。婆婆病重,他拖着病体挨到她殡天,然后就是繁琐的后事。

何寄凡死的事情,倒是一醒过来就知道了,何家对外只说伤重不治,但是何寄安却亲口告诉他,何寄凡根本不是何家人,中枪后送到医院输血真相大白,何老太爷气得中风,当场下令捂死,当晚就死在医院,但是尸体,无故失踪。

严黎对此事将信将疑,何寄凡当初也是验过才进了族谱,但也许当初他那位红舞女生母做了什么手脚也未可知。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这事情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严黎也没兴趣知道。

“你约我出来,就为了这么件事?”严黎现在很有点不悦,一直敲在桌面上,发出杂乱无章的响声。

“确切地说是这两件事,都做完了。”易映又笑起来,“喂,严总,真的不考虑接受我?”

严黎把手收回来,低声道:“我早说过了。”他抬起头,望着易映微微一笑,又道,“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不上床那种。”

“明白!”易映口气不大好的说,爬梳了一下头发,站起身来,走到严黎身边,将手搁在他发顶揉了一下,“你这家伙,当真无情无义,怎么说我也伺候得你通体舒畅,竟然就这么赶我走。”

“要遣散费吗?”严黎也站起来,搭着他的肩膀轻笑。

易映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从头看到脚,然后扫进微微敞开的领口里,原本光洁的胸膛上满是已经结痂的细碎伤口,还有淤青的指痕和牙印,十分煽情。

“免了。”易映在他颈上轻抚一下,迈开步子往外走,忽然又转过身来,朗声笑道,“何大公子马上要做寿,请柬都发到警局,到时候再见。”

他说完,扔了个飞吻,推门而出。

严黎摇着头坐下,把剩下的奶茶喝了一口,又凝视着那个被咬了一小口的蛋挞,慢慢拿起来放在唇边,先伸舌舔了一下中间软腻馨香的蛋浆,然后才试着咬了一小块含在嘴里,感受那股几乎让人发腻的甜意许久之后咽进腹中。

竟然不难吃,他想,以后可以多试点没有试过的东西,食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周泽涵的演唱会如期举办,场场爆满,一连十五天,天天上头条。他送给严黎那张票是最后那场,这位人气爆棚的新任歌坛天王在舞台上霸气十足,加唱了半个小时,最后一次返场时,看着舞台最前面触手可及的贵宾席说了这样一番话:

“我送了一个人一张门票,邀他来听我的演唱会。他果然没有出现,但是这句话我依旧要说。我知道你从未喜欢过我,但是我喜欢你啊,我只希望你能知道。”

然后新天王深情款款的清唱了他的成名曲,留下满场馆的或者不明就里,或者呆若木鸡,或者状若疯狂的歌迷,潇洒退场。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再次被周泽涵占据,有批评炒作的,有赞美一往情深的,更多是连蒙带猜的。周泽涵爆红以来绯闻无数,此时每个跟他稍微扯得上点关系的绯闻女友或者圈中好友都被狗仔拉出来,各种交往细节都被挖出来,抽丝剥茧一般寻找蛛丝马迹。

周天王这回玩得高兴,只连累了严黎,被卫红菲用足以杀人的眼神钉在办公室,整个上午不敢动弹。期间徐媛过来幸灾乐祸了一番,口气凉薄的说: “托严总的福,现在野火那几个臭小子都知道奋发上进,闭关写歌,目标是有朝一日能像涵哥那样在几万人的注目下当众表白,实在酷毙了。”

严黎不胜其扰,只能厚着脸皮落荒而逃。

何寄安当上话事人之后,学了他外公的处世法门,低调、惜福,不像何老太爷处处争为人先,没得招人嫉恨。前几年他过生日都没有铺张,严黎也乐得清闲,这回却是要大办,他虽没收到请柬,贺礼总要送上才不致失礼。

严黎想了又想,送了百年老参一只,愿他身体康健。

当天严黎被何寄祥拖住,早早到了主宅。主宅装饰摆设全部换了,连地板都撬起来铺了全新的,管家佣人全是新面孔。进了客厅,一缸锦鲤摆在东南角的八仙桌上,黑猫喜福蹲在一边,瞅准机会就探出一爪去抓那两尾摇头摆尾的鲤鱼。

何寄祥的儿子宝瑞生性活泼,何二少又不大约束他,这时候见了活物就兴高采烈的扑上去,先去逗弄喜福。喜福不理他,从八仙桌上跳下来,喵了一声高高昂着毛绒绒的小脑袋,走到严黎面前却忽然翻身卧倒,打了个滚儿露出油光水滑的肚皮,一声接一声的甜叫。

严黎当做没听见,接了佣人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慢慢品味。

宝瑞便又跑到喜福身边,他被抓怕了,不敢伸手摸,歪着脑袋看着严黎问道:“九叔,你怎么不摸摸它呀?”

喜福最会自娱自乐,在地上扭着蹭到严黎脚下,伸着脖子在他脚腕处厮磨,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宝瑞见严黎不说话,也不再问,大着胆子抓了一下喜福的尾巴,这猫现在也懒得跟他计较,甩了一下尾巴就由他去了。

他正摸得高兴,忽然从楼上冲下来两个长得一摸一样的男孩子,一左一右站到宝瑞身边,一个气乎乎的道:“喜福怎么不咬你了?”另一个就有些怯怯的,也蹲下身摸了一把黑猫的的长毛:“宝瑞哥哥,你轻点儿,别把喜福弄疼了,爸爸要骂你的。”

严黎这时候才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看了一眼从楼上走下来的何寄安道:“我们现在就走?”

何寄安点了头没有开口说话,倒是何寄祥把管家叫到身边,仔细交代看好三位小少爷,若有什么变故拿他是问。

管家几年来这话听得要耳里生茧,却还是兢兢业业的应了,喊来佣人把三个宝贝小少爷带上楼去。

严黎自己开了车,就跟在何寄安的车队里,百无聊赖的开着。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七贤楼,时间已经差不多,严黎端着高脚杯站在人群后面,正想钻个空子提前溜走,忽然见宴客厅大门洞开,邹哲一身合体的白色礼服十分打眼,领着几人率先走了进来。

严黎就怔在原处,看着邹哲走向何寄安,两张相似的面孔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如同一镜双面,令他恍惚。他心里猛跳,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骨节都开始发白,好不容易缓了下来,甩甩头想要先行离开,却被人拉得踉跄了一步,诧异抬头一看,原来是正当红的歌坛天王周泽涵。

55.

周泽涵一向没什么表情,此时脸色依旧冷冷的,只是那双眼睛里却波涛汹涌,看得出心情不大好。

“严黎,你也太薄情寡义了,让我连表白都找不到人开口,只能对着一堆看客自嘲。”周泽涵表情虽冷,这话一开口却是明明白白的指责,严总也不叫了,将他的名字说得咬牙切齿。

严黎好生无奈,往后退了两步小声道:“我们一开始不就说好了的,你此时生的什么气?”

他简直气得想笑,暗想自己是越来越没威严,邹哲也就罢了,连一手捧出来的人也敢跟他大小声,不但直呼其名,还能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过。”周泽涵倨傲的抬了抬下巴。

严黎转念一想,忽然发现他所言不虚,当初让人搬进别墅的确实是严黎自己,对方也没答应什么,他还以为两人心照不宣,结果又是一场误会。

“那好,现在就说清楚。”严黎只能苦笑道,“我们是你情我愿的等价交换,我捧你上位,你让我上。现在银货两讫,互不相欠,我说得够清楚明白没有?”

他以为这一次能把这个麻烦解决掉,岂料周天王冷笑一下,俯到他耳边道:“这还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

严黎被他说得愣住,正欲发作,手臂又被人一扯,一个清洌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不好意思,严黎借我一下。”

他回头,就看见邹哲笑意盈盈的站在身后,一手擒住自己的左手,不给旁人一点反应时间,拉了就走。

严黎被他推进楼上一个密闭的包厢,邹哲这才回身,将门轻轻带上,落锁,然后对着他笑道:“看来你这几日艳福不浅,嗯?”

严黎只觉后背上湿漉漉的全是冷汗,邹哲今日只做平常打扮,那天夜里妖异入骨的样子却还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身体里,让他浑身一阵一阵的发颤,呼吸都要窒住。

邹哲知道自己是气疯了,他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严黎,用那种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露骨眼神。最可恶的是,严黎竟然还在那里跟公司的小明星纠缠不清,说句话都要贴得那么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关系一样。

他虽然笑着,却给人种烈火焚城般的灼烧感,身边的空气都变得无比干燥,稍微一点摩擦碰撞,就能将他点燃。

严黎看着从未如此张扬、怒气勃发的年轻人,记忆里那一晚邹哲焰火焚天的红瞳跟眼前人漆黑如墨的双眸重合到一起,隐藏在华服之下的所有伤口都开始骚动发热,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欲望。

他猛然踏前一步,迎接着邹哲迫人的眼神,冲动的捧住他的头,凶狠的将嘴唇印上去,摩擦片刻就离开。

“什么艳福不浅?”把体内的邪火压下,严黎笑着问。

邹哲还没回神,浑身的嚣张气焰瞬间土崩瓦解,一抹嫣红浮上脸颊,然后整张脸慢慢红透。

“刚才胆子不是很大吗?”严黎笑意更深,将他推开三步远,好整以暇的找了个沙发坐下,双腿都翘到茶几上,单手解开束缚住颈部的领结,大力扯开之后舒爽的舒出一口气来,“谢谢你给我解围,这些人越来越没规矩,简直忘恩负义,也不想想被谁捧红的。”

他自顾自的抱怨,看到邹哲还站在原地,就好心招了招手:“你站着不累吗,我都累了。”

邹哲呆呆的转过身,走到他身边坐下。

“邹哲。”严黎轻声喊他的名字。

邹哲闻声转头,一副无辜表情,本来狭长的眼睛张得很大,莫名显得十分单纯。

严黎的笑容就淡了下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原来在我面前演戏,是不是很得意?”

他看见邹哲的瞳孔猫科动物似的一下子缩紧,针尖一样朝自己锋利的刺过来,这是一种毫不遮掩的防备和攻击姿态。然而这状态只维持了片刻,邹哲很快垂下了眼睛,再抬起头时整个人都显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不是故意的……”

严黎就冷冷道:“把这张脸收起来,我不想看。”

邹哲果然立即换了个表情,微微鼓起双颊道:“当初我不这样,你恐怕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严黎便附和道:“你说得没错,我的影帝。”他停了一下,又接着道,“你的演技,可谓出神入化。”

“承蒙夸奖!”邹哲气得笑起来,随后有忐忑不安的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严黎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想听。”

邹哲本来嫣红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过了许久勉强挤出个难看的笑来:“你都知道了?”

严黎转过头,双目直视着他,静默了片刻道:“既然你一定要说,那就说吧。”

邹哲面色更白,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口:“我当初,不是有意瞒着你……”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冰雪般的脸上又浮出一点红来,“谁让你给我下药,还对我做那种事……”

严黎低声笑起来:“若我知道你是赌城M莫家的少爷,绝不动你一个手指头。”他想到什么,又追问道,“何姑奶奶说你是最小的,你怎么不姓莫?”

他眼神一厉,目光如刀锋一般射向心情极为忐忑的年轻人。

“不不,我的名字是真的,我跟我母亲姓!”邹哲忙摆摆手,着急的解释。

严黎面色稍缓,侧了头瞟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邹哲大大吁出一口气,心下稍定,又忽然咬牙朝他逼近,上半身几乎贴到严黎身上,“若你知道我是谁,一定立即对我彬彬有礼,客气万分,每天见面都要挂上你那一脸假笑,实则恨不得看见我就绕道走。”

严黎被他咄咄逼人的视线看得忍不住偏了偏头,却无法开口反驳。邹哲说的很对,严黎说不定还会摆上一桌,敬他两杯请罪酒,承诺从此再不行那等浑事。

他想象着那种情形,便低着头笑起来,邹哲在旁看着他笑得开怀,无可奈何的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人拉到自己面前,然后轻声道:“因为我喜欢你,我不能给你一个借口就此疏远我,况且……”他稍作停顿,还是义无反顾的说下去,“你那时候心有所属,我虽不知道是谁,却能感觉得到的。”

严黎心里的歉疚就又浮了上来,邹哲最会寻他的弱点,每每找到一处就用尽办法令他心软。于是他有点烦躁,把自己眼前的年轻人推离三尺远;“我只问你一件事情,电影节开幕那天晚上,你将我带走,是你的意思,还是与人说好的?”

邹哲虽会演戏,没人配合却也骗不到他,卫红菲也就罢了,难的是连何寄安、何寄祥也同他一起,何家姑奶奶虽然金贵,却也没到那个地步,远远地传句话,就让他们二人照做。因此严黎心里已经认定这三个人达成了某种共识,虽不一定与他有关,但其中邹哲必有所求。

“是我骗了他们,他们要诳何寄凡入局,我怕你出事,我也怕……”邹哲紧紧抿着唇,闭着眼睛小声道,“我先将你带走,然后跟何寄安说那批军火A 国要分杯羹,他自然不允。那是他早已设好的局,要置何寄凡于死地!我再故意你放走,因为我有私心,我想让你看透何寄安,因为你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谁?你?”严黎冷笑出声。

邹哲的嘴唇抿的那样紧,一点血色也无,接近绝望的张眼看着严黎冰冷的脸:“他若真的爱你,就不会哄你杀了周金然,又拿你的命引周平海回H城,设局陷害何寄凡。他这么多年苦心筹谋,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可曾为你想一想?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

严黎笑起来:“何寄安要借A国的势力设局,你便是从中使了点阴谋诡计,他只做错一件事,就是信了你,倘若我一早知道你是莫家小少爷,绝不会有后面那些事。周平海是他找回来的没错,但他不可能拿我的命跟他交换,他敢让他回H城,就早已想好万全之策,绝不会让我知道事情真相。你与何寄凡联手,放周平海上横昆的货轮。我们都被你骗了,你的演技无人可敌,我佩服至极。”

“没错,当初我求了外婆,她允我回H城拍戏,红姐与她相熟,一手带我入行,我的身份,自然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赌城那些帮派,也不是好惹的。后来……那也是何寄安太过自信,以为你离了他就找不到别人,竟与我赌起气来。”邹哲忽的哼了一声,嘲讽的勾起嘴角:“我跟他说绑架了你,他其实是不信的,他知我不会伤害你分毫,那批军火,我们要来又有何用?我只是要他知道,有你在一日,他便有了软肋在身。在他心里,权势比你更重要,否则怎会在我将你带走后不管不顾,他明知我喜欢你,一定会同你上床;他明明已经计划周全,为什么我一放你出来就让你知道何寄凡和那批货被横昆劫走,让你落到横昆的手上?我就是要让你看到,是他亲手推开你,他配不上你!”

邹哲说了这番话,定定的看着严黎,目光那样坚定,无惧无畏。

严黎闻言不由笑出声来:“你说得再对不过,我从你那里逃走,与他们联系上,竟无一人告诉我知婆婆病重,只说何寄凡与那批军火遭横昆劫持,我自然心急如焚。他的性格我是知道的,绝不肯受人威胁,怕是要以自身为饵,然后将他们一举全歼。何寄凡和红堂早有勾结,此事凶险万分,我只是舍不得让他受苦,若我不上那条船,他便会上。那个时候,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他伤一肤一发。”

他的笑容发苦,润泽的唇瓣都微微颤动起来:“谁知道,船上的那批军火竟然都是假的!我以为自己在他心里能占一席之地,却不料连一批军火也比不上,他就该是天生的龙头。”

邹哲看着他减失血色的脸,嘴唇张合几次,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紧紧握住严黎的手。

“我上了横昆的船,其实心里怕得很。”严黎任他握着,看进他的眼里,“后来周平海出来,我就知道这条命恐怕将要不保,他果然没让我失望,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我,四号海洛因——白雪公主,冰雪女王,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两位美人啦。”

他的尾音轻快,似乎很是愉悦,逐渐空茫的双眼却让邹哲心痛如绞。

“也要多谢他给了我最好的毒品,不然后来横昆让我给他口交,我可忍不下来。”严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声音似哭似笑,“他还想上我,你说可笑不可笑,我把他那玩意儿咬了半截,后来何寄安捉到他,就把剩下的半截也碾成一团肉泥,实在痛快。”

邹哲只觉浑身冰冷,气力尽失,严黎俊朗的脸上笑容依旧,却是那么不真实,似乎虽然都会消失。他的手从严黎手臂上滑落,无力的垂到他腿上,用尽全身的力量,他还是无法支持,身体顺着沙发下滑,双膝落地,抱着严黎的腰,想要用力,却无论如何提不起力气。

“你怕什么?”严黎垂下眼睛,把邹哲的头按在怀中,一手抚着他的后背,一手插进他发间轻轻摩挲,“后面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所以,最痛苦也就那一个多钟头。”

邹哲十指抓紧严黎后背,用尽残余的力量,他想说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放你走,我不该明知你要受罪却仍让你回去,却觉再无面目与严黎相对。

“到底是个孩子。”严黎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提起来,看见邹哲眼里一片晶莹时却愣住,“你当真哭了……”

邹哲哭起来的样子亦是俊美逼人,像是在镜子前面练了无数次一样,眼泪在眼眶中转了数圈,激起一片涟漪,才一滴一滴滑落,无声的,连眼角都不曾红。

老人曾说过,这般的哭法最伤身。

严黎被他的泪颜蛊惑,着魔一样俯身,伸出舌尖接住一滴泪珠。淡淡的咸涩味道在口腔中慢慢晕开,他竟舍不得就这样咽下去,于是在邹哲脸上轻吻,将那些苦涩的液体一一吻去。

真是奇怪的感觉,他好像是,第一个为了自己而哭的人。

严黎的脸被一双颤抖的手扶住,指尖轻轻点在皮肤上,邹哲冰凉却柔软的嘴唇贴上来,温热的舌尖稍微探出轻触一下严黎的就收了回去,然后保持这种紧密相连的姿势。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尊精致的雕像,除了清浅的呼吸声和贴在脸上滚烫的掌心,严黎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我又没有怪你,你难过什么呢?”不知过了多久,严黎见邹哲还是没有放开的意思,只能将他的头拉远,依旧揽进自己怀里抱住,笑着说。

“你应该怪我,我说何寄安自私,其实我也一样自私。我想让你看清他,只是为了能够得到你,得到你的爱,我明知你会因此受伤……”邹哲的声音闷闷的,似乎还在哽咽。

严黎相信他这次没有演戏,于是笑起来:“我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那个时候,就算你站在我面前,一件一件把事情和盘托出,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你无须自责,你只是……”他歪着头想了一个不那么露骨的措辞,“用了一种更加具有杀伤力的办法,而我应该因此多谢你。”

邹哲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笑得十分温和的严黎。

“怎么了,难道我在你心里那么愚蠢,会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迁怒他人?”严黎笑容更深,“我只是爱错一个人,信错一个人,因为欺骗而得来的感情,我不需要。”

邹哲终于能够再度发声,几不可闻的问:“我也骗了你,你还要我吗?”

这次严黎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眼前既期待又惶恐不安的邹哲,思索良久才道:“你骗我是为了让我清醒,何寄安则是为了蒙蔽我的视听,让我从此活在他制造的谎言中,这两者的区别,我还分得清。况且,我差点杀了你,虽然你只是想赌一把,但毕竟因此受了伤,所以我们两清了,互不相欠。”

邹哲听到“互不相欠”那几个字时,还环在严黎腰上的手臂猛然用力,几乎要将他生生揉碎。

严黎忍住这甜蜜的疼痛,用一手抚弄着邹哲的面颊,慢慢开口道:“你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考虑看看。”

他方一说完,就把跪在自己脚下许久的年轻人一把推开,将他蓦然睁大的、湿润而明亮的眼睛留在身后,起身推门而出。

56.

严黎出了包厢,还在回想邹哲刚才那副瞠目结舌的样子,不由有些得意。脸上笑意尚未敛下,眼角余光一闪,忽然看到一个恨之入骨的身影,那点笑容就凝在唇边,拉扯出一个十分僵硬的角度,连下颌都开始发酸。屏住呼吸,他反应极快的将身体贴在环形的走廊墙壁上,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背后是印着华丽图案的壁布,他的行动悄无声息,慢慢朝前方一个半敞着门的包房摸索过去。

何寄祥半个身体露在门外,背对着严黎跟房中人低声说话,离得太远,严黎听不太清楚,却明明白白看见几根细长白皙的手指伸出来,一闪而过,然后用力抓住何二少的衣领迅速往门里拉,一声闷响之后,包房门被关上。

原来如此。

严黎冷笑,那只手他记得太清楚,曾经在他的下巴上留下两道红痕,那样一双手竟落到了何寄祥的领口。

红堂郎新,将衡昆扔出来挡刀的始作俑者,要置严黎于死地的背后黑手。现在,却成了何家二公子的入幕之宾,果真世事变幻无常,让他猝不及防。

“严总,看什么呢?”熟悉的男中音在身后响起,有些戏虐。

“易警官,你竟然真的来了。”严黎收敛心神,笑着回头,“这里一大半的人都到你的警局喝过咖啡,你也不避避嫌。”

“我能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吗?”易映笑笑,欺身而上,凑到严黎耳边以极小的声音道,“你刚才看到了?其实我早该告诉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严黎也回他以细微的气声:“与我无关,我跟何寄祥也只是偶尔上床的朋友。”

他越过易映的肩膀往后看,邹哲正站在走廊的尽头,面对着他,身姿笔挺犹如大风摧折下的一杆青竹,惶惑、委曲却勉力倨傲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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