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黎的心情忽然好起来,一手搭上易映的肩膀,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远远看去,暧昧至极。
“严总,我还要维护警队形象。”易映迅速后退一大把,拉开两人距离,笑得十分促狭。
“那可真不好意思,顺手而已。”严黎微笑着对他眨眨眼睛,举起双手越过他朝邹哲走过去。
紧紧抿着嘴唇的年轻人愤恨的望着他,如墨双瞳里焰火焚天,毫不遮掩的彰显着他的怒气。
“你那是什么表情?”严黎略微抬了抬下巴,看着他勾唇而笑,“我们只是……”
他回头看一眼转过身笑望自己的易映,把话说完:“普通朋友。”
易映读唇语的功力极好,立即伸出两手比出个射击的姿势,对着严黎一枪爆头。
邹哲再也绷不住,压低声音咬牙道:“我不信!”
“真的,我从不说谎。”严黎笑盈盈的直视着他,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这种酒会一如既往的无聊,各路人马你方唱罢我登场,围着何大公子亮相,就为挣一个好前程。严黎端着酒杯发呆,不时跟身边的易映说两句话。这位易警官做事手法跟原来那批警队里按部就班升上来的官员截然不同,有种显而易见的流氓特质,换句话说,就是不择手段,踩着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跳危险的圆舞曲。
邹哲不像他们二人如此清闲,多得是人要应酬,至于那个突然变脸的周天王,则被卫红菲和经纪人带着四处交际。
严黎在会场里随意扫了两眼,就发现大批便衣,他见一个看来是新丁的年轻警员站在一角,满脸挥之不去的紧张表情,一手还掩在西装外套下面,就偏头对易映道:“今天来的人是谁挑的,你看那个,真乱起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易映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凉凉道:“不是我的人。”
严黎就“哦”了一声,依旧看着他。
易映只得压低声音道:“我不会让我的人来送死。”
他们二人说了没两句话,严黎就感到一道视线紧紧黏在自己身上,有如芒刺在背,用眼角扫过去,邹哲正抽空朝他这边虎视眈眈。
这家伙,醋劲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正在失笑,身边嚣张惯了的易警官忽然朝会场的另一边疾走,只留下一句匆忙低语:“龙头来了,你自求多福。”
会场里人这么多,严黎自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做出拔腿就跑的丢脸事,于是只能笑着迎接何大公子的驾临,对着他无甚表情的俊脸,小声道:“大少爷有何贵干?”
何寄安看着他面色稍微松动了一下,开口道:“不跑了?”
严黎就苦恼的爬梳一下头发:“跑不了,打不过,那我们就只能谈一谈。”
以往他对着何寄安,不是小心翼翼百般讨好,就是心如刀绞想要逃离,却从未如现在一般的平静,能够心平气和的对他说,我们谈一谈。曾经,何寄安未接受严黎时,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严黎的反应是拒绝,此时何寄安就表现得迥乎不同,沉默着首肯,并未过多纠缠。
或者这就是他们的区别,严黎想着,何寄安永远这么理智,不管面对什么,都能衡量其中的轻重缓急,然后找到方法一一应对。同样是极力渴望的东西,严黎夸父追日般不知疲倦的追求,不撞南墙不回头,何寄安则如一个精明的猎人,隐藏着自己的所有痕迹,确定到了最有把握的时机才会断然出手。
他熬过这场不知所谓的宴会,结束时何寄安果然遣人来寻他,严黎跟着那人到七贤楼门口,上了何大公子的座驾。
两人在车里一路相对无言,最后还是严黎笑着开口问道:“我们去哪里谈?”
照他的想法,应当不是主宅就是宁园,岂料何寄安低声答道:“农大。”
严黎就诧异的侧过头,足足看了他好几秒终于笑出声来:“亏你想得出来,农院。”
当初何寄安和严黎同年高中毕业,既未出国留学也没上本地名校,双双就读于H城城郊的农院,全城最烂的学校之一,校址位于梳子铺边缘地带,紧靠小横台。学校里的女学生白天在宿舍睡觉,晚上就浓妆艳抹到大小横台做鸡,男生则是不分晨昏的寻衅滋事,打架斗殴,争抢地盘,跑去梳子铺跟大哥学做古惑仔。当年何家一个叔父笑称,这个农院是高学历马仔的量产基地,贡献不小,惹得众人大笑不已。
农园内部就是梳子铺的缩影,各种大小头目收的小弟在校内划分势力范围,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十足十的危险地带。何寄安直到高中以前都是个规行矩步的阔少爷,他执意要去这所学校,令人大跌眼镜,连何老太爷都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方才应允。何寄安要去,严黎自然跟着,二人联手,将那些小喽啰收拾得服服帖帖。
大学以前,严黎从没发现自己对何寄安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当年才十六岁,尚算懵懂无知,跟同高中的女生谈过两场不痛不痒的恋爱。进了农院之后,整日里忙于整肃校内大小势力,日子过得刺激无比,更是无暇他顾。后来某次带着手下小弟打完群架,他跟略有负伤的何寄安躲到教师楼天台,一起看夕阳余晖下的农院,他们初试身手的江湖。
就是那天,或许是因为金乌西沉,天色渐暗,模糊了他的视线,严黎看着身边何寄安挂了彩也不掩丽色的脸,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对他怦然心动。恍然大悟之后,他便觉得什么样的女孩子都如不何寄安好看,再回溯过往,更觉得曾经交过的两个小女朋友竟都跟何大公子一样,细眉高鼻,皮肤白得发亮,往人群里一站,不说不动就高挑出众,艳压群芳。
他未踌躇太久,下一次共赏夕阳之时就壮了胆子表白,把呆若木鸡的何寄安扑倒在地,压上去一通热吻,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他:“我很喜欢你,男女之间那种,你呢?”
之后,之后就一直到了现在。
多年没有回来的农院依旧还是老样子,严黎跟着何寄安爬到教师楼天台一角,一盒香烟摆在眼前,一如当年。
他眯着眼睛看漫天铺洒而下的夕阳,弹出一根烟点燃咬在嘴里,然后就地躺下,粗糙的水泥地面隔着一层布料与后背皮肤摩擦,有种别样的刺激感。
何寄安在他身边坐下,含了烟俯身,烟头相触,一点荧红忽明忽暗,然后一口烟气喷洒而出,呛得严黎偏头。
“别闹了,大少爷。”严黎笑着躲避,从地上翻起身来,与何寄安并肩盘腿而坐。
何寄安却不依不饶的又猛吸一口烟,压着他的肩膀把烟圈喷到严黎脸上,严黎避无可避,一边吐出自己嘴里的烟蒂,一边伸出右手固定住何寄安的头,左手摸到他嘴边。他本意要夺何寄安的烟,不料却摸到他嘴唇上,然后手腕一痛,被那人拉到面前,不容拒绝的噙住了双唇。
两人口腔里都是微涩的烟味,严黎恍惚的回吻过去,跟何寄安抢夺宝贵的空气,却还是气喘吁吁的败下阵来。
“你那时候,是真的对我没那种意思,对不对?”严黎重新坐好,又点了一支烟,这次却只是夹在指间,看着淡青色的烟雾被微风吹散,“那晚上老爷子对你说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爷爷让我自己选,是要一个肝胆相照一辈子的兄弟,还是不知何时就会一拍两散的情人。”何寄安跟他背对着背靠在一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毫无波澜,“我不想选,为什么不能即是兄弟,又是情人?”
“现在你知道了?”严黎笑起来,“虽说老人间的事情我们做晚辈的不该插嘴,但是他并无资格这样教训你,可见这话不可信。”
何老太爷年轻时,对他结拜兄弟和旧情人的所做所为,可谓无情无义,狠毒至极。
“其实那时候我选或不选都已没有所谓,那顿鞭子,还是一样要挨。”何寄安把严黎搁在身边的一手握住,“后来我才明白,从那天开始,我们就再也做不成兄弟。”
“原就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严黎回握住他,轻声道,“我这几日才想明白,感情的事,不是我一厢情愿死不放手就能得偿所愿。”
何寄安低笑一声,将身体转过来,深深看进严黎眼中:“什么叫一厢情愿?你可见谁逼我做过不想做的事情?”
严黎先是一怔,然后了然大笑:“的确如此,老爷子那等人,也逼不了你。”他顿一顿,又接着道,“可是一开始,你的确没想要同我在一起,纵然我使出百般手段,你也能应付得滴水不漏,还曾跟何寄祥说,与我决无可能,是不是?”
“是。” 何寄安道,“因为我太过托大,以为你一心只在我身上,任谁也抢不走,我们可以就这样互相扶持一直到老,到死。”
“你真自私,不想要我,还要拖死我。”严黎苦笑。
“严黎,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何寄安不怒反笑,扶住他的头,轻声问。
严黎看着他,深潭一样的双眼里暗潮汹涌,令人心惊。
“我恨你这么爱我,什么都肯为我做,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常常想,若有一天你离我而去,我会怎么样。”何寄安望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不想这种臆想变成事实,所以宁愿疏远你,若无开始,便无结束。”
“你怎知……怎知我会离开你……”严黎只觉脸部肌肉从下颌一直酸到眼角,热潮涌向眼眶,只能咬牙拼命忍耐。
“你与我一起,爷爷第一个不放过你!”何寄安冷冷勾起嘴角,“那天晚上,在他的书房,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他只需要一句话,你就会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
严黎撑起身体,双拳紧握放在身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那时候仅凭一腔热情,此间利害关系过了许多时候方才领悟出来,所以后面许多年,何寄安的冷淡都没有击败他。他只想着自己受了许多委屈,却未曾想,何寄安所承受的压力更大。
“那后来,你为什么又允了我?”他好不容易那身体深处浮出来的那股寒意按捺下去,小声道。
“因为你可恨!”何寄安猛然转头,眯着眼睛看着他,两片薄唇绷成一条直线,说不出的冷硬迫人,“你竟听了他们挑唆去杀周金然,然后避走国外四年都不回来,我本打算慢慢来,你却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我以为那是为你好……”严黎禁不住倾身向前,抓住何寄安的衣摆急道,“衡叔对我说,他要接何寄凡回国,我不能坐视不理,就只能杀了他……”
“他们巴不得你立刻死了才好!”何寄安压低声音凶狠的将他一把揽进怀里,“你动手之前为什么不来问我?”
严黎靠在他怀里,蓦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衡叔跟他说起周金然公然顶撞何寄安,几次三番提起远在A国的私生子,又说了周金然常去的夜总会。他那时就像被洗了脑,一股热血直往上冲,一个从未见过血的小公子哥儿只拿一把匕首就敢单枪匹马去杀H城的毒王。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成功了,周金然喝得酩酊大醉,包房里除了两个脱得精光的女人一个手下也没有,他只划了一刀就得手。
“那是他们设好的局,就等你自投罗网!”何寄安抱着严黎的腰,声音嘶哑,“爷爷和一干叔父早看他们父子不顺眼,偏你就这么傻,送上门帮他们除了眼中钉。”
“我还以为……”严黎哑然失声。
“你还以为是我哄你去杀他,对不对?”何寄安语气缓和下来,“他们就是要让你这么以为,可是你当年实在太傻,只顾自己逃命,竟然忘了这件事。”
严黎被他说得有些面红,讪讪的坐定,靠在何寄安怀里回忆当年细节。
是了,若是何寄安存心哄他,怎么会派衡叔来做说客,衡叔分明是何老太爷的人。
“可我回国之后,你又为什么骗我?”他将前事想通,便又不是滋味起来。
“我何曾骗你,只是瞒着你。”何寄安的声音就徜徉在严黎耳畔,清和温润,“接周平海回国的的确是我,我想借他之手做掉何寄凡,却没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竟被他反咬一口。”
严黎静静听着,将身体更往后靠了些,何寄安伸出双臂,将他牢牢锁在胸口处。
“还有邹哲,我真是小瞧了他。”他在严黎发顶轻吻两下,“他虽没什么大智慧,这种鬼蜮伎俩倒是使得出神入化,将我也给哄住。”
“整个H城,就数您最聪敏过人,行不行?”严黎失笑,懒洋洋的道,“若无他们二人捣乱,我必定被你骗过去,从此或长眠深海,或一心一意与你在一起。”
邹哲说何寄安已然知道他另有所图,不过顺势而为,严黎也是信的。何寄安野心勃勃,连何老太爷都不服,怎会放任自己有了偌大一个弱点?他若想在 H城一手遮天,必要先练就一身铜皮铁骨,方能无懈可击。他爱严黎是真,利用他是真,想要他死,也是真。那天晚上在海上,严黎气糊涂了,也痛糊涂了,因此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何寄安身上。那个时候,他不再相信何寄安说的任何一句话,更不相信他的感情。
何寄安放严黎代替自己上船那一刻,恐怕就下了宁愿他死在谎言里也不要再回来的决心,只是严黎命硬,在海里漂了一夜,仍旧活了回来。
严黎把身体坐正,回过身捧住何寄安的脸,脸上笑意散去,认认真真的问:“寄安,你老实回答我,那时候,你是不是希望我死在横昆的船上?这样,你就永远是无所畏惧的何家大公子,H城说一不二的龙头。”
何寄安方才和缓的表情又凝住,看了严黎许久,缓缓点头:“是。”
“我知道了。”严黎微笑起来,猛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道,“我们谈完了,可以走了吗,大少爷?”
“小九!”何寄安抓住他的手腕,看着满脸恣意笑容的严黎道,“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
严黎站住,一边摇头,一边掰开他紧握自己不放的手指:“我虽然已经原谅你,但忘不了那些过往,所以……”他将何寄安的手完全拿掉,“我们再做不了爱人,我想重新开始,但不是与你。”
他想了想,还是俯身在何寄安耳边轻声道:“谢谢你,谢谢你曾爱过我。”
何寄安定定的看着他,最后竟然低声轻笑起来,双肩抖动,不能自持。假装看不到他强做的镇定,严黎把易映给的那张照片拿给他看,故作抱怨地说我可不是想帮你,我只是恨毒了郎新,然后大大方方的挥手道别。
57.
那日过后,严黎就彻底搬回自己的别墅住着。他跟何寄安说深恨郎新是真心话,就像他恨横昆和周平海一样。
人心总是偏的,他无法恨何寄安、何寄祥,也无法恨邹哲,便只能把夺命之恨发泄到他人身上。
自此严黎兢兢业业一心工作,邹哲那天去了七贤楼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剧组,临走时把章尔喜偷偷摸摸塞给他的剧本托雷琴转给严黎。严黎第一次静下心去读这种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的东西,竟然莫名的迷了进去,看着一个普通士兵在军中慢慢成长,与同袍一起经历生与死,爱与恨,唯有满腔青春热血永不褪色
正好这部戏的导演舒亦到H城拉投资,他就兴致勃勃的请了她共进晚餐。
此次舒亦到H城是卫红菲居中牵线,她在H城人脉极熟,这一次肯出手相助,必然也是受邹哲所托。
舒亦是个坦诚之人,在餐桌上直言不讳,说这部剧可能通不过审批无法播出,因此在关内找投资商比较困难,这才转战H城碰碰运气。
严黎就很诧异,就他的见识来看,都觉得这个剧本很好。
舒亦但笑不语,抿了口餐前酒,对着严黎勾勾手指头。
严黎就疑惑的靠过去,听见这位作风爽朗的女导演用极小的声音说:“莫谈国事。”
他依旧迷惑,只能举杯与她一碰,在卫红菲诡异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但是严黎就此上了心,举着剧本花招尽出,又拖着舒亦杀到SVB疏通,最后还是卫红菲本事通天,竟找到一个归城华侨愿意投资,于是立项统筹整三个月,终于将先遣小组拉到关内Y市,等各方演员进组做准备工作。
若是以前,严黎必用不着亲自上阵,但是这次不同以往,他活了这么许多年,学了许多东西,却没有自己的爱好,这部戏,却让他感了兴趣。严黎现在除了一个虚职,日子竟是真的过得百无聊赖,与其日复一日的在浮华的名利圈中跟人互相吹捧,倒不如隐于荒野,更加快活。
Y市气候极佳,四季如春,剧组驻地选在某废弃基地,不知舒亦疏通了哪里的关系借来。这次的剧本虽然有些敏感,但是拍摄期间并无大碍,制片人曾制作多部军旅剧,整个班子都是来自关内,经验丰富,十分专业。
除了邹哲,环亚还有几个极不知名的演员亦要参演,严黎跟卫红菲求了许久,后者才允他带队。他将要合作的都是只会说国语的关内人,因此跟着卫红菲指派过来的小助理恶补语言,却依旧说得不伦不类,一开腔就惹人发笑。后来连舒亦都听不下去,特许他可以带“翻译”,弄得严黎十分不好意思。
邹哲那部魔幻大片已接近杀青,他的戏份一拍完就告罪奔赴新剧,驻地偏僻不大好找,严黎开了车亲自去机场接他。
Y市国际机场有些乱糟糟的,好在严黎已经十分习惯,站在二号出闸口的垃圾桶旁边等待邹哲,指间夹了一支香烟,烟灰就弹在垃圾桶里,非常方便。
他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头自我放空,忽然悬在半空中的左手被人一拉,烟蒂准准的落入桶中。他一回头,就看见邹哲略带疲倦的脸出现在眼前,身后还跟着一列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的年轻人。
“严黎,这是要一起拍戏的同事。”邹哲抿唇而笑,略带羞涩,眼睛却十分明亮,像是错落了昼夜的星辰。
他说完,又跟身后几个同样腼腆的男孩子介绍道:“这是严黎。”
邹哲话音一落,带着不同口音的问好声就纷纷响起来,严黎忙点头微笑。人都接到,只是数量大大超过预期,严黎面不改色的数了数,加上邹哲一共有六个人,好在他开的是自己的越野车,装回去没有问题,于是将一群身强体健肌肉发达的青年通通塞进车里,邹哲则机灵的先抢了副驾驶座。
年轻人就是精力充沛,回剧组驻地的路上全程都在打打闹闹,邹哲还差点从前面爬到后座去,严黎基本上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听邹哲一口标准流利的国语好不羡慕。
严黎凌晨即起,往返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好不容易终于到达目的地。一群憋坏了的年轻人抓着行李一拥而下,只有邹哲故意慢吞吞的落在最后,等严黎将车熄了火,前后车窗都摇上来,这才一把将他扑倒,抱着腰磨蹭了一会儿道:“看到你,我好高兴。”
严黎便笑起来,揉揉他的头发道:“我也很高兴。”
邹哲又瞪大晶亮的眼睛看着他:“很快就要走吗?”
严黎故作苦恼的邹起了眉,咬着嘴唇道:“也不是很快,等这部戏拍完吧。”
邹哲的表情随着他的语速而变,生动至极,严黎看着他专注的目光便有些情不自禁,压低了头轻声道:“我特地过来陪你的,你难道不喜欢?”
邹哲就慢慢涨红了脸,突然凑上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笑颜逐开的说:“喜欢,你也会喜欢这里的。”
他说完就拉开车门跳下去,冲进人堆里招朋引伴,还回过身对还坐在车里的严黎吹口哨。
车外阳光浓烈,严黎看着那一群被艳阳包裹住的年轻人,忽觉自己也有过这样毫不设防的青春,只不过消逝的太快,竟连他快要忘记。
舒亦穿着迷彩T恤,军绿长裤和土黄色军靴站在基地大门处迎接新进组的演员。她手里拿着本剧重要道具之一,仿制的八二杠突击步枪,腰上别着毛瑟军用手枪,对着一群热血沸腾的新人一通狂扫。
她动作夸张的做完这一系列事情,才笑得十分邪恶的开口大喊:“为了迎接你们进组,我们准备了很多好东西。我们要拍的,是一部军人戏,所以呢,大家要做好思想准备,接下来,你们不是要饰演,而是要真正成为一名军人,从肉体到心灵!亲爱的教官们,把人领走!”
严黎下了车,跟在一群目瞪口呆的新丁身后笑得不可自抑。
她的剧本能够吸引严黎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剧中完全没有女性角色,这是一部纯粹的男人戏。而舒亦本人也不像严黎见惯了的那些名媛淑女,红颜姝丽,她有着男人一样的坚定刚毅和爽朗大气,几乎是个无视性别的存在。这样一个作风硬朗性格男性化的女导演,才能让一群年轻热血的男演员信服。
除了邹哲,这部剧的演员几乎全部都是新人和毫无知名度的龙套、群演,包括刚才邹哲带来的那几个。众人被舒亦那一套吓住,灵魂全部升天,只剩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的肉体跟着“教官们”入住临时宿舍。
临时宿舍就是基地原来的集体宿舍,四人一间,上下铺,没有独立卫浴,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各项指标都直逼军队标准。
出乎严黎意料的是,他以为众人至少会抱怨一番,或者跟剧组争取更好的条件,这伙人却兴奋至极的大呼“好过瘾”,行李一扔就集体跑去舒亦寝室嬉闹狂欢。
舒亦跟这群演员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一样,都住在这稍显简单的四层宿舍楼里,只不过她作为人数极少不多的女性之一,有了单独住一个房间的特权,其他人毫无异议。
严黎是被邹哲硬拉着去参加这次无厘头的聚餐的,今天到的是最后一批戏份较多的主要演员,还是一起吃饭时他才知道原来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接到舒亦小姐的诚挚邀请才欣然参加,拍摄条件什么的相关事项一早就交代清楚,双方是你情我愿。他就想起章尔喜那次鬼鬼祟祟的摸到魔幻大片《破军》剧组给邹哲递本子的事情,心中感叹舒亦做事情真是花样百出,看中的人用尽一切办法也要纳入麾下。
邹哲跟这堆人相处得很好,有些太好,外向得过分,完全看不出在H城时谨慎小心的样子。严黎看着他跟一堆同龄人追打疯闹,不由心生好奇,他似乎有无数种不同的面貌,难道竟是一条随着身边环境而变的变色龙?明明上次在《破军》剧组时邪佞逼人,此时却又显得单纯积极,胸无城府。他就像一只万花筒,每次旋转,都呈现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令严黎好奇、沉迷,想要更深的走进它的内部一探究竟。
“严总。”舒亦端着碗,一边咬一根长长的青菜一边同严黎搭话。
“什么?”严黎回神,把投放在邹哲身上的目光收回来,“你叫我严黎就好。”
他挂上一贯的微笑,想尽力表现得能够融入这个集体,然而舒亦阅人无数,立即赶苍蝇一样的挥了挥手:“笑得真假。”
严黎被她直白得评价说得尴尬不已,只得敛住笑意,无辜的看着她。
“这样好多了。”舒亦吃完那根青菜,又笑起来,“你要不要演个角色?就这部戏。”
严黎便呆住,演个角色,什么意思?
他呆呆的没来得及马上回答,反而是一个姓李的执行制片挤了过来,对着舒亦大声问道:“他行不行?哪个角色?”
舒亦白了他一眼:“就那个一直没找到人的,小百越,他不正好吗,笑得这么假,你刚才看到没?”
“诶,您这么一说,还真挺像的哈。”李制片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朝着身边一个年轻人大力一拍,“贺班长,快看看,你的班副!”
那年轻人就转过头来,黝黑的面皮,锐利的视线,高挑瘦削的身形,看得严黎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就挤出一个微笑。
“就这个,快看,真像诶!”李制片顿时开始狂笑,又冲进前面围坐成一堆的人群里,赶小鸡一样把人都招呼过来。
“你好,我叫贺军荣。”那年轻人咧嘴一笑,煞气顿消,一手朝严黎伸过去。
“你好……”严黎稍微放下戒备与他握手,却被无数双眼睛直直看着,耳边还有嘈杂的听不懂的各种声音。
他的助理兼翻译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严黎头皮发麻,第一次被人用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着,浑身不自在。还是邹哲看出他很不习惯,挤开众人,搂住他肩膀对舒亦笑道:“舒导,不要欺负我老板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了,我要捧他,懂不懂你?”舒亦撇了撇嘴,斩钉截铁地说,“就他了,不演也得演。”
李制片就又挤回来,嚷嚷道:“年纪不合适吧?”
舒亦忽然出手,用一张白嫩的手掌托着严黎下巴,上下左右摇了几下,极为认真的说:“没事儿,看着面嫩。”
严黎简直以为自己被人骚扰了,身体僵硬,只想夺路而逃。
这场别开生面的迎新会持续到深夜才告结束,严黎被一群人轮番轰炸,晕头转向,被邹哲带回自己的临时宿舍时,才反应过来,拉着他结结巴巴的问:“她不会是认真的吧?”
邹哲看他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心痒难耐,把门悄悄反锁,这才将人抱住,笑着答道:“舒导出了名的说一不二。”
严黎不知该说什么,皱着眉想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这样胡闹也行?”
邹哲就认认真真的回答他:“她一向这么胡闹。”
严黎无话可说,苦恼的问:“她是认真的吗,我没听错的话?”
他是指舒亦要他在剧中饰演一个角色那件事,严黎已经考虑要不要连夜出逃,这实在太夸张,超出他的预期太多。
严黎在房间内烦躁踱着步子,他的本意只是跟着看一部戏是怎么拍出来的,顺便可以多跟邹哲相处一段时间。上次他说考虑看看,是真的在考虑,并且付诸于行动。作为一个足够成熟的男人,严黎对待感情一向坦率大胆,想要的就会直截了当的自己去取。因此被何寄安牵制住的那许多年,他无数次想要放弃,何寄安却又无数次给他希望。想放手,却又不甘心,如同被人吊在半空中,起起伏伏,忽上忽下,痛苦不堪。这一次,他不想重蹈覆辙,也不想这样对待邹哲,所以他来了,尽量缩短两人间的距离,邹哲给了他想要的,热切的回应,因此严黎十分满意。只是伴随着这点满意的,还有奇怪的舒亦,以及那她一大组奇奇怪怪的人。
“不好吗?”邹哲将他重新揽进怀中,眼睛在白炽灯下闪闪发亮,“你都没有试过,为什么不试试,也许你会喜欢。”
严黎谨慎的思考了几秒钟,还是摇了摇头:“我无法想象,真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
邹哲放弃了游说的工作,小心翼翼的问:“那你会很快就走吗?”
严黎笑起来,轻佻的挑起他的下巴:“如果我能如常工作的话,那就没有必要。”
于是邹哲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不要那群人再骚扰严黎。
严黎稍微放下心,这才发现自己的房间似乎有变,略一打量,就发现本来只放有一人行李的房间里莫名多出几个不属于自己的行李箱,原来空着的一个下铺上放了几件散乱的衣物。
“所以,你擅自搬了进来?”他挑眉,看向笑得一脸得意的邹哲。
“你不喜欢?”邹哲马上收敛下笑意,稍稍不安的看着他。
“正相反,很喜欢。”严黎朝他走近几步,把邹哲逼到紧靠墙壁才停下,“不过,我没记错的话,舒亦给你们安排了集训,明天就开始。”
邹哲像是没听到,眸子湿润晶亮,默不做声的看着他,眼内欲火蒸腾。
“你的体力够不够?”严黎几乎要被他那双会发电的眼睛吸进去,不由靠得更近,嘴唇贴在他耳边,刻意压低声音问。
他们贴得那么近,严黎简直能听到邹哲的心跳声,还有忽然加重的呼吸声。下一个瞬间,他的后脑被人狠狠按住,然后被大力吻住。
58.
严黎被这巨大的力量压得往后仰倒,柔韧的腰形成一个好看却不好受的弧度。他一边抵御口腔里横冲直撞不成章法的舌,一边用力抓住邹哲的肩膀,身形一扭,两人便换了位置。刚刚站稳,邹哲又猛烈地吻上来,放开握住严黎后脑勺的手,转而去捏他的下巴,固定了角度将自己的舌深深探入,直达敏感的喉头,几乎要让严黎干呕。严黎侧着脸,头部几乎被他压在墙上避无可避,只能皱了眉,努力挑弄舌尖回应,以免自己在接吻时窒息而死。
一吻终了,两人都气喘吁吁,邹哲面色潮红,用身体将严黎抵在墙上,一边喘息一边低语:“够不够,你等会试一试就知道了……”
他用手在严黎下巴上摩挲了几下,又难以自禁似的将嘴唇凑上去,缠绵的吮吻了好一会,才渐渐向下,用牙齿咬开严黎的衬衫,一点一点蚕食唇下已经开始发热出汗的皮肤。
严黎紧贴住相比而言温度较低的墙壁,低着头大口呼吸,眼睛微闭,却仍能看到青年的一头乌发在自己身前慢慢扫动。一边乳粒忽然被隔着衣服咬住,轻轻厮磨了数下就改为温柔的的含吸,他伸出一手插进邹哲浓密细软的发间,然后用力拉扯,另一手撕开自己的上衣,将高热的身体充分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另一边……帮我……”严黎的乳粒变得无比敏感,被邹哲含在嘴里的那一颗胀痒难耐,过电般的快感一丝一丝通过神经线传输进已成了一团浆糊的大脑里,他只能凭着本能把另一颗无人照拂的乳粒送到青年嘴下。
邹哲十分听话的最后在那颗又硬又肿的突起上大力亲了一下,用手继续按捏揉弄,张嘴咬住另一颗,如法炮制。
严黎全身大力颤动了一下,下体涨得难受,只能自己扯开皮带,褪下下身的衣物,握住高高挺立的性器先套弄了几下,口中发出既愉悦又难耐的呻吟声。
邹哲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他沉迷于肉体欲望中极端色情的脸,张口用沙哑的声音提醒:“小声一点,这里隔音不好……还有这里,是我的,只有我能碰!”
他抓住严黎正在自我纾解的手,一把拉开,低头在他性器顶端吻了两下又道:“这里是我的。”
严黎努力挣开迷蒙的眼睛横了他一眼,却果真将手垂在身侧,继而抓住身后刷着石灰粉的墙壁,咬紧了下唇,只有沉重的鼻息泄露出几分不耐。
邹哲满意的在他紧紧咬住的嘴唇上亲了两下,跪下身体,先在严黎紧绷的腹部舔弄一番,留下几个牙印,然后握住他激动不已的性器,张口含住。先轻轻吸了几下,把严黎下身的衣物全部脱得一干二净,拉起一条长腿搁在自己肩上,邹哲才一边抚摸他大腿内侧细致的皮肤一边吞得更加深入。
“别……别用牙齿!”性器被全部吞进去时,严黎却猛然张眼,身体弹了一下,抓住邹哲的头发固定住,不让他继续。
邹哲进退不得,保持着这艰难的姿势往上看,却发现一张苍白的脸。严黎低头与他对视,迟疑了许久方才解释道:“有点心理障碍,你吐出来吧,以后不用这样。”
邹哲心里有些发疼,只能站起身来,寻到他的嘴唇安慰似的摩擦一会儿,然后探入舌尖,小心地缠住严黎的,互相挑弄厮磨。
把心底的恐怕感压下,严黎努力忘记回忆里那团腥臭恶心的烂肉,闭上眼睛,环住邹哲的肩膀,给予最专心的回应。
稍稍冷却下来的体温很快升上来,他将怀里的青年一件一件扒光,感受着手下细腻紧致的皮肤和修长结实的肌肉。严黎用双手在邹哲背部滑动,一直摸到腰侧的两个凹陷处,抚摸了一会儿,便又找到上次发现的,位于尾椎处的敏感点,用大拇指稍加按压。
邹哲果然立即兴奋起来,尺寸不小的性器顶在他腹部,坚硬笔直。
严黎抬起一腿环上他的腰,两根有着相同硬度的肉棒互相挤压摩擦。他凑到邹哲耳边低语:“快点,我很想要你。”
邹哲强忍下想要立即插入的冲动,急切的在严黎脖子上咬了一下,快速走到自己床铺上胡乱翻检。他很快便拿着润滑剂回来,挤出一大团握在掌心,先压着严黎深吻,然后才抬高他的腿,细致的将手里的膏体抹在穴口,一指慢慢探入,旋转着插进去,耐心的寻找严黎体内的敏感处。
严黎放松身体极力配合,只是站立的体位实在艰难,好不容易后穴能容纳三指,他就不耐烦的甩着头,握住邹哲的性器道:“别弄了,就这么进来……”
邹哲只能听他的,掐着严黎大腿根部向两边大力掰开,慢慢将顶端送入。可是严黎的身体太过紧窒,只进了一个头就死死夹紧,邹哲亦再难忍耐,吻住他的嘴唇,小声说了句“忍着点”,便将严黎唯一支撑身体的腿也拉到腰间,然后猛然用力,一插到底。
严黎被这剧痛激得呼吸一窒,好在口唇被堵住,发出的痛呼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声,他眼前发白,全身只能靠在身后那堵墙上,后背摩擦在墙面泛出又痛又麻的触感。臀部被邹哲托住,两条长腿紧紧盘在他腰间,除了全心依赖,没有第二条路。
“动一动!”严黎忍过刚开始那阵剧痛,感觉着对方勃发的的性器在自己体内跳动,心里也像有根羽毛在拂动,即便疼痛,也难自抑。
邹哲早就忍得牙关紧闭,额上青筋都浮出来,汗水源源不断的滑落,滴在两个人身上,留下一路水渍。他将严黎抱紧,试探着抽插了几下,感受到严黎身体的确已经软化不少,便开始猛烈顶送。
严黎后脑都要磕在墙上,只能尽力前倾,腿根发软,邹哲偏偏丝毫不肯放松,掐着他的大腿一下又一下全力插入,每一次都是退到穴口处,然后全根顶入,大开大合。
这样的狂抽猛干,邹哲倒是尽情享受了,严黎得到的快感却是有限,好在这种做法坚持不了多久,很快邹哲就泄了一次,抵住严黎的额头喘息,眼内一派狂乱。
一脚落地,严黎拨开额上已经汗湿的头发,就这两人还紧密相连的姿势,抓住邹哲的下巴轻轻给了他一下,然后凝声问:“爽了没?”
邹哲呼吸不稳的抬头,忽然捧住严黎的脸,连续亲吻了好几下方才将人一把抱起来,火热的性器竟又在他身体里硬起来。严黎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抓住他肩膀将身体靠稳,接着眼前景物突变,已经被重重压在看起来不怎么结实的铁架床上。
他一次都没发泄出来,后穴又涨得难受,随着床铺晃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一脚将眼睛发红的邹哲踹开,翻了个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臂撑在床上,窄腰塌下去,整个人后背曲线紧实优美至极,无声的做出邀请的姿势。
邹哲眼神晦暗难辨,即刻覆身上去,一手抓住严黎身前饱胀的性器,一手去捏他的乳粒,肉棒在湿润黏腻的股间上下磨蹭了几下,就寻到那个再度合拢的入口顶进去。
严黎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找到最舒服的角度就放荡的摇动腰部,配合身后的攻势获取最大的快感。性器被粗糙的手掌包裹住,不用特别动作就足够刺激,他仰着头,奋力呼吸来抵御想要大声呻吟的欲望。邹哲适时用一手覆住他的嘴,在身后低声道:“咬着我。”
他便狠狠一口咬在虎口处,甜腥的血液跟唾液混为一体,被他吞入腹中。严黎微闭着眼,感受着后方愈加激狂的律动,用舌尖描绘邹哲手上的伤口。
“就是那里,用力干我!”体内的敏感点被一再顶到,严黎颤抖着紧缩身体,然后强迫自己放松,无意识的说出下流的浪语。
邹哲觉得自己要被他逼疯,仿佛回到那个癫狂的荒野之晚,他被严黎狠狠抓住,被恳求着进入他,撕裂他。
“是这里?”他突然慢下来,俯身在严黎背上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亲吻,缓慢的在他体内研磨。
严黎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快感聚集到巅峰,只差最后一点就能毫无顾忌的喷发,可是邹哲竟然就此停住。他狠狠抓着手下不够柔软的床单,偏过头,看着在他肩膀上磨牙的青年,挑衅笑道:“你如果不行,我可以找别人……唔!”
下身的性器猛然被握紧,体内的硬物竟又涨大了一圈,严黎慌忙闭眼,额头顶到被褥上,耳边响起邹哲恨恨的低语:“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可恶!”
承受着狂风暴雨一样的凶猛抽插,严黎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他折断,本来有力的双腿也开始发抖,他如一叶小舟,在欲海中随着身后人的节奏浮浮沉沉,无法自控。
做到后来邹哲连身前的抚慰都吝于给予,用牙齿咬着他的脖子,双手则在胸前的乳粒上挤压玩弄,逼他发出破碎的喘息声。
严黎竟被插射了两次,最后一次跟邹哲同时高潮,只觉头脑中一片空白,几乎要丧失意识。
情事过后他疲惫不堪,勉强爬到床上躺下,邹哲则侧身在他身边,时轻时重的在他身上舔吻磨咬,缠绵不尽。
严黎翻出烟盒,弹了一支烟点燃,只吸了几口就夹在指间,望着窗外深蓝的夜空平复呼吸。邹哲大概终于亲够了,把那支一直在自燃的香烟拿过去,含进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来,方才开口道:“劲不够。”
“我还以为你不会。”严黎看了他一眼,把烟抢回来捻灭。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依赖它,我可以依赖我自己。”邹哲笑了起来,“我喜欢的人和事很多,这些只能暂时麻醉头脑的东西不在选择范围内。”
严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原来只以为邹哲很倔强,时至今日才弄清楚,这家伙看来软弱,实则最坚定不过,若连死亡都不能使他退却,那这世上再无什么可以阻挡他的去路。
“你喜欢演戏?”严黎问他。
“很喜欢呀。”邹哲把玩着严黎一缕湿发,轻声回答,“可是我在A国是当不了演员的,所以奶奶让我回H城来,正好有人可以管着我。”
“谁?卫红菲?”
此言不虚,赌城莫家的少爷在电视或者大屏幕上抛头露面,那是嫌命太长。
“差不多吧,红姐可以看着我,何家人可以管着我,虽然他们也不怎么管就是了。”邹哲把手里的头发放开,靠着墙半坐起来,然后将严黎揽到胸前,亲吻他的发顶,“你到环亚时,我一共才拍了一部电影和两部电视剧。有红姐在,谁敢对我做那种事情,除了你……”
他想起第一次跟严黎亲近的那个晚上,就很向往的红了脸;“那时候你多好,不会动手打人,还哄着我。我其实知道酒里面加了东西,刚开始你一口都没喝,看不出来才奇怪。但是我第一次在公司看到你,就觉得你很不一样,虽然一直在笑,但是还是让人觉得很……”
他说着说着就停住,攒其眉心想要用个合适的形容词。
“难过,我那时候一直很难过。”严黎淡淡的接了话,“我之前在巴尔干待了四年,跟着一帮佣军到处跑,每天都能看到死人,这里……”他把邹哲的手拉到左边胸口处,“已经麻木了。但是我回来的第一天,就看见自己爱着的人跟别人睡了一晚上,我还给他们做早餐,于是这里又活了过来,因为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