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徐媛很会做事,大半夜的也跟着丽姐一起到了金爵,见事情都办好便要送严黎回家。严黎倒没拒绝她,一路上也好好打量了这年纪轻轻的小女子一番。回到宁园,却没招呼徐媛进门,让她自行回去睡觉。
徐媛原是丽姐的副手,惯会察言观色,却没想到严黎也住宁园,那点小心思便立即打住,忐忑了一夜没睡好。
严黎还是从后门进了屋子,因晚上并没吃晚饭,现在竟然有些饿了,便自己到厨房煮了一碗鸡汤面,端到餐桌上吃起来。
面吃到一半,屋内忽然灯光大亮,又听见金嬷嬷在正门说着:“大少爷回来了,可要吃宵夜?”
何寄安淡淡的回了句“不用”,就要回自己房间,上楼梯时却发现餐厅的灯是亮的,再一看,便看到严黎一人孤零零的独自吃面。
他把西装外套扔给走在身边的小陶先生,示意他先回房间。后者满心不情愿,却不敢违抗何寄安的命令,便慢吞吞回了房。
“面还有吗?”
以严黎的耳力当然听的出有人跟何寄安一块儿回来,心里那口闷气便又浮了起来,打定主意不跟他说话,是以听到大少和他说话只当耳旁风。
金嬷嬷从小看他们一起长大,也了解严黎的脾气,便笑岑岑的到厨房盛了碗,端到桌上,对何寄安说:“小九只下了他一个人的,就剩这点了,您将就着吃些。”
何寄安见严黎不理他,也没生气,又淡淡的“嗯”了一声,直接就着这小瓷碗喝汤。
金嬷嬷看他们两人相对无言,各吃各的,也便静静退下。
宁园所处位置偏幽,此时正值盛夏,坐在接近后花园的餐厅里,就能听见外头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虫鸣。
严黎喝了几口热汤,觉得有些燥热,便解了两颗纽扣,坐了一会儿,尤嫌不足,索性走到后门处将门打开。一股凉风随即吹入,让人全身舒爽。
何寄安慢慢地喝汤吃面,看着严黎躁动不安,昏黄灯光下一张英气勃发的脸上满是红潮。衬衫领口开得大了,便露出一大片蜜色的皮肤来,胸口起伏之间,有一种不同以往的韵味。
原本爽朗不拘小节的少年人,终究也长大成人,还披上一层斯文的表皮,让人恨不得亲手给他扒下来。
他看严黎的同时,严黎也到底没忍住也看了他。看那张暖色灯光下平添几点情意的漂亮面孔,还有一对自己曾经轻轻吻过的无情薄唇,心潮翻涌时,眼神便不受控制的露骨起来。
何寄安只当没察觉,严黎从小就有这个毛病,一遇美色便全然不顾风度,不然也不会有胆子强吻何家大少了。
吃完了面,自然是严黎洗碗。
何大少身心皆暖,临走时才问了句:“今晚你让红姐送玉林去金爵了?”
“是。”严黎这才清醒过来,忙答了。
私事上怎么放肆都好,若是耽误了公事,不用其他人动手,何寄安便会先撕了他。
“何寄祥越大越胡闹,多亏你了。”何寄安说完这一句便自上楼去。
今晚如果不是严黎在,恐怕没人敢做主送公司的摇钱树去那儿,乱子若是闹大了,总会有所损伤。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一切安稳才是最好。
想起这批货,严黎就又出了会儿神,连何寄安走了也没发觉。
等他回过神来,看着桌上两个空碗,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搬出去了。
一夜无梦,安稳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依旧准点到公司上班。
谁知红姐今天来的极早,公关部的一批重要干部也都在,大家都白着脸,见严黎来了如同看到救世主。
红姐遣散众人,跟严黎单独进了办公室,一言不发拿出一叠照片来。
严黎当然知道出了事,皱着眉看那些零碎伤口和片片血迹。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将照片还回去。
“就是昨晚,您走后没多久,龚沛辰不依不饶的跟过去,还闯进包房,今天早上才放出来。但是玉林……”红姐说了吞吞吐吐,像是怕严黎迁怒。
龚沛辰也是环亚底下一家模特经纪公司出来的,张丽一手提拔起来。先是给当红明星做MTV男主角,然后拍了几部偶像剧,略有名气后发唱片,一步一步,从未出过问题。
“听说龚沛辰是丽姐你的干儿子?”严黎似笑非笑,用两根手指交错着在办公桌上有节奏的敲击,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音。
“是。”丽姐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去。
龚沛辰走红以后,就想跟她划清界限,还跟玉林谈恋爱。但是张丽不在乎这些,只要依旧伺候到位,管他跟些什么人呢。只是昨晚上这件事,怕不好龚沛辰是要废了。
“你先出去吧,我会跟何总汇报。”严黎摆手让张丽出去。
丽姐出了门便擦了把冷汗,到她这个资历,难得在小辈面前这么失态。严黎不像何寄安,对着手下总是板着脸,但是那种斯文谦和的笑,不知怎么,更加令人害怕。就像一条毒蛇吐着信,不知何时就会从阴暗角落窜出来,狠狠咬你一口。
严黎直接上了三十一楼,敲开门进了何寄安的办公室,就看到小陶先生腻在何寄安身边,一脸媚笑,便如吃了个苍蝇似的狠狠把眉皱起来。
这位小陶先生全名陶澍,名不见经传的小歌手,转档环亚之后竟勾搭上了何大少,这才渐渐开始走红。
严黎冷眼看他那谄媚的样子,只觉反胃,也不知道何寄安喜欢他哪里。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何寄安见严黎进来,便赶陶澍离开。
后者不情不愿的,但是十分听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来你知道龚沛辰的事了。”不用人请,严黎自己就自发坐下。
陶澍与龚沛辰关系不错,这次怕是来求情的。
“你来处理。”何寄安依旧头也不抬,冷淡的狭长眼眸阳光下格外打眼,冷冷的眸光只是看着自己要看的,却容不下任何人。
严黎如此被他忽视,却也习惯,只是心里依旧疼痛难忍。压抑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今天就搬走,不住宁园了。”
何寄安还是没看他,像是没听见一样,动手在文件上写了两笔,才淡淡开口:“我会让衡叔安排,出去吧。”
严黎也不再废话,出了办公室就给丽姐打电话:“先冷藏龚沛辰一段时间,让他好好闭门思过。”
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了几分钟,灌了两杯凉开水,气都消完了才给横昆打电话:“横昆哥,昨晚可还愉快?”
横昆笑得放肆:“严黎你好大方,买一赠一,我已经把玉林小姐送回贵公司,完璧归赵。”
“那就多谢你高抬贵手了。”
严黎刚消下去的恶气又往喉头涌,他用了毕生定力才强压下去。
这个横昆,简直是色中饿鬼,睡了玉林不够,还奸了龚沛辰,弄得好好一个青春偶像屁股开花。
又灌了一大杯凉开水,他心中怒火渐渐灭了,拿出行程表看了半天,按了内线电话叫徐媛进来。
徐媛今天说话做事都更小心了些,谁知严黎叫她进去只是问了些八卦,当下就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
那个龚沛辰出道前家里穷到要吃救济,原来当过一阵小狼狗,也在健身房做兼职教练。后来被张丽看中挖掘到模特经纪公司,开始走秀拍拍小广告,但是不红。后来丽姐托了公司演艺部的红姐,把龚沛辰转到演艺部拍偶像剧,这才凭借英俊有形的长相一炮而红。龚沛辰脾气不好,走红之后常常耍大牌不配合宣传,公司的安排也不服从,被警告过多次,都是靠丽姐的面子压下去的。
徐媛所说的红姐,卫红菲,就是严黎第一天到公司在电梯里碰到的那个中年女人,环亚传媒首席经济人,带出过无数大牌红星,很会捧人。现在手里没怎么带新人,只有新晋演员邹哲入她法眼,现在全程跟进。
这邹哲也不是个省事的,脾气虽然随和讨喜,但性子有点怪,专喜欢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在粉丝们买单,人气居高不下。
按照道理,严黎昨天要走演艺部的人,应该跟红姐打声招呼。但是公关部和演艺部基本不分家,艺人串来串去,只要公司用得到,打不打招呼也没人特别在意。
严黎听徐媛说了好长时间的八卦,便想起要去演艺部见见红姐,顺便去见见那个邹哲。自己一个人生了半天闷气,能看看那张令人伤心悦目的俊脸也算是福利。
演艺部与公关部同在二十九楼,严黎来了公司这些日子,还真没去串过门,这次就跟着徐媛一路过去。
他到公司也有好几天,不少人都认识他,一路上“严先生好”的问候就听了很多声,严黎不是个拿架子的人,全部还以温文有礼的微笑。
到了红姐办公室外,看起来是她总秘的年轻男子打了内线电话通报,然后徐媛就跟他聊起来,让严黎独自进去。
严黎正觉得那两人鬼鬼祟祟很是奇怪,谁知一进门就看见两个高高大大的年轻男孩子站在门口不远处,全部低着头一动不敢动,木雕的门神一样。
他就起了好奇心,放慢速度走进去,听见卫红菲指着其中一个男孩子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他蠢得跟猪一样,只长肌肉不长脑子。说到兴起处,还蹬着三寸高跟鞋走到那被骂之人面前,毫不客气的当着其余二人的面,掀起那男生上衣,露出极好的八块腹肌来。
严黎只觉心神一荡,双眼就不由自主放在那年轻紧绷的皮肉上了,连走路都忘了,杵在门口充当第三樽门神。
另外一个还没被骂到的男孩子正是曾见过的邹哲,胆子倒大,红姐就在自己面前还敢扭头去看严黎。见严黎双眼只流连在那曝露在外的男性腹肌上,眼神就深了许多,嘴里却“噗”的笑出了声。
严黎脸皮没那么厚,被人这样一笑也站不住脚了,忙堆起笑来自嘲道:“红姐,我失态了。”
卫红菲应了一声,仍指着那男孩子不断怒喝。严黎讨了个没趣儿,就扭头去看邹哲,却发现邹哲也在看他。
被那双像极了何寄安的漆黑瞳孔定定望住,严黎就觉得自己的脸快要忍不住烧起来。被看得几乎不好意思,又舍不得挪开视线,索性放开了,用眼神描绘对方线条完美的端丽脸庞。
邹哲看着看着就又笑了起来,一双眼睛都盈满了笑意,目光专注又深邃,看来深情款款,简直是刻意的引诱。
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演员。
严黎在心里赞美了一句,不由佩服卫红菲调教人的手段。
“严先生,请坐吧。”
卫红菲总算训完了话,蹬着高跟鞋回到自己宽大的皮椅上坐定,却把电脑的显示屏推到严黎眼前。
“正好你来了,看看吧。”
严黎看一眼那张全屏显示的照片,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知走了哪门子霉运,处处都有人让他这些有污试听的东西。
少不得耐着性子一张一张点着看完了,原来是一堆无伤大雅的床照。男主角分别是此时正在办公室的两个男演员,女主角就是公关部下面丽空网的两个头牌。
他不了解具体情况,只得无辜的抬头,请红姐示下。
卫红菲当然也知道严黎初来乍到,但她却是个不爱费唇舌的人,骂人除外。便喊了那个刚才被骂的男演员:“杜舒恒,你自己说。”
那个名叫杜舒恒的男孩子就嘟着嘴,委委屈屈的说:“前段时间去走大浪网的红毯,她们也去了。就只玩儿了一个晚上,怎么知道今天就成这样了……”
杜舒恒的嘴唇粉嘟嘟的,比女人还女人,脸又白的过分,不知道擦了多少粉,说话也嗲声嗲气,让严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想想刚才看到的照片,这个杜舒恒光着身体呼呼大睡,全然不知已被身边的嫩模拍了照。邹哲却是真的无辜,不过是后台的几张合照,就被跟杜舒恒摆到了一起。
“偶像剧小天王齐睡嫩模好逍遥”,想起那篇新闻的标题,严黎身上的鸡皮疙瘩就又多了一圈。
“行了行了,都出去吧。”红姐看来怒气已消,摆摆手让他们退出去。
杜舒恒又嘟起嘴巴撒了个娇才走,邹哲却是又对严黎笑了一笑,一双会放电的眼睛让严黎不免又呆了一呆。
“严先生刚来,想必还不知道,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红姐语气缓和了点,脸上也带上了点笑意,“丽姐想捧这两个上位,拉着公司男艺人炒作不是不行,但是总要先打声招呼。”
“是,红姐说的是。”
严黎除了点头答是还能做些什么?
“还有,拿这种艳照来炒,未免太下作了点。”红姐脸上笑意更深,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感觉,“张丽也待得够久了,手段却没见长进。邹哲是何先生点过名的,拉他下水,恐怕不大好吧?”
何寄安点名?是点名要捧,还是……总不至于看他长得像自己,就自恋起来吧?
还有卫红菲为什么单单跟他说这些,难道……
严黎不敢多花时间去想,答应了回去好好查一查便退出办公室。刚出来就看见徐媛在门口翘首以待,见他出来忙走过来低声说:“玉林回来了。”
神色如常的往自己办公室走,严黎只说了几个字:“走,去见见。”
5.
等见到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玉林,严黎这才想起来刚才要跟卫红菲说的正事还没说,便又自叹人老了,记性不比从前。
张丽看来很袒护龚沛辰,只把玉林送来挡刀,罪魁祸首却不知龟缩到哪里去了。
玉林穿戴还算整齐,头发也梳过,看起来没怎么受伤,只是一直哭哭啼啼惹人厌烦。
严黎知道整件事她最无辜,而且这么听公司话,受了一晚罪稳住横昆那帮人,怎么也算是个功臣。就少不得轻言细语的安慰了一番,又承诺不会亏待她,总算把人哄得破涕而笑,乖乖回家休息,再听召唤。
丽姐在一边却像是有些局促,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听玉林说,昨晚带她走的不是横昆哥,是他的副手强彪。”
严黎回忆了一下昨晚见过的人,果然记起先提到玉林这个人的就是横昆身边一个干部,心里自然明白了几分。他见张丽吞吞吐吐,就笑着说:“有什么话,尽管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玉林昨天被灌得迷迷糊糊,说是隐约记得,有人拍照……”丽姐偷偷看了一眼严黎的表情,却见对方仍旧面带微笑,看不出深浅。
严黎心里其实已经开始骂三字经,但是当这张丽的面总得忍住,只说了句“稳住龚沛辰”就让她走了。
张丽如蒙大赦立即退出办公室,只留下严黎一个人开始伤脑筋。
这个横昆,恐怕是故意的吧。
自从何家第三代全面掌权,何寄祥被放在大小横台,红堂和何家的冲突就没断过。红堂也有自己的娱乐公司,只是规模一般,水平不高,基本相当于合法的妓院。环亚传媒则不一样,影视歌都做得风生水起,又单独划了公关部带了几家模特经纪公司,简直把红堂的门路统统堵死。横昆一直管着红堂的色情这一块,怎么能不恨得咬牙切齿,这次怕是想连捎带打,趁火打劫打击环亚。
只是不知道他们打算如何动手,龚沛辰这件事,恐怕没以前想得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严黎也就有些怪自己思虑不周,但是当时若下令不准横昆的人出金爵,又怕引来一场火拼。那批货正在紧要关头,实在不得不小心,这些事,也只能暂时忍了。
他便当下跟何寄安说了,又联络了宣传部,让他们密切关注最近的媒体新闻走向,特别是红堂下面的几家八卦周刊。
何寄安动作倒快,当天下午就让衡叔另外准备了一处公寓,下了班就接严黎去看。
这处公寓在公司附近,交通方便,闹中取静,装修也好。严黎去看时,发现连行李也都一早搬来了,佣人都请好,一只黑色大猫窝在沙发上打盹儿。
“大少爷吩咐,这猫必须一起住过来。”衡叔说话既亲切又恭敬,传达何寄安的意思,不容抗拒。
严黎知道何家一向迷信,黑猫镇宅之说早听过无数遍,便吩咐佣人好好看顾那只肥猫,不准有失。
何家二少爷听说他搬了出来,当晚就过来蹭饭,买了一大堆菜,点名要吃火锅。
两人喝了一打啤酒,围着冒着热气的火锅互相取笑。
见时机差不多,严黎便试探着问道:“你大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了?”
何寄祥却早知道他有此一问,挂着一脸猥琐笑容挤到他身边:“怎么,吃醋了?”
严黎不是个扭捏的人,喝了一口酒,默认。
何二少却没继续猥琐下去,摆出一副伤春悲秋的表情来:“其实我也讨厌那个陶澍,没点男人样子,只不过……”
严黎竖着耳朵听他说话,何寄祥却只说了半截,不由心痒难耐如百爪挠心,盯着他的眼睛急得要冒火。
何二少又叹了口气:“我不妨跟你说实话,大哥跟我说过,跟你之间绝无可能。”
他一双眼睛也黑得出奇,跟何寄安一模一样,此时如此诚挚的看着自己,严黎也就只能苦笑。
“你搬出来更好,大家都省心。”何寄祥忽然猛地灌了一口酒,有些恶狠狠的。
本来的自信早被何寄安打碎过无数次,严黎这回倒没多难过,便转开话题问道:“这次横昆的事,我看你是故意的。”
何寄祥就嘻嘻一笑,搂着严黎脖子说:“小九,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大哥早想动手,只是不大方便,趁你回来了,总算有个放心的人去做。”
严黎默默地没说话,出神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你让他放心。”
何家出了名的要面子,做任何事都讲究师出有名,从不干那等野蛮强杀的事。虽然跟红堂不睦,但是红堂堂主郎新在场面上一直很给面子,只在暗处放任横昆之流使绊子,如同大象身上的虱子,咬着不疼,却口口让你出血。
何寄安掌权之后,早想杀横昆立威,只是后者倒也乖觉,不敢太冒犯,这边也只能暂且搁手。
何寄祥平时再爱玩,关键时刻也不敢主动挑衅,这次估计是做好的局,就等横昆来钻。
“横昆是看我们在小横台的几个点子抢了他们生意,这次是来敲竹杠的。”何寄祥又说。
何寄祥接手何家在大小横台的事务之后,利用环亚的资源开了几家应召站,平时没少送外卖去那,生意很好。红堂下头尽是些不入流的野模,连拿小姐充数这事儿都不时发生,客户中口碑很不好,渐渐生意被抢了一大半。横昆这是眼红,仗着红堂的货运优势,打秋风来了。
“他本意只是要钱,我们却要送他一条命。”
严黎冷冷的开口,一向温和的脸上竟满是杀意,看得一旁的何寄祥也不由打了个冷颤。
之后众人照常上班,玉林养了几天伤,又开始出席活动,接了两个新代言,好不春风得意。龚沛辰销声匿迹了大半个月,想必是丽姐警告过他,没敢在公司出现,直到玉林出席一次商业活动,才去帮忙站台,炒了几天绯闻,倒也热闹。
严黎每天醉生梦死,天天都是饭局,喝酒喝得几乎要酒精中毒。好在现在自己搬出来住,不用回宁园看何寄安和陶澍现场表演,虽然身体受罪,心里却还平静。
模特大赛进行得如火如荼,已经赛到二十强,佳丽们日日上头版,又听闻电视台要安排她们到S市拍宣传片,更肯卖力。
这次大赛已经交由严黎全权负责,连张丽都是给他当副手,之前那个只说过一句话的陈主任,此时竟也知道要与他多沟通了。
刚刚督促着把二十名佳丽送到S市的沙滩上,H城的一些论坛忽然开始大规模转发一批艳照,正是玉林上次被拍下的那些。
玉林这回才算是害怕了,托了丽姐来求严黎。
到了现在,他们自然看出何寄安有意放权给他,八成也打听到他的背景,因此此时头一个找的竟是严黎了。
严黎早有防备,一阵公关之下,艳照被暂时压下。他又找来玉林,亲自安抚,她才欢欢喜喜的回去。
再过两三天,H城最大的娱乐八卦网站苹果论坛忽然放出一个惊悚的头条新闻:“知名女星惨遭强奸,受害视频已经流出!!!”
一连三个感叹号立即在H城各大媒体引发强烈反响,之前的公关似乎都白费,门户网站,主流纸媒,无一不不拿这条新闻做头条,还放出视频截图剪影。一堆圈内人爆料之后,该女星的真实身份已经跃然纸上,直指玉林!
丽姐本以为这事已经谈妥,怎会想到忽然反弹,便有些应接不暇。更令人意外的是,以卫红菲为首的演艺部竟没有一人出来说话,大有让玉林自生自灭的态势。她自知以前为了炒作手下两名嫩模,开罪了卫红菲,此时只能放下身段,请求对方施以援手,就请严黎出面,要一起吃饭化解前嫌。
严黎便邀请卫红菲去吃日本菜,要了个清净的包间方便说话。这卫红菲倒也有意思,保姆一样走到哪都要把邹哲带上,这次晚饭竟也让邹哲来了。奇怪的是,饭桌上她没让邹哲伺候,两人像是真的朋友,有说有笑,也不像有什么暧昧。
张丽本来是受龚沛辰之托这才硬着头皮来打圆场,又见到上次嫩模床照事件的受害者之一邹哲,就有些讪讪的。
严黎浑不在意这些,难得能吃个清净的晚饭,就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美男。邹哲会意,也不住拿眼看他,两人竟有点眉目传情的意味。
饭吃的差不多,邹哲很识趣的先走一步,留下这三个人单独说话。
红姐喝了点清酒,心情也好多了,便不再像之前见面都板着脸,笑着对张丽说:“这事再清楚不过,肯定是强彪干的,他们之前是不是给玉林打过电话?”
她指的这个电话,当然就是勒索电话了,勒索的对象,不仅仅是玉林,更是环亚。玉林现在是演艺部的人,卫红菲是演艺部老大,没道理不知道,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是打过,但是严先生……”张丽求助般的看着严黎,想他开口说句话。
严黎慢吞吞的把手上的一杯酒喝完,这才开口说:“丽姐,这事其实跟玉林没关系,只是,你未免宠龚沛辰宠得过分了。”
他说话的时候,面上表情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结尾时眼皮子轻轻一挑,就无端多出几分阴冷的味道。
张丽看得心头一颤,只得陪笑:“那孩子是不懂事,严先生你多担待。”
严黎还是笑着,声音却冷了下来:“只怕你要去求大少爷多担待了。”
话毕,不再看她,起身走了。
环亚传媒是何家的产业,谁人不知,红堂和何家的瓜葛,也不是什么秘辛。这件事,往小了说,只是龚沛辰私闯包房,对方要给个教训。往大了说,就是横昆拿住把柄,存心要跟何家作对,挑起事端。但是不管怎么看,这事都是因为龚沛辰而起。若他不冲动,这理就完全在环亚这边,可他冲动了,就能各打五十大板。若真的争起来,这些条人命,就都要记在龚沛辰一个人的脑袋上。张丽此时还要保他,无疑是自寻死路。
卫红菲此时稳坐钓鱼台,冷眼看着张丽汗如雨下,才轻声一笑,说道:“阿丽,你跟着何总的时间也不短了,难道真要为了一个龚沛辰自毁前程?”
张丽脸色难看,心中又气又恨。当时送玉林过去,只当是寻常交际,谁知道后面藏着这么大一滩浑水。那一夜平平安安过去也就算了,龚沛辰也不省事,偏偏要闹,落人口实。如果真的因此把两家梁子挑明,何寄安一定不会放过她。
她咬了咬牙,眼中一片晦暗,低声问:“红姐,你说怎么办?”
卫红菲又笑了一声:“我可不敢说,你只把龚沛辰交出来就行,其他的,就别管了。”
张丽低着头,却没说话。
卫红菲收敛了笑意,又看她一眼,也起身离去。
当天深夜,苹果论坛又起波澜,一名自称圈内人的网友爆料各大娱乐公司头牌女星饭局价,还上传一张价目表。这些女星,全部是环亚旗下正当红的,那爆料人说的天花乱坠,简直就像亲临现场,连人家的做爱姿势都编排出了无数种,还暗指有鸡头带队,说的就是张丽管着的几家模特经纪公司。跟帖下还有人自称暗访应召站,亲耳听见马夫说能联系到嫩模和小牌明星。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猛料层出不穷,还传出几张针孔摄像机偷录的女星卖淫面试照片,之前玉林强奸视频又被翻出来,两件新闻一起猛炒,让各媒体的娱乐版块好一番热闹。
环亚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发了通稿斥责不实留言,又组织旗下艺人举行大游行,要求整肃媒体,抵制谣言。为了体现力度,还将苹果论坛告上法庭,誓言追究到底。
这些事一大部分是横昆勒索不成搞出来的,另有一部分,却没人知道是谁放的料。
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却在某一天清晨戛然而止。
素有横台疯狗之称的职业打手疯财偷袭红堂分堂副堂主强彪得手,后者身中十数刀,当场死亡。
6.
晚七点顺风老茶馆
这家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老茶馆今天却闭门谢客,只开了一侧后门供人出入。
二楼的浪迹轩大门紧闭,调停人苗天成带来的保镖整整齐齐站了两排,个个面无表情,好似在排戏。
红堂和何家带来的人手都聚集在一楼大厅,分成两批坐了,互相虎视眈眈。这家茶馆的主人也是老江湖,吩咐跑堂小弟殷勤招呼,一边亲自倒了一壶认罪酒端进浪迹轩。
浪迹轩里人不多,直径足有一丈的楠木大桌古香古色,上面摆着几盘茶点,一壶热茶,却没人有心思去吃。
苗天成坐在正对着门的主位上,身穿黑绸滚金边的唐装,脚踩福禄堂的千层底老布鞋,颇有点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感觉。他在娱乐圈混迹四十多年,各方面都说得上话,处事也算公允,因此这次强彪被杀事件,就由他居中调停,双方都很信服。
死了一个分堂副堂主,起因又不光彩,因此双方话事人与坐馆都没现身,只是封了重重的谢仪,摆在圆桌正中间,以示重视。
苗天成居中,左手边坐的是横昆,一脸气势汹汹,显得极不耐烦。原因很简单,眼见三方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何家的主事人却还没出现。
等到七点挂钟悠远浑厚的钟声敲响,何家二少才携严黎姗姗而来,身后跟着的,是环亚旗下的两位艺人:被拍下强奸录像带的玉林小姐和买凶杀人的龚沛辰。
横昆脸色难看,说话也不再顾及面子,扫了一眼进来的四个人,就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疯财呢?”
他的副手强彪在自己的盘口被疯财狂捅十二刀当场毙命,简直是红堂的奇耻大辱。怪只怪强彪色迷心窍,在自己的地盘嫖妓不爱带小弟,这才被疯财逮到机会,尸体被发现时,疯财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何寄祥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嘲讽的瞥了横昆一眼,笑道:“怎么,这世上竟也有横昆哥找不到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大大方方的坐到苗天成右手边,朝调停人双手行礼以示敬重。
“大哥好,横昆哥好。”
严黎却是一脸笑容,显得温文尔雅,打过招呼才挨着何寄祥坐下,然后自顾自的伸手给二少爷和自己倒上茶,慢慢品尝。
玉林和龚沛辰在横昆要杀人似的眼神下连站都几乎站不稳,只能死死埋着头,全靠扶着圆桌一侧才没当场跪下。
“你这小婊子,胆子倒不小。”横昆先看了玉林一眼,骂了句脏话,才把目光转向一边木雕似的龚沛辰。
他的眼神如此恶毒,连严黎都不禁有些动容。
玉林和龚沛辰都是正走红的艺人,平日在公司谁不是被高高捧着,何曾受过如此侮辱。玉林那一双含幽带嗔的美目登时就涌出了泪水,小脸也涨得通红,却没看身边的男人,而是看向了坐在一边品茶的何家二少。
何寄祥只当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心,一心只喝茶。
倒是严黎,先是微微一笑,然后慢条斯理的说:“横昆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公司的玉林小姐可从没得罪过诸位大哥,凡事都尽心尽力。强彪哥那事,说到底还是她吃了亏,你说这种话,岂不是太令她伤心?”
他顿了顿,见横昆没答话,又接着说:“按照规矩,今天也不该二少爷出这个头,只不过看在玉林小姐是公司的红明星,不好让她受委屈。这位龚先生与强彪哥,纯属私人恩怨,我们讲江湖道义,你们也不能太不讲理。”
他说话时眉目含笑,眼风扫遍全场,活像是在做演讲。一通话说完,就把这件血案与何家撇得干干净净。
苗天成是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也知道龚沛辰买疯财杀强彪是为了给女朋友报强奸录像之仇。他已把口供咬实,不承认受他人指使,还拿出给疯财打款一百万的单据,任谁也不能硬把事情栽赃到何家头上。
是以,何寄祥这次出现,已经算很给面子。红堂抓不到疯财,何家仗义相助,只要求一点,今天把这事情彻底了结,不要日后再翻旧账。
横昆虽说吞不下这口气,但有苗天成居中调停,只能忍了。这次副手在家门口被杀,红堂连凶手都抓不住,还要死对头逮了送到手里,可谓大大的丢脸。
龚沛辰进门之后一言不发,一双长腿抖得筛糠一样,好不可笑。
横昆喝了一杯茶,饿狼似的眼睛在玉林和龚沛辰之间扫视了几个来回,这才往地上唾了一口,道:“这件事到今天就算完了,只要把疯财和这个姓龚的交出来,我们既往不咎。”
何寄祥此时才冷冷的开了口:“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一个强彪想要两条人命,我怕他还不值。”
说完这句话,眼角一挑,十足十的不屑之态。严黎也轻笑出声,又抿了一口茶,却没说话。
横昆屡次被下面子,早已按捺不住,见他们二人这样讽刺自己,当下暴怒,一掌拍在楠木圆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连桌上的茶杯茶壶瓷碟木筷都一并跳了一跳。
“我看你们今天是成心不想谈了!”
“横昆哥,话不是这样说,今天我们与大哥一样,只是想断出个是非曲直,何必这样暴躁。”严黎仍是笑,“今天是玉林小姐和龚先生要跟你谈,你何不听听他们怎么说?”
玉林早在等这时机,听严黎说完就忍住羞耻拉着龚沛辰一起跪下,先磕了三个响头,才双目含泪说:“原是我们行事鲁莽,这些,只当是补偿。”
她把早已准备好的公文箱放到桌上。一打开,整整齐齐满满一箱纸钞便跃入眼帘。
“疯财一条命,再加这五百万现金,买一个强彪,恐怕绰绰有余了吧?”
何寄祥用眼角看了一眼那箱钱,又看了眼横昆有些合不拢的嘴巴,出言讥讽。
苗天成见事已至此,连忙说句话打圆场:“他们也很有诚意,你又何必跟钱过不去,活人总比死人要紧。”
强彪无妻无子,只有一个几十岁的老娘,苗天成这话,就是要拿一笔钱给他老娘养老了。
横昆弄出这么多事,总归为了个钱字。这次折了一员大将,何家却只死了一个吃百家饭的疯财,连这笔钱,说不好都是玉林自己拿出来的,可算吃了个大亏。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这时就到此为止,你们把疯财交出来。”
横昆不是不识时务的人,顺着台阶就自己下来,但是还算讲兄弟义气,想必是要亲手杀了疯财给强彪报仇。
“早送到小横台,横昆哥请自便。”严黎展眉一笑。
横昆神色愈加阴沉,饮了最后一杯茶,连谢罪酒都不喝,辞了苗天成而去。
他虽然走了,玉林这戏却不敢不演完。一个烟视媚行吴侬软语的大美人就在面前,泪落腮边双目含愁,苗天成也是声色场里混迹过来的人,自然不会不给美女面子。玉林倒也能挨,双膝跪地膝行到苗天成脚下,双手递了谢罪酒,一双美目如泣如诉,好不惹人心疼。
“这个横昆,未免太不怜香惜玉。”苗天成接过酒一口饮尽,又亲手把玉林扶起来。
玉林顺势歪到他身上,用她最具杀伤力的娇柔嗓音嗲嗲道谢,后者瞬时连骨头都酥了。
这天苗天成自然亲自送玉林小姐回香闺,龚沛辰则如同落水之犬,被公司严令不准再无事生非,自此闭门不出。
今天这出双簧,严黎和何寄祥唱得好,何二少便又趁机让严黎回宁园做老妈子。严黎眼皮子都不抬的一口回绝,只是在对方送他回家的路上又说了一句:“玉林倒是个可造之材。”
何寄祥就笑了:“那是当然,做这行,最怕的就是太要脸。”
严黎就想起倒也算一片真心的龚沛辰。张丽自那天晚饭之后就再不插手龚沛辰之事,连他电话也不接,看来是真的有所忌惮。
“其实,我倒认为公司的公关这块有些尾大不掉。”严黎又慢慢说道,“这位丽姐,也不是省油的灯。”
“谁说不是,她这几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何寄祥讥诮一笑,“看她捧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我听说,年前她让玉林去L市登台,偏有地头蛇出来捣乱?”严黎偏了偏头,想起那女人的嫉妒心,也有些好笑。
年前L市一家赌场新开张,请了环亚旗下几名女星登台。当初说好只是献艺,谁知当地一个大哥不知怎么看上玉林,硬要睡她。玉林当然不从,好在当时卫红菲也在,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何寄安那里。玉林虽然不算什么顶级明星,但却是环亚一手栽培出来的。一个没听过名头的地头蛇想睡就睡,岂不是自贬身价?何大少便打电话给L市一个隐退已久的大佬,一番说和之后才放玉林毫发无损的回来。
这次横昆敲竹杠,怎么又偏偏点玉林的名?其中内情,稍稍用点脑子也猜得出来。
“所以你一回来,爷爷就让你进公司帮手。”何寄祥一双浓眉也拧了起来,似有些忧虑,“公司里这样的人不算少,大哥不好亲自出手,只能依仗你了。”
“我倒听徐媛说,她与横昆,关系不一般?”严黎慢慢回味何寄祥刚才那句话,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涩,便慢吞吞地问。
上至何老太爷,下至这两兄弟,都知道他严黎肯为何寄安掏心掏肺,借他之手除掉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到了要紧时候,就算何寄安不说,严黎也会自己扑过去为他挡刀挡枪。
“徐媛倒是肯跟你说实话。”何寄祥斜了严黎一眼,似笑非笑。
看来上次徐媛想爬他床的事,已经让许多人知道了。
严黎只能苦笑起来:“你又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不过顺道送我回家。”
何寄祥还是不依不饶:“怎不见她来送我?”
严黎就不再理他,板下脸说:“就算我真跟她有什么,也不关你事。即便是何寄安,也管不着。”
何二少见他真的有些发怒,忙陪笑道:“小九,你想到哪里去了,只不过张丽不能再用,眼前也只有她是个合适人选,你还是不要与她搅合。”
徐媛也是从环亚创立之时就跟在张丽身边的元老了,从一个行政爬到公关部副理,可见其心机和手段都有高明之处。最难得的是,家里毫无背景,一个弱女子在外打拼,懂得省时度势,现在是要紧紧攀着何家这棵大树好乘凉。
张丽则不一样,舞小姐出身,父亲母亲都有黑道背景,原先也很红过一阵。后来人老色衰,转行做了酒店老板娘,以手段毒辣著称。当初环亚公关部就是看中她行内资历深,人脉广,资源多,才招入旗下。张丽刚进公司时,倒也尽心尽力,为环亚迅速打开局面出了不少力。后来环亚做大,就有些倚老卖老,酒店里沾染的恶习一犯再犯,公事上也懈怠了。
“她把公司的艺人当小姐一般伺候,什么东西都敢乱用,也太不把公司财产当回事。”何寄祥说,“上次弄得一个女艺人被抓,现在还在戒毒所。”
这件事徐媛也曾提过,本来是给当红歌手拍MT的新人,很有几分姿色,公司本来打算好好培养。谁知这女艺人急功近利年纪轻轻就开始卖,张丽不但不劝止,还令她沾毒,最后毒瘾太大,连续遭客人退货,影响很不好。
“我看她是想早点退休,于是能捞一笔就是一笔。”严黎冷笑一下,“横昆在大小横台混了这么多年,说他们不认识,倒没人信了。”
“当初大哥用人的确有些不小心,现在再要清理,也不能动静太大。”
“我知道。”
严黎垂下眼睛,高速行驶在公路上的跑车风驰电掣,每次与迎面驶来的车辆擦身而过,就会有变幻不定的车灯打在身上,使得他表情看来更加莫测。
何寄祥虽然与他一起长大,但分别四年之后,竟也把不定眼前的严黎,是不是心思还跟四年前一样,毫无改变。
他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想起大哥那张死人脸,就有些恼恨。
如果严黎喜欢的是他……
何二少狠狠踩下油门,本就在急速奔驰的跑车顿时像草原上狂奔的野兽一般疯跑起来。
严黎被突然加速弄的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重重砸在靠背上,就奇怪的瞥了何寄祥一眼。何寄祥却还在加速,脸上带着一如寻常的笑意说道:“你回来这么久还没买车,总借公司的车开也不好,我明天送你一辆。”
“那倒不必,只要派两个司机随时待命就够了。”严黎婉拒,“你明知我不爱开车。”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你回去之后跟你大哥说,那批货立即转出来,我想办法带进关就是。”
何寄祥便点点头,没再说话。
7.
盛夏过后,曾经喧喧扬扬热炒了两三个月的桃色新闻也在浮华的娱乐圈成为过去式。龚沛辰早已销声匿迹,玉林却愈加风生水起。像她这般听话又肯付出的女艺人,公司自然肯给机会。更何况,还有苗天成的提携,竟愿意捧她演一位成名已久老资格导演的新片女主角,即便是严黎本来有意冷她一段,现在见她势头这么凶猛,也不得不抓住时机,趁热打铁了。
夏末秋初的时节,金梧桐电影节即将开幕,今年将会址选在S市。这是近年来娱乐圈一年一度的盛事,金梧桐电影节虽还未够上世界四大A级电影节之一,但论知名度,话题性,和星光璀璨,却也毫不逊色。所评出的奖项,也深具权威性,因其年年都紧跟娱乐圈前沿话题,争议性之大,反而独独具备了其他电影节所欠缺的造星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