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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龙宿一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0:24

电影的开头竟然不负它的名字,的确是晨光漫天,故事发生在关内一个极为闭塞的古镇,风景非常秀丽。严黎竟然 渐渐看了进去,虽然画面里连姐弟俩的脸都没出现,只有鸟语莺啼一般的关内方言不时响起,还有昏暗的古屋里他们或 润美或青涩的身体,但是这样的青春已足够吸引人。

独自抚养弟弟的姐姐带着长未成的少年到湖边洗衣,邹哲饰演的弟弟衣着褴褛,高挑消瘦,跟一堆已婚妇女一起蹲 在青石上锤锤打打,白皙细长的手指在碧青色的湖水里时隐时现。

章尔喜不愧是拍情色片的专家,姐姐被不知名的男性叫走时,姐弟俩回头相视一笑,那种难以言喻的画面,还有简 单却意味深长的台词,怎么看都带着引人遐想的性暗示。

情节渐渐推进,跟严黎所想的一样,前半段的暧昧阶段没什么直接的肉体接触,但是压抑却挑逗的眼神相交已经能 让人呼吸急促。

他只能把视线撇开,伸手去抓放在口袋里的糖果盒,指尖触到尖锐的盒角,感到些微的痛感。

邹哲看得很认真,眼神专注,身体前倾,双手却抓着座椅把手,丝毫没发现严黎正在观察他。

一段摇晃不定的镜头之后,时间已然过了十年,当年青涩的少年长大成人,白日里忙碌上进,夜晚放荡不羁,偏爱 跟年长自己许多的女性一夜情。

这段情节邹哲在片中起码跟三四个面目模糊的女演员有暧昧戏码,严黎便深觉自己没有独自一人观看这部电影是个 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此时邹哲也稍微放松了一些,扭头见严黎正看着自己,黑暗中伸手捉住他的手低声道:“是借位的。”

他话音方落,疑似姐姐的成熟女性已经出场,两人一阵互相勾引之后,到酒店开房直奔主题。

这段床上戏拍得极为大胆奔放,就算严黎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人,也看得出演员的全情投入,那种种迷乱的面部表 情和难以自已的喘息,竟让他都忍不住脸红。

再往后,这样的情欲戏份少了许多,但邹哲的独角戏明显多了起来,而且全是一个人的意淫,与幻想中的“姐姐” 上床做爱,电影结局那段更是登峰造极,令作为观众的严黎都分不清那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

最后电影在微亮的晨曦中结束,邹哲饰演的弟弟从迷乱的夜晚中抽离,换上自我保护的伪装,只留下一个半是凄离 半是沉溺的侧脸。

电影结束,前排仅有的另外两个观众站起身来退场,灯光尚未亮起,严黎再度偏头,却看见邹哲仍看着大荧幕,似 乎还沉浸在电影中无法自拔。

“走不走?”严黎轻声问他。

邹哲没有回答,忽然伸手从后面托住他的下巴,把严黎整个人按在自己怀里,灼热的吻落到他的颈上,滚烫的舌尖 高热湿滑,在敏感的皮肤上面滑动。

严黎猝不及防发出一声低吟,然后便咬住嘴唇,双眼看着大门只怕有人这时候进来亮灯。

好在邹哲只吻了几秒,很快将他放开,握着他的手站起来道:“走吧。”

这场电影看完已是午饭时分,整间电影院都没有几个人,连工作人员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四周静得太厉害,严黎都能听到邹哲急促的呼吸声,被他握着的手也是分外潮湿,湿热的掌心紧紧贴的他的,连心 跳都要变成同样的频率。

他快步走了两步,在转角处发现一个隐蔽的洗手间,看了一眼确定空无一人就不由分说把邹哲一把推进去,然后将 门反锁。

“看来今天是天意……”严黎双手拉住邹哲的领口,一边慢慢往下拉一边道。

邹哲早就按捺不住,连续在严黎唇上啄了两下,这才抵着他的额头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拿奖?”

严黎低声笑起来,呼吸间喷洒出来的气息扑在邹哲唇上:“为什么?”

“因为我是本色演出……”邹哲将手伸进严黎衣内,一点一点摸他的腰线,然后慢慢移到胸口,找到敏感的乳粒玩 弄,“我那时候回到A国出柜,知道奶奶跟你婆婆的事情,又正好碰到章导给我说这本子,就决定要演……”

“唔……嗯……”严黎弓起身体迎接过电一般的快感,“我竟然不知道……”

那时候邹哲的确回了A国十天左右,严黎还以为他是被黄老板的狂妄作为吓到,原来竟是直接回去出柜了。

若他母亲的生父真是何老太爷,那严黎与邹哲便真的是一对表兄弟,虽然这血缘关系已不知淡薄到了哪里去。

“那时候你的爱未曾分给我一丝半点,单恋和意淫这种事,我是太熟悉不过了……”

邹哲说完,就抱着严黎的腰转个圈,两人换了个位置。严黎被他抵在墙上,身上衣服尚算整齐,皮带和裤子拉链却 被解开,一只手在里面兴风作浪。

他闭着眼睛忍住呻吟声,心中觉得邹哲方才说的话不尽正确,若那时候他对他一点爱意也无,邹哲必然已是死了。 只是这事他自己都是最近才想通,也未打算告诉邹哲。

“现在太不方便……不然真想进到你里面……”邹哲咬着严黎耳朵道,将他手拉到自己下身,“也帮帮我……”

严黎抬头含着他的嘴唇深吻,手下动作不停,两人互相抚慰,又都带着一点在公共场所行此事的刺激不安感,很快 泄在对方手中。

出了影院,早上被甩掉的记者们又阴魂不散的出现。严黎这回注意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一个离他们最近,一直在锲 而不舍的跟拍,看来非常年轻的面孔有些熟悉,之前邹哲比出的中指正是送给这个身材高挑的青年,而邹哲在对方不懈 的骚扰下难得的显出了几分烦躁。

严黎的微笑便也维持不下去,渐渐慢了脚步,然后忽然停住转身,对着那年轻记者道:“你拍了这么久,应该够回 去交差了。”

与他并肩而行的邹哲诧异停住,看着严黎并未说话。

严黎以为这名记者也是徐媛安排的,因此才婉转的赶人,岂料那年轻人只是稍作停顿,竟然又冲上来对准严黎的脸 疯狂按快门,嘴里还在发问:“严先生你跟邹哲是什么关系,他是被你包养的吗?”

被问得一愣,接着严黎反而笑出来,对着记者满布鄙视不屑表情的年轻面孔道:“你长得也不错,不如开个价给我 ?”

这次换邹哲失笑,还着意看那记者一眼,发现果然长得十分英俊,只是还带着学生气,说话又莽撞不加思虑,显然 刚出社会不久,对种种“恶行”颇看不惯,因此为他“仗义执言”。

于是他覆在严黎耳边笑道:“早上他说你是老色鬼,仗势欺人,所以我才生气了。”

严黎苦笑:“我有很老吗,是我欺你还是你欺我?”

邹哲便挑眉看他一眼,幽幽的道:“这几年你的新闻多不胜数,形象怕是糟糕透了。”

严黎只得默然,也不好对他说大家你情我愿决无以势压人之事,只能看着邹哲扮无辜。

邹哲心中大动,瞟一眼愣在一边的小记者,突然伸手捉住严黎下巴,稍微用力捏开他双唇,慢动作一样俯身吻上去 ,粉红的舌尖探进对方口中,与严黎自然迎合的舌搅到一处,一点也不避忌闪成一片的相机。

他亲完,得意洋洋的舔了舔唇角,对那记者抛个媚眼道:“你说错了,是我包他。”

严黎被他拉了便走,一时只能想起明天自己别墅下面恐怕要被挤爆,于是生出要不要临时加雇几名保安的想法来。

65.

经过这当事人积极的宣传和媒体不懈的努力,不到三天时间,曾经的当红偶像,现在谋求复出的沉寂男星火速搭上 娱乐公司高层当街调情热吻的劲爆绯闻就成了H城头一件热门新闻。

严黎尚未真正离职,仍须到公司上班,于是日日看见邹哲的铁杆影迷站在环亚门口抗议请愿,连西红柿和鸡蛋都被 扔了不少,他进出间全靠四名膀大腰圆的外国保镖护卫,不然人身安全难保。

至于他们的住处更是有无数媒体蹲守,最后严黎烦不胜烦,拜托物业全部赶走,这才清静下来。

徐媛的公关能力果然不能小觑,这时候反炒绯闻更是游刃有余,先是放亲密照,热吻照,最后连严黎第一晚有意让 狗仔偷拍到的欲照都流了出来,将这场媒体狂欢推到最高点。

照片只有几张,人物模糊不清,动作却拍的很清楚,正是严黎按着邹哲让他跪下口交那一幕,于是各路娱评有了分 歧,吵得不亦乐乎。有说是公司高层丧尽天良逼奸男星的,有说为求复出故意炒作的,竟然还有说两人真心相爱不顾世 俗看法公然出柜的,形形色色,莫衷一是。

严黎每天在公司看新闻看得哈哈大笑,还不时给留在别墅百无聊赖的邹哲打电话,两人津津有味的讨论某些评论, 权作消遣。

事情闹得这么大,后续又加上多名男星艳照传出,还有一个脸上打了马赛克上电视节目爆料遭富商以拍照之名骗到 别墅威逼利诱横遭猥亵,连警方都开始立案侦查,把涉嫌的男性富商带到警局问话。

易映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中登场,身穿黑西装,面色严肃庄重,两个重案组的属下跟在身后,在不明就里的邹哲影迷 的欢呼声中进了写字楼,直奔31层而去。

接到助理雷琴的内线电话,严黎当然是爽快的放三名警官进来,招呼茶水小妹端三杯咖啡。

易映啜一口苦中略带甘甜、柔润顺口却又微酸的蓝山,笑道:“严总你这里的咖啡都比我们警局好。”

严黎也笑:“那是自然,若连我都只能喝速溶咖啡,环亚也离倒闭不远了。”

易映便道:“烟有吗?”

他那两名属下像是听惯了,面色不变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站在一旁的雷琴却诧异的看着他。

其中一个警官见她如此就好心的解释道:“易Sir只是说笑。”

不料严黎拉开一边抽屉认真答道:“戒了,只有雪茄要不要?”

易映点头,严黎就拿出一个精致的实木盒子扔给他,又转头对雷琴道:“你吩咐助理出去买点吃的,我们要坐足两 小时,公司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顺便给他们两个带几份报纸杂志什么的,谢了。”易映一边剪开雪茄一边道,还有时间抬头对着雷琴一笑。

雷琴的办事能力不容置疑,两名警官很快转移阵地,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吃零食看报纸,难得清闲的对着娱乐杂 志上的各大明星指点评论。

易映叼着雪茄吞云吐雾,严黎见他心情不错,不像上次在警局见面时略显浮躁便笑问:“易警官最近有什么喜事不 成?”

易映把烟捏在手中,抬头道:“做人属下,能为上面分忧就是最大的喜事。”他看严黎微微一笑,知道他听懂言下 之意便接着道,“你让我传的口讯,我找人代办了。”

严黎闻言敛下笑意,眉头微皱随即松开:“算了,无所谓。”

易映又道:“今天下午我会安排两名同事先去你家,我们的方案是两人一组,十二小时换班,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严总的安危到底是件大事。”

“我能自带保镖吗?”严黎笑嘻嘻的问。

“最好不要。”易映知他只是说笑,淡淡回道,“线人已经放了话,按照你的习惯安排的诱捕计划,你家里那位, 还要好好安抚,不要临时生变。”

已是深秋初冬时节,婆婆忌日将近,按照以前两年的惯例,严黎总要亲去陵园寄托哀思,这是周平海动手的最好时 机。

严黎知道易映如何设想,却对周平海的能力有所怀疑,于是问道:“派四个警官跟着我,他还怎么动手?”

易映低声一笑:“不做这么大场面如何引他上钩?周平海杀了这么多人,连恐吓信都敢寄,想必自有高招,你就不 要为他操心。他现在是过街老鼠东躲西藏,我们的通缉令还生效,演戏不演得真一点,小老鼠也不会上当入瓮的。”

严黎只得听他的。

易映便又道:“你仔细看了那些照片没有?”

严黎回想一下上次徐媛给他看的现场照片,除了满地血迹和一具尸体,却是记不起其他什么特别之处,就摇了摇头 。

易映见他摇头,脸色一凝,低声道:“你只看现场的血量也应当知道周平海不是单单杀人了事,每一名受害者都是 被他凌虐至死,然后带到梳子铺抛尸。”

严黎心里一凛,暗想周平海为什么要把尸体带到梳子铺,随后便想到何家一直将刑堂设在梳子铺此人怕是以掌刑长 老自居,要依帮规处死那些谋害同门兄弟的不义之人。至于易映所说的凌虐至死,无非是帮派里一些古老的施刑手法, 也并没什么稀奇。倒是拖了周平海这点执念的福,严黎舍身诱他现身,总还有一点时间等待营救,倒有一线生机。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便又好了些,对着易映笑道:“到时候易警官你的动作可要快点,不然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 他手里。”

易映望着他好一会儿,忽然道:“我该赞你心理素质太好?竟然笑得出来。”

“人生苦短,生死有命,我不笑,难道还哭不成?”严黎讶异的看他,“再说我现在美人在怀,已是心满意足别无 所求,你是嫉妒不来的。”

易映也跟着笑起来,在心中想了想邹哲的长相便点头附和道:“那小家伙的确生得漂亮。”

严黎心里一动,竟难得的挑眉笑得暧昧:“他的家伙可不小。”

语毕他站起身来,对易映眨眨眼睛,又问雷琴有没有到两小时,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请三名警官随自己一同回别墅 。

邹哲独自等在别墅早已厌烦的紧,只能在书房打电玩解闷。严黎向来喜欢房间里面采光好些,书房更是如此,他透 过一整面的玻璃墙就看见严黎新换的那辆法拉利极为耀眼的急刹在别墅车道前,后面却跟着一辆黑色越野车,里面走出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来。跟严黎一同下车的,还有上次在何寄安生日宴会上见过的高大警官易映,于是他便使劲 抿了抿嘴唇,要把从胃部升起的那股酸味儿努力咽下去。

严黎拿了钥匙开门,正看见身高腿长的邹哲从楼梯上急奔而下,跑至他面前时还在微微喘气。

“今天回得好早。”邹哲走到严黎跟前去脱他的外套,顺便低头讨了个吻,又低声在他耳边道,“我好想你。”

严黎只觉一阵肉麻,明知邹哲的醋劲儿又犯了是在演戏给旁人看,便也不拆穿,只是笑岑岑的看着他道:“我也想 你,去给三位警官倒茶,乖。”

他这句话说完,自己先忍不住揉着肚子笑了起来,一把揽过脸色扭曲的邹哲,在他颈上吻了一下问道:“今天想吃 什么?”

易映等三人早已看得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全体回过身装作没看到,严黎却偏拉着易映道:“易警官,你所说的贴身 保护是从今天开始吗,我这里没有佣人,你们恐怕要一切自理了。”

易映便带人看了一遍别墅,又打电话给警局的同事,要在别墅里装监控设备。

严黎跟邹哲一起理了两间客房出来,又让助理送了点生活用品,然后便看着若干警员在偌大的别墅里上下忙碌。他 本以为易映不会亲自参与,岂料这人十分敬业,笑言要确保他万无一失,因此一定尽心尽力。

严黎心想要保自己万无一失还是得看周平海上钩后警方的办事效率,现在都是做戏,实在当不得真。

邹哲对警官们的到来十分不满,却也无可奈何,他又担心严黎安危,加之易映竟然说要留下不走,因此一贯的笑容 也都收起,晚餐时气氛不很融洽。

倒是易映第一次吃到严黎做的菜,委实吃了一惊,开口调笑道:“严总,难怪你以前只做一人份的,原来是在藏私 。”

邹哲立即如临大敌一样瞪了他一眼,洗碗时黏着严黎道:“明天开始一日三餐都叫外卖,管饱!”

“左右不过这几天,你就忍忍吧。”严黎只能笑着安抚他,看着邹哲极孩子气的鼓起双腮。

当天夜里易映果然没有走,严黎是个太讲礼貌的人,还特地掐准时间做了宵夜给换班的四位警官。邹哲本来要跟着 ,只是不巧有电话打过来,就只能放严黎一个人下楼。

两间客房一间被当做临时监控室,另一间则给轮班待岗的警员做休息室,易映却有床不睡,偏要在客厅的沙发上休 息。

严黎送了宵夜就回卧室,进了门看见邹哲趴在露台栏杆上,半个身体都要伸出去,走过去把人抱住,却看见这年轻 人眉头紧锁,不加掩饰的心烦意乱。

“又怎么了?”他便伸手去揉邹哲的眉心。

“奶奶从A国回来,刚下飞机,让我明天去见她。”邹哲叹口气道。

“她回来必定有要紧事,明天我叫你起床啊。”

“可是她还要见你。”

这才是邹哲心烦的所在,何姑奶奶这次回来必是为了那周平海之事无疑,只怕是兴师问罪来了。

严黎听了果然苦笑起来,敲了敲邹哲的额头道:“姑奶奶召见,鄙人不胜惶恐,明日还请公子多多提点。”

第二日何姑奶奶在名豪订好了包房要吃早茶,严黎跟邹哲起得绝早,带着两名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的警官前去赴宴 。

何姑奶奶何等金贵,四个黑衣保镖守在包房外头,弄得严黎都紧张起来,心想幸亏身后有两名警官压阵,这才不算 输了气势。

进了包房,里面却有两个人,何姑奶奶自然是上座,身边坐着的是卫红菲,两人点了满桌子点心,正在说话,看起 来心情不错。

邹哲把严黎半挡在身后,先开口喊了声:“奶奶。”又对卫红菲道,“红姐。”

严黎便也忙笑着道:“姑奶奶,红姐。”

何姑奶奶竟然没有给他们冷脸,笑得十分亲切,抬手招呼邹哲坐到他身边,又对严黎道:“严先生,劳烦你了。”

严黎简直受宠若惊,罕见地局促起来,忽见她面前的杯子半空,就先执壶为她添了茶,这才落座在邹哲身畔。

严黎食不下咽,邹哲倒是乖巧,见何姑奶奶的没有口出冷言冷语,更是一味卖乖讨好,哄得老太太笑颜逐开,连一 边的卫红菲都难得的没有板起脸,三人说得十分开心,倒是严黎心中忐忑,有些插不上话,只能陪笑。

这顿早茶吃了将近一个钟头,何姑奶奶这才放下筷子,瞥了卫红菲发话道:“阿菲,我先叫了一份琥珀核桃花枝饼 带走的,你去看看好了没。”

卫红菲立即答应了,却坐着没动,何姑奶奶便又对邹哲道:“小哲,你也一起去。”

邹哲见事不好哪敢妄动,抿着嘴唇看看何姑奶奶,又看看严黎,十分担心为难。

严黎只好笑道:“名豪的茶点师傅手艺不错,这里的花枝饼也是有名的。”

邹哲听懂他的意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来,临出门前却对何姑奶奶道:“奶奶,我这辈子就喜欢他了,请你 对他好一点。”

严黎听得心里极暖,想着当下情景却只能微微叹气,就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当做掩饰。

何姑奶奶也饮了一口茶,等门关紧才缓缓道:“严先生,方才你也听到了,小哲说他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

“我听到。”严黎低头,轻声道。

“我看着小哲长大,他虽年轻,说话却是极讲信用的。”何姑奶奶声音忽然强硬起来,对着严黎道,“我早就管不 了他,所以今日只请你给我一句话,男子汉大丈夫,我也相信你是个一言九鼎之人。”

这几顶高帽子压下来,严黎只得抬头,望着何姑奶奶等她示下。

何姑奶奶却也只望着他,亦是不发一言。

严黎岂不知道她想的什么,犹豫再三才开口道:“如今城内的情形您也知道,我实在说不出什么确定的话来。若是 ……”他停下,又想了许久才接着道,“我只希望您能多留一段时间,把他带在身边。”

他早就打好了这个主意,要让何姑奶奶绊住邹哲,以免二人一同冒险。

何姑奶奶何等精明,自然也知道严黎的意思,于是颔首道:“你也算有心了。”

严黎知她允了,连眉头都舒展开来,面色也松快许多。

“小哲命不好,有父母还不如没父母,我原来一直希望他能早日成家免得一个人孤苦伶仃,谁知道这也太早了。” 何姑奶奶亦温和许多,竟说起邹哲童年趣事来。

严黎只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孙媳妇,虽然有点别扭却并不厌烦,陪着老太太闲话,等邹哲和卫红菲回来。

邹哲回到包房就看见奶奶跟严黎相谈甚欢,两人都坐到了一处,自己担心得不得了的那个还拿着一个虾饺点评做工 味道,不由莞尔。

回去别墅的路上他们二人同乘一车,邹哲便问他与何姑奶奶说了什么。严黎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与他说了,最后玩笑 似的道;“我与你奶奶说好了,把你借给她几日,以后就全都归我,你意下如何?”

邹哲听了大喜,忙笑道:“我求之不得。”说完才觉得这想法大不孝,于是又道,“以后我们还是要常常回去看她 才对,干脆等这里事毕,先回A国放几天假。”

“你忘了还有一部戏等你回去拍?”严黎斜睨他一眼,猛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由大惊,“我好像欠了别人一件事没 做!”

“什么?”邹哲好奇道。

“我走的前一日,答应了你们那位教官与他切磋,竟忘给了个干净!”

邹哲这才记起自己走时舒大导演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现在一想定是此事无疑,于是笑得不可 自抑:“等我们回去他们早走啦,根本不必比了。”

严黎放慢车速,见他笑得十分灿烂,便轻声道:“你上次说要在关内常住,可还算数?”

邹哲急忙扭头道:“当然作数,只是要你陪我一起才行。”

严黎就笑道:“等这边的事情了了,我陪你一起。”

66.

婆婆忌日这天,何姑奶奶果然如约将邹哲哄走,,他虽心里很不情愿,但禁不住严黎态度坚决,只能打消想要一同 前去祭拜的念头。

严黎往年这天都是一人独自前往,今年虽有四名警官贴身保护,却仍旧坚持让他们留在陵园入口处等待,自己一步 一步,慢慢走那青石铺就的狭窄小道。严小姐生前虽然吃穿用度皆十分讲究,死后却无何老太爷那般殊荣,所葬之处是 H城最大的公墓,整座陵园依山而建,墓碑间隔错落,层层叠叠,乃是眼力极佳之人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那座散落 在碑群之中的平凡无奇的大理石墓碑。

婆婆在世时,严黎几乎从未曾与她深谈过,心里的事情最多向何寄祥吐露一二,实在压抑得十分辛苦。婆婆离世后 ,他反而卸下心里那层枷锁,对着冰冷的墓碑倒能畅所欲言,因此他从不肯让人陪着同来。

待他找到婆婆的墓碑,碑前果然已有了两支老梅,苍枝遒劲,冷香浮动,黄玉一般的花瓣已然全部绽开,衬着深灰 色的大理石墓碑平添一股凄凉之气。

H城是没有梅花的,只有何老太爷喜欢送它给严小姐以示心意,但是婆婆从不敢领受,即便接了也只是插在瓶中, 供在佛前。

这两支老梅,必然是何寄祥代长房两兄弟送来的,年年如此,倒也肉麻的很。

严黎把手里提着的元宝蜡烛水果点心摆好,规规矩矩的双膝落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之后才从怀里掏出几件小玩意 摆在墓碑之上。他这一年来走过许多仙府名山,遇庙则入,虽不曾烧香磕头,但香火钱布施了不少,也求一两个小物件 ,然后带回来给婆婆。

“婆婆,我从前没有想通,总觉得像你这般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无论他做错了什么,都肯原谅他是很好的。” 严 黎蹲在严小姐碑前,一边把捏在手里的小玩意一件一件摆放整齐一边道,“我很想能跟你一样,但心里却很不甘愿。直 到他回来,我这才明白过来,我不能做到跟你一样,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没有你这么伟大,还是有那么一点私心, 更想要两个人彼此都相爱,而不是一个人的爱两人用,弄得大家都疲惫不堪。”

“从这一点来看,是我太过托大,给了人期待,最后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严黎把东西都放好,最后看了一眼,十 分满意,于是笑道,“明年我带他来看你呀,放心,他长得很好看的,至少比那个死老头子好看。”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尘,又鞠了三个躬才缓步原路返回。

易映带着其他三名警员在陵园大门处等他,见严黎慢慢走了回来,脸上还微露笑意,不由诧异挑眉,低声道:“怎 么,竟然平安无事?”

严黎看了他一眼道:“周平海是个恪守老规矩的人,死者为大,他再怎样也不会在这里闹事。”

易映于是笑道:“早就听说你们H城规矩大,看来我是晚生了二十年。”语罢面上露出一副神往之态。

严黎却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连做大佬的也不成体统,何况下面那些小的。”他停顿一下,又道,“ 说到底还是时代变了,人自然也要变。”

他说完,便有些出神,猛然想起何老太爷之前对拜把兄弟做过的那些阴毒事情,便又在心里道,人其实一直都没变 ,只不过原来还要些脸面,现在却是连脸皮也索性撕破,大家都别想好看。

易映并未将他这番话听进去,只当严黎是突生感概,依旧带着人上车回程。

他们一共五个人,却坐了两辆车,易映与严黎,以及另一名年轻警员一辆,后面还有一辆黑色越野车尾随。严黎本 来让易映去坐后面那辆车,这位极为自负的警官却断然拒绝,并坚持亲自开车,把相对安全的后座让给那名年轻警官。

严黎就笑他舐犊情深,易映也不反驳,默认了,一边开车一边让他系好安全带,以防意外。严黎正低头扣安全带, 忽然听见易映声音一肃,沉声道:“来了。”

他忙抬头,果然看见后视镜里有一辆货柜车紧跟不舍,只是离得还远,因此之前一直未曾发觉。

“不是吧,玩儿这么大。”严黎脸色白了几分,看了一眼易映,却发现后者面色如常,脚下一踩油门,他的法拉利 就风驰电掣一般向前疾行而去。

“会不会被当场撞死?”严黎估算了一下那辆货柜车的底盘,更加觉得此时凶险,当下懊恼万分,恨不得当时答应 邹哲一走了之,逃到随便哪个角落都好,免得现在被人碾成肉泥,死相难看至极。

他刚想到邹哲,手机就应声响起,严黎空出一手接起电话,果然是邹哲打来的。

“你好了没,我都陪奶奶逛了一上午,好无聊。”

他的声音十分清澈动听,严黎一时失笑,想到上次看完电影,这家伙还不肯回别墅,硬拉着他逛百货公司,然后到 电玩城打电玩直到入夜,晚上两人还去了夜市,挤得一身大汗,邹哲也没叫过累,此时给何姑奶奶当乖孙,却喊受不了 ,实在不可信。

严黎一边听邹哲说话,一边保持身体平衡,还要抽空去看后视镜里那辆货柜车,忙得不得了。好容易等邹哲说完, 这才插话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了,不如你先陪姑奶奶吃午饭啊,我先去菜市买菜,你晚上想吃什么?”

邹哲在那边失望的哼了一声,又想菜色想了许久,等严黎终于挂上电话,跑车已经驶到金水大桥,后面的货柜车也 已十分接近,几乎能看到挡风玻璃后司机的脸。

“我的车没这么不经事吧,你做戏也做得像一点。”严黎不满意的道。

“他又不知道开车的是谁,你们这种纨绔子弟,能开成这样已算不错。”易映说着脚下刹车一带,整辆跑车猛然□ □,本来一直跟在后面的越野车瞬间超车,冲到了前面。

“今天金水大桥封路,前面有路障。”易映双眼看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两排路障出现在眼前之后猛打方向盘, 然后急速道,“对不住了!”

超过法拉利的越野车已经率先撞上了路障,发出一声巨响之后没有了动静。严黎还来不及发问,只觉得车身猛震, 跑车速度突降,刺耳的轮胎爆破声响起,跑车原地打了一个九十度大弯,直直撞向路障。严黎身处外侧,整个身体都因 为惯性向车内猛甩,好在被安全带拉住。他被震得胸口闷痛,将将稳住,忽然从低矮的车窗看到那辆大得可怕的货柜车 朝自己俯冲着撞过来!

昏过去的那一刹那,他终于想明白刚才易映为什么要说对不住,却只来得及举起双手护住头部,然后就没有了意识 。

易映理所当然的装晕,好在额上伤口渗出来的血让他晕倒的可信性高了不少。借着眼部血污的掩饰,他看见牢牢卡 住跑车的货柜车向后退开了十余米,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壮硕男人下了货柜车,先往旁边走去,过了十几秒才过来检视跑 车内乘客的情况。

虽然周平海留了一些余地,但严黎首当其冲已经被撞得休克,整个身体被卡在座位和扭曲的车门之间。好在安全气 囊起到了一定作用,虽然看双目紧闭浑身是血,但胸口仍在规律起伏,应当于性命无碍。

到鸭舌帽的男人走到尚算完整的跑车跟前,探头看看车内,先拉开后座车门,把里面的警员翻过来,发现不是自己 要找的人就一把丢开。他又去拉前面的车门,这次很费了一点力气,拿工具橇了半天才成功把门打开。

易映一动都不动,眼睁睁看着严黎被他拖下车,被人抓着头发头提起来,脸颊也被重重拍了两下。

“你是警察?”周平海用砂纸一般的粗粝嗓音道,“我知道你醒着,帮我传句话。”

易映只得微微张眼,十分虚弱的样子。

“何家的两个小畜生,或者莫家的小少爷,随便哪一个,让他们过来救人。”周平海见他睁开眼睛,咧开嘴巴笑起 来,“你们也一起来,我等着。”

被放开之后,易映立即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周平海根本就已经疯了!

他按下车内事先装好的呼叫器请求支援,心中浮起十分陌生的绝望感来。

严黎在极度的压迫感中醒来,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维持着脑袋低垂昏迷不醒的样子努力倾听周遭的动静。眼 皮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块,令人极为不舒服,他只能忍住,听着周平海不在调上的小曲儿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他听见 周平海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手里不知拿着什么工具不断的敲打,像是在钉什么东西。

尽量维持原本的姿势,严黎悄悄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胸口处却立即遭遇重压一般令他一阵窒息,好不容易缓过来之 后便忍不住轻声咳嗽一声,然后周平海的歌声猝然停止。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严黎将涌上喉头的一口腥甜液体咽下去,极慢的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抬 起头来,摆出一副刚醒过来的样子道:“谁?”

因为他这句问话,周平海又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踱着步子走到严黎跟前道:“醒了?”

严黎就恍恍惚惚的努力睁大眼睛去看他,却发现眼前模糊不清,原来是长而浓密的眼睫都被血液糊住,遮挡了视线 。这次不用努力入戏,严黎也成功摆出茫然的表情,迟钝的反映了好几秒才道:“周平海?”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就马上闭上了嘴巴,大力摇了摇头,却忍不住发出痛楚的低吟,还骂了几句脏话,特别针对吃白 饭的警察。

这番表演果然取悦了周平海,一边拍着严黎的脑袋笑问他是不是撞傻了一边向他脸上连甩了几记重重的耳光,打得 严黎左摇右摆,却因为与身下的木椅牢牢绑在一起而仍旧坐的端正,粗糙的麻绳几乎隔着被血浸透的衬衫勒进肌肉里。

严黎配合的发出几声凄惨的叫声,心里开始真的大骂易映和那班没用的警察。自己昏迷的时间应当不算短,按照他 们的计划,应该已经出现的追兵呢,都到哪里去了?那么多警察,竟让就这么让全城通缉的嫌犯带着人质成功脱逃,简 直丢脸。

他一边挨打一边努力睁大眼睛打量身处的环境。周围的光线很暗,只有一侧墙壁上侧有几个通风口,勉可以看清自 己两米内的事物,再远一点的地方就只能看见一片晦暗。但是凭着直觉,严黎觉得这里应该是仓库之类的地方,空气里 还弥漫着久不见阳光而产生的潮湿腐败的味道。

周平海打完耳光,又笑嘻嘻的拍了拍严黎的头顶,力道大得几乎要拍断他的脖子。

那几记耳光很重,严黎只觉得口腔里的血腥味更浓厚了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便眯着眼睛舔了舔牙齿,确定没有 大问题这才稍微放心,还有心思去想要是被打落几枚牙齿,以后接吻都嫌不够享受。

周平海拍完就没再搭理严黎,拎着锤子继续他之前没做完的事情。

严黎半垂着头去看,很快发现周平海的神色果然很不对,竟然面上带笑,口中胡乱嘟囔着乱七八糟的话,一点也没 有原来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暴戾之态,加之方才动手也不知轻重,的确有些疯癫。他正在钉一个奇大无比的木架,整个 架子就放在严黎头顶上,像是一面木墙里面挖了个一个人高的门一般把他卡在当中。

周平海一个人钉得不亦乐乎,严黎在一边看得不知所谓,不知过了多久周平海的手机响起,他这才停了手,把电话 接起来,打开外放,招呼严黎道:“九少,一起听。”

他笑容极大,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中一闪,晃得严黎头皮发麻。

电话是易映打来的,严黎自然不会跟周平海抢话说,把头垂下只静静地听。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易映的声音一如 往常,冷静、理智,公事公办。严黎正觉得他应该自觉羞愧而要加倍努力时,忽听周平海道:“警官,怎么样?”

严黎心莫名的狂跳一下,蓦然升起点不详的预感来,他强自忍住那股不适,又听得易映道:“你要请的人马上就到 。”

周平海便用残破的嗓音大笑起来:“警官,欢迎你们一起来,来看场好戏呀。”

严黎听他说了这句话便确认周平海此次根本是要与他同归于尽,不由大为后悔,深恨自己为什么不听邹哲的一走了 之,却为着何寄祥和警方的威胁自以为很伟大。他只这样一想,心中那股不安便愈加扩大,心里一横全身猛然用力,硬 生生把身下沉重的木椅摇动了一下,椅腿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平海果然应声回头,冲着严黎的头就是一拳。 严黎顾不得那股剧痛,只冲着他手里的手机大叫道:“他要什么人来?谁都不许来,易映你听见没!”

“我要请谁来?”周平海并未再动手,抓着他被凝固的血液弄得十分狼藉的头发笑道,“我想请你那几个相好的来 啊,九少!”

严黎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等反应过来已经一口唾在周平海面上,带着浓重血丝的唾液糊了他一脸。

他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做出这种举动,却仍不解气,努力睁大通红的双眼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种就杀 了我!”

因为气得够呛,又被麻神勒住胸口,他这句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大声咳嗽起来,胸口处 立即又是一阵剧痛。

周平海却哈哈大笑起来:“九少,你还真是个多情种,现在杀你岂不是便宜了你。”

易映在那边听得额上出汗,只觉这严黎是不是真的被撞坏了脑袋,说话做事都大异于往常,索性挂了电话,又默默 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位周平海是怎么回事,说是个杀人狂魔,行事却像在演一场闹剧一般,弄得他头疼。

邹哲提着名牌旅行箱走进这个不够明亮的仓库之时,严黎正努力用那根从袖口抽出来的细钢丝切割自己手腕上的麻绳。他已割了好一会儿,奈何工具实在不趁手,细钢丝又极锋利,虽然贴心的设计了较为粗糙不割手的着力处,他还是只能避忌着在身边转来转去,在不伤及手指的前提下抓紧自救。

他先前心态尚算平稳,只是一看见邹哲这家伙不知死活的如约而至时立马忍不住暗骂一句脏话,手上亦加快速度,再也顾不得会不会割断自己的手指。

周平海早已把木架钉好,真个人藏在严黎身后,形成一个狙击死角。他看见邹哲手里的小型旅行箱便咧嘴而笑:“莫小少爷,站那儿不要动,箱子放在地上。”

邹哲离他尚有十米左右的距离,闻言便十分委屈似的抿了抿嘴唇,果然停在原地不再前行,将手里的旅行箱轻轻搁在水泥地板上,双眼只望着严黎,看见他满头满身的血一脸痛惜,轻声道:“你放了他吧。”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旅行箱。

周平海又大笑起来,抓着严黎头发逼他抬头,大声道:“九少,原来真有人肯为你来这里,只不知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

严黎知道周平海在自己身后看不见他的脸,便无所顾忌的用唇语说了句“白痴”送给邹哲,之后才低声道:“何家两位公子自然是不肯来的。你只是想让我偿命,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他口中说着话,手上动作一点也不敢停顿,一边望向邹哲,示意他赶紧说话分散周平海的注意力。

易映通过监视器看着严黎在那里挤眉弄眼一通忙活,忍不住笑了一笑,又听见手下汇报狙击手暂时无法锁定目标便又笑不出来,摆摆手没有说话。

邹哲听见严黎说出“偿命”那两个字时一阵心悸,立即朝他瞪了一眼,然后才软软的对周平海道:“周先生,只要你放过他,什么条件只管说出来,何必非要拼一个两败俱伤,得不偿失呢?”

“看来你很喜欢他。”周平海预调忽然阴森起来,抓着严黎的头左摇右晃,“九少,你呢?”

严黎不发一言,只专注于手里的动作,周平海可不肯放过他,反手在他脸上大力抽了一计,又大声喝问:“你喜欢他?”

严黎只得抬眼,忍住剧痛与邹哲对视,尽管眼前的阴影稍微遮蔽了视线,他却仍旧清晰地看到他俊美逼人的面孔,矫健挺拔的身姿,还有一双极为灵动的眼睛,正十分期待的望着自己。一瞬间浑身上下的不适都消散无踪,严黎只觉那种过电一般的悸动感十分熟悉,仿佛以前也曾有过这么一次,便再也无法保持陈默,低低的道:“喜欢,很喜欢。”

邹哲虽然离得远,但分外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那种喜悦立即毫不遮掩的显露出来,双目灼灼的看着严黎,恨不得立即将人救回自己怀中,亲得他晕头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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