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上的包已经全部消了,只剩一点浅浅的淤青,打上粉底就看不出来。时间还早,邹哲难得悠闲的去餐厅吃了早饭,才赶到外景地拍摄最后一点收尾镜头。
这部专题片是计划外的产物,因此拍摄进度安排得紧,这一个多星期把他和十位佳丽都累得够呛。SVB摄制组的导演早就承诺,今天拍完要请所有工作人员吃饭,位子都提前订好了。邹哲一边拍最后跟女主角在沙滩上踩着海浪拥抱的镜头,一边莫名想着不知道严黎会不会来。尽管神情有些恍惚,他还是一条就过了,连跟他对手戏最多的那个模特大赛热门佳丽,这次也很顺利的一次完成拍摄。
东兴庵拍卖行是何家在S市的产业,对外主打的是宗教类艺术品的相关业务,实际上是何家联通关内古董走私市场的堂口。除了东兴庵,还有一家不大有名的小型拍卖行,名字很大众,叫荣兴,专做明星周边的案子,这次金梧桐电影节的慈善拍卖就是跟这家拍卖行合作。
严黎昨天来过东兴庵,特地看那组价值连城的翡翠编钟。这套编钟组合复杂,极尽精美,拍卖行经年的几个老师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完好无损的分解编码,装箱待运。另外还有一个金佛头,是何老太爷点名要的,这次也要一并带入关中。
他看过之后,驱车回到酒店就给徐媛打了电话,问她过几天的慈善拍卖会,是不是有一套已故名导演的剧本要拍。
“拍卖单上的确有,不过这套本子很抢手。”徐媛做事认真小心,查证之后才给他回复。
“你帮我留心。”严黎觉得抢不抢手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要管用。
徐媛那边就停顿了一下,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发问:“您是要给谁拍?”
她言下之意,就是问这套珍贵的剧本是不是要送给现在星途一片光明的邹哲。
“你好聪明。”严黎就哈哈大笑起来,又调侃了两句才放下电话。
中午时回到酒店,他心情稍微放松,就点了两盘自己最喜欢的蒜蓉炒蟹,一只龙虾只熬粥,一个人在客厅看娱乐新闻,盘着腿在沙发上啃蟹腿,很是自在。
金梧桐电影节的宣传正是如火如荼,S市本地的娱乐频道简直在二十四小时全程追踪,各种相关新闻也在第一时间播出。
此时电视里正播到昨天邹哲受袭事件,即将走金梧桐红毯的影帝宣云作为事件关键相关人也接受了媒体如马蜂一般的包围采访。
“对于邹哲受袭,我感到很抱歉,这里代我不够理智的影迷对他说声对不起。”宣云不愧是出道多年的老油条,巨大的液晶屏幕里,英俊帅气的脸上摆出歉疚的表情简直能让人为之疯狂,“另外,其实我个人很欣赏邹哲,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跟他合作。”
如果不是手里举着一条蟹腿,严黎都想站起来为他鼓掌。
电视录播里还有记者在追问:“那你觉得这次金梧桐他有机会得奖吗?”
宣云依旧笑得灿烂,答案也滴水不露:“他在新演员中的确很出色,我当然希望看他拿奖,但是居琴如老师也很棒,这个就很难说,最后结果还是要看评委了。”
严黎见他又把居琴如拿出来跟邹哲作比较,很有点抬高邹哲的味道,就更觉得这人太会做人。
那个记者又问道:“那你对自己的电影《这就是爱》怎么看,没有入围最佳男演员会不会很失望?”
宣云就洒脱一笑:“怎么会,这部片子取得成功,导演才是居功至伟,如果能拿到最佳电影,我们所有主创都是最大赢家。”
看到这里,严黎不得不佩服大风影业会炒新闻,会做宣传,不但成功博得话题和关注度,还能得到正面媒体评价,更能吸引影迷。至于提携邹哲,只是顺带罢了。
“那你觉得邹哲在SVB专题片里演你在《这就是爱》中的角色,你们两个人谁的表演更好?”不知哪个电视台的记者抢到话筒,问了一个相对尖锐的问题。
宣云此时敛下笑意,思索了好几秒才作答:“因为专题片还没播出,我也没看到邹哲是怎么演绎男主角窦建的。我只能说,我在演这个角色的时候,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所以在电影中这个角色肯定有我的一些特别的东西在里面。我相信,一个好的演员,每接到一个一个好的剧本,好的角色,都会全身心的把自己投入到这个角色的创作中去。而邹哲,我相信,他也是这样一个演员。因此他尽管跟我演的是同一个角色,但呈现出来的感觉,不会一样,我也期待看到他演绎一个不同的窦建给观众。”
宣云这段话,两次提到电影男主角的名字,唤醒了观众对这部电影里风靡一时的男主角窦建的美好回忆。同时,一段话前后呼应,通过转换命题,将好演员跟邹哲画上了等号,虽然是他一家之言,但也具备了足够的说服力。
看来大风影业跟环亚传媒的这次合作,很快就会有续集。
严黎擦干净手,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把红堂的星光影业做掉了。
到了晚上,他自然在徐媛的“提醒”下出席了专题片的庆功宴。SVB说要他们做东,环亚却不肯得个小气抠门的名声,吃过晚饭之后,一批自诩“老年人”的头头脑脑要去捏脚洗桑拿,严黎就安排两个行政陪着一起去。
本来是让徐媛一块儿的,徐媛却不肯去,咬着严黎的耳朵说:“那几个老色鬼见个女的就能上,我可受不了那样儿,还是跟着严总你,有帅哥美女可看。”
严黎就瞥睨了她一眼,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徐媛就笑得可怜兮兮:“我这几天拼死拼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当犒劳我吧。”
严黎这才允了,另外派人替她。
一行人要了个豪包,在KTV里对着电视鬼哭狼嚎。严黎很不耐烦这种场合,加上那群佳丽一个个苍蝇似的往他身上扑,烦不胜烦。
大风影业派过来跟着摄制组的编辑倒玩得开,一人搂着两个美女,又唱又跳。
严黎初来乍到不认识他,徐媛就悄悄地提醒:“那是大风的金牌编剧王瑞东,就靠一支笔爬上来,很有点真功夫。”
他就端了杯子,上去敬酒,又吩咐佳丽们好好陪着。
邹哲当然不会跟着老年人去捏脚,在包房里却也不见活跃,一个人坐在角落,不知想些什么。严黎先是怕他累了,就坐过去轻言细语想要安慰一下,谁知他性格倒犟,还是不太搭理。正好此时大风的蔡小姐带了上次见过的MARS组合过来串场,他就把邹哲抛到一边,一心看新鲜帅哥去了。
徐媛是个最机灵不过的人,看得出严黎对邹哲不一样,再加上这两人这几天同眠共枕,就以为邹哲还是抛不下脸面,不肯从。
“严总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你不要这么冷淡他。”她端了杯可乐,见没人注意就坐到邹哲身边。
邹哲抬眼看看跟MARS说笑不断的严黎,使劲抿了抿嘴唇,还是不说话。
他不是故意耍小性,只是看到这么多人对严黎投怀送抱,心里就不由忐忑不安。
“你知道不知道,严总今天跟我说,要拍李导那套剧本给你。”徐媛见只说不管用,就搬出自己老板的实际行动来,企图动之以情。
李导就是那个已故的名导,李青城,唯一获得过两个A级电影节最佳电影殊荣的国宝级导演。李导一年前因病去世,其遗孀原著名演员喻宁今年拿出他留下的一套剧本拍卖,纪念亡夫之外,也是为了表达对电影行业的支持。
邹哲听到徐媛说这话,就又怔住,眼睛望向严黎那边。
严黎却恍然不觉,正应蔡小姐之邀,让之前看中的周泽涵来一段SOLO,劲歌热舞,尽显身段。那个周泽涵虽然听话的唱了跳了,脸上却不见热情,反而是其他三个组合成员争着往严黎身边坐,有一个留着厚刘海的,还把涂着粉色唇膏的嘴巴往他耳边凑。
严黎生平最怕这种娘娘腔,被他在耳边呵了一口气,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起立致敬,就忙将他支走,笑说要看他跟佳丽情歌对唱。
那娘味儿十足的男孩子抛了个媚眼,跟着一名佳丽走到房间中间开始唱歌,一边唱还一边扭着。
“严总,您不爱唱歌?”蔡小姐看出他不喜欢,忙打岔,还把周泽涵往前拉了一下,“让泽涵跟您一块儿唱,他的声音还是很好的。”
周泽涵不笑,也不怒,没什么表情,任凭蔡小姐摆弄。
说起唱歌,严黎就想起上次在金爵听到邹哲唱的那首老歌,于是起了点兴致,让人点了,把话筒递到周泽涵手里。
歌切过来,字幕一打,前奏响了老半天,周泽涵却还不张嘴。
“你不会?”严黎有些失望,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蔡小姐也很尴尬,忙说让他们四个一起唱首新专辑的主打歌。
严黎也就顺势点头。
那是首舞曲,正是他最讨厌的,四个人群魔乱舞一样,在包房里挥汗如雨。唱到最后其他人也都兴奋起来,一群人涌上去,左摇右倒,声色迷离。
严黎见他们在疯,自己身边反而清净了,就看看邹哲,发现他跟徐媛坐在一块,不知在说些什么。他早就想走,这时逮到空子,就也坐过去,低声问道:“你们要不要走?”
邹哲像是被他吓到,脸上猛地红起来,被正好照过来的射灯打到,很是有趣。
严黎看见,就有些心笙荡漾。徐媛倒没注意,反问他要去哪里。
“去吃烧烤,都到了海边,大排档的东西才最好吃。”严黎热烈的建议。
他方才晚饭就没吃多少东西,只灌了满肚子的酒,现在已经有点饿了。
三个人偷偷的溜出包房,一路步行到最近的海边夜市。徐媛拿出手机上网搜了一下,说是这里有一家大排档口碑不错,他们就一起仔细寻找那家店的牌子。
夜市里人声鼎沸,等严黎发现何寄祥给自己打了电话,手机上已经有五个未接来电。他很有些诧异,这么锲而不舍,想必有什么重要事情。
避开其他两人,严黎一个人落到后头才回拨回去。
电话接通,何二少显得气急败坏,大声质问他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严黎只好赔笑:“现在在街上,太吵没有听到。”
岂料何二少更加暴怒,大吼一声:“你还敢出街!横昆找人去S市砍你!”
严黎被他狮子吼一样的声音惊到,等大脑反应过来何寄祥说的什么意思,拿着手机那条手臂已经挨了一下。一道银影从眼前划过,熟悉的剧痛之后,他已经以惊人灵敏的运动神经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11.
脚下的皮鞋和紧紧箍在腰上的皮带严重限制了严黎的发挥,他顾不上被砍落在地的手机,扭身狂奔的同时一脚一下把累赘的皮鞋统统甩掉,然后迅速抽出腰间的皮带,死死缠在血流不止的右手臂上,只留头尾攥在掌心里。
他虽然对S市不熟,逃命却是内行,专拣小巷子里钻,要寻个安静没人的地方才好停下来。
跑路的间隙,他回头察看敌情时看到邹哲和徐媛已经发现自己被人偷袭。邹哲呆呆的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徐媛却显得十分老道,抡起手里的坤包,在跑在最后的打手头上狠狠砸了四五下,直到那人带着一头一脸的血就地躺尸才停手,把严黎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严黎疾跑如风,几乎是足不沾地,漂移一般连拐两个大弯之后,眼前终于无路可走。
这次横昆是下了本钱的,除掉被徐媛打晕的那个,竟还有四个人跟着他,手里拿的不是西瓜刀就是烧烤钎,乌漆麻黑的开锋处看得人胆颤。
他的背后是封死的小巷,前面是四个手持凶器的打手,说不准,都是抽过签才来的。
严黎的心瞬间就沉了沉,感觉到手臂已经麻痹,这才悄悄地松开手,捏着皮带尾部在手腕上缠了两圈,金属头垂在腿边。
吃白饭的何寄祥,这么晚才收到消息,简直是存心要他的命!
严黎在心里破口大骂,小心翼翼的移动着早已磨破皮,留下一路血迹的双脚,试图寻出一个破绽,抢占先机。
对方有四个人,八只眼睛一秒都不放松的紧紧盯着他,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看起来最凶恶,站在最前面,其余三人都比他稍微靠后。
眼神暗了暗,严黎忽然不动了,双腿微曲,握着皮带的那条手臂蓄势待发。
他不动,面前四个一直朝他缓慢逼近的打手也没继续动,领头的那个刀疤率先停住,似乎有些忌惮。
严黎打算跟他们说两句废话。
“谁派你们来的?横昆?”
这句话不紧不慢,刀疤脸上尚来不及露出一个嘲讽的狰狞微笑,严黎已然全力一跃,瞬间向前移动了至少两米!
他手中的纯牛皮男士皮带发出干净利落的破空声,金属头划破空气,如同闪电留下一道银色的残影,狠狠的击中了刀疤的左眼!
刀疤反射性的弯腰捂头,嘴里爆发出恐怖的痛呼,后面三个喽喽还没反应过来,被废了一只眼睛的老大就已经落入严黎的手中。
刀疤手里的西瓜刀早已经“咣当”一声,重重砸到地上,险些剁掉他自己的一截脚掌。他的脖子被严黎用力勒住,两指宽的皮带染了他自己的血,紧紧束缚在喉部,让他不能呼吸。他身材已经足够高大,此时挡在严黎身前如同一座宝塔。他的肉体是强大的,此时却象一个孩童一样,被严黎握在掌心随意揉捏。缺氧让他气力不济,只能当一个活肉靶。
所有在场的人都被严黎短短几秒钟时间展现出来的冷酷和狠毒摄住,即使临走时已经喝了断头酒,但剩下的三个打手还是忍不住双腿发抖。
死是一回事,被凌虐至死,又是另外一回事。
严黎嘴角噙着万年不变的微笑,眼中却射出危险冰冷的光。他慢慢收紧手里的皮带,直到耳内听到咔哒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才省下力气。拖着刀疤的尸体慢慢后退,他的眼睛如同捕食中的草原狼一样,专注的凝视着眼前的猎物。
“上!”
三个喽喽终于停止了发抖,咬着牙像被逼入绝境的鬣狗一样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三把利器同时向严黎身上砍来,严黎表现出令人吃惊的冷静,不慌不忙将手中的尸体向前用力一推,一把烧烤钎瞬间就刺穿那那个肉盾。
刀疤重伤之后就几乎丧失了战斗力,被严黎止住也没有激烈反抗,此时突然变成一具尸体,竟然亲手捅穿他的那个喽喽惊慌失措的大叫一声,丧家之犬般向后倒退了三步。
灵活的矮身躲过砍向脏腑关键部位的两把砍刀,严黎急速站起身来,空中跃起,一双有力的长腿夹住其中一条碍眼的手臂,再来一个漂亮的空中翻转,落地之时双膝正好落在那喽喽的胸口上,又是一声整齐的闷响。
等徐媛拉着邹哲狂奔而至,严黎已经在气定神闲的擦拭手里的血渍。
“我的手机呢?”他把擦手的布料随意扔在地上,问徐媛。
这个被满地血腥吓坏了的女人愣愣的交出手机,嘴巴一瘪马上就要哭出来。
“不要装了,我们走。”严黎冷冷看了她一眼,径自开始拨号。
徐媛呆呆的看着他,邹哲也皱着眉,表情莫测,手里还拎着之前被严黎甩飞的两只皮鞋。
电话竟然没有摔坏,依旧处在通话状态。
“何寄祥,你这次欠我四条命。”严黎对那边急到暴走的何二少淡淡的调笑,“给你大哥打个电话,联系人过来处理一下。”
“你的手机是摆设吗,每次都要我来传话。”何二少想必是极度焦虑之后瞬间放下心,但是难免还有些点不正常,竟然敢拒绝严黎的要求。
“那就准备好保释金,我还懒得走了。”严黎不吃他这套,闲闲的撂下话,挂上电话。
他回头,发现徐媛和邹哲都还站在原地,一副吓傻了的样子,就皱起了眉头:“赶紧跟上,我可不想去警局保释你们。”
邹哲竟然先反应过来,拉了徐媛的手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
严黎现在心情竟然好了许多,笑嘻嘻的放慢速度,跟他们并肩走路,还问邹哲:“你怕不怕?”
邹哲好看的嘴唇紧闭,没有说话,倒是徐媛连连点头,生怕他没看到一样。
严黎就笑着对她说:“何二少欠我四条,欠你,一条。”
他笑容满面的伸出一根手指,在徐媛眼前晃晃。
徐媛打了个冷颤,知道从今以后自己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做了坏事之后,自然还是应当心虚一番的,总不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大摇大摆的回酒店继续逍遥。
严黎带着邹哲和徐媛到何家在S市的一个小堂口,先换衣服,清洗伤口。徐媛很规矩,一路上都把双手暴露在严黎看似无意的目光之下。邹哲先还没明白过来,后来就也有样学样。三人一路都没有话要说,围绕着他们的是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严黎从激战时的兴奋中清醒过来,才开始后悔自己一时手辣。好在那条小巷并没有第四个人进来,被徐媛打昏那个喽喽也并没有死。
想到这里,他就又把徐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好生打量了一番。
徐媛到底是个女人,被他看得浑身冷汗,脸色煞白,止不住的发抖。邹哲这时竟又英勇起来,毫不示弱跟严黎对视了三秒,伸手将徐媛护入怀中,很有男子气概。
严黎就着车外时有时无的灯光,看着邹哲酷似何寄安的侧脸,肖想着他温热的嘴唇,就又心猿意马起来,一身杀气消散在空中,了无痕迹。
三人到了堂口,守门的小弟早收到风,准备好了相似的衣服,将严黎的一身血衣裹成一团,当着他和关二哥的面扔进火盆,烧得干干净净。那根皮带烧了很久,金属头浇了王水才融掉。
这期间严黎昏昏欲睡。堂口的小弟抽了六根香,给邹哲和徐媛一人发了三支。蒲团是现成的,从后院捉出一只雄鸡放了血,三个装满了烧酒的大海碗摆在桌上,一切就都准备就绪。
“我陪你们喝。”严黎这时才从浓重的睡意里强迫自己醒过来,率先端起酒碗,一口喝干,然后将碗一把掼到地上,砸个粉碎。
他有意跟邹哲并肩而立,有种回到自己十八岁的感觉。
那年他刚成人,是何寄安陪着他拜的关二哥,喝的鸡血酒,两人立誓一辈子当兄弟,无论生死,不离不弃。
当时他存了私心,酒里除了鸡血,还滴了自己的。
等这一切都做完,他才感觉无比疲倦,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连精神无法维持清明。
回到下榻的酒店,徐媛总算恢复了平日里的精明强干,还能笑着跟严黎说再见。
邹哲一晚上的话都极少,严黎此时却没工夫理会他,强忍住手臂上的伤痛,晕晕的想着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日横昆的老爹!那把刀八成从没消过毒!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必要应酬,他的大部分时间就只能被迫在床上度过。天气还热着,即使室内有空调,伤口还是不可避免的发了炎。他手臂上的伤口很长,没去医院缝合,只能自己撒了药粉简单包扎。
炎症引起的发烧让严黎难得糊涂,连何寄祥打过来的问安电话也不知道挂了多少次。
邹哲本来拍完专题片就要走的,他第二天一大早也的确走了,却在下午就赶回了酒店,满脸倦色,沉默着把严黎搬进浴室,伺候他擦身。
严黎因此还特地给卫红菲打了电话,感谢她肯放人。
卫红菲竟然没发脾气,在电话里说就当给邹哲放假,让他不要太过分。
严黎明知她是误会了,但是没解释,笑嘻嘻的答应了,一副无赖样。
金梧桐电影节的前一天晚上,从昏睡中醒过来的严黎要邹哲打开电视,看SVB播出的专题片最后一部分。他前两天都因为体力不济没有看到,今天是最后一部分,就怎么也不想错过。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送给邹哲的大礼之一。
专题片的结局很完满,邹哲饰演的男主角经过前九名佳丽的重重考验,终于成功赢取了热门佳丽的芳心。片子的最后,这一对璧人在阳光灿烂的碧海蓝天之间深情相拥,完美的就像一幅画。
“你演的很好。”严黎认真的看完整部片子,才下了结论。
他是知道那个热门佳丽的演技之烂的,除了三围,那女人简直一无是处。邹哲能面对这样一个女人还不出戏,已经很够实力。邹哲没有接他的话,沉默着拿过遥控器,关上电视机。
“我还想看呢。”严黎笑着拉住他的手,眼神向上瞟了一下。
“你需要休息。”邹哲硬梆梆的扔下这句话,径自去浴室给浴缸放水。他先在室外把严黎脱得一丝不挂,用保鲜膜把他的伤口包得严严实实,才将人搬进浴室,小心地帮他清洗身体。
严黎今天身体好了很多,身体浸在温热的水中没有像前两天心跳过速,昏沉乏力,憋了几天的精力,也就自然的在身体上表露无遗。
邹哲开始只是埋头为他清洁,修长的手打着肥皂摸到那里时,冷了三天的脸终于慢慢地烧红起来。
“严先生,你怎么……”他俊美的脸上一片绯红,眼睛却亮得出奇,目不转睛的看着严黎。
严黎姿势别扭的把一条手臂高高举起,脸上表情极为无辜:“男人都这样。”
邹哲本来想置之不理,但严黎这虚弱又格外色情的样子让他也没办法自控。加快了清洗身体的速度,他快速地把怀中人全身擦干,又怕他吹了空调贪凉,就把浴袍带子也紧紧系好。
严黎泡完澡本就出了一身大汗,根本不想穿任何衣物,厚重的浴袍擦在通红的皮肤上很不舒服。
被邹哲放上床之后,他以为今晚也就这样了。
邹哲拉好窗帘,又检查了门,确认反锁好之后这才自己进浴室沐浴。等他出来,就把套房内所有的灯都关掉,只留进门衣帽间的壁灯,房间里瞬时就充满了昏暗暧昧的灯光。
他做好这一切,才走到床边,一条腿屈起跪上床沿,迎着严黎略显诧异的眼神,俯下头去。
严黎被邹哲吻得结实,又全身乏力,只能张了嘴任他索求。
空气渐渐灼热起来,他越来越热,忍不住扭动着想把身上碍事的浴袍脱掉。邹哲却适时按住他不应该乱动的右臂,本来清冽的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略微抬头,目光迷离的看着严黎,轻声道:“让我来。”
严黎一颗蠢蠢欲动的心瞬间被他击中,几乎忘记自己身处何方。被摸到后来,竟然极没节操的张开双腿环住身上人的窄腰,饥渴的在对方手里扭动呻吟。
最终泄出来时,他好歹记起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尔后,才沉沉睡去。
12.
金梧桐电影节开幕这天,严黎依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邹哲却早就出了门。他还记得青年离开之前印在自己唇上那个浅浅的吻,因此这一整天心情都极好。
手臂上的刀伤已经结痂,想必不会有太大影响,他就放心放徐媛进门,顺便把早已选好的礼服拿过来。
徐媛精神已经恢复,春风满面,见到严黎还能打趣两句,后来又捧着记事本汇报一日的行程。
“何总到了没?”严黎只是听着,等她说完才淡淡问道。
“像是到了,反正我刚才见到陶先生,要先排练几遍。”徐媛像是不大确定,咬着嘴唇看了一下老板的脸色。
“怎么,原来他们都是一块儿的吗?”严黎笑起来,神色说不出的温柔,却又藏不住那点杀气。
“以前有这种活动,如果行程在一起,何总都是带着陶先生一块儿的。”徐媛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身体却开始发抖。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严黎知道她还在为那晚上的事情害怕,只能玩笑着开解,“再说,以后出去就说有二少爷罩着你,谁敢不礼貌,让他给你出气。”
徐媛显然呆了呆,张着小嘴几乎没流出口水,脸上竟浮出少女独有的梦幻表情:“可以这样说吗,我……我也是……”
严黎忙让她打住,把人赶出了套房。
徐媛想的没错,从那天之后,她跟邹哲也都成了何家的一份子。若有二心,不死不休。
礼服要等到晚上参加慈善晚宴才穿,现在还是中午,严黎仍旧穿着一身休闲装,一个人吃了午餐,驱车到东兴庵。
翡翠编钟组件和金佛头都已经打包好,只等他的安排。荣兴拍卖行的人早就等在哪里,看到他,两个小干部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九哥”。
严黎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让荣兴的人把东西运回仓库,只等晚上竞拍。
荣兴的小干部走之前,严黎忽然叫住他们,问李导那套剧本是什么情况。
“哦,那套东西现在不在我们这儿,要等晚上李太太一道运来。听说有二三十本,底价还不清楚。”那小干部忙答了,见没有其他事情才点头离去。
严黎听说那套本子并不在荣兴的仓库就有些心烦,想着晚上要让他们手脚麻利些,毕竟时间有限。
等他安排好这边回了酒店,徐媛已经找了他好久,说陶澍耍起了大牌,把那个热门佳丽都给骂哭了。那群女人义愤填膺,此时闹得不可开交。
严黎冒着大太阳连口水都没喝,就又要马不停蹄的赶到从酒店借来的排练室,进门就看到陶澍翘着二郎腿在一边喝茶看报纸,两个助理站在一旁打扇子,一副贵公子派头。
SVB的一个副导演站在一边,脸色很不好看,那个被骂哭的热门佳丽就在他身边,妆都哭花了。
那副导演看见严黎,就直接走上来,拉着他去门外说话。
“严先生,不是我们不讲道理,实在是这位陶先生太过分。”副导演压抑的怒气说,“他自己唱得不好,就嫌佳丽们走台步妨碍到他,连最后造型都不肯配合。这位冉小姐,可是金老板点名要我们好好照顾的,这下子她要是去告上一状,我们也不好交代。”
冉小姐就是那位热门佳丽,芳龄十八岁,魔鬼身材。金老板是H城著名的建筑商人,家底以十亿计,很有点江湖地位。这次模特大赛,金老板出力不少,他跟环亚和SVB的交情也一向良好。这次若因为陶澍得罪于他,那就是亏本的买卖了。
严黎本来就暑气上头,头晕眼热,身上又有伤,不时隐隐作痛,让他肝火直往上冒。这时又看见陶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不知死活的样子,气得忘了早发过不给何寄安打电话的毒誓,掏出手机按了1号键,走到阴凉处准备跟他吵上一架再说。
何寄安这私人手机倒是接得很快,清清润润的嗓音,让他的怒气消去了三分。
“何总,您那个小陶先生是要怎么样,不爱唱就干脆别唱,也不差他一个!”严黎跟他说话也忘了保持风度,不知不觉就带着种闺中怨妇的口吻。
可惜他自己气头上听不出来,更没在意。
“这我倒是不知道。”何寄安很有风度,并没生气,声音还是柔柔的,“你受伤了?”
他话题一转,就问到严黎身上来。
“没什么,好了大半。”严黎顺口答了,才发觉这话题转的生硬,正欲再问,那边却已经挂了电话。
没有几分钟,他就看见陶澍双眼红红的从排练室里冲出来,还有闲工夫瞪了自己一眼,就转怒为笑,心情好了不少。
这个下午他就跟着这一堆人在排练室耗着,直到整个表演都有了几分样子才回房间休息。
手臂上的伤像是有些开裂,他回了房间翻出伤药,蹩手蹩脚的要自己上药。谁知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邹哲竟在此时回来,看见他在就露出个安心的笑容,轻声说道:“我给徐媛姐打电话,她说你回房间了。”
邹哲说着就走上前来,接过严黎手中的药瓶和纱布,半跪在床前给他换药包扎。
严黎见他胸口上下起伏不住喘气,显然是来得很急,就开口问道:“你不会是特地回来给我做这个的吧?”
邹哲抿了抿嘴唇,脸上的嫣红更深了些,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却没回答。
严黎许久没被人这样牵挂过,一时竟也不知如何感谢他,就轻轻去摸他红通通的耳垂。
邹哲忙完手里的活,挨着严黎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等会我走红毯,你会不会看?”
严黎见他说得不好意思,被自己捏着的耳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心中更觉这青年好生可爱。忍不住凑上去在耳垂上轻咬一下,答道:“我当然要看,不过是在这里看电视。”
邹哲身体弹了一下,却没把他推开,反而侧过身来扶住严黎的下巴对着嘴唇亲了一下,“嗯”了一声,看着他说:“我要走啦,晚上见。”
严黎只能眼睁睁看他走出房间,只留下个高挑俊美的背影给自己回味。
开幕红毯果然精彩,众多大腕云集,环肥燕瘦,成熟腼腆,各有风情。
红毯两边挤满了记者,兵器库一般密集的摄影设备,还有成群的影迷。每走过一个明星,现场就会传出影迷们热情的尖叫,还有能把人眼睛闪花的闪光灯,长筒炮一样的高倍摄影镜头抓住每一秒时间捕捉红毯上明星们的一举一动。
金梧桐的开幕红毯不像颁奖礼红毯那样隆重,但是来的明星也很不少,不少剧组都是全员上阵,这其中当然包括邹哲所在的《树魂》剧组。这是部老牌导演的新作,过于偏向主流,商业性不强,邹哲饰演男一号,一个参军至边关,一个人守卫一大片老树林的小兵。
严黎没看过这部电影,看是听着直播主持人的简单介绍,也觉得这部片子应该是邹哲的独角戏,既热血又温情。
邹哲不像其他男明星,走红毯生怕造型不够潮流,弄得花里胡哨。他就像其他早已奠定地位的老牌男星一样,穿着保守安全的黑色修身西装,老老实实地跟在导演及导演夫人身后,整个人的气质是那样安宁稳重,脸上的笑容也是温文无害,惹人怜惜的。
严黎靠在沙发上把邹哲的红毯秀从头到尾都看完,这才吞下一大口冰水,预备出门去吃晚餐。
谁知邹哲之后,走上红毯的竟然是陶澍小陶先生,打扮得像个花孔雀,笑得好不灿烂。
严黎看着他从头到脚都在发光的金色西装,不由全身一阵恶寒,更加鄙视起何寄安的品味,恶意地想着今晚慈善晚宴一定要好好把陶澍拎出来点评一番。
刚把门带上,徐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准备好没有。
严黎慢悠悠的说:“我们又不走红毯,你急个什么。”
徐媛就气得咬牙切齿:“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去看开幕式,算我求你,不要耽误了我!”
“我还没吃晚饭。”严黎才不管她,挂上电话。
谁知徐媛这回动了真格的,干脆自己上来堵人,一路小跑应将他拖出了酒店。
开幕式现场也在黄金海岸,离他们下榻的酒店不过两百米的距离,他们步行前往时间上也绰绰有余。
十位佳丽早就在后台候着,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去了,这时只有严黎和徐媛两个人一块走路。
徐媛拿着开幕式节目单,一路上叽叽喳喳,憧憬着有什么大明星要上台,还跟严黎滔滔不绝的介绍那位明星的丰功伟绩。
严黎实在听不下去,就打断她,开玩笑说:“这种人有什么可喜欢的,你要真喜欢,以后自己带两个出来,随便怎么打造。”
徐媛竟然生气了,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质问他:“严总你不该这么说,难道你也是这么看邹哲的吗?”
严黎被她说得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圆场,只能笑着讨饶。
他当然看邹哲不同,但是,现在也只有那么点不同而已。
开幕式场馆是由S市原来一个海边小型博物馆临时改造而成,很富有艺术气息,只是面积不大,人坐在里面倒不觉得闷。
严黎和徐媛都拿着环亚传媒的入场券,位置不错,台上看得很清楚。
观众席前几排,就是一众大小明星。邹哲所在的《树魂》剧组大概因为导演地位较高,位置很靠前,严黎在后面就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不由有点失望。
佳丽们的走秀表演被安排在开场第二个,陶澍换了一身青布长衫,梳了六四分头,竟也有了点旧时文人气息,十名佳丽都穿着新式旗袍,脚蹬三寸高跟鞋,更显得身材曼妙,婀娜多姿。
只是陶澍身高本来就是中等,佳丽们个个都是鹤立鸡群的标准模特身材,又穿着这么高的高跟鞋,在陶顺周围走起秀来,把他压得几乎看不到了。
“这是谁出的主意,够损。”严黎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起来,低声问身边坐着的徐媛。
徐媛也在忍笑,低声回答:“SVB的编舞,你真当那位冉小姐这么好脾气。忍得住不告状?”
看完了这个节目,严黎就有些意兴阑珊,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撑到散场,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徐媛倒是看得无比兴奋,见到自己喜欢的大明星,还一把将他推醒,摇得地动山摇。
接下来到就是场馆旁边的酒店参加慈善晚宴,也是他今晚来此的目的。
进了晚宴会场,他才发现所有出席人的名牌都已经整整齐齐摆上了桌子,换言之,大家的座位都是安排好的。他在徐媛的带领下找到环亚传媒那一桌,果然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看到了何寄安的名牌。
何寄安却是姗姗来迟,等到第一件展品都拍出去了才悄悄入座。
严黎看着他脊背笔直,从坐姿到嘴角勾起的弧度,全都透露出一股大家风范,就又有些恍惚。
他的身体有些发热,自己就能感觉到。
“何大少,你可是贵人事多。”察觉到何寄安看向自己的眼光,他就笑着调侃。
“让我看看你的伤。”何寄安没理会他,伸出一手抓住严黎摆在桌上的右手,轻柔却坚定的握住。
“有什么好看的。”严黎轻轻挣开,笑道。
艺人们并没跟这些政商名流坐在一起,因此很多小明星都要特地端着杯子过来敬酒,何寄安没来得及说下面的话,就被两个走过来的人分散了注意力。
台上拍卖师还在介绍第二件展品,严黎对此并不感兴趣,转开眼去找邹哲。
他的位置比较靠后,身边坐着的都是环亚的艺人。此时左右手两边的座位却都是空的,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喝果汁,看起来孤立无援的样子。
严黎又扫一眼被人包围着的何寄安,端起酒杯起身,径直往邹哲那桌走过去。
他刚站起来,不知等在哪里的陶澍竟然立马就坐上他的板凳,还挑衅一样看了严黎一眼。严黎懒得看他,只当不知道。
“你有想要的吗?”他坐到邹哲的身边,看他在仔细看拍卖单,就问。
“也没什么……”邹哲脸就突然红了,飞快的看了严黎一眼,又把头埋了下去,“你怎么坐到这里来了?”
“你说呢?”严黎觉得他实在有趣儿,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新婚小媳妇儿的害羞样子,动不动就双颊绯红,看来美味可口,比那个老是板着脸的何寄安可爱得多。
“我不知道。”邹哲的脸更红,却抬起了头,跟他对视,含情脉脉一样。
严黎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水光流转,说不出的姿色撩人,简直就要忍耐不住。正想开口再调戏两句,肩膀却被人用力按住。
“严黎,跟我过来。”何大少声音有些冷硬,捏着他肩膀,简直想要把人从座位上提起来一样。
他按着的正是受伤的右肩,严黎有些吃不住,脸色刷的就白了。
邹哲却比他还急,竟然立即伸手握住何寄安的手腕,大力一握想让他松手。何寄安脸挂冰霜,没有开口说话,只用眼神就能吓退无数人。
邹哲却不在这些人之列,不亢不卑的低声说:“严先生,有些不舒服。”
何寄安像是领悟到他的意思,手劲放松了一点,却还是牢牢按在严黎肩上,不肯离开。
严黎只能忍住剧痛,抚上邹哲还搁在何大少腕子上的手,在手背上安抚性的拍了拍,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邹哲还是犹豫了几秒,才把手缩了回去。
“我去去就来。”严黎对他微微一笑,跟着何寄安出了宴会厅。
进了大得出奇的洗手间,何寄安不管也许还有别人要使用,直接将门反锁,门口还留了两个保镖守门。
“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严黎靠在洗手台上,听见他这么说只是挑眉,用左手开始解衬衫纽扣。
何寄安看他不是很顺手,干脆自己动手,轻巧的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件薄薄的银灰色衬衫从严黎身上扒了下来。
严黎的刀伤本来好了许多,刚才被何寄安一弄,这时候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有些开裂,渗了几丝血水在纱布上,看起来有些严重。
何寄安脸色更沉,却不敢再碰他的伤口,只是帮他将衬衫穿回去,低声说了句:“对不住。”
“都说了没什么可看的,何总你怕我谎报伤情多要赔偿吗?”严黎说这话时虽然笑着,但眼神带着些淡淡哀伤,离得远了,也就看不清了。
“小九,我只是担心你。”何寄安脸色缓和了些,一粒一粒帮他把衬衫扣子扣好,然后一手扶在洗手台边缘,静静地看着眼前强作镇定的人。
“你如果是真的为我好,就不要再做这些让我误会的事。”严黎笑了起来,深深看到他眼里去,“这次非要换上陶澍,你敢说不是跟我赌气?”
何寄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现在的确有点喜欢邹哲,我想追他,你不会反对吧?”严黎接着说,不理会何寄安越来越深沉的眸色,“我就是个同性恋,追你你不答应,我总能再去爱上其他人吧?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感情,真的。”
“爷爷和我……”何寄安开口,竟显得有些艰涩,“都希望你能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多谢关心!”严黎冷笑一声,“但我这辈子就是爱男人,恐怕不能让你们如愿了。”
“小九!”何寄安难得的真的发怒,压低声音闷吼一声,细致的长眉紧紧皱起来,不赞同的看着严黎。
“大少爷,你还拿我当兄弟吗?”严黎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