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云梯与苏元春接触不多,见他脸上渐渐浮起怒气,在心里暗忖,陆荣廷这贼头,看来这次死定了。
范云梯是永安人,曾入选拔贡并参加朝考,因病未能参加复试,只得到吏部以直隶州判注册,然后由京南归自谋出路。苏元春见是老乡,便安排到马盛治营中办理文案。
苏元春看他一眼:“巡抚院来了咨文,还附有贵县团绅联名诉状,说陆荣廷纵兵抢劫、强奸妇女,难道都是诬告?”
“这件事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告诉马统领,这种事只要查实,有一个杀一个,”见范云梯还站着不动,沉下脸斥道,“还站着干什么?等我请八抬大轿送你呀?”
范云梯心想,陆荣廷是马统领多年的把兄弟,而自己刚到他帐下不久,如果这事不能搞掂,马统领岂不怪自己不会办事?于是道:“宫保大人能否容在下罗嗦两句?”
“还有什么说的?你说吧。”苏元春不耐烦地说。
“这件事不只是陆荣廷的错。上年陆荣廷随马统领前往玉林等地平息李立廷之乱,尽心尽力,立下了汗马功劳……”
防线建设结束以后,临时招募的十营游勇面临遣散的命运,加上受潜入边军的会党暗中蛊惑,弄得人心惶惶。朝廷为偿还甲午战争赔款,又雪上加霜,谕令各省防军裁勇减饷,从早已不敷使用的广西边军年饷中再减三万八千两。
用二十营边饷养活三十营兵勇本已捉襟见肘,苏元春以会匪猖獗、防军不足为由请求免减未获批准,只得每营裁减两棚,却无力发还底饷,不少人见索饷无门,私自带着枪械离开军营,到内地拜坛入会,会党势力日渐壮大。
光绪二十四年,天地会首领李立廷在广西陆川、博白发起暴动,率十万会众围攻玉林。经清军重兵清剿,李立廷只身逃出海外,马盛治缉凶无着,只得找了个替身押到龙州正法,虚报朝廷了结此案,马盛治因“连破西林、玉林诸匪”,晋升提督,陆荣廷也因功擢任健字营分统。
范云梯小心翼翼地说:“李立廷之乱平息后,陆荣廷奉马统领之命到贵县木格清乡,据团绅举报,豪绅邓邦光有窝匪之嫌,便派兵搜查。邓邦光仗着财大气粗,破口大骂陆荣廷匪性未改,拒绝官兵清查,还指使家丁打伤士兵。陆荣廷一气之下,以窝匪论罪当即将他扣押……至于士兵们后来出于义愤,做了些出格的事情,就不是陆荣廷的本意了。”
在苏元春眼里,陆荣廷简直象一块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陆荣廷游勇出身,入过三合会,熟悉“匪情”,令马盛治带他四出剿匪,正是为了以匪治匪,利用他在会党游勇中的潜在影响,刚柔并济剿抚兼施。虽说有军纪约束,但他并不相信陆荣廷那伙贼兄弟能改得掉多年来形成的匪性。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确实有一套,剿匪的事情少了他还真不行。
苏元春思忖片刻,提笔在巡抚院的咨文上写了几个字,交给范云梯,“这件事批转马统领严肃查办,不准徇私护短。一句话,以后不能再给本帅添乱了。”
“是,是。”范云梯听出了言外之意,心中暗喜,接过咨文喏喏而退。苏元春授权让马盛治处理陆荣廷“纵兵劫掠”案后,陆荣廷通过关系出面疏通,马盛治又向邓邦光施加影响。邓邦光知道自己恶语伤人在先,也要按启衅之罪追究罪责,只得撤了诉状,陆荣廷才免遭杀身之祸。这是后话。
德仔进门禀道:“宫保大人,轿子备好了,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