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赵小荔也在闺房暗自喟叹。不到一年时间,苏元春苍老了许多,如果说过去她常从仰视的角度观察这位令人崇敬的“姐夫”,现在倒觉得自己更多的是同情的俯视。都说男子有泪不轻弹,这话也不全对,其实男人更需要关怀。
尽管与赵琴亲如姐妹,她常常生出一种莫明其妙的奇怪感觉:赵琴的去世或许是苍天在冥冥之中对她的眷顾,当初听到赵琴怀孕的消息,她仿佛觉得天地间一片黑暗。为了赵琴的不孕,她一直不肯嫁人,要知道,赵琴正是为了这事,才一直主张苏元春纳妾啊!她得知赵琴怀孕后,大嫂再一次例行公事般向她提起嫁人的事时,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连要嫁的人是狗是猫也不细问,弄得大嫂当时还以为耳朵出了毛病——好在那位短命的王家公子没福消受,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呢?
苏元春刚走,她就来到赵荣正面前:“大哥,我要嫁给他。”
赵荣正吓了一跳:“谁?你说要嫁给谁?”
赵小荔平静地说:“刚走的那个人。”
赵荣正楞了一阵,连连摇头:“不行,你才二十几岁,又是黄花闺女,他快六十了,而且刚死了老婆。赵家在龙州是有头有脸的土司世家,你得为家族的名声着想……”
“自古道长兄为父、长嫂为母,我父母死得早,你们养育了我,我尊敬你们、感谢你们,你们的话算是父母之命,可也得让我说两句。第一,我是不是黄花闺女,那是另一回事,反正我是有过婆家的人,老公死了,再嫁个叫化子也不会丢你们的脸;第二,嫁给他只是填房,不是做小,也不会往你们脸上抹黑。他多少岁我不知道,只懂得他是个真正的男人,晓得我为什么一直不肯嫁人吗?就为了今天说这两句话。你们看着办吧!”赵小荔正色说完,气冲冲返回闺房,“呯”地一声关上房门,任凭赵荣正怎样劝导都不肯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