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时间,苏元春在边境三关、金龙峒、大小连城、万人坟和陈勇烈祠等地方走了一遍。德仔再不晓事,见他心情沉重,与上次赴京时喜气洋洋踌躇满志的神情大不一样,也知道事情不好,偷偷问董乔:“进京是好事呀,苏宫保这段时间怎么了,象有谁借米还糠似的?”
董乔答非所问:“德仔,如果要你为苏宫保去死,你愿意吗?”
“没得说的,”德仔拍着胸膛道,想了想又问,“这些天总见你同大师爷嘀嘀咕咕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董乔想了想,贴近他耳边小声道:“有人想搞苏宫保。”
德仔跳起来:“是谁,老子做了他!”
董乔摇头道:“人家势大得很,你奈不了人家。还记得早年撤兵回国不久,苏宫保在桂林训的那个‘恶少’吧?”
“你是说云贵总督的三公子岑春泽?”
“他改名了,叫岑春煊,现在当了总督,是太后的红人。”
“哇!”德仔咋舌惊叹。
董乔问:“怕了?”
“怕?我德仔怕过谁!管他太后还是总督,谁同苏宫保过不去,老子先做了他!”
“吼什么,沉不住气了不是?说这些话要杀头的,难怪大师爷说不要告诉你。”董乔欲擒故纵。
“别别,不吼还不行吗?”德仔坐了下来,“董师爷你也坐,要我做什么,你慢慢说。”
“我和大师爷觉得朝廷叫宫保进京,恐怕不是好事……”
德仔抢过话头:“那还不好办,躲起来不就行了?”
“说得轻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躲到哪里去?”
德仔大大咧咧地说:“董师爷你就不懂了,哪座大山没几个山洞?往洞里一躲,二郎神带着天狗也找不到。”
“没吃没喝,躲得了多久?”董乔摇头道。
“我送饭呀!”
“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你送饭还好一些。”
德仔没辙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和大师爷打算劝苏宫保先到游勇的山头躲躲风头,对外说是游勇索饷哗变,把苏宫保扣住了。如果他不肯,就来真的,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去京城。苏宫保现在有客吗?”
“还在同陆荣廷说话。”
白玉洞云阁的密室里,陆荣廷流着眼泪跪在苏元春面前苦苦恳求:“标下虽然是粗人,也看得出这些人心怀不轨。宫保大人,平时你叫标下向东,标下决不朝西,今天你就听标下一声劝,别往人家挖好的陷阱里跳。”
“没那么严重吧?”苏元春淡然一笑,伸出手想扶他起来。
陆荣廷依然跪着:“大人,容标下说句掉脑袋的话:这个奸臣当道、是非不分的朝廷气数已尽,不值得你为它陪葬。与其自取其辱,不如拼死一搏,标下和弟兄们愿效死力!”
“大胆!你想陷我于不忠不孝之地吗?”苏元春厉声斥责,连在门外偷听的董乔和德仔也吓了一跳。
董乔迟疑片刻,在门上轻叩两下,推门进去。苏元春躬身扶起陆荣廷,强笑道:“我的话重了些,你别在意——那种事想都不敢想啊!谢谢你们的好意,告诉弟兄们,不会有事的。我老了,又是一身伤病,面圣以后,我打算提出辞呈退隐回乡。永安离桂林不远,以后到桂林办事,别忘了到永安看我。你回去吧。”
“大帅保重!”陆荣廷定定地看着苏元春,突然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挥泪离去。
董乔和德仔下意识地相视一眼。苏元春问:“夫人在世时,在防城置有百来亩盐田,地契在你那里吧?”
董乔回答:“都在幕府保管着。”
“帮我找出来,连同借绅商息银的借条一起拿给我。”
董乔不想动弹:“大帅,借来的银子都用于垫支军饷啊。”
“照我说的做,去办吧,”苏元春摆摆手,又叮嘱德仔,“准备一下,下午我要去龙州。你们出去吧,我要静一静。”
二人只得离开。走到门外,德仔小声道:“董师爷,既然大帅不听劝,干脆让梁兰泉在去龙州的路上动手。”
董乔轻轻摇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药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