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干,也没心思再读“圣贤书”的李明昌天天在茶楼厮混,早被一群刚认识的热血青年忽悠的不知东南西北,这群新朋友都是秀才,无比痛恨叛匪,天天把花生当赵阔的脑袋来咬,几个人这天一合计,就去征募处签了名,准备参军帮助叶名琛大人剿灭叛匪。
知道直接和叔父谈,肯定被大骂一顿,因为就在他刚签名回来的时候,有点幸灾乐祸甚至说非常高兴的叔父向他告知了一个人的死讯。
“阿昌,还记得你第一天来周府来讹诈我的那副将崔大顺吗?”周老爷几乎是忍不住笑的样子这么问。
“记得啊,他怎么了?”李明昌不解的问道。
“这王八蛋去佛山剿匪,被逆贼天地会打死了!哇哈哈,听说人头就在城外的日月军大营挂着啊!看我不让你参加清军多明智啊!”说到这,叔父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咬牙切齿的大骂:“崔大顺你妈的黑了我多少钱?现在你在广州刚买的豪宅没人住,你他妈的留下孤儿寡母没人养!该!该!你妈的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这叫报应!老天有眼啊!”
“怪不得圣人说商人是下贱人!就这样专注蝇头小利,不知道国之操节!”回来后,晚上气鼓鼓的李明昌打定了主意,打算写个不辞而别的告别信,然后明天就去参军,去防御城墙和叛逆浴血死战。
正在写信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娇媚的外地口音在身后轻轻叫道:“少爷,我给您送参茶来了。”
闻听这声音,李明昌心头一震,立刻回头,笑道:“婉儿,你来了?”
丫鬟婉儿小心翼翼的端着茶盘进来,把碗盏轻轻放在李明昌纸砚旁边,低声说道:“少爷,现在夜深了,不要太劳累了。还是洗洗睡吧。我去给您捉捉帐子里蚊子。”
知道这丫头不识字,李明昌没有管写的诀别信,反而一把捉住了那只玉手,叹气道:“婉儿,你何必对我这么好?”
手被拿住,婉儿愣了一下,赶紧一把抽了回来,白玉似的脸上已经红成了一团,她把手窝在胸前,怔了片刻,说了句:“我听不懂粤语。”接着逃一样扭身去那边放帐子坐在床沿捉蚊子。
听着帐子里面的啪啪声,看着露出帐子在外面踢踏的天足,李明昌好像痴了。婉儿的事情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不熟粤语,所以我才喜欢你。”李明昌喃喃的说道。
婉儿才十六岁,不是广东人,她也不是上等人,她比农夫都不如的下九流的满清贱民。自幼被卖入苏州花船。
这命运说明白些,就是年少时候当丫鬟,长大了就做花船上的妓女了。
因为她服侍的是扬州头牌花魁赛金花,而她比较受信任,导致了她一直做主子的丫鬟,没有被老板拿出来出卖身体当妓女。
而且她长的并不漂亮,她身材高大,比李明昌还高一点,唯一可以称谓的是江南女子的天生好皮肤,不仅白皙简直好像吹弹可破,一双桃花眼更是所有广东正房的噩梦,在迷信盛行的广东,这种女人就算出身好也不能明媒正娶的!
一双狐狸眼!
兼之好多年做粗使丫鬟,主人没有给她缠足,因为缠足实质上是让脚骨骨折,自然很长时间干不了活,导致现在她一双奇丑无比的天足。
简直是命中注定的下九流。
扬州这条花船本来不会来到广州的,只是半年前,布商行会为了取悦某位出生在江南的大人的大寿,花天价请了不少江南花船能歌会唱的艺人绕道从上海过来祝寿。祝寿完毕后,这群讨生活的下九流还想在广州看看能不能打开市场,故而盘恒没走。
而周老爷是布商行会的副会长,兼之自己也快过50大寿了,需要异地艺人献艺,就收留了一条花船,负责这群人的起居,这自然就是赛金花的花船。
周老爷很看重李明昌这个可怜的侄儿,可惜的是主管内务的三夫人,不知道这个佛冈少年是干嘛的,因为新搬来广州他家自己使唤熟的仆役都不够,她也不想为了一个穷亲戚浪费自己的贴身丫鬟,看赛金花其中一个丫鬟婉儿比较乖巧,就派来服侍侄儿李明昌。
要知道李明昌身负血海深仇,满脑子杀敌报仇,而叔父不让他去,不帮他,这是何等气愤?!加上这个少年自小就是当做宝贝养大的,脾气有多大?那是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打人的主,周府上下的口碑并不怎么样。
但是江南长大的婉儿听不懂粤语,面对这个少年脸红脖子粗的喋喋不休的恶言凶语,只会笑,只能笑。
慢慢的,李明昌心里有了事,就会给听不懂自己说什么的婉儿说,他每次都长篇大论、每次都怒不可遏、每次都慷慨激昂,而他得到的只是看她傻傻的笑。
看着那双奇丑的天足在自己眼前晃悠,李明昌读了又一遍自己要为国捐躯而字字泣血的离别信,扔了笔,他站起身来,走到床前一把拉起了婉儿,然后不理目瞪口呆的丫鬟,自己探身入帐,在枕头下摸索出一物,一转身两手交错揽住婉儿的脖子。
“少爷,不要这样。”婉儿惊恐的闪避着。
“别动!”李明昌一声吼,顿时怀里的人不敢动了。
但李明昌并没有后续无礼的行为,他在婉儿脖子上戴了一串东西,然后放开怀里的人,颓然坐到了床上。
“这是?”婉儿惊异的抬起脖子里的东西,惊呆了,那是一串黄金的项链最下面镶着一颗大珍珠。
“我母亲爱戴的一串项链。反正这府里没有我的知己,我知道你不懂粤语,所以我说给你听我真心话!我马上要去参军讨逆了,这项链给你了。如果我死了,也许因为这串项链还有个记得我的人。”李明昌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婉儿愣了片刻,突然哭了,她在床下跪了下来,揽住了李明昌的腰,抽泣道:“少爷,我其实现在能听懂一点粤语,我知道您在说什么!不要去参军好吗?我不想您这么好的人去死。”
“什么?你能听懂我的话?”李明昌浑身电震了一下,他看向跪地的婉儿,慢慢的摸着她嫩滑的下巴,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抬了起来,无奈的笑了一下:“我对你并不好,我打碎你送来的茶盏几次了?报国成仁就在今朝。你一个女人家不懂的。”
“不要啊,少爷。我不要您去死。”婉儿紧紧抱着这个少爷,痛哭流涕。
李明昌闭目长叹,颤抖着手摸着那脊背,突然大吼起来:“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成什么样子!戴着我的项链马上给我….滚!滚啊!你给我滚啊!”
惊异的婉儿怔怔的放开手,看着这个勃然变色的少爷,她犹豫了一下,哭着站起来跑出了门外。
李明昌看着那较弱的背影,伸手摸了摸眼泪,站起来,咬着牙用模糊的泪眼在离别信后签下:“侄儿李明昌泣血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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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早晨,从满脑子婉儿倩影和血、尸体交互的噩梦中的李明昌睁开眼却是听到轻轻的敲门声,表哥的声音传了进来:“表弟?表弟?醒了没有?”
推开门,睡眼朦胧的李明昌顿时完全醒了,门外一群人,表哥、叔母、连带五六个仆役都在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
而表哥眼上一圈黑眼圈,明显昨晚没睡好,而叔母更离谱,直接上来一把抱住了他,哭道:“孩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看着母亲这么激动,黑眼圈表哥苦笑道:“阿昌,我父亲要见你。就在正厅。”
“你为啥要参军呢?”周老爷一见李明昌就大吼起来:“你知道不知道广州正被20万长毛围攻,而叶名琛手里只有15000他妈的操蛋八旗绿营兵?!!!!!!”
看了看叔父旁边满脸泪痕的婉儿,李明昌就知道她去“告密”了,怒不可遏的少年被报国成仁的激动包裹,他抢前一步大吼道:“现在正值国家危亡之际,有钱出钱,有命出命!我只有一条命,所以我要去帮叶大人守卫广州!”
“你!你!你!”周老爷指着侄儿,气得手指颤抖不已。
“父亲,算了,人各有志。”表哥一把扶住那只颤抖的手臂,小声说道。
“你懂什么!我要替李家保住这根独苗!”周老爷大吼。
“老爷,算了。别气坏了身体。”不似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叔母,受宠之极的三姨太笑眯眯的站起来,她站到周老爷和李明昌之间,笑道:“阿昌啊,你喜欢不喜欢婉儿啊。我都喜欢这姑娘,你不要怨她和我们说你的事,她是真心为你好,不想你有危险啊。”
“是啊,是啊!婉儿是个好姑娘。”被表哥拍了一下肩膀提醒的周老爷弹簧似的直腰叫道,他盯着下面的侄儿,说道:“我们计议好了,你也年纪不小了,现在我大哥过世了,我就是你的长辈了,阿昌,现在我做主,把婉儿许配给你做偏房。今天就成婚!你放心,正房位置我给你留着,其实我一直在给你寻觅门当户对的人家!”
“什么?!”李明昌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事竟然变成了一桩婚事。
其实想想也简单,这是长辈们为了管制小辈的胡思乱想,想用婚事牵住小辈。
“婉儿,你愿意不愿意?”三姨太笑眯眯的问道。
满脸泪痕红肿着眼的婉儿偷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明昌别转了头,娇羞的不再吭声。
对于她这种下九流最低贱的身份能做李明昌这样一个少爷的偏房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而且她也暗暗的喜欢这位风风火火总拉着自己说话的少年。
“婉儿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三姨太呵呵一笑,扭头道:“明昌你点头就行了。”
三姨太和周老爷早知道李明昌对相貌不怎么漂亮的婉儿刮目相看,总是喜欢找她说话,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侄子的想法。
李明昌羞红了脸,他满怀深情的看了看这个让他情窦初开的她,然而马上,这个显而易见的阴谋激起了少年的滔天恨意,他别过了头,眼睛看着地面,大吼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接着他用尽全身所有勇气看向前面的那个亲人,吼道:“叔父!我意已绝!离别书就在我书桌桌上!我现在就去城头鏖战了!”
说罢扭头就走。
背后传来叔父的怒斥和婉儿的哭泣,但马上又被一片惊呼取代:“老爷!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回头,拳头却紧紧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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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州东边城头,李明昌和一群绿营兵一起浴血奋战抵抗赵阔的太平军。
高大的城墙简直是长城一般,一拨又一拨的长毛血肉组成的浪潮被拍散在这坚城之下。
有和长毛作战经验的李明昌放火枪那是每发都咬牙切齿的放,力争一发解决一个匪徒。
已经坚守一个月了,李明昌也算不出自己杀过多少人了。
广州城高,从城下爬上来,简直如蚂蚁一般,他射杀过人,砸死过人,捅死过人,乃至用拳头殴人下过城墙摔死过人。
但每个死人都让他高兴,这些都是大逆不道的畜生。
每一次敌方撤退锣鼓响起都让他情不自禁的大声欢呼,然后在肮脏的、臭不可闻的、密布鸦片烟味道的军驻扎处大声辱骂匪军、为自己人的英勇叫好,浑然忘了住处乃是居民眼中可怕的绿营驻地。
但兄弟们的怯懦让他愤怒,当有人在他们抢占来的民房驻地发牢骚的时候,他这个练勇就愤怒的驳斥对方,然后就是深深寂静,只剩下鸦片烟枪啵啵的声音在响。
前一个月还好,他亲眼看到城下河上太平军用船连起来的浮桥,被英国军舰嚣张的碾成两截,他和兄弟们一起哈哈大笑:“这群长毛禽兽倒霉了吧。夷人是帮咱们天朝上国的!”
但随后越来越糟,给他们送援兵、火药、武器的英美军舰消失不见了,而太平军的火力越来越厉害。
绿营兄弟们没见多少阵亡,但伤兵越来越多。
今天,是倍加血腥的一天。
广州城下的长毛军旗好像连成了一条线,任何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多军旗同时出现过。
而梯子上的长毛好像吃了药一般,不要命的往上爬。
已经吃绿营耗子都不吃的伙食一个月的李明昌明显瘦了,却越发彪悍了,他接连打死三个逆贼,用枪托砸下梯子两个,就如同一头愤怒的瘦虎窜在城头。
当李明昌大吼着用枪管捅瞎一个逆贼的眼珠,看着他摔向遥远的城下地面时候,有个声音在叫他:“明昌!明昌!明昌!”
李明昌扭头一看,却是平日和自己相善的绿营老兵张阿炳,身为藤牌手的他正痛苦的萎缩在城垛下,朝自己大叫。
“老炳,你怎么了?”没时间给自己火枪装弹药,李明昌扔下枪,一个健步跃到这老头身边扶起了他。
绿营藤牌手张阿炳已经51岁了,儿子有三个,孙子有五个!
一头花白的头发昭示着这老兵的柔弱,而且他在绿营里对李明昌很好的一个兵,李明昌尊敬他就好像自己大哥一样。
“明昌老弟,我崴脚了,动不了,你送我去伤兵营!”张阿炳看着明昌颤巍巍的说道,语调却是不容置疑的。
看了看城墙外面蚂蚁一般蚁附而来的敌军,李明昌在救人和杀敌之间犹豫了。
“快点!我要死了!”不由分说,老张一手搂住了李明昌脖子,身子一挺站了起来,跳着向城下方向跳去,不由分说的带着李明昌前行。
“站住!你们干什么去?!”一个督战的管带就在下城的台阶中间气势汹汹的挡住了两人,他的任务就是阻止逃兵,如果有逃兵,他将杀无赦。
李明昌看着这英姿勃发的军官,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抱着他的老张已经大声说了:“秦管带,这位就是布商周老板的侄儿李明昌!我受伤了,他扶我下来!是不是,明昌弟弟?”
那管带和李明昌同时大愣,后者是没想到自己什么也说过,这个老兵怎么知道自己的底细?
前者愣了一下,看向李明昌,露了个复杂的眼神,说道:“你就是周老爷的侄子李明昌啊?”一犹豫,然后一挥手,叫道:“过去吧!快去快回!”
把老张扶到伤兵营一群鬼哭狼嚎的伤兵中间,李明昌很疑惑的看了看闭目不言的老张,犹豫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叔父的侄儿?”
但老张大声呻吟起来,把手里的藤牌和长刀递给李明昌道:“我要疼死了,明昌你去杀敌吧!”
带着满腹的惊疑,李明昌匆匆返回了城墙。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伤兵营就炸开了锅,无数人大声骂老张:“老张,你玛勒格碧老油条,你身上都没见血,你怎么下来的?”
“老子认识布商周老板的侄子,周老板知道是谁不?那是佛山首富!周老板为了这个侄子,各个头目都喂饱了,他扶我下来谁敢拦?!你们不认识他怨谁?老子知道李明昌那个傻逼的底细还是两两鸦片烟换来的!”老张得意的一笑,接着大吼道:“郎中你玛勒格碧的,老子是伤兵!拿鸦片来!”
手拿藤牌和长刀经过看着他合不拢嘴的督战官身边,后者认为这上面打过招呼的贵人不会再回来,李明昌没空理这些诡异的事情,一上城头他就投入了激战——城头上战局已经危险万分,各个城垛几乎都有裹着头巾的长毛露出头来。
不由分说,李明昌右手一刀剁中一个头巾,在耳边的惨叫中,他伸开左臂,然后用藤牌狠狠的朝左边一个爬上来的长毛砸了过去。
咬牙切齿的搏命中,本来不会看清对方的面目,但李明昌特意的朝这个长毛看了一眼。
这一眼是因为这个长毛很特别。
就在他砍杀右边长毛的瞬间,李明昌扭身看见了身边的友军惨叫着飞到了他身边空中,脸上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而城墙下升起的一小朵白雾中,一个奇形怪状的兵器出现了他视野中,又短又窄的一截白色刀子下面连着一根木头管子,接着一个包着红头巾的人冲散了烟雾进入了李明昌的视野。
几乎闪电般的思考,李明昌就知道这是火枪上套着的刀,刚才就是这武器射杀了自己同袍,这种武器他只听说过,没有见过,但是敌人拿什么都一样。
李明昌怒吼着顺势一个藤牌撂过去,砸中了这拿刺刀火枪家伙的脑门,在此之前对视了一眼,然后李明昌陷入的是巨大的仇恨和后悔!
那家伙正是屠杀他们一家的佃户陈宝强!
冤家路窄!
竟然在这广州城墙砖垛之间见面了!
而李明昌给陈宝强的竟然只是一个藤牌,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伙滚下梯子,在满是逆贼的梯子上的中间拉住了扶梯,稳住了身体!
为什么自己拿藤牌?!为什么自己不拿火枪?一发了账这家伙!
李明昌凝视下面长长梯子上的陈宝强,红了眼他几乎无法思考,能上刺刀的短火枪子弹掠过他的鬓角他也完全无视了,有的只是血海深仇的后悔。
就在这时,一串尖锐的呼啸好像一只鸟那样掠过自己头顶,身后传来一身惊天动地的轰鸣。
身后随后传来的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被巨响和惨叫震惊的李明昌退了几步,朝身后城墙下一看,不由目瞪口呆,刚刚还进入过的伤兵营那个巨大的院子已经成了一个火海,不知多少浑身是火的伤兵惨叫着跑出来或者爬出来。
接着又是一串尖锐呼啸,李明昌眼睁睁的看着这呼啸跃过高高的城墙,落到地上,爆炸之后,顿时又是一片火海,一个在城墙下的绿营管带连人带马浑身着火,一人一马疯狂的乱窜,惨叫声惨不忍闻。
“这是什么东西?”李明昌嘴巴都合不上了,他知道这必然是长毛发射过来的炮弹,但这样一着地就一片火海的东西简直闻所未闻过。
后方不停被越过城墙的燃烧弹攻击,广州城里的八旗绿营兵一片混乱,人人肝胆欲裂。
“混蛋!给我好好守城啊!”城墙督战的一个将军抽出了长剑,眼睛却瞅着身后的火海,哆哆嗦嗦的大吼着。
“福将军!西城长毛炸破了城门!刘将军请您增援啊!”一个满脸黑道的清兵在烈火中滚鞍下马,疯狂的叫着跪倒在城墙上的这位正大吼的悍将脚下。
“西北长毛炸塌城墙了!福将军……….”话音未落,又有一个传令兵疯了一般冲进了火里,在城墙下就大叫起来。
“福将军,北面越秀山炮台失陷!叶大人命你立刻前往增援!”还没完,第三匹马又冲进城下烈火中。
“我****!”这将军骂出一串的脏话,他蹲了下来,就在城墙下蹲了下来,就在填着满满士兵的城墙上蹲了下来,他用手死死的摁着太阳穴,好久之后,他站了起来,跑了几步,往自己这边城墙下对那些疯狂的长毛看了一眼,然后他大声吼道:“长毛马上就完蛋!你们给我听好,给我狠狠打!”
说罢在一群兵的注视中,带着一群管带和亲信匆匆下了城墙,躲开一发燃烧弹,俯在马鞍上急吼吼的朝南边跑去。
“操他妈的,南边是大海啊!将军自己都跑了!”在枪炮声之中,突然。一个士兵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
“玛勒格碧的!这群狗日的!”一个肚子中弹的伤兵因为通不过督战官的关卡只能躺在自己同袍身后等死,他捂着肚子,艰难的爬到城里面的墙边,对着城下面落荒而逃的将军愤怒射出火枪的子弹。
这枪是守军对着城内军官发射的!
这代表着西城防御的全部溃散。
随着这声爆响后的烟雾,所有清兵脸都绿了,大吼着:“跑啊”,转瞬间,不知多少人通过炙热的火焰朝城内逃去。
“你们怎么了!杀敌啊!”李明昌没有逃,他大吼着,用他向一起住的清兵大吼那样,跺着脚让他们回来。
但现在谁管他?
守军溃败的广州西城,长毛纷纷跳入城墙,用火枪或者白刃肆无忌惮射杀、砍杀着清兵,几乎人人都是背部受创倒下的,但这群清兵无人回头,哪怕像兔子一样被在身后宰杀也一样。
清兵完蛋了。
“你妈的!”李明昌扔了藤牌,操着刀就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长毛扑了过去。
但一只有力的手把李明昌拉个圈,李明昌血红的眼睛瞪大一看,却是刚刚遇到的督战官。
“跟我来!”督战官一边说,一边死拉着李明昌下了城墙,一边把自己官帽扔进了火里。
在背后城墙上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督战官把李明昌扶上了一匹战马,自己脱了官袍了,不顾马的呻吟也骑了上来,在李明昌耳边大吼道:“去你叔父家!快点!”
46强权:大英帝国永远的最惠国待遇
人流熙攘的上海街头,一辆黑色的豪华马车飞快的奔驰,好像一条黑色鲨鱼冲开了黄色人力车组成的鱼群,在美国领事馆前,马车噶然而止,身穿燕尾服的英国文翰爵士手捏高顶礼帽匆匆下车,对着美国人说道:“我要求见马沙利公使,立刻。”
“文翰爵士,我正要去找您呢。想必您也是收到了贵国广州领事的急报吧?”美国公使马沙利的办公室此刻显得十分凌乱,文件和书籍摆的到处都是,马沙利把几个正收拾文件资料的下属赶了出去,锁上门,拿过一盒雪茄抽出一根递给客人,这才坐到沙发上有些狼狈的对文翰说道。
“没错,一天前,我刚刚接到广州的通信员带来上海的紧急报告。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先生此刻已经成为香港地位最高的西方外交官员,他亲自和英美领事谈判,呼吁在叛军和叶名琛的斗争中严守中立,停止任何性质的直接和间接干预,现在处于混乱状态的我国领事不得不停止使用军舰支援叶名琛。”文翰叹了口气道:“我想问你,可否收到法国人的外交公函?”
“我也是刚刚得到我国驻香港领事的急报。难道您也没有收到布尔布隆先生的讯息?”马沙利摊开了手,苦笑道:“我们也没有得到,大约他缺乏和上海通信的快速军舰吧。”
文翰眼里寒光一闪道:“尽管法国公使呼吁停止任何形式的干涉,但我们得到情报,停泊香港的法国军舰加西尼号上两门可以攻城臼炮,被拆下了,不知所踪;并且法国商会会长以维护在惠州的商业利益为名招募雇佣军和购买军火,这批大约100人的小型军队已经进入东莞;此外加西尼号还在当地法国人中征募60名水手,我们怀疑加西尼号原作战经验丰富的水手进入了广东内地直接指导叛军作战。”
“我国领事说的差不多,不管怎么样,法国人下定决心打算支持那个叛军将军赵子微了。”马沙利点燃了雪茄抽了一口,沉思了片刻,说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法国人从赵子微那里得到了什么利益?”
“据还未证实的传闻说,法国人和赵子微在东莞签订了书面条约!”文翰说道。
“什么?”马沙利吃了一惊,他起身掐灭了雪茄,转身说道:“那个赵子微只是洪秀全的下属,他怎么具备和法国这种国家签订外交条约的地位和权力?”
文翰心神不定的把玩着手里没有点燃的雪茄烟,答道:“还记得我说过赵子微想叛变洪秀全吗?传闻说,如果他成功,他会以广东为基地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这事不是没可能,毕竟他和他的皇帝洪秀全的领地隔着很远,还被清国势力隔开。”
“我还是希望英国政府能够继续支持叶名琛,现在因为广州英国领事中止了军事支援行动,我们美国人也被迫停止援助叶名琛了,广州可以代表着价值600万英镑的茶叶、900万英镑的鸦片贸易啊!我不希望我们冒清国政局变动的风险。”马沙利恨恨的叫道。
“广州领事停止出动军舰,是因为在等我的指示。”文翰叹了口气,说道:“问题是法国政府在广州的利益和你我两国相当,我急需得到的情报就是布尔布隆从赵子微那里得到了什么东西。我一直在想法国佬不会抢先了吧?”
“我一样着急,”马沙利苦笑道:“但是文翰爵士,您是否考虑过是否是因为拿破仑三世的宗教倾向问题?这位拿破仑一世的后代、法国的前总统,刚刚通过政变上台,为了获得国内教徒和欧洲天主教国家的支持,在宗教方面表现的十分狂热。”
这个思路并没有让文翰爵士脸上的紧张之色消失,他说道:“这个方面我当然考虑过,但是拿破仑三世并不像他的叔父一样仇恨大英帝国,相反他是亲英派。我国正在谋求和法国一起合作,为了遏制俄国对巴尔干半岛的无理要求。不管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出于什么考虑,我国都不希望在此刻巴尔干半岛引起的紧张的国际局势下,因为遥远的无足轻重的远东,和法国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那您打算怎么办?”马沙利想挑唆英国延续其支持叶名琛的路线,但在巴尔干半岛的紧张局势面前(为争夺巴尔干半岛的控制权,土耳其、英国、法国、撒丁王国等先后结成联盟,1854年开始对俄国战争——克里木战争。),弱弱的清国算什么?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广州:“是马上回到香港亲自处理此事,还是等情报继续到来,让局势明朗一点?”
“我希望先尽快得到布尔布隆公使的正式或者非正式的通报,”文翰说道:“并做好立刻返回香港的准备,不知您马沙利公使如何打算,如果可能,和我一起返回香港吗?”
“事实上,在这个时间发生这件事,我简直焦头烂额了。”马沙利一脸苦笑,他指着满屋子的文件说道:“我的任期已满,接替我的新公使春麦莲(ROBERTMC1ANE)已经航行在来远东的路上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这里,也许一个月后,也许半年后。我当然会在任上的每一天都恪守职责,问题是现在…….很麻烦。”
“我知道了。如果您有任何关于广东的新情报,请告知我。如果我有,也会告知您。”文翰爵士站了起来,准备告辞了。
两周后,香港的情报源源而至:
广东的叛军数量高达20万人(比历史上多了一倍),而且因为有作战经验丰富的太平军指导,平民揭竿而起的日月军战力也很强,清兵连连失败,即便有英国美国的援助,叶名琛能不能守住广东也是未知数。
法国人百分之百的直接插手了内战,他们加西尼号上的臼炮(一种大口径迫击炮,都是用来攻城或者军舰用来朝陆上轰炸)就直接被叛军用来朝广州城内发射极大摧残守军士气的燃烧弹。
法国人确实签订了书面协议,据信这协议不仅拿到了和满清政府签订的南京条约的各项利益保证,而且法国人还得到了更多的利益。
“再等,法国佬就抢先太多了!”文翰爵士再也没法在上海等待下去,他立刻乘坐“赫尔墨斯”号军舰急匆匆的前往香港处理这关乎通商口岸的重大事件。
刚下船,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的英国驻广州领事,就脸色煞白的报告:“总督大人,一周前,广州被攻陷了。布尔布隆大人使团已经进入广州城。”
在香港炎热的天气里,文翰扭头看了看不远处停靠的另一艘军舰——法国的加西尼号,冷哼道:“不管法国人得到什么,只要是好的,我相信外交能力杰出的赵子微将军会给我大英帝国最惠国待遇的。”说罢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朝马车走去。
47投机:卖身!送礼!虚荣还是浪漫?
广州城的总督府里,不见了辫子和磕头,只有太平军士兵来来往往,打理这广州城里地位最高的战利品。
这代表了对广州的控制权,甚至很快将是对广东全省的控制权。
赵阔正坐在叶名琛坐过的椅子上,在心里YY如果自己是这个野蛮残忍的两广总督,看着满地给自己磕头的辫子,是如何的一种人上人的快感。
就在这时,朱清正匆匆来报:“侯爷,布尔布隆大人驾到。”
“快请快请!算了,我亲自去接。”赵阔兴高采烈的从椅子上下来,先想跑,但马上考虑到自己在手下的威严,咳嗽一声,踱着方步朝门口走去。
“布尔布隆大人、德普拉斯先生、葛必达先生,你们可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们。”看到这群正东张西望的洋人,赵阔嘴巴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想当爷爷,先得当孙子啊。”在这卑躬屈膝的笑下面,这个投机分子赵阔却是无奈。
一行人在叶名琛的正厅落座后,“这总督府有多大啊?!”德普拉斯先发出的却是惊叹,他们顺着外墙坐马车过来就用了很长时间。
“大是很大,但是为什么屋里没有墙纸呢?看屋里的设置,我却有点失望,这位叶大人应该相当于法国的大臣啊。”翻译葛必达已经和赵阔很熟悉了,所以说话直来直去了。西方人眼里,中国的豪宅其实他们不会说“哇牛比”,相反,他们一直看不惯没有室内装潢和没有玻璃的满清房子
“非常大。”坐在布尔布隆对面的赵阔谄笑着,接着说道:“另外我可以告诉各位,叶名琛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桌布。不过今天晚餐我会准备的。”
这话激起一片大笑,中国上流社会吃饭不用桌布也是西方不适应的一个重点。
“侯爷这么着急的请我们来,怕不是单单请我们吃饭吧。”布尔布隆微笑着说道。
赵阔点了点头说道:“各位也看到了,这总督府不仅占地惊人,而且位于广州中心,乃是上好地段,而法国驻广州领事馆其实还在香港,我想请领事馆立刻进驻我广州,因为时间仓促,我打算把总督府里外围庭院建筑的一处交付贵国,充当贵国与我们的领事馆。”
“太好了。”法国使团闻言大喜,十年了,法国人终于成为列强中第一个进入广州的。而且还住进了原来广州的权力中心——总督府。
当然布尔布隆不打算撤销香港领事馆,因为广州被叛军占领了,这里的领事馆自然不可能同时负责赵阔和咸丰的外交事务,法国也不想得罪清朝。
看着法国人的惊喜,赵阔摇了摇手指说道:“在总督府只是暂时的,是在贵国领事馆建立起之前。”
“您的意思是?”布尔布隆眯起了眼睛。
“我要把总督府正门对面划给亲爱的法国建设领事馆,在此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赵阔说道:“我想请贵国修建法国式样的建筑,当然你们出建筑师、设计图,一切工匠和材料都是我赵阔出,再加一栋宏伟的教堂,这是我送给伟大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陛下的礼物。”
脸涨得通红的葛必达翻译后,使团静默了很久,爆发出一阵惊喜的议论和欢呼,接着就是掌声。
布尔布隆热情的站起身来,和赵阔握手致谢。
看着意得志满溢于言表的法国公使,赵阔肚里却苦笑:“我这也是没法啊。”
虽然赵阔根本不信基督教,但他更不喜欢天主教。
天主教比基督教麻烦得很!
因为赵阔知道在他来的那个平行世界的历史中,发生在满清的教会案大部分是天主教会引起的。
天主教和基督教有很多不同。
清末基督教传教对象必须是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这避免了很多麻烦,因为信基督教的全是心智成熟的人自己要求加入的;而天主教则是什么人都要,一个街区一个街区的收,而且非常喜欢接纳小孩和婴儿,甚至更喜欢垂死的婴幼儿。
因为天主教认为只要洗礼了,小孩死去直接上天堂。
这在这个极端落后的世界里经常引起大麻烦。
让人上天堂的数量决定了神父的修女的功德,想想看,给一个根本不懂事的小孩洗礼和劝说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异国成年人洗礼哪个容易?
所以天主教会积极的举办育婴堂,收留孤儿弃儿。
但以那个时代世界贫民的生活水平和医疗水平,无论中方、西方,成年人活着都不容易,更何况小孩。
那时中国人最最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孩在社会中、家庭中的地位极高。
没有丁克家庭这一说的,丁克家族估计会被自己亲人砸死,大不孝啊。没儿子你都没脸见人。
所以除了生养太多孩子养不起的,健康男孩谁送人啊。
送到育婴堂的,大部分是被遗弃的女婴,如果是男婴、男孩,肯定不是天生残疾就是已经病得快死了。
因此,育婴堂小孩的死亡率绝对比一般家庭的小孩死亡率高得多!
收留小孩的天主教神父或者修女还往往给来送小孩的父母一点钱作为报答——因为他们觉的这是给自己送一个人上天堂的机会,所以付钱。
但就是有中国畜生,就因为这点钱,去偷去拐骗别人的小孩,自称是孩子的父母,这样卖入洋人育婴堂。
中国人又喜欢人云亦云,而且因为洋人抽了奴隶主耳光,很多人仇恨洋人,洋人行事因为两个文明完全不同,显得格格不入,结果导致谣言四起——比如洋人偷小孩做药引子啊;洋人给小孩屁眼里塞萝卜、供自己玩弄啊等等。
这就引发了另一个世界历史上的天津教案等等围攻教堂、屠杀外国传教士和同胞教民的案件。
第二个极大的不同就是基督教传教基本上不涉及财物,而天主教就不行了,他们动不动就购置大量地产!
这点和中国佛教很像。
说实话,赵阔觉的信仰未必是坏,但任何时候,你把信仰组织和利益挂钩,这组织不烂都是不可能的。
信仰是神性的,利益是人性的,两码事。
而且基督教(新教)不也是受不了当时占统治地位的天主教会腐朽黑暗,才自立门户的吗?
天主教会在西方也是做过很多恶心肮脏事,就拿这个时点而言,因为拿破仑三世同志抱教皇的大腿,提携天主教人士,导致法国国内都骂教士是“黑衣强盗”。
再说,中国人西方人本质都是人,你一个中国人从小在西方长大,也许一样拿诺贝尔奖;而西方人从小在中国长大,一样是称职的代表。
人本性而言没有实质的不同。
清末来中国传教的教士哪里可能人人都是虔诚的好人,一样有无耻卑劣的家伙。这群人进来了兼并地产、欺压良民、干涉司法是很可能的。而且中国人也一样,入教当教民未必是因为信仰,也许和他赵阔一样看洋人腿粗,官府不敢管,就入教帮助不良洋人传教士聚敛抢夺财富,仗势欺负人。
另一个历史上,清末教案那么多,也有教民欺压良民、官府不作为,导致民愤的成分。
而且就他赵阔而言,如果真有一个不良洋人传教士在广东胡作非为,他敢管吗?他得掂量掂量。
他都得掂量,他手下更不敢管,要是教会聚敛产业搞出事来,他的民心不完蛋了吗?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杀威棒吗?
但是赵阔别无选择。
英国和美国根本不鸟他,就算他自己浸泡了一把混入基督教浸礼会都不行。
只有法国公使巴巴的自己来找他了!
这种机会他敢放过吗?
法国国内拿破仑三世,这个总统刚刚通过政变成了法国皇帝,把天主教会当成了自己统治的一根精神支柱,所以布尔布隆公使认为如果能够在离欧洲最遥远的远东拉起一票天主教信徒,那将是法皇何等的荣耀?
天主之光照耀远东了啊。
而且拿破仑三世上台就是靠着他威震欧洲的战争天才拿破仑叔父的威望,法国人民希望重新得到这种荣耀啊,所以法国在他统治时期还是表现出很强的侵略性的,在赵阔来的那个世界历史上,他入侵过越南,全歼过满清舰队(其实完全是另一次较不出名的“北洋覆灭”),并完全捣毁福建的造船厂(他法国帮助满清建设的)。
满清明显是肉,不是食肉动物,法国自然想在这块遥远的大陆上扶持自己的势力,以便获取更大的利益,赵阔明显是个较符合的家伙。
并且法国作为欧洲传统陆上强国,这个时点的世界第二强国,在虚荣心上和中国人有点像,老看着英国不顺眼,老觉得自己牛比,但他不具备英国的全球霸权政治考虑,也不似美国那么唯利是图的势利眼,所以在对外行动上,不知是叫虚荣心也好,还是浪漫也好的法国人总是打一些怪牌、冒险牌、浪漫牌。
所以拿破仑三世的野心传播者布尔布隆和远东投机家赵阔那是一拍即合啊。
赵阔不仅承诺把清法南京条约,原封不动的保留下来,更是做出了后来让英国公使文翰爵士瞠目结舌的让步。
扩大法国宗教利益,不止通商口岸,赵阔控制的地区就允许法国教士自由传教。
不过赵阔也没觉的自己掉块肉,因为这完全就是后世《天津条约》的内容,面对强权,这块落后的土地总是要签订的。
在历史上,《天津条约》,法国提出了这个条件,被揍得满头包的满清满口答应。让英国人目瞪口呆,他们本来只是让自己在通商口岸传教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法国佬这么狠,满清这么好捏,立刻回去重新签了,自己也获得了在满清内地自由传教的权力。
但是赵阔答应了这个,无疑是布尔布隆在这个时代为法国取得的伟大外交成就。
另外赵阔又卖身了——他答应只要拿下广州,他个人立刻皈依天主教!
这个小子浸泡混入新教不过几个月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无耻。
本来布尔布隆想让赵阔和他的几万军队一起入教的,但赵阔觉的这他妈的怎么行,不说天主教这么麻烦,太平军信了就等于是国教了!这绝对不行!
而且屡屡变换信仰,从拜上帝教到基督教浸礼教,几个月后又信天主教了,他个人威信何在啊?弄不好军队就叛变了。
再说全球老大英国佬也不会同意的。
在这个时点外交,赵阔有个大优势,这年头不是当年印度被英法发现的时候了,那时候航海科技不行,从欧洲到印度都极其困难,所以先到先得,发现了个殖民地大陆,不担心有人和你抢。
然而现在,已经进入全球时代了,满清一被发现,立刻英、法、美、德、意、奥、俄荷、葡全扑上来了。
好比一个黑屋子里有个柔弱的美女,要是只有一个大汉进来这屋子,肯定直接劫财劫色;
但现在是啪啪啪,七八条大汉全进来,围着这美女,这时候怕就不好做什么为所欲为的的事情了。
因为谁太不要脸,别人弄不好就联合起来一起把你揍出去,这不就少了一个竞争者吗?这群人都很阴,一个个流口水,却看着那么多人在场,只好装模作样又是吻手又是献花,讲什么自由恋爱、浪漫网恋聚会,只能做程度有限的劫财。
所谓债多不压身,虎狼多了反而不怕了,你老虎惹急了我,我就找老狼去,反正给谁吃不是吃啊,那时候老狼还占个国际公理不是?
因此赵阔阴笑着以上述理由拒绝了全军立刻改信天主教的要求,他笑道:“自由贸易,自由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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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津教案:
1870年4、5月间,天津发生多起儿童失踪绑架的事件。6月初,天气炎热,疫病流行,育婴堂中有三、四十名孤儿患病而死。于是民间开始传言怀疑外国修女以育婴堂为晃子,实则绑架杀死孩童作为药材之用。
中国人围攻教堂,法国驻天津领事丰大业(HENRYFONTANIER,1830-1870)要求总督崇厚派兵镇压,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在前往教堂的路上,与知县刘杰相理论,怒而开枪,不幸打死了知县的仆人,民众激愤之下先杀死了丰大业及其秘书西门,之后又杀死了10名修女、2名神父、另外2名法国领事馆人员、2名法国侨民、3名俄国侨民和30多名中国信徒,焚毁了法国领事馆、望海楼天主堂、仁慈堂以及当地英美传教士开办的4座基督教堂。破坏行动持续了3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