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更关键的是,在战场上,海宋完全不同于太平天国,是个十足诡异的对手。
自去年6月赣州大战,海宋螃蟹阵初现陆地战场后,很快横扫江西。
他们中间布上数量较少线式阵列洋枪军团,两翼辅以数量庞大的骑兵或者冷兵器军团,在人数上和阵型上像个巨大的螃蟹,而一旦开始战斗,则一概以洋枪队正面进攻湘军和绿营,这么简单地洋枪排放,而清军竟然根本不是对手,一个照面往往就是整个阵营大溃,然后螃蟹阵两翼立刻抄击溃军,清军很少不死伤阵籍的。
左宗棠熟读从孙子到爷爷的兵法,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种“螃蟹”就能横行无忌?
他不知和多少人了解过情况,讨论过多少天的应对之法。
有很多军官都说:敌人乃是妖法附体,闻西洋邪乐而动。乐起而行,乐止而停,而手足僵硬,根本不会跳,只能走;冲不动洋枪军团阵脚的原因一是士兵不够勇敢,二是海宋长毛奇装异服。更以妖法附体,清兵看见腿就软了,要打败海宋妖人,只能像英勇的塔奇布发现的那样。消灭他们演奏邪乐地法师,否则无法战胜。
左宗棠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孔子圣人说六合之外存而不论,如果海宋会妖法,那为毛太平天国不会?不都是无君无父(古代指禽兽的成语)地洋教吗?而且消灭在阵列里地乐队,那不是扯淡吗?你都能杀进去了,杀妖兵和杀法师不一样吗?
而且不仅战术诡异,海宋的战略也诡异。他们绝不像洪秀全那样流寇作战,而是占据一地,稳固一地。同化一地,竟然是步步为营蚕食满清地战略。
这在中华几千年战争历史上也少见,这块地方只认一个头,只要消灭对方有生力量,天下就是你地了,但海宋赵子微竟然在江西摆出了群雄割据的架势。
湘军不怕太平军。但海宋前些时间刚和长毛伪翼王展开一场争夺江西北部的大战。
长毛伪翼王石达开率军攻入江西,海宋十字贼伪伯爵朱清正立刻反击。
双方在赣皖边境和长江水域杀得天昏地暗,那时候满清官员都在额手称庆:这狗咬狗好啊,最好两败俱伤,直接哏屁得了。
但石达开明显不是个,他把太平军流动作战战略发展到极致,相比之下朱清正就显得很呆,战法竟然类似于满清:守住要害点,然后集中兵力。寻求野外决战。
如果是满清绿营。集中兵力是守城或者守寨,野战根本别提。但海宋和太平天国都是野战的好手。
然而在陆地上,太平军遇到海宋螃蟹阵一样惨败。
在水路上,左宗棠更是大吃一惊,海宋地内河水师日月军完全是仿造湘军水师,连大小船配合战术都一样,靠着火炮犀利、水兵近战训练有素,民间小船为主力的太平军水师就像遇到湘军水师一样,根本打不过。
很快石达开被赶出了江西,而这时却传出太平天国和海宋再次结盟的情报,让所有满清官员为两边都不是傻逼而扼腕不已!
在分析了情报之后,左宗棠并不知道赵阔向朱清正说的战略,却得到了同样的结论。海宋朱清正靠的是强力,而不是和石达开斗机动和谋略。
赵阔说的是:“洋枪队一起,天下比地不是孙子兵法那种诡诈谋略了,而是硬碰硬的腕力了。有个哲学大师户愚吕说过:超过一切技巧的,是力量。
注:户愚吕他小时候看地漫画《幽游白书》里的角色)”
水师仿造湘军,陆路则是诡异而难以招架的螃蟹阵,占领江西后并不急于继续进攻满清,而是转入了防御,自顾自经营江西这个粮食大省海宋这群禽兽到底想干什么?
江西一消停,广西顿时哭了,主力十字军立刻把注意力投向了这个和广东水路相连的地区,广西没有类似湘军战力,连镇压此起彼伏的太平军起义都不到,遇到以1万妖人军团为基干军的4万海宋长毛入侵,除了求援一点辙没有。
但邻居云贵总督绕典流着冷汗要自保,根本不派援军,湘军可以支援,但海宋伪伯爵朱清正大力经营湘赣通道袁州府,在那里布下重兵,就算湘军有余力冲破连州韶州海宋堡垒,入援广西,也要面对腰部被江西一刀捅进去和头上被太平军乘虚而入地可能,哪里敢南下,所以广西根本连招架的力量都没有,野战根本不敢打,在大炮和地雷,以及无数“汉奸”和混入官兵队伍的“奸细”面前,一个又一个城市几乎是看到十字旗就投降。
在广西的战况里,左宗棠又发现了妖人军团的一个特征:喜欢野战,不喜欢守城。
广西报告,在长毛伪营长刘永福率领1500人上午占领南宁城后,原部署于边境的八旗兵一部泼偕帅绿营共计3000人在下午抵达南宁城外,他们本是被命令协助守城。没想到到了之后城已经丢了,本想在城外扎营围堵南宁,但海宋伪营长刘永福发现后,立刻帅1500人出城列阵求战,泼偕所部被打得惨败,泼偕带头逃跑。残部一夜狂逃50里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云贵总督绕典在奏章里称:海宋长毛明显不善于守城,只喜欢在野战里使用妖术。所以建议遇到海宋长毛千万避免野战,而要监守不出。
奏章里说得很清楚,这150人全部是奇装异服人手洋枪的长毛精锐。
“难道这洋枪战术就是为野战对战设立的?”左宗棠想到。
他不是没见过海宋长毛用地洋枪。他手里就有几把被缴获或者捡来地滑膛枪,这种枪并不贵,在长沙黑市也能买到,射地未必就有满清两个士兵用的抬枪远,为什么这种枪放在海宋长毛手里就能发挥威力?难道要把鸟枪火枪集中在一起,枪手排着队往前一起打,一起装填。就是海宋地秘密?
那几天,左宗棠找了几个湘军里见过世面的湖南和广东兵,他们人口一词地坚称:海宋长毛不过就是穿着洋装。用西洋战法!
“西洋夷人的就是厉害的吗?”左宗棠嗤之以鼻,他承认洋人海战厉害,第一次鸦片战争给满清官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海洋有屁用!中华地大物博,不需要那一大池子水也是天朝上国!
但战争地结果却是给他越来越多的担忧:虽然精锐妖人军团已经调离江西杀入广西,但江西的海宋长毛里仍然出现了类似的战法他们未必穿着高帽洋装。未必拿着整齐一致的英国枪,他们穿什么的都有,只是扎了个红头巾,手里什么枪都有,只是都是前膛燧发枪,而不是满清常见的火绳枪,可怕地是,这批看起来好像乌合之众的家伙,他们明显学会了他们兄弟的战法。排着队踩着邪乐。在陆地上肆无忌惮地排队射击清兵,而杀伤力一样可怕。
从被抓的俘虏和派去的奸细那里。左宗棠得知,朱清正也在洋人指导下普及洋枪战法。
“这种战法有何微妙?不过就是排着队走路和打完后装弹而已,你在他们里面打听到什么秘密没有?”左宗棠问他的密探。
“就是用夷文说口令,然后我们转来转去、走来走去、装来装去!只是一个不对,就是一棍子狠揍!”密探脸上显出了战战兢兢的表情,看来那阵子混入训练的经历十分惨痛,他想了想说道:“倒是匪首李文茂天天叫嚣:要完全听从命令!就算前面是敌人地枪口和炮弹也一样,要先做到排着队被枪毙而眼睛都可以不眨的行进和装弹、射击,才能排着队枪毙清妖!不,错了,是枪毙我军王师兄弟!”
“军纪森严啊。”左宗棠皱起了眉头,他心里有个巨大的疑问:可是,我们湘军也可以令行禁止啊!
“还有什么消息?”左宗棠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又问道。
“李文茂经常抱怨伪长毛头子赵子微偏心,不配给日月军统一长枪弹药,他只好自己掏腰包筹集洋枪弹药,说他自己裤子破了都没钱换了…….”密探跪地说道。
听到这,左宗棠眼睛一亮,他猛地一伸手,喝问道:“你确定?”
“他经常这么抱怨,奴才敢拿头颅担保。”奴才密探赶紧说道。
“原来如此!”一瞬间,左宗棠恍然大悟:为什么连败湘军后,却在江西突然转入防御,而广西立刻失守原来是因为洋人的打法需要大量洋枪弹药,那洋枪要大量打造,中华技师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军备肯定全部都是买自西洋,这是银子啊!赵子微虽占有广东,但急需江西钱粮支持他购买军备,所以他才不得不转入防御啊,而他手里这种高帽妖人数目定然不敷使用,所以在江西用完就转入广西。
洋枪队虽然厉害,但不是像传统士兵那样扔了锄头扛起长矛大刀就成为士兵,他们需要大量的训练、武器、银两作为支持。
也就是说。海宋长毛的西洋式精锐数量受到他财力和人员的同时制约。
凭借那些奏章,去掉外省和曾国藩那些傻逼添加的水分,按他知道地湘军面对洋枪队能制造地伤亡,左宗棠在心里估算现在海宋这种精锐地数量大约在1万到1.5万之间。
想到这里,左宗棠舒了口气:才10000多人啊,想必海宋长毛财力地极限了;但随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才10000多人就横扫江西和广西?广西不去提。但江西是湘军和八旗绿营云集的地方,半年之内就被横扫?要是长毛有银子,组建十万这种妖人,那是何等情景?
他是一方面稳固地盘同时蓄积力量训练新妖人。然后等着湘军太平军在长江领域互相厮杀消耗,然后一举两家全扫平!
怪不得赵子微这个禽兽不着急!
“大人,奴才还有一事禀告。”密探跪在那里,看这个大人神思不属,等了一会,小心说道。
“你说。”左宗棠一抬手。
“大人,长毛洋枪队训练是越来越快的。大人不可不防。”密探说道。
“什么意思?”左宗棠一惊。
“李文茂是亲自第一批参加洋人和妖人军官训练的土枪队,第一次训成需要3个月,刚开始练队列行进和阵型变化、以及听鼓点很难。但随着军队里懂得人越来越多,私下里互相说教,后面训得越来越快,现在江西南昌城里,一个月就能训成300人土枪队,他们只是缺洋枪和弹药而已。打仗还要拿着长矛大刀,但匪首朱清正已经下令让土枪队和冷兵队按期轮换兵器、战法打仗,精熟洋人打法地人越来越多,所以一旦手里有枪,多少江西长毛眨眼间就能变成广东长毛的那种高帽御林军!”密探说道。
“呼……”左宗棠长出一口气,他突然感到泰山压顶一般的恐惧。
现在广东、江西、广西全丢了,湖南被海宋三面包围,而咸丰已经没有财力组建像围困洪秀全北上的江南江北大营那种集团军了,事实上。他就是想先遏制靠北京最近地造反者。洪秀全完蛋了,他后面的造反者自然完蛋。但谁也没想到在洪秀全身后的阴影里正有一个更加可怕的敌人在成长,比洪秀全可怕的多。
他不是流寇,他也不忙着攻城略地,但只要他占领了,就看做是自己地盘,只要进了他地盘,他就玩命扑上来;什么粤东粤西大营连别说围攻广州,就是连进入广东也不可能;但只要你不打他,他也不打你,无论是你还是太平天国,他都不打,只是静静的看着你和洪秀全打得你死我亡;背后却和洋人称兄道弟,不仅包揽了对满清的毒品行销,而且彻底跟了洋人,学习洋人那群野蛮人地打法和技术;
他真是善良之辈?他比洪秀全更可怕!
这个畜生正在积蓄力量等着给天朝雷霆一击!
说不定他连他的教主洪秀全都在算计着!
而赵子微在广州干什么?他倒底和洋人学了什么?他倒底想干什么?想不仅吞食天下,还让天下道德沦丧,邪教和洋人统治万民?
关于赵阔的情况,满清地情报像海一样,但左宗棠根本谁也不信!
他不信闽浙总督号称在广州有个情报组织,因为这个家伙给皇帝看的那种长毛邸报油纸,别说上面的文章口吻和文白交织的文盲行文了,就单说那种纸也不是什么重要情报,他问的广东人都说这种玩意不过是10文钱一份、满广东随便买的报纸!
他也不信云贵总督绕典,这个逼,总是一份报喜一份报忧,夹杂着来,先吹他打退了多少妖人,然后又嚎叫广西不保,他也危险,要钱建军雇练勇!这算什么玩意,你杀妖人地军队都是擦屁股的纸条吗?用了一次就没法再用了?
就连湖南派入广东的间谍也是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报告:一种是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德高望重的缙绅家破人亡,百姓食不果腹,他们嚎叫着要天朝去救他们;而赵子微已经黔驴技穷了,把个广东搞得破烂不堪;此地洋教泛滥,洋人牧师连偏远地区的小村庄都进去了,人民不信儒教了,完完全全的斯文扫地,读圣贤书的人被轻视,下贱的商人和军人以及野蛮人洋人则趾高气扬行走在广东;
一种则完全相反,海宋长毛太可怕了,不仅陆地上所向无敌,而且就是在海上,海盗和官军见了他们只有掉头就跑地份,现在满清海上商人都玩命想着跟着他们地海上水师一块走路;不久前的舟山大捷实际上是官兵被海宋长毛地海军打得无还手之力,只是赵子微不想占领舟山,才得以保全;因为太容易挣钱,附近百姓纷纷从满清朝赵子微属下领地逃亡,比如福建和湖南、广西。
看着这些报告,左宗棠也目瞪口呆,不知道谁是真的。
“不行,我必须要去广州去亲眼看看!”左宗棠最后下了决
骆秉章听闻这个后台巡抚要他妈的亲自去做探子,魂都没了,离了左宗棠,湖南也许真不转了!听到这个消息,他鞋穿倒了都没管,急急跑过来,叫道:“季高,你怎么能去广州呢?!!!那里是十字贼的老窝!凶险万分!不行,不行,你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去!”
“巡抚大人,去南京我去不了,因为那里的长毛审查森严,财物全部收到他们的伪库,外人进去也会饿死。”左宗棠笑道:“但是广州不同,那里连留辫子的人都随便进。不会被发现的。”
“那是赵子微那个禽兽有妖法,根本是个圈套,听说去了广州,十个人九个人丢魂。”骆秉章急得大叫。
“哪有什么妖法?!”左宗棠嗤之以鼻,他说道:“赵子微自己夸下海口:说他的地盘,天朝探子随便进,说看了你也不懂,懂了你也没法学,学了你也没法成功!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赵子微究竟是怎么个厉害法。”
“季高,你要是出事,你置湖南一省百姓于何地!你的命系于千家万户,你是咱们的中流砥柱啊!”骆秉章跺着脚吼道。
左宗棠冷冷的看了这个老朋友一样,说道:“前不久江西丢了,江浙长毛和粤地长毛连成一体,现在广西也沦陷了,湖南三面被围,”然后他把手往脖子上一划,冷笑道:“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如果不搞清其底细,别说湖南,整个天下都要糜烂了!”
说罢,一摆手:“我肯定要去!你别管了!”
100满清密探:疯狂的城市
左宗棠是说干就干的人,在准备了半个月后,挑了两个得力可靠文武双全的侍卫作为暗保镖,一行三人伪装成长沙古董字画店的老板和跟班,不理巡抚骆秉章的苦苦哀求,直接从长沙奔广州而去。
而且这个人艺高人胆大,竟然连熟悉广东情况的向导都不要,一是在大杀天地会的湖南找不到合适的人;二是,左宗棠知道海宋有大量奸细,有个叫宣教司的组织,他在湘军里曾经抓到过几个这种人,对广东说得头头是道是好,但也说不定就是奸细;三是,作为一个“伟大”的满清官员,最怕逆贼,其次最怕老百姓,在他眼里,老百姓都是贱民是最不可靠的,现在长毛四起,遍地都是汉奸,若是找个不熟悉的广东向导,说不定到了地方就把他们全卖给长毛了。
而且从湖南去广州并不是两眼一抹黑,两者之间存在着大量的走私活动,要不然长沙大官亲戚开的烟馆、商店里那些烟土、钟表、八音盒、玻璃器皿,甚至西洋枪哪里来的?都是广东走私过来的!而且每天不知多少“汉奸”刁民从湖南官兵关卡潜入长毛的广东走私货物商品烟土或者就是为了逃荒、讨生活。
这种刁民,左宗棠收拾过几个团伙,熟悉从湘入粤的同道,知道只要离开自己清兵的关卡,只要不是脑门上写着我是清兵,基本上就是在广东随便走了,长毛头子赵阔完全不同于他教主洪秀全,他好像根本不惧满清奸细过去窥视。
当然满清奸细效率往往十分低下。很少知道怎么收集情报的,很多就是过去自己就拿着经费走私烟土去了,得到的情报还不如商人知道地多和准确,左宗棠对此就非常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
这次。这个精力充沛的满清官员亲自充作干探。深入龙潭虎穴。
一路上非常安全,遇到过几次长毛的检查。但并不严格,连左宗棠侍卫带的几把刀都没管。加上左宗棠说得滴水不漏,人家挥挥手就放行了,很快就沿着水路抵达了广州。
在广州渡过一个不眠之夜后,左宗棠一大早就起来了,他两个手下在官场上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在给老板打回来洗脸水和早饭后,李元小声问:“掌柜,您没睡好?是不是天气太闷热了,还是蚊子太多了?”
左宗棠叹了口气,把枕头下那叠商品报价单拿出来小心的折叠好放进藤箱,才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这里地生丝茶叶比长沙买贵不了多少?按理说,他们进来都是走私,而且那么长地水路。”
“南京那边长毛低价把丝和茶叶运过来卖了吧?”张龙潭小声说:“我看李大人的奏章了。因为从南京长毛运到上海还经常受到我们士兵地盘查。他们开始直接送到江西,然后运入广东。换取十字贼的军火和银两。”
李元不屑地一吭声:“都是那些走私鬼弄的,现在听说很多关卡都发大财了,这边多的是烟土,广东走私商拿烟土喂饱了关卡官兵,从各地把粮食、生丝、茶叶运进广东比走自己大门都方便。”
“贪官污吏误国啊。”左宗棠冷哼一声,脑子里已经盘算如果靠近粤贼的几省联合封锁边界同道,能不能打击海宋的财库。
“走,去港口看看。”把这个想法先存在心里,左宗棠光着膀子说道。
三个湖南人到了港口一看,都惊呆了,水面上满满地移动帆樯,一眼望去,就好像在河边看看茂密芦苇丛那白色芦花一样,简直如大雪盖上芦苇丛一般,一群群的船出港,一群群的船入港,帆樯移动的时候,就像河风吹起芦花,又像搅动的雪片,串流不息,海京港就是如此景象。
陆地上也遍地是人,洋人和中国人混杂着,洋人有高帽正装拄着文明棍的有钱人,也有穿着可笑吊带裤的裸着膀子的杂役,中国人里有短发的水手,也有长发地账房和工头,更有留着辫子地流民,到处都是车和商品货物,西洋四轮货车、中国满清两轮驴车、人推的地排车,甚至独轮车,港口附近地地面好像农田一样,被车轮碾过,好像被无数犁拉过一般翻了起来,然后又被无数人脚踩实,然后再被犁起。
整个港口吵闹的、喧嚣的,只有在内地正月十五最繁华城市的庙会才能相比,不过那是全城人一年一次出来的游玩,而现在是各国商人和劳役为了财富和梦想而聚集在一起,而且每天如此。
“赶集?”自认长沙大城市出来的张龙潭好久才憋出来一句话:“这么大的集?”
“国威被糟蹋得一塌糊涂!”李元的黑脸憋成了红脸,他指着遍地的洋人和中国人小声说道:“长毛就让他们进来?和他们买卖?怪不得宋贼奸诈而刮廉耻,原来大清的奸商和汉奸全被他们聚集起来了!”
“商人唯利是图,是最没有廉耻的,比农民下贱多了,圣人的话果然是对的。”张龙潭慢慢说道。
左宗棠没有吭声,事实上,除了气愤之外,他还明白了为什么海宋长毛为什么水师和陆军都能装备那么多精良的西洋武器,现在他看到了武器的来源,也看到了这个长毛的财源所在商业。
正想着,旁边早过来一个穿着薄绸小褂的中国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一叠油纸,笑着走过来,问道:“各位老板,要买什么?需要兑换货币吗?本店手续齐备,服务优良,元宝、碎银、英镑、法郎、美元随意兑换,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看着这家伙过来。张龙潭和李元不约而同的朝前微微一个迈步,把左宗棠夹在了后面。
左宗棠挥手推开李元,自己迎上前来,笑道:“你是做什么的?换钱?”
“呵呵,各位不是广东本地人啊。外地来地吧。”薄绸子微笑道:“换吗?保证价钱公道。你们进什么货?鸦片?”
左宗棠想套点消息。但听闻这三个湖南人是想进钟表,薄绸子变了脸色。因为这肯定不会是什么进鸦片、茶叶什么的大客户,也不会是大买卖。但他也不是大钱庄,小钱也要赚,咳嗽一声,笑容减弱了三分,指着港口后面片房子说道:“小店就在后面。你们要进西洋钟表,换点英镑美元有备无患,说不定买主正要回国,急需本国货币,肯定给你便宜!换吗?”
左宗棠笑了一声,指着港口问道:“小兄弟,这里每天都这样热闹吗?”
“那肯定的。”薄绸子对这不换钱又东拉西扯的矮胖子有点不高兴了:“这港口不这样,我们不都饿死了?你们有多少银子,多了。我手续费给你优惠。我不是吹牛,你去大钱庄换外币绝对贵…..”
正说着。港口远处猛然响起一声炮响,接着又是两声,整个港口好像为止停顿了一下,买家卖家都停了手里的伙计,扭头观望,连搬运地苦工都放下了手里地独轮车,立起了身子,一边用脖子里的脏毛巾擦汗,一边驻足远望。
“怎么了?怎么了?打仗了?”左宗棠大惊,他前面地薄绸子也别转了身体,手搭凉棚凝望,并不理他。
“小哥,小哥…..”左宗棠连问两声,对方并不理他。
后面李元做官做惯了,加上情况诡异,他猛地上前一把扳过了那薄绸子的小身板,吼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谁打来了?打仗了吗?”
这声官威十足地猛扳和喝问,把前面的那薄绸子吓了个哆嗦,然后脸上勃然大怒,他狠狠的打量了这紧张之极的主仆三人,突然扑哧一笑,然后就大笑不止,指着李元和左宗棠大笑道:“湖南乡巴佬!打仗了?我靠!没见过世面,笑死我了!”
“这位小哥,我们确实刚来,到底为何**?”左宗棠看薄绸子根本就一点都不紧张,心里更加纳闷到极点,赶紧过来抱拳再问。
“看那挂着海洋十字旗的战舰吧。”薄绸子一边忍不住笑,一边指着港口水面笑道。
左宗棠三人抬头去看,果然一条西洋式地双层甲板的战舰正驶进港口,上面高高飘扬的却是逆贼十字旗,但好像朝这面大逆不道的十字旗致敬一般,这战舰所到之处,大船鸣号,小船纷纷闪开水道,它行进到哪里,哪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掌柜,你看那桅杆上!”张龙潭变了脸色,突然指着那船吼起来。
左宗棠手搭凉棚使劲看去,不由大吃一惊,远处那战舰巨大的帆布船帆上映着着两个人影,歪着脖子在海风里摇摇晃晃。
“乡巴佬,那边有千里镜,买吗?”薄绸子看着三人这幅样子,一边笑,一边招手朝一个脖子里挂着一个大木盒的小孩招手道:“小毛子,过来,大哥我给你介绍生意。”
小孩顿时满脸笑容的跑来,薄绸子年轻人手搭住小孩肩膀,把木盒里的东西指给左宗棠看:“千里镜,见过吗?十两!想看清楚就掏钱买了!”
“我认得那是什么!”左宗棠伸手抓过盒子里那堆杂物里的黄金色望远镜,拉开就朝港口看去,嘴里叫道:“李元,付钱!”
“大爷,还有英国雪茄、法国圣母像、美国酒、澳门妈祖像,要么?要么?”小孩收了银子,大喜过望,还不走,抱着盒子围着三个人转了起来。
左宗棠却是根本没听见身边小孩叫着什么,他眼里都是千里镜里地景象,长毛战舰桅杆上用绳索左右高高地吊着一个死人,船头船舷上还挂着一串黑葡萄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全是砍下来人头用渔网兜着!
但左宗棠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船头上站上了一个戴着船型帽子地赤膊洋人。他左手握着一杆十字旗,右手握着一杆两把小刀交叉样式的旗帜,然后猛地挥动起来。
顿时整个港口猛地爆炸了一般,欢呼声口哨声响彻云霄。
连薄绸子都把油纸放在地上,手握在嘴边使劲吹了一个响亮地口哨。然后狂笑着挥手大叫:“福建佬!你太吊了!”
“小哥。怎么回事?”左宗棠满头汗,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着急知道情况。
“乡巴佬…..”薄绸子笑着骂了一句,然后指着那越来越近的战舰说道:“刚才三声是空炮。那是海军得胜归来耀武扬威的信号。看见没,这条战舰这次又杀了一批海盗!他们是来宣示他们的战功地,哇哈哈,海军这批虚荣地家伙!”
“什么?”左宗棠大吃一惊,没想到海宋还对海盗下手。印象里逆贼和海盗都是一丘之貉,当然海盗对满清朝廷而言比逆贼可爱多了,他愣了一下问道:“福建佬是什么意思?”
薄绸子指着那在港口里转圈的军舰说道:“就是船头那个赤膊挥旗地大人。”
“那不是个洋人吗?”李元瞪大了眼睛。
“鸟洋人!小刀军团头子丁玉展,刚配发了洋人的军服,就那样嚣张!他太逗了!”薄绸子提到丁玉展这个名字好像就要笑。
“大宋清剿海盗?”左宗棠急急地问道。
“那肯定啊,海盗,妈的,都该死!”薄绸子一愣。
“一直这么清剿?”
“老头,你有病啊?”薄绸子眼睛一瞪:“不清剿。商人吃什么?商人不给钱。海军吃什么?海军和海盗是杀红了眼的,连俘虏彼此都不会有!”
“商人不给钱。海军吃什么?”左宗棠微微一怔,问道:“海军不就是相当于清朝那种水师吗?应该朝廷给钱养着吧。”
“海军?海军不是水师吧?”薄绸子愣了一下:“他们好像就是商人保镖队吧。”指着那船说:“他们杀了海盗就可以去商人捐赠的基金里领赏,或者向皇帝领赏,不过皇帝说了,赏金也是来自民脂民膏啊。”
从港口出来,又聊了好几个人,那以后左宗棠脸色一直很阴郁,三个人通过城门,在城里一处树荫下歇息,左宗棠主动说道:“说句实话,打海盗,朝廷水师都没长毛水师这么卖力的。”
“早说了,商人都是唯利是图地下贱货。”李元恨恨的说:“早先,先帝禁海,那是盛世啊,现在看看,一开海禁,就他妈的天下大乱了。大人…..不,掌柜您听到没有,那些欢呼,那可是逆贼的战船啊!这些无君无父眼睛里只有钱的商人就那样欢呼!我从军也十年了,绿营、湘军都干过,也打下过不少地方,操,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别说欢呼了,遇见官军和看见狼一样,现在倒对逆贼狂呼!什么玩意!”
“长毛杀海盗,是狗咬狗,是对那些愚蠢的百姓卖恩充好。”张龙潭笑道:“我觉的,这也好,他们对海盗浪费军力,不至于全力以赴咬我们,他们就算占领海洋有什么用?海里又打不出粮食来。”
“不。”左宗棠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说道:“长毛对内地贸易收税很轻,他们的钱应该很大一块都来自这种海洋贸易,如果能掐断长毛地海洋,广东长毛自溃无疑!”
“可是,那里面那么多该死地洋人!洋人就是一群小人,专门图利,没有廉耻,只想做生意。我觉的要掐断海洋地话,洋人怎么办?他们能允许?”李元说到中国商人咬牙切齿,说到洋人立刻露怯了。
“是啊,福建水师一直说自己多厉害,但好像根本连海盗都没打死过几个。那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海上长毛?而且港口的人都说长毛从救出小刀会叛党后就立刻和海盗翻脸了,几乎天天血战,港口外小岛上堆满海盗尸体和头颅,那么福建水师在干什么?”左宗棠喃喃道:“北方水师又借口不习南方风浪气候,死也不肯南下剿匪。现在广东长毛明显和洋人深深勾结在一起,封锁不得。唉。”
“那怎么办,大人?”李元张龙潭异口同声道。
“我想啊,只能以毒攻毒,让福建江浙招安海盗,骚扰广东长毛贸易。”但左宗棠又摇了摇头:“只是沿海官员都在声称自己剿灭海上长毛军、商、民船得力。怎肯接受这无奈之策?”
“不知道福建和江浙那群大人是干什么吃的!长毛这里人人都说赵子微干厦门和舟山的官兵就像玩一样。他们却都自称大捷欺骗皇上,那个谁不是还因为厦门打退长毛升官了……”张龙潭不忿地说道。
“那是长毛蛊惑人心。能打下来为什么不占?”李元立刻制止同僚。
张龙潭摇了摇头,说道:“我看别说海上进攻。或者招募海盗骚扰了,福建这边也许真的自保都难,否则他们能打退厦门海上来犯之敌,为何不用水军攻打广州?天天奏章里不是说台风毁船就是说船和炮不够!”
“大清天下只能指望湘军和大人了。”李元说道:“其他省,一个靠得住都没有。在叹了一口气后。左宗棠站起来身,说道:“去城里转转,看看长毛治下究竟样。”
在炎炎烈日下,徒步在海京商业区转了一个小时后,三人却没觉的累,相反他们觉的眼花缭乱,如果用词形容海京的话:一个是乱,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除了光怪陆离地洋人。中国人里有留辫子地,奇Qisuu.сom书有长毛披肩的。更有留着短发地,甚至还有招摇过世的洋人婆姨;开布店地洋人在用粤语巴结中国富人,带着瓜皮帽的中国人却操着夷文站在西餐店前揽客;街道上更是到处是小贩,海京的衙役满街跑治安官挎着比满清军队都好的步枪、还提着根棍子巡视,晃悠过街角坐着的可以用英法中三国语言说“谢谢老爷”地乞丐,街上人潮涌动,嘈杂万分,和港口一个样。
但另一个词,无疑是繁荣这座长毛治下的城市比满清城市乱,但比任何一个都要繁荣。
“老板,买条枪防身?进来看看?不买没关系!”左宗棠三人汗流浃背的走在海京街上,眼睛都看直了,冷不防一个店里跳出一个伙计大叫起来。
“枪?”左宗棠三人都是一愣。
“枪!好枪!”那伙计穿着一身对襟布衣,满脸笑容,指着店里叫道:“本店代理英、法、美、普鲁士、奥地利各大公司枪械,保修半年,还可以代购。”
左宗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倒抽一口凉气,店里靠墙满满的排着一排排枪械,简直就是兵器库。
一时间,左宗棠不知道说什么好,被震惊的他瞪着两眼,二话没说进了店里。
果然是兵器库!
除了靠墙满满的三排枪,正中木台子上还铺着红丝绒,上面放着十几把手枪和两条长枪。
“老板想买什么样的枪?长枪?短枪?前膛?后膛?打猎?还是防身?好看?还是好用?”伙计满脸堆笑的说着。
“你们这里允许随便买卖枪械?”左宗棠满头汗,瞪着伙计就问。
“第一次来广东吧。哈哈。”伙计笑了起来:“肯定随便买卖啊,要不我这店怎么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你们皇帝赵子微允许?”左宗棠嘴巴都合不上了。
“你广东不让买,人都去香港澳门买,一个样地!管得住吗?而且香港买卖,你税都交给洋人了。咱皇帝精着呢,除了炮之外,枪随便卖。不过你买炮也行,我给你联系香港地外国洋行的人,收点联络费,不包送货,你自己去香港提货自己运,嘿嘿。”伙计一笑,然后问道:“”
“你们人人都有枪,那不是天下大乱吗?”左宗棠继续问道。
“现在本就是天下大乱,满清要亡了。到处都在打仗,人人有枪有什么了不起?”伙计笑了。
“可是广州这边没打仗啊。人人有枪不乱套了?”
“乱什么?”伙计一瞪眼:“现在小杂货摊摊主都有枪,你敢抢?告诉你,现在帮会都不行了。以前入帮会图个保护,现在你把入会钱买把好枪,一个样,谁欺负你,亮出枪来。对方就怕了。”伙计说道:“各位老板明显是外地人。在广东不要随便惹事,这里到处都是枪。要客气生财,呵呵。老板哪里人?来广东做什么?”
“我们湖南地。来这边做生意。”左宗棠强笑着解释,心里却炸开了锅:这赵子微太丧心病狂了吧!大清地界私造冷兵器刀枪都是死罪,这里居然随便买卖战争利器火枪!
“湖南,那你更得买枪,湖南太乱了!”伙计笑道。
“什么?湖南怎么乱啊?”李元刚把手从一条褐贝丝上收回来。也把震惊的心脏压回胸腔,就听到这怪异地一句话:湖南乱?湖南是平乱之源啊!
伙计很严肃的说道:“你们一定要买,因为湖南还是满清治下,不仅贪官污吏太多,而且出了连州韶州堡垒,一到湖南就到处都是土匪,你们做生意能不防身啊?土匪来了一枪崩掉!而且你们那是湘军的老窝,湘军你们见过吗?**烧杀无恶不作,他们前一段时间可把江西祸害坏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左宗棠主仆三人同时瞠目结舌。
“报纸上的。军队里有外国记者跟着:赣州大胜之后。十字军和湘军一直激战,直到把湘军赶出江西大部。据说湘军扫荡地村庄和城镇大部分都被烧杀抢地不成样子。最搞笑的是,他们从原路逃跑地时候,因为自己把城镇先烧杀完了,结果自己都找不到可以监守抵抗十字军的地方和找到粮食吃,十字军是踩着一路死尸过去地。哈哈。”伙计说着操起一把步枪,问道:“这把瞧瞧,法国的新货,打得很远,我送弹药。十把以上八折!”
但左宗棠三人都被这伙计嘴里说得话弄得一愣一愣,这些词简直就是火枪射击,李元咬着牙跨前一步,看着伙计的眼睛说道:“你胡说八道!这是造谣!”
左宗棠伸手去拉李元还是慢了一步。
而张龙潭的手摸上了后腰的匕首把手,眼睛始终盯着那小伙计和后面地布帘门,嘴巴却靠近左宗棠耳边道:“小心敌人。”
然而伙计被李元吓了一跳,愣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哈。”这笑声让左宗棠三个探子浑身发毛,李元退了回来,却侧了身体,眼睛扫着门外,盘算着要是有什么事,就要杀人夺门而逃。
“湘军是湖南的,湖南人喜欢湘军,湘军肯定不会烧自己窝吧,对吧。”伙计点头哈腰的说道。
“对对对。小哥说的对,子弟兵啊。”左宗棠呵呵一笑:“你们十字军也不会烧杀广东啊。”
“叫我小潘就行。那是肯定的。想买什么枪?”小潘笑嘻嘻的问道。
“你都给我介绍下吧,从最贵的开始!好,我就带两条枪。”左宗棠沉声道,他要看看海宋的货色。
中间这三个字明显好像一剂鸦片,小潘身体明显一震,脸上好像起了一层红晕,他搓着手说:“听您也是爽快人,好!”
说着从红丝绒拿起一只枪,说道:“看看这个夏普斯单发后膛来复枪,正宗美国货,打得极远,一里内,你看见什么,你就能打下来什么!听说过百步穿杨吗?”
小潘熟练的操作着那只枪演示给三个全神贯注看着地湖南探子,叫道:“用弓箭百步穿杨,你练100年,一万人也就是出一个!但是你买了这支枪,练上几天,就算你是残疾或者婆娘,手里拿上这支枪,立刻就比神箭手还厉害!一枪过去掀掉半个脑袋!土匪一见,跑得绝对都兔子都快,没人敢惹你!”
“你吹啊,什么枪射一里远?抬枪能射多远,火炮能射多远?而且这东西怎么是后面装弹,怎么装?”李元熟悉兵器,虽然第一次见这种枪,但有点不信。
“吹?我告诉你,小刀军团丁玉展知道不,他手下小鸟兵全是夏普斯。海盗船一过来,都不用甲板排炮打地,隔着老远,一枪就把海盗头子脑壳掀掉。”
“多少银子?”身后李元耐不住性子,先问了起来。
听到问价。小潘再次打量了三人。笑道:“这是本店镇店之宝,昨天刚刚下船。想要就拿500两吧,送你们十盒定制弹药…….”
“500两?!!!!!你这卖的是枪还是炮啊!”左宗棠三人一哆嗦。差点把手里地夏普斯摔倒地上。
“货要比的。”小潘不急不忙的指着满墙的枪支说道:“这种枪是最好的,打得远,打得准,不用前膛填装,小孩都能操作。”
说着从墙根里提起两支长枪。说道:“看看这英国褐贝丝前膛枪便宜,几两银子就拿走,和烧火棍差不多。还有这法国米尼枪,都便宜得很。但你们做生意地,不是军队,又没法几百人几千人一起放弹幕,人家过来,你打得着吗?你来得及上弹吗?”
扔下褐贝丝,又提起红布上地一只左轮:“这枪防身不错。但射的近。就是滑膛枪,六个弹仓需要提前装好。而且要是装药不对,说不定炸掉你地手。”
然后提起脚边另外一支长枪说道:“这是普鲁士的德莱赛斯击针枪,一样地后膛填装,但精确射击只能打200步,这枪我便宜给你20两。为什么差这么多?因为实在不如夏普斯好。”
“能试枪吗?”以张龙潭的身家,他真没把500两放在眼里,他一心要验证这枪是不是传说的那么厉害。
“可以,交钱了,我找个人驾车带你去后面的河边试枪。弹药也在那里交易。”小潘笑着指了指后面。
但左宗棠心思却不在这所谓的百步穿杨枪上,他看了看刚才被小潘很不屑地仍在墙角的那褐贝丝,眼睛却一亮,他把夏普斯扔到李元手里,走过去,提起那英国造褐贝丝,笑道:这是不是大宋高帽十字军的那种枪?”
“没有错。您识货啊。”小潘怔了一下,笑道:“您该不会是想买枪练练好参军的吧?”
“他们现在还用这个,都是向英国人买的吧?”左宗棠看着军火店伙计套着情报。
“是,肯定都是朝洋人买,但是最近听说要换装一批。”小潘说着转身从墙上最多的那种枪里抽下来两只放在红布上说道:“这是法国米尼式前装滑膛枪,陆军要换这种。这种其实也不错。法国货,白菜价,您要是买了夏普斯我送你两把米尼。”
“你说陆军要换这种法国的?为什么?你确定?”左宗棠眼睛迷得更小了。
小潘看着左宗棠冷笑一声,说道:“我识字,我会读报,而且我是枪械专家,军队里很多都是我好朋友,比如刘永福,我老乡,我们前几天一起喝酒呢,我们有时候也去接军队的活,修理他们的武器和压制弹药,军队地事情我最清楚。”
小潘接着说道:“这米尼式是法国军队制式装备地,比英国老款褐贝丝,打得更远,子弹更厉害,价钱也便宜,滑膛枪消耗那么快,当然皇帝要换了,”小潘看来一心要把夏普斯卖出去,不厌其烦的解释:“如果褐贝丝打中胳膊,也许就是骨折,这个枪如果在同样远地地方打中你,可以把你半个胳膊直接打飞掉!”
这话听得三个探子满头是汗
“而且皇帝和拿破仑三世是好朋友,买武器也要买朋友的嘛,人家不会骗你和黑你,就像咱们一样,我这把做成生意了,你枪有问题,回来找我,我替你修,下次要买,还来找我。拿着这个我的名剌,这上面有地址和我的名字,第二次来,我给你九五折,湖南老乡。”说着,小潘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油纸递给三人。
“便宜点。”李元身为军人看见枪也有点路的意思,而左宗棠是想不露声色的买那两把米尼枪回去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