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了半天,你是造情报啊!”左宗棠吼道。
“怎么是造呢?哪个探子来的时候没有肩负重任啊?需要大体描述情况嘛。”老李笑道。
“你给我拿来看看,好的话,我拿几份。”左宗棠一挥手。
老李立刻满脸堆笑的从屋角架子上抽出一叠颜色质地各异地文件来。拿在手里,一件件指给左宗棠看:“诺,这是个仿造家里有功名的缙绅写地,家破人亡,他写地血书,他的手印;这是个仿造秀才写地,这是农民写的,你看看,字迹,这三种都要不同。而且字迹都要漂亮,因为农民不识字要托人写,这些下面是血书人的家庭地址、家谱、村庄、证人、村里有没有河这些地理情况,看起来和真的一样。你看熟了和真到过那里一个样。”
“我还可以给你按要求做旧,比如这张,做成像被火烤过的一样,上面再洒几滴鸡血。完全就是你冒着生命危险偷抢出来地啊,你再编点遇到长毛盘查、你抽刃杀出的事,我靠,你在海京玩上几个月就回家,那里泼天赏赐等着你呢!”
“你妈的!原来我手里那些情报都是你编造出来的啊!”左宗棠捏着手里那张上面有血、还破了几个洞、边角被火烤焦地情报,浑身都在发抖。”
“10两一份,不过我奉送你四份,以后常合作。”老李笑了起来,他还以为左宗棠是激动的呢。
“你有没有真的值钱的情报?”李元强忍着失望。问道:“湘军一直和十字军死战。”
“有啊,比如如何破十字军洋枪阵。”老李答道。
“什么?!”左宗棠三人一起惊叫起来:“真地假的?”
“世间不存在真假,要摸到大人的心思。他想要看什么你就给什么,这才叫好情报。”老李诡秘的一笑,翻身又在柜子里捣腾出一叠东西来,拿到茶几上。
左宗棠拿过来上面一份一翻。脸顿时绿了:…….上面写洋枪队乃西洋洋教邪法,若要破之,必须使用狗血女人秽物破邪,应用狗血等破邪物涂擦刀枪剑戟,以巨鼓压制西洋邪乐,然后全军冲之,妖人必败………
又拿一份,上面写着:“…….要破西洋邪阵,乃是要用大慈悲观世音密咒念诵七七四十九天。此时佛光普照。以1个修为高深的佛师充入军中,以佛乐喧天。对方邪神必然溃散,此时妖人魂魄一起随邪神溃散,浑身僵硬,不能动弹,以勇士突入大杀即可…….”
“够了。“左宗棠把那些东西扔到茶几上,指着它们叫道:”这就是你破洋枪队的法子?”
“是啊。”老李不明所以的一摊手:“你们大人信佛的就给佛教秘法,信道教的有道家真言,什么都不信地还有狗血秽物……..”
看三人脸色发绿,老李急急解释道:“这其实卖的很好,前段时间大战,都是广西和江西的探子来买,有个家伙得了1000两赏金!”
“你到底有没有真情报?我们是要买真有用的!你的那些布防图呢?”左宗棠一拳擂在桌子上,身材短小的他几乎鼻子碰到了老李鼻子上。
老李立刻又拿出一叠地图来,这地图制作精良,城墙轮廓、河流、山岳看起来确实和真地城市一致,上面罗列着黄色条形旗,代表长毛的兵力和驻防位置。
“这真的假的?”左宗棠拿起那张南昌布防图,大吃一惊。
“地图当然是真的,真是从咱们官府拿出来的城图画的。看不出来破绽的!”老李笑道。
“我是问长毛布防情况是不是真的?!”左宗棠叫道。
“怎么可能是真地?你去南昌一个兵营一个兵营地探啊?”老李瞪大了眼睛:“咱们不知道,大人们也肯定不知道,你拿着去请功,你要是胆大就一口咬定自己画的,要500两赏金,要是打起来不对,你就说长毛换防了呗!你要是胆小就说不确定情报,要50两也肯定给!”
“其他地呢?比如广州的?”张龙潭急急问道:“你不是在广州一年多了吗?”
“你们这么较真呢?立功发财不就行了?!”老李一脸的气愤:“你干活太卖力,真去探长毛兵营,晚上说不定宣教司真来找你!”
“你就是个骗子啊!”左宗棠指着老李鼻子大叫道。
“你有病啊!我骗谁了?情报,如果大人不喜欢,鬼给你赏银啊?”老李愣了一下。叫道:“我是给你们指点发财的路子,你们那么拼命干嘛?现成地情报买了,玩两天回家请功了!我告诉你们啊,怎么做探子,这是个肥差,不用打仗有钱赚,就是辛苦离家财;你们新手就算了,这趟来,看明白这边什么东西贵,下次再过来。就说需要伪装粮商茶商,直接买粮食茶叶走货过来,反正你们是官家,咱们关卡你随意进出。走私进来,卖掉,赚一笔!然后买点情报,再带点军火和烟土回去倒卖掉。再赚一笔!来回两趟你就发财了!说不定还升官!”
“而且啊,”老李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们可以凭借官员身份,直接把自己那边的情报拿过来卖掉,如果是真的,长毛还给钱!”
“你肯定也卖过绿营的情报吧?你这是通敌啊!汉奸啊!”左宗棠咬着牙叫道,刚刚那些假情报还可以说是利益熏心,可现在已经是诱惑他们出卖满清情报了,这就是叛逆了!前者不过是影响满清的视线,而后者则可能直接把满清官军陷入死地。
“汉奸?我就是汉人。我怎么对汉人奸了?你是咸丰那种满人啊?”老李嗤之以鼻:“我不管谁当皇帝,卖国咱是没那个地位和条件,我想卖啊,有心无力啊;忠君也他妈的是自作多情,谁他妈的忠?忠给谁看?自己过的好才是最实在的。你们怎么像南京来地探子?妈的,他们不能提洪秀全。一来就打听赵子微信不信洪秀全,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真是傻逼!以前来的湖南探子还不错,怎么你们这么别扭?”
“掌柜消消气,”张龙潭扶住了左宗棠的肩膀,很怕他突然出手打这个绿营军官,因为明显地老李腰里也硬邦邦的,他看向老李问道:“你这么嚣张,不怕那个长毛宣教司吗?”
“怕个屁。他早就是长毛的双面探子了!”左宗棠恶狠狠的说道。不过老李倒是没生气。他再次翘起大拇指笑道:“您很聪明啊,这叫左右逢源。要不为什么广西都成长毛地了。我还活得这么滋润。所以,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要常驻海京,但是常驻的话,不要真的搞什么长毛情报,因为长毛对情报都敏感,是皇帝亲自抓宣教司,效率不是大清能比的,所以探子这个圈子里大部分都是双面的,他们会把你告了拿赏的,说不定连你上司都卖了你,这事不是没有过,以前几个江西傻货傻乎乎的卖力干,结果被自己的上司卖给长毛领赏了。这是看在200两银子的份上,给你们地忠告。”
“各省探子都像你这样什么都卖吗?”李元问道。
“差不多,但福建佬和江浙那边的探子搞得最好,其他省探子望尘莫及。”老李说道。
“怎么个好法?”李元追问。
老李狠狠的一撇嘴,说道:“他们有大探子,可以直接拿到赵子微圣旨,想让谁升官谁就升官,想让谁发财谁就发财!”
“拿到伪圣旨?他们打入了皇宫了?”左宗棠三人一起瞪大了眼睛。
“你们肯定理解错了。比如我福州水师某管带想升官,可以七扭八歪的拿到赵子微的亲笔书写玉玺加盖的真圣旨,里面肯定说:某某天在某某地,什么长毛被清妖悍将某某管带击败,损失惨重,这个某某管带太可恶了,一定要杀掉!凭借这个东西,福建江浙那边想在咸丰面前立功简直太容易,人家叛贼头子亲口说你打赢他们了啊!朝廷要什么给什么!那次舟山大战,为啥咸丰装不知道大败,宁波官场却被洗牌了?就是因为赵子微恼了,不给你证据证明你吹地舟山大胜,宁波那几个官傻逼了,直接被沿海各大官员一片弹劾,滚蛋了。”
“你这是在说福建江浙官府勾结长毛了!”在好久目瞪口呆的沉寂之后,左宗棠才慢慢开口,这消息太惊人了。
“我没有书面的。只有口头传闻,想听?拿100两来,继续给你们聊聊福建佬的风闻奏事。要不要?”老李笑了。
“给!你说!”左宗棠再次拿出一张银票。
老李弹了一下那银票笑了起来,正色说道:“为什么说福建厉害呢?前几个月,有个著名的海盗头子红毛脚被海军打得不行了,躲到香港,他想向福建投降招安,福州准了,还给了个水师管带头衔,但带着这封官书地特使到了香港城外一个村子里找到他家。推开门一看,全家都被枪杀了。你想想,为什么躲了那么久没有被逮住,一封投降书投入福州就立刻全家被杀?而且就在封官书在路上的时候就被干掉?多快!福建官府的事情。长毛知道的比这个家伙都快!红毛脚全家被杀地消息登在大宋邸报上,我可以给你,你们有本事就去查福建官府得到海盗请降地时间,我敢保证。绝对是福建得到信,海京就知道,然后杀手就直扑香港而去。”
左宗棠三人全部愣住了,就算这个消息是空穴来风,但是这种恐怖的压迫感一样惊人有官府竟然在和长毛勾结了。
“你们不用吃惊,别像南京那群傻逼长毛探子一样什么都不懂,咱们都是官场上地,很清楚。”老李笑道:“广东长毛不是南京长毛,这批家伙特别精。特别会做生意。而且好说话,一点不呆板,他们没兴趣夺到手的就不得罪,加上有朝廷不敢得罪的洋人从中帮着捏合,都是好朋友啊,比如福建。他们和福建关系其实好地很,打屁仗啊,就像邻居一样,这边安全无虞,那边升官发财,心照不宣,多好的事。”
“福建究竟是谁在做这些事情?你知道吗?我可以付钱。”左宗棠问道。
“我不知道,绝对是个很厉害的大探子,我们都是小探子。我说你要是认识曾国藩或者左宗棠的亲戚儿子什么地。好好说说,大家一起发财多好。”老李一脸的遗憾。“你那些邸报汇编和圣旨什么的。我都要了,你开个价吧,我带走。”左宗棠叹了口气说道。
“湘军死心眼啊,战场上和长毛硬拼,情报上也唧唧歪歪的,你们啊,打不过他们地,他们背后是洋人。”老李鼻子里哼了一声,要起身拿东西。
“打不过,不就像你们广西一样沦陷了吗?”李元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沦陷?可是我过的很好啊。再赚点钱回家买地当地主去。唉,我以前那个头目,人家一来探情报就拿着经费走私鸦片,爽的很,长毛一打来,他二话不说就丢了军队骑马跑了,现在金盆洗手,全家都接进海京城当财主了,结果人家还在广西战场成了大清忠烈死士,咸丰发奏章表彰的广西保卫战的殉难勇将里还有他的大名!大约跑的太快了,直接成失踪的了!他妈的,我看哪里也是这个下场,干事地傻逼都被打死,会做人的聪明人才能舒服。”老李忙忙碌碌的把一堆堆资料堆在桌子上。
“哎,你有长毛勾结洋人的情报吗?这总不是假的?”左宗棠想了想问道。
“有啊。”老李把一本《步兵操典》丢在左宗棠面前。
“这怎么证明勾结洋人?”左宗棠三人大惑不解。
“看看。”老李翻开书,指着里面的洋文说道:“所有口令部分都是洋文,英文地,因为长毛里的洋人教官来自英、法、美、普鲁士,为了统一口令,全是英文。”
接着他笑道:“不过像这个东西,你们拿回去,小心大人抽你们的脸。大人也不懂英文啊,所以有更好的勾结证据给你们。”
说着,老李拿出一本厚厚的画册放到桌子上,笑道:“这东西拿回去,大人肯定嘉奖你!”
看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左宗棠三人打开一看,顿时面红耳赤,原来竟然是西洋春宫图!
“看看配文是中文的,画都是西洋的,完完全全的中西勾结!画的多真实,我们地春宫图不是这个风格。看,你拿回去一说,长毛治下道德沦丧,连这种东西都随便卖,太无耻了,而且都是农夫啊工人啊商人啊在买,还有读书人,全被毒害了!太道德沦丧了!”老李笑道:“而且大人们肯定喜欢这个新鲜,当完证据还能拿回去给自己三妻四妾看看,学学姿势,刺激好玩,多好!一口价,50两。”
“掌柜地,这确实是证据啊,拿了吧?”红着脸的李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提着背着一大堆纸质情报,左宗棠三人走出这满清正五品探子地商店,老李赚了不少,笑容可掬的送出来。
前面的左宗棠也不回头回礼,脸黑的像炭一样,嘴里喃喃骂着:“不知廉耻!丧心病狂!……”
但没走几步,旁边围过来几个人,都是周围店铺出来,有个留着辫子的年轻人操着江西赣州口音伸手挡住了三人,问道:“各位哪里来的?北京的人?”
“他们湘军的。”老李站在门口棚子下笑嘻嘻的袖手说道。
“你妈的!”一瞬间,左宗棠三人恨不得直接宰了这个满清同僚在长毛城市大街上直接说他们是湘军的!
“湘军啊!湘军情报好啊!我武昌的,我们可以合作。”一个黑脸汉子挤过来,急急说道,“来我店里谈。”
“我回去让胡林翼(湖北巡抚)宰了个武昌叛徒!”左宗棠一边肚里大骂,一边仓皇的后退。
后边李元气得七窍生烟,指着老李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唉,新手。”老李无奈的摇了摇,笑道:“怕啥啊,看看我店名叫什么。”
左宗棠三人一起抬头,只见刚刚出来的那个店铺,棚子上的大店匾上悍然写着五个大字:“远东情报站”!
在围拢过来的一群各地满清探子面前,“走!走!走!”左宗棠三人朝着镇外抱头鼠窜。
103满清密探:我本善良奈何自作多情
连本想窥视的训练营也没敢观察,左宗棠三人一路狂逃出那个小镇子,一直跑到都是农田了,三人才敢停下来歇息一下,左宗棠又胖又养尊处优,好久没进行过这么激烈的运动了,腿都跑软了,喘着气,死死搂着着棵树才没瘫软到地上。
“绿营一群禽兽!”李元仰面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说。
张龙潭抱着那堆书报,坐在地上,顺了好久才说道:“万幸,要是被他们看出大人身份来,我们肯定身首异处了!他们为了银子什么都可以做!”
“这他妈的完全就是叛贼一伙的了!”李元气得咬牙切齿:“怪不得骆秉章大人派来广州这边探过的探子还会哭着喊着要求再来,我还纳闷,这么危险的任务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毛遂自荐?以为他们受了大人们感召,忠君爱国呢!搞了半天,危险个屁!长毛根本不管!他们是都学会发国难财了!回去我全宰了他们!”
“还好了。起码知道为啥长沙得到的情报都是千奇百怪的了。”左宗棠终于能说话了,他慢慢顺着树干滑下,慢慢的转身,靠着树身坐下:“探子进来,很快就被这群禽兽诱拐了,买假情报邀功,走私发财!由着这群不知廉耻的探子卖清发财,长毛根本都不用管,咱们也摸不清他们虚实了。”
“真是没有廉耻到极点,为了点银子,连自己的朝廷都卖!连长毛都勾结!”张龙潭也气得不行。
“广州长毛比南京长毛危险百倍,赵子微不仅造反,而且他毒害所有的人。如果意志不坚,心中没有礼教扎根,什么人在广州这里都会变成唯利是图的禽兽,从而和他沆瀣一气,这才是最可怕的。”左宗棠喃喃地说道:“他不仅要亡清,他这是要亡掉天下啊,把所有人都化为不知廉耻的禽兽。”
“没有错,这里到处都是禽兽啊!”李元连连点头,一拳擂在地上:“我活了30年,没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方。连想也没有想过。”
接着好像想起了什么,李元过去扶起了左宗棠,说道:“大人,您身体还好吧。要不要奴才赶紧找个车送您回客栈休息?”
左宗棠挥了挥手,表示拒绝,他说道:“你们去找个车,我们去城里。看长毛仿制洋枪的地方,这才是心腹大患。”
因为有左宗棠在,三个探子发挥了满清罕见的高效,突突的又进了城,午饭仅仅是从路边买了个烧饼就着凉水吃了,然后问着路朝枪械厂走去。
天气炎热。三人人生路不熟。在日头下背着大包小包走着。又连连受创精神不振。都是疲惫不堪。幸好皇恩新厂和兄弟厂挨在一起。否则两个保镖早就想回去睡了。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是工厂了。很多。你自己去问吧。”一个路人向左宗棠指路。
左宗棠三人正在路中心道谢。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大吼:“闪开!蹭身黑哦!闪开!蹭身黑哦!闪开!蹭身黑哦!”。
只见一条长长地驴车队奔了过来。路人纷纷闪开。左宗棠闻声看去。见来地车子都是满清随处可见地平板大木轮车。车夫们坐在车板一侧赶着毛驴。腿在空中踢着。车子上竟然满满地都是黑煤。经过之处。路上就飘了一层黑色地灰。路人纷纷让路。
看着这长长地运煤车队经过自己身边。左宗棠对旁边一个摇扇乘凉地中年人问道:“请问兄弟。这是干什么地?烧瓷器地?”
“烧什么瓷器?这是喂给西洋机器吃地。听见隆隆地声音吗?看看那边。”路人说道。
左宗棠扭头一看。果然不远处一道道黑烟升入天空,因为是无风的夏日下午,黑烟并不立刻消散,遥遥地好像乡村里的炊烟一般。
“那是烟囱?西洋机器吃煤?”左宗棠疑问道。
“你刚来海京吧?那些玩意吃煤!天天隆隆叫,路上天天一地黑煤末,天上还有黑灰落下来,现在那边更是乱得和牛马市场一样,一堆堆的人,我住这边都烦死了。都是该死的洋人和长毛搞得!”路人一脸恼怒的样子。
该死的洋人和长毛?!
“同志啊!”左宗棠三人闻言都是一振。
“怎么说呢?洋人和长毛他们怎么你了?”左宗棠弯下腰笑着去问那中年人。
没想到那家伙很恶心的扭过了脸,不再理左宗棠三人。
“恶心的广东佬。”三人只能悻悻离开的那家伙,李元小声地骂着,心里想着要在长沙老子直接抽你这逼脸!
照着刚才的问路的结果,左宗棠走到路口,左转,立刻大吃一惊:这条街人山人海啊。
倒不是庙会集市那样有商贩的热闹,而是路边满满的人或站或坐,有的一个人蹲在墙角下,有地则聚成群热闹的讨论什么,倒好像长沙放榜时候学子蜂拥看榜的情景,只是这里大部分人都是穿着破烂,一眼看去不是苦力就是农夫,而奇怪的是,里面还混杂着很多农村妇女打扮的女性。
“这是干嘛呢?”左宗棠三人倒抽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上前找个人问问,旁边已经窜过来一个留辫子穿丝绸袍子的年轻人,他看了看三人打扮,问道:“各位是找工的吗?”
“找工?”左宗棠疑问道。
“湖南人?湖南好啊,你们做工吗?我给你们去介绍工厂,棉纺厂、枪械厂、水泥厂、玻璃厂,都要人,外地人优先,年轻力壮的拿得多。”那年轻人笑着说道。
“我们是商人,来这里做生意的。”张龙潭在后面说道。
“商人啊。商人去对面那条街。”年轻人脸上略显失望,但随即又急急问道:“那你们有老乡吗?老乡带过来,一个月6两,比你们种地赚得多多了,就缺吃苦耐劳地外地人,特别欢迎广西湖南朋友,有没有?你们给我介绍老乡,我可以给你们介绍费。女地也要,如果有纺织厂机器工作经验地,一定介绍给我!现在奇缺无比!缫丝地不要。这条街上老娘们都是缫丝的,太多了,不需要!”
“老弟,这么多人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呢?”李元不解的问道。
“找工啊。每月15号,各个厂子招人。”年轻人解释道。
“厂子就是作坊吧?”左宗棠问道。
“差不多,就是比作坊大,工人多。干的活也不累,比种地累一点点,但你拿得多啊,干一段时间回家买地当地主了,多好的事。”年轻人不厌其烦的说着:“你们是湖南哪个地方的?能不能给我去你们家那里带工人过来?我们可以合作分钱,现在厂子都喜欢用外地人,最好是农民,越穷的地方越好,江西人就不行。现在家里吃得饱。”
“为什么喜欢用外地人?”左宗棠纳闷的问道。
年轻人对这个问题一脸地不屑:“你外地农民老实啊,肯卖力啊,好管理。广州本地人太滑,不使劲干活。”
“我操,你们竟然还想毒害天朝稳定之宝农民?!!”左宗棠三人心里一起大怒。
看三人脸色不好看,年轻人赶紧解释:“我知道上帝保护商人和农民。这里赚得多啊,你湖南妈的税收那么重,养着绿营还得养湘军,厘金把商人逼死,苛捐杂税把农民逼死,你说说,你能把老乡带来,他们干一段时间回家就是地主,你是在从清妖手里救他们啊。他们会感激你的。”
“你是说。这条街这么多找工的都是各地农民?”左宗棠指着满街地人问道。
“差不多吧。也有破落的小工。”年轻人撇撇嘴。
这时又有几个穿着和这个年轻人类似的人围了上来,嘴里都在问:“你们干嘛的。找工还是手里有工?”
“我们做生意地,不是找工的,手里也没人。”左宗棠挥着手,朝前走去,避开了这群掮客的纠缠。
这时,对面街口店里跑出一个生意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他笑着拦住了左宗棠三人的去路,问道:“各位做什么生意,布匹生意做吗?我店就在这,厂家直销的,看看?”
“看看布也好。”左宗棠想了想,跟着他进了那家店面,还是个很大的布店,各种布料看起来琳琅满目。
“对面那都是厂子围墙,街很长,但没几个门,你们要进货就来这边,这边都是商店。”店家说着指着他的商品道:“各位哪里来地,想要什么?随便看。”
“我们其实是长沙字画店的,来进钟表,不过布匹要是合适也拿点好了。”布是满清经济里很重要的一种商品,左宗棠有心探察一下。
“长沙好啊,”店家听说左宗棠他们是长沙的,立刻转身拿过一张名剌,递给左宗棠,笑得更灿烂了:“各位如果认识长沙或者湖南哪里的布商,烦请联系一下,小店收土布。”
“嗯?长毛缺布少衣?”左宗棠心里立刻泛起了这个念头,他神情一振,笑道:“掌柜,你们海京这里缺布?”
“不缺。”店家一句话让左宗棠笑容僵在了脸上,只见店家指着罗列的布料,说道:“现在是土布和洋布都卖得很好,但是土布销量更大,洋布是皇帝来之前卖得不怎么样,最近开始越来越好,但还不如土布销量好。”洋布有什么好?肯定是土布穿着舒服。”李元不屑地说道。
“那肯定的,土布结实,吸汗,穿几年都可以,比洋布强多了。英国布商也一直在买土布销售到他们大不列颠。”店家笑着说道:“但是洋布样式好看,穿着挺,城里人喜欢,而且现在我们自己也在开洋布厂,价格跌得很快。价格掉了,自然销路就高了呗。而且朝廷的人喜欢洋装,上行下效,很多年轻人以穿洋装为荣。老板要不要带一批回去?”
“嗯,这种洋布多少钱?”左宗棠装模作样的指着一匹布问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是张龙潭的生意,左宗棠和李元一起扭头看去,顿时也惊呼一声。
原来在店里转来转去的张龙潭拨开店里一个西洋大窗帘样品,赫然发现后面立着一个衣架子。上面套着地却正是洋枪队军服,衣架上还扣着一顶那种带檐高帽。
“十字军秋冬军装啊,那就是洋装。”店家倒是不以为意,他笑道:“很气派吧。皇帝亲自设计的,穿出去和洋人一个样,清妖看见听说腿都吓得哆嗦。军队里制服都是洋装,是我们周开源老板的帝星厂加工地。我这排都是帝星地布,你看看多漂亮,而且价格很便宜,因为是我们的女工生产地,虽然机器贵,但我们女工的工钱只是大英帝国女工的60分之一,能不便宜吗?!”
“你腿才哆嗦!”左宗棠咬牙切齿看着那套即使挂在衣架上显得妖气森森的军装,确实喘气都短了,但听到店家地后半截。左宗棠更加咬牙切齿这就是把勤劳愚昧的农民,满清奴役的柱石,变成奸猾的作坊工人受赵子微地毒害啊!
“你那军服多少银子?我买了玩玩。”左宗棠强笑着问店家。
店家倒傻眼了:“军服?我这里是布店不是服装店,那是帝星给我们这种外配商店的样品,当做招揽顾客的,不卖的。再说。你湖南人买军装干嘛,你不怕被你们清妖官员凌迟啊?”
“说得也是啊。”左宗棠很遗憾,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接着说道:“可是你说洋布在湖南卖得动吗?不是说你们广东也就是城里人穿啊,湖南土布多得很啊。”
“外地洋布是不好卖地。但我给你说,老板,你应该带棉纱回去,买的多,我们给你运到韶州的。你去那里提货就行。现在外地商人都走私这个,好卖的很!”店家换了一副做贼式的表情。
“棉纱?走私这个?那好卖?”左宗棠一惊。
店家一瞪眼:“人头担保。绝对好卖!因为我们帝星是机织纱,质量好的很,而且最关键的,比你去收农民的自纺纱便宜得多!手工作坊全是收纱织布的,你这种纱进去内地,百分之百一抢而空,现在都走私这个。而且棉纱是陛下钦定地战略物资,和鸦片一样的,只要朝满清走私超过一定数量,不论是内地还是海上,全是官家替你保驾护航。”
“和鸦片一样?”左宗棠还没说话,李元惊叫道:“这东西能比鸦片吗?”
店家冷哼一声:“不管你信不信,除了供应织布工厂,现在不准朝大宋农村内销机织纱,只能走私或者织成洋布。朝廷的圣旨啊。”
“切,这他妈的什么意思,你们朝廷有意思。”李元不屑的说道。
“这个赵子微长毛什么意思?疯了吧?”左宗棠一开始也没明白这机织纱怎么就和鸦片能相提并论了,还不让自己销入农村,好像毒药一样,那你开什么西洋工厂?但立刻他猛地一怔,浑身出了一身冷汗他隐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中华农耕文明自古以来就有男耕女织的说法,除了粮食,自己纺纱织布是农民极其重要地一块收入。而如果这种机织纱真的像这个长毛店家说的那样,价廉物美,很明显的,所有织布的手工作坊都会直接进机织纱,那么农民纺织的纱向谁卖?
如果农民自己纺纱织布,那么他们的成本绝对高过进机织纱的手工作坊,土布还卖得出去?
就算他们也自己买机器制造的纱织布,成本也肯定高过手工作坊,谁买他们地土布?
织布不能卖钱,谁还织布?
而中国土布大部分是家庭式作坊织造出来地,如果没农民织布了,土布就完了。
机织纱这种中间产品如果一普及,土布竟然立刻就会完蛋了!
而这样,农民收入又被刨去了一大块。立刻只剩耕地,在满清苛捐杂税下,农民本来就快活不下去了,遍地烽火,如果这块女织收入再被海宋机器干掉,满清不是饿殍遍地就是遍地起义了!
“怪不得不让朝自己卖!太毒辣了!”左宗棠只觉身体发虚,竟然有摇摇欲坠的感觉,海宋毒辣超过太平天国,他知道,但他没想到竟然毒辣到这种地步。
“你们大约能生产多少纱。价格多少?”左宗棠强忍着头疼,朝店家问道。
就在这时,店外猛地冲进来一个伙计打扮地人,手里还提着活蹦乱跳的条鱼。一进来,就冲店家大吼起来:“老板,你快看!宋德在偷我们帝星地人!”
“什么?!”那店家二话不说,瞪着惊恐的两眼朝门口跑去。左宗棠三个也大惑不解的跟到门口去看。只见斜对面20丈远的地方,一辆西洋式的四轮高顶马车停在围墙下,一个大汉站在马车车顶,扶着围墙里面伸出一截梯子头,一个女子从梯子上爬了出来,立刻被大汉抱到车顶上,然后顺下车去。
“你去厂里叫人啊!”店家对自己伙计狂吼,转身跑回柜台,从里面抄出一支步枪。想了想,又扔进柜台,转手拿出一把大西瓜刀,接着慈眉善目的店家脱了上衣,露出浑身的刺青,吼叫着:“操他妈的宋德。居然出阴招。老子今天劈了他们。”
说着,一边把左宗棠三人推出店面,一边锁店门,嘴里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急事,先不做生意。”
接着拉出夹在胳膊窝里的西瓜刀,大吼着朝马车杀去。而墙头上除了第一个女人爬出来,又爬出来一个,而马车顶上和周围的四个男子也看到了赤膊挥刀奔过来地掌柜,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场面顿时大乱。
“这怎么回事?”左宗棠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爬墙逃出的女人、偷人的马车、墙里狗地狂吠、挥舞的西瓜刀。和马车里抽出来的铁棍。
就在这时,围墙上露出头来的第三个女人传来一声惊叫。倏忽不见,连梯子也不见了,墙上东面一个小门洞开,大批人马杀出,人人都是刺青纹身,手里铁棍、大刀都有,有个家伙还牵着条大狗,团团围住那辆马车。
紧接着,马车后面西方拐角处又杀出一队彪形大汉,人人操着棍棒,骂骂咧咧地朝马车跑来。
竟然是两队敌对人马,在马车处猛地碰撞在一起,倒是没有血流成河,而是开始…….对骂起来。
“走,过去看看。”左宗棠见过大世面的,临危不乱,领着两个保镖急急朝不远处事发地点跑去,不止是他们,街上的人纷纷朝这边跑来,都要围观。
“你他妈的宋德要脸吗?你偷我们厂的女工!”浑身刺青的店家虽然做生意时慈眉善目,但拿着刀跳脚的时候很有威慑感。
对面领头的正是刚刚站在马车顶接人的方脸大汉,他倒毫无羞愧之意,站在自己身后兄弟前面,底气十足,一样破口大骂:“你们帝星才不要脸,女工就是你家地?你是她爹啊?我们给钱多,人家愿意来,你们凭他妈的什么关着她们?”
“死吧你们宋…..!哇!哇!咬我!去死!她们都是三年五年的契约,现在技术熟练了,想走就走啊?有天理吗?有商业精神吗?”一个胖子挤到前面,不小心踩了狗脚,被护厂狗咬了一口,但他仍然流着满头大汗忍着巨疼坚持对骂。此刻围观的人已经人山人海,左宗棠一歪头看到紧挨着自己的就是刚刚找自己搭讪的那个小掮客,问道:“这么巧,小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啊?”
“帝星是周开源地,是最早的纺织厂,宋德纺织厂最近刚起来,缺懂操作机器的熟练女工。这种人才太少了,市场上根本就没有,有也不会放。必须要从老厂偷人抢人,这不被帝星抓了吗?”年轻掮客冷笑着说道。
这时从围墙门里出来的一群大汉已经抢回了两个女工,揪着头发连抽几个耳光。拖回了厂里,看得左宗棠三人义愤填膺:长毛治下果然是水深火热之地啊,西洋工厂竟然这么对待女
宋德的方脸大汉看今天是没法接到人了,恼羞成怒,指着帝星的人骂道:“你他妈的周开源,我们张玉德老爷以前才是广州布商老大,你们老板就是个佛山瘪三,当年谁他妈地把他全家接进广州的?现在你们勾结洋人,吊了?你妈地忘恩负义、不讲江湖道义!”
“你张玉德去死吧,谁叫他53年跑香港去了?现在回来又想开西洋厂子?勾结洋人?你们宋德不也是朝廷介绍地法国贷款、法国机器吗?你有脸说!广州是你家的吗?银子等着你赚啊?江湖道义值几个钱?我们老板也没有黑你们张玉德啊!自己眼睛瘸。还他妈地唧唧歪歪,天生穷命!”
“你想打仗啊?”方脸大汉勃然大怒。
“打就打,又不是第一次!谁怕谁?!”胖子也不甘示弱。
“打啊!”左宗棠身边的小掮客振臂高呼,顿时围观百姓发出正义的呼声:“打啊!快打啊!”
“我们都不着急。你们叫唤什么?”胖子和方脸大汉同时扭头朝人群吼道。
这时两个夹着枪的治安官推开人群,走了过来,中间的纹身大汉们都转了身听他们训示。
“你们帝星和宋德今天又要打?”一个胖点地治安官问道,另一个瘦子则开始点着他们数人数。
“他们宋德今天又来偷人。前天就偷走个三级工,而且还是个五年合约的,太没人性了,还能做生意吗!我们现在都不敢让熟练工散步了,天天关在宿舍里啊?”胖子大吼道。
“你们本来就是牢房!人家愿意来,你们不放人!我们给的银子超过你们一倍。”方脸大汉咆哮起来。
“没有你们这种鸟人天天挖我们墙角,我们至于限制她们吗?你们要熟练女工自己训练去,我们白捡的啊?”胖子怒吼。
“哎,你们宋德今天偷到人没有?”胖治安官问道。
“没有。被他们眼线看到了。”方脸大汉沮丧地说道,胖子则得意洋洋的拍了拍慈眉善目的纹身布店老板。
“没弄到人,那你们打个屁啊。”瘦子插嘴道:“我点人数了,宋德来了9个人,帝星10个人,差不多。打什么?势均力敌。得偷到人才打啊,要不不是白打啊。散伙吧。”
方脸大汉和胖子彼此啐了一口,领着各自人马散去,围观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声音,也陆续散去,只剩下瞠目结舌的左宗棠三人呆立不动。
把农夫变成工人、囚禁监视工人、牛马一样交易偷抢工人,还帮会流氓一样大打出手,还不是钱弄地,而百姓们竟然见怪不怪。斯文扫地啊左宗棠心里想到。
就在此时。左宗棠身边挤过两个人,浑身一股臭味差点把左宗棠熏个跟头。抬眼一看却是一老一少两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左宗棠自然第一个动作就是看自己被挤过的胳膊上有没有黑印着。
“大爷,我女儿想去做工行吗?”那老头乞丐追上了被狗误咬的一瘸一拐的胖子,操着一口的湖南口音乞求着:“我们是湖南郴州农村逃出来的,活不下去了,您行行好吧。”
“你妈的!汉奸!竟然出卖女儿哀求奸商!丢尽我们湖南的脸!丢尽大清地脸!”左宗棠听到乡音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胖子停下脚,转头打量了一下那女孩,皱了眉头:“老头,你这闺女多大了?”
“15岁!上个月满十五岁的!”老头赶紧说道。
“别逗了,我看着最多12岁!我们不受年龄低于15的,太小了,不好管,也学得慢。”胖子说道。
“大爷啊,她真满15岁了,是吃的不好,显小。”说着老头咔一下跪在胖子面前,哀求道:“大爷。孩他妈死了,我们也家破人亡了,您要是不收,只能卖给青楼了,闺女跪下给大人求情!”
女孩也立刻跪下,磕头道:“请大人收了我吧,我什么都能做。以前也在家里织布的。”
胖子笑了:“这里面是机器,和咱们家里织布不一样。不过看你挺乖巧,估计悟性应该不错,那你就进来呗。我先说明啊。我们帝星都是五年的合同啊,干得不好,我们可以随时解雇你,一天做14个小时。干得好可以加钱可以给假。”
“给口饭吃就行,多谢大爷。”老头磕头说道。
“干得好,从学徒升到工人,能养你老地。”胖子笑了:“不过一半地女孩子最多6个月就解雇掉。太笨了!”
说着吩咐一个手下:“你带他们去前面招人师爷那里,给合同摁手印。”
父女二人正千恩万谢呢,一双有力的手扳起了老汉,老汉惊疑的扭头一看,面前出现了一张四方的脸,但那张脸上正散发着正义凛然的光芒。
“你是?”老头和胖子一起看着这个杀出来的程咬金。
“老伯,你何必把女儿推进火坑?你听!这凄惨的叫喊,就是女工悲惨的写照!”左宗棠吼道。
老头和胖子侧耳倾听,果然墙里一阵阵惨叫传来。
胖子咳嗽一声说道:“你第一次来海京吧。国有国法。厂有厂规,女工这样想撕约逃跑地,就是要被鞭子抽!我们可没有强迫他们,每个工人进厂都得签合同。”
“你们本是农夫,男耕女织一家欢乐多好,为什么要把女儿买入这种西洋吃人工厂?!”左宗棠肩膀一挣。摆脱了后面担心这个暴怒大人说错话地李元地手。
“欢乐个屁啊!不家破人亡,我们干嘛要做乞丐?湖南贪官污吏多如牛毛,大兵不停地来回,每来回一次,村庄如洗!”乞丐老头勃然大怒:“现在我们就要饿死了,我不卖女儿去工厂去哪里?”
“嗯,最近流民越来越多。”胖子背着手接口道:“原来广西人哗哗的往这逃,现在广西被上帝拯救了,估计以后就是湖南和福建人越来越多了。唉。我同情你们流民啊。”
“伯夷、叔齐。耻不食周黍、饿死首扬山!那才有骨气!你本是大…大….不是吗?!!”左宗棠本想说“你本是大清子民为什么要求逆贼爪牙!”但自然没说出口。
“你有病吧,大爷?”老头白了左宗棠一眼。
“切。你肯定是读书人吧,以前天下是大明的,咱们祖宗也是大明地,现在不也是在清妖治下当奴隶200年吗?不也活过来了吗?你祖宗是满人啊?”老周瞪大了眼睛盯着左宗棠。
“掌柜的读书人,看见要饭的就心软。”张龙潭猛地挤过来,挡在胖子和左宗棠之间。
“看出来了,读书人。现在广东读书人这个调调的也有,私底下骂皇帝骂长毛,不做官不打工不做生意,就开个私塾,但没用,他们一般都是穷困潦倒,出门都没好裤子穿,惨。”胖子好像对读书人有点好感,倒没有讽刺地意思:“湖南还是清妖的地盘,你掌柜这想法的应该挺多,但你也看了,到这边能活,你们湖南穷人在家乡就未必能活。”
“别和他们废话,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们去签合同吧。”乞丐老头十分不满,加上跪久了,自己站起来打了打膝盖上的土。
左宗棠唰一下窜到老头面前,说道:“我给你100两!你们跟我走!我不能看着你们跳入火坑。”
“不是火坑啊。你这人。”胖子一脸的无奈:“做工人虽然不如做生意和种地光彩,但不是火坑,我们又不是妓院。”
乞丐父女顿时傻了。
看乞丐父女那样子,胖子挥了挥手,笑道:“反正你女儿肯定不到年龄,那你们跟这个大善人走吧。”说罢竟然自顾回去了,一点气愤也没有。
“银子。让我看看。”老头立刻伸出手。
“给!你!”李元觉的这个老头实在混蛋,狠狠的抽出银票砸到那只脏手里,能在这长毛地狱遇上左宗棠这种大人,简直是你这个贱民八辈子念佛的报应,还唧唧歪歪的。
“你们是好心人啊。”看到银票。老头舒了口气,笑了起来。
“还骗你啊?你值得骗啊?”李元气呼呼地哼道。
救了两个自己子民,左宗棠心情还算好了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才会让大人们舒服,我是何等的圣人情操啊。
“你们流落广州多久了?”左宗棠关切的问道。
“两个多月了。”老头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拿了这银子就回老家安心耕地吧。”左宗棠说道。
“是是是。”乞丐连连点头。
“一定要快快回家。”左宗棠不放心的嘱咐道。
“那你们靠什么为生啊?”张龙潭凑过来问道:“要饭?”
“晚上住在哪里?”李元同时问道。
“晚上住教堂,就靠教堂晚上施粥活着。”老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