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出来了!穷济先生力作!穷济楼今天开讲!20文!20文!”.11
这天中午,容闳正在二楼书房里写信,他的仆人惊恐的冲了上来:“老爷,外面来了官兵!要见您。”
“官兵?”容闳有点惊奇,这是洋人地地盘,怎么有官兵来了?难道是知道自己要化妆商人去太平天国?知道也没事,反正自己是美国人。官府能怎么样自己?
他匆匆下楼,大门玄关里站着一个蓝袍瓜皮帽的小胡子,正摆着带着墨镜的脸四处打量,他身后站着4个带刀的清兵。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容闳在楼梯上就叫了开来。
“您就是容闳容大爷?”那瓜皮帽对着容闳抱了抱拳,不过非常随意,随意得就好像他根本不想行礼一样。
“我是,您哪位?有什么事?”
“没别的事。在下是上海道台吴健彰老爷的长随,”瓜皮帽拖着腔调说着。说到他家老爷的时候。还翘着大拇指,用上面的玉扳指比划着:“我们家老爷听闻您是美利坚爷大翰林院出来的。想请你去见见他。”
“上海道台?”容闳现在站在瓜皮帽面前了,鼻子里一股鸦片烟地味道就扑了进来,他惊异的问道:“他怎么知道我的?找我做什么?”
瓜皮帽有点不满的一愣,然后却把带着墨镜的脸别开了,看着墙壁,拍了拍大腿,也不说话。
“哦!哦!请坐!请坐!”容闳这才发现自己怠慢人家了,赶紧把这一脸不屑神态的所谓长随请到客厅上座,这人脸色才好点了。
“我们老爷,那可认识宝顺洋行的董事死宾虚先生!人家说了,他们这里有个爷大翰林院的中国人!我们老爷就想见见你!明天下午3点,来上海城里的衙门,你知道地方吧?”瓜皮帽说道,说着拿出一张请柬道:“这是老爷给你地,收好。”
虽然瓜皮帽地口气十分嚣张,根本不是见客请人之道,而是颐指气使的命令,但见惯了官员嘴脸地容闳也没在意,主要是惊奇上海道台莫名其妙的见自己干嘛,于是问道:“请问吴大人什么事啊?”
“这我不知道,我就管传话!反正是好事!”瓜皮帽站起身来,作势欲走,突然他停住脚,看着没什么表示的容闳笑道:“天太热了,我和弟兄们都口渴,能不能给我们水喝?”
“啊?好好好!阿杰!阿杰!”容闳赶紧站起来,去叫仆人打水来给官差喝,但阿杰问了问干什么,小声说道:“老爷,他们是要赏金吧?”
123热情的湘军西学会和咆哮男
因为是上海满清父母官莫名其妙的邀请,以及担心路上出什么事故,毕竟因为太平天国大胜,上海人心惶惶都在谣传他们很快就要打过来,路上塞满了难民,容闳修建了胡子,穿戴整齐,下午2点就到了位于小小的四面城墙正中的上海道台所在之处,进门倒没有什么难的,凭借那么请柬,门子立刻放他进去了。
但见请柬的主人吴健彰却出奇了,容闳干巴巴的在偏房从下午2点坐到4点,也没有人来理他,一开始还有人续茶,到得后来,连茶也没人理他了,问谁都是“你是干什么的?你再等等。”
就在容闳已经在椅子上快睡着了的时候,两个人走进了这偏房。
“这位可是容闳容达萌?”当头的是一个一身满清官袍却带着西洋墨镜的年轻人,他语气轻佻的笑道,他身后是个穿着富商打扮的中国胖子,对着容闳笑着做了个揖。
“我就是,您是哪位?”容闳立刻从椅子上坐直,在满清官衙里终于遇到搭理他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下官是湘军驻上海派出处的管事,也是西学中用会,官拜三品游击,陈元。”那青年人傲然说道。
“哦,参见大人。”容闳并不是很清楚游击干毛的,只知道对方有官职在身,只好赶紧行礼:“不知吴大人何时有空?”
“吴大人就是因为我才约见您的吧。”陈元和身后那个胖子笑了起来,剩下容闳如坠五里雾中。
容闳和陈元谈了一会,都是对方问,自己答,大体就是把自己履历报了一遍,陈元喜滋滋的说道:“您真是美国翰林啊,我们左宗棠大人就喜欢您这种有才的大清子民,特意设立我这个派出处联络四海豪杰!时候不早了,该吃饭了,来来来。下官请容先生换个地方说话。地方你老杨订好了吧?”
“可是,可是吴大人还等着见我呢。”容闳说道。
陈元和那胖子相视大笑起来。
半个小时后。容闳被带到衙门旁边地一个酒楼内。大大地雅间。装修奢华。里面早有三四个人在桌子前等着。一见他们立刻起立见礼。陈元依次给容闳引荐:不是官员就是官商身份兼任地。
“这位您早见过了。杨坊大人。吴大人仰仗地西洋通和钱袋子!”陈元在雅间里才给容闳介绍陪同他们一起来地那个胖子。
“哎。陈大人。你又拿我取笑了。为国分忧嘛。”那叫杨坊地胖子哈哈大笑起来。接着握住容闳地手道:“别听陈大人乱讲。我就是个小商人。可没他这么神气!”
一会有通通通进来7、8个大腹便便地中国官员。有地是水师地。有地缉拿盗贼地。还有师爷。陈元一概亲热地欢迎。然后介绍给容闳。介绍入席。能容纳十几个人地大圆桌一会就坐地满登登地。
“这群人到底是干嘛地啊?”容闳两眼眨个不停。和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地官员行礼。丝毫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开席了!让他们上菜。”坐在主人座上地陈元举起了筷子。活动活动了筋骨。做了一个杀敌前地预备工作。
立刻小二们把美味佳肴流水一般端了上来的。看着熊掌、鹿茸、鱼翅、燕窝,在场地各个官员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来来来,开席前,大家先敬我这位美国大兄弟三杯,人家是洋人,懂洋事,我领酒。”说着,陈元摘了好像舍不得摘掉的墨镜,站起来。对着旁边地容闳举起了酒杯,一干到底。
立刻,所有不认识的这些人都站起来朝着容闳举起酒杯,容闳的仓皇的站起来,在压迫下干掉自己小杯里的米酒。
很快席间杯盏交错,大家都又快又猛的吃喝着。
“温酒!”有人一声喊,这个奢侈酒楼里的伙计立刻冲上来,把个小洋油(煤油)炉子放在桌上,将盛着酒的铁壶放在小火上加热。
“哈哈。爽快啊!”陈元笑着坐下。指着那冒着火的小炉子对容闳问道:“容兄弟,你们美国人喝酒好啊。有这种洋油炉子加热,真娘地舒服!”
美国何时喝酒加热啊?
容闳一愣,还没说话,桌子上一片恭维之声已经想起:
“陈游击是西洋通啊!”
“陈大哥,学贯中西!”
“陈哥,没想到您不仅是沙场上的勇将,更有这西学中用的雅致。”
陈元慨然享受这些马屁,笑得花枝乱颤中,他拍着陈元的肩膀道:“容大兄弟,你是才子,咱们左大人和曾国藩大人喜欢你这种人,啥时候跟哥哥回湖南啊?”
容闳问了不少才明白,原来这个陈元是左宗棠派驻在上海的官员,专门就是为湘军引进洋枪队和工业人才,当然这个工业目前只限于制造洋枪和火药子弹,他听闻上海有容闳这个华人学历最高的人后,就委托上海道台来找容闳。
求贤若渴!
然而在洋务上,陈元和容闳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他什么也不懂,只是个开朗官员,好像只知道辨别各地酒菜的好坏,不过在酒席上吃喝总是共同的吧,陈元显然精于此道,酒量也大,饭量也大,和一酒席容闳不知所谓的官员聊得热火朝天,喝得面红耳热。
但这酒席喝得容闳有点痛苦,因为满清官员地酒席明显不同于西洋和大宋酒宴。
第一个,桌子下趴着两条狗!
不知是谁带来的,就趴在下面啃骨头,容闳很小心的不敢伸腿,怕踢到他们;
第二个,残酒继续倒进桌子里的酒壶里!
在频频的敬酒中,每人也许喝不完酒盅里的酒,这个奢华饭店里良好服务的小二们立刻眼疾手快的把残酒倒进中间的温热地酒壶里,用洋油加热,下次再继续分酒,这对于受西洋影响很深地容闳受不了。简直是喝别人的口水啊;
第三个,毛巾太殷勤了!
酒楼确实好,伙计几乎每隔五分钟就端着热水盆,分发热毛巾给在上海夏天里大汗淋漓地客人擦汗,但这毛巾是不分人的,用过。伙计就扔到水盆里一拧,下次继续用,不消一会,十几条毛巾就混在一块了,容闳当然不想用别人使用过的毛巾擦自己脸,就强忍着大汗不擦。
第四个,不停左右给人用他们油腻的筷子为容闳夹菜,这让容闳哭笑不得,他并不想吃这种“亲密”交流地东西。但别人的热情很快就在他碟子里聚起了一个沾着各位口水的一个菜山。
吃了半小时后,就有人开始抽水烟了,整个雅间里乌烟瘴气。对此,容闳庆幸的从怀里掏出一支雪茄也抽了起来,对着左右两边中国人吹烟,以防他们继续给自己用沾着恶心的口水的筷子给自己夹菜。
这时,有个瘦瘦的小个子官员对容闳笑道:“容先生,听闻你信洋教,也成了美国人,不知道你扫墓怎么扫啊?你对着自己祖宗磕头吗?你祖宗也留着辫子吗?”
这话题激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一类是幸灾乐祸的窃笑。一类则是怕得罪人地不满,但两种人都等着容闳解释,毕竟这是一个和他们肤色完全相同的美国人。
“这话怎么这么有侵略性呢?像在香港给洋人下毒的中国面包师说地。”容闳看向那人,但这人不是香港所谓的爱清平民,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满清低层官员陈兰彬,容闳高超的记忆力让他记住了这个鹤立鸡群的所谓大清翰林,一个仕途坎坷、面相苦涩的中年人。
“我要向这群官员传教吗?”容闳微微迟疑,但那边主人陈元已经开口了,开口就是有点不满的语气。
“老陈!你在干什么?人家考上了美国翰林自然是美国人!你大清人。人家让你考吗?”陈元一拍桌子吼道。
陈兰彬一看就比陈元大最少十岁,但陈元一开口,陈兰彬一愣,然后立刻服软了,笑了起来:“陈管事,我就是好奇,看容先生这样子,我还以为他父母都是洋人呢。我可没见过中国人研究洋人那一套。”“都是黄皮黑发,怎么能是洋人呢?洋人婊子我上过!汗毛都是黄的!”陈元有点喝多了。用手指抬了抬容闳下巴。淫笑道:“看容先生多标致啊。”
容闳有点尴尬的避开同性地性骚扰,酒桌上已经吼成一片了:“陈大哥。说说洋人什么样啊?够味不够味啊?”
在陈元炫耀自己性经历的时候,坐在陈元左边的胖子杨坊小声道:“容先生,那陈兰彬是科举出身,有点目空一切,可是现在就那么一个芝麻小官,您明白吗?不要理他,他这个小子在陈游击手下就是个打杂的角色。你是中国出生的,应该明白。”
这话摆明是好意了,容闳这才仔细打量了这个屡屡给自己夹菜的胖子,只见他一副招风耳,大脑门,却是小眼睛,一颦一笑都是精明商人做派,容闳放下雪茄,不再朝他吹烟,他问道:“杨坊先生做什么的啊?”
“我宁波人,以前就在上海做买卖,买办也做过,现在放贷做钱庄!我喜欢洋人,我会说英语的!我也喜欢美国人,我女婿就是美国人!”杨坊十分健谈,人家一问,立刻识相的把自己简历交代了,很好相处地样子。
听对方女婿也是美国人,容闳竟然好感大盛,这种人总不至于像同胞一样朝自己投石子吧,立刻攀谈起来,很快容闳就知道杨坊其实很有钱,而且相当于是上海道台“外交大臣”的作用,和他关系很好,这次来,就是看看容闳能不能符合左宗棠大人的期望,作为一个中西贯通的角色进入他的幕府,左宗棠和曾国藩在被海宋在江西打得满地找牙后,深刻体会到儒家忠义也吼不过巨炮洋枪,都不得不寻找西洋人才了。
不过两人交头接耳没多久,那边陈兰彬鼻子冷哼一下,满脸堆笑。吐出口里的半片鲍鱼给脚下王大人的狗,抬头问道:“容先生,听闻您是从香港来的,您去过伪宋的广州吗?现在都说伪宋就是完全投降洋人了,洋人帮助他们打仗,您怎么看?”
这问题倒没有赤裸裸地表现出他仇视容闳地心。相反激起了一片附和之声:上海的各路官员都怕伪宋这只造反军,因为他们不是简单地造反咸丰,而是凭着洋教和洋人出现越来越紧密的勾结关系,伪宋到底是农民逆贼还是宗教汉奸,这个问题其实反应了斗争实质,作为满清精英阶层的官员对这个都十分敏感,前者不过是凌迟的问题,后者就涉及到模拟和洋人来次大战了,像十年前一样。
“这不是问我通敌谋反罪吧?”容闳暗暗地想。但他是美国人,上海这个地方因为长官怕洋人,倚仗洋人对抗太平军。所以对洋人还是很惧怕的,这种认识让他胆气壮了很多,他说道:“我去过广州,那里洋人很多,但洋人不会掺和我大清内战,大英大美都说过了,至于法国人,他们也是皇帝体系,拿破仑三世说了算。但是他们和大宋的和平条约也只是在大宋受到攻击时候,要互相帮忙,也就是说这是虚的,具体的要看战争发展。”
这话显示出一个满清官员不理解的美国学士的水平了,牵扯到外交了,立刻满桌子的官员互相交头接耳,满脸的畏惧之色,靖粤大营在伪宋虚弱地时候出击,但换来的仅仅是各路人马被少数洋人阻住。主力绕典被前后夹击的海宋洋枪队差点屠灭掉,现在附庸国安南和咸丰已经音信不通了,在大宋赤裸裸地武力威吓下,阮氏王朝把咸丰的圣旨扔在一边了。
这时候,主座的陈元猛地一敲桌子,吼道:“什么伪宋?那些短毛贼有什么好怕的?!老子当年和左大人深入长毛沦陷区广州,一路用少林童子功手刃百十个短毛贼,连长毛皇帝赵阔见了我都满地乱滚,他们就是个屁!”
“什么?您也去过广州?见过那赵阔?”容闳倒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满清官员竟然也深入过广州。这惊异让满桌子的官员十分满意,七嘴八舌的朝容闳说着陈元大人当年多么英勇。勇探龙潭虎穴,要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就坐到这种高位上。
陈元得意洋洋的亲自给容闳说道:“当年,我和左大人深入虎穴,在总督府附近的花园遇到长毛头子赵子微视察,这家伙也是横惯了,竟然乔装后鱼服出现在洋人花园里,我们三人和他们狭路相逢,当时,我满脑子只有咸丰大帝那温暖的笑容,看到这匪徒我怒不可遏,当即掏枪便打,一手一支左轮,左右开弓,你也知道广州军火奸商到处都是,他们不禁军火,和长毛精锐血战竟日,打死地长毛尸横遍地,奈何长毛头子赵阔命大,两个侍卫连续跳起来挡住他,我左一枪打在第一个侍卫胸口,我右一枪削掉第二个侍卫天灵盖,第三枪,长毛头子趴在地上了。这时候长毛大部队到达,我和左大人边战边走,第二天我们就逃到香港坐船来上海了。妈的,要是那家伙不是有两个丧心病狂的死士,我就手刃长毛头子了!哼!”
听着这番精彩之极的讲述,容闳手指头差点让雪茄烧了,“这是真是假啊!为啥我不知道啊!”
“真的!陈大人就靠这次侦察立了大功啊!”桌子上其他官员纷纷捶胸顿足的叫道,接着纷纷起立:“来,我给我哥敬一杯。”
“大哥,咱们是老乡,为啥我就不如你厉害呢?”
“弟弟,老兄倚老卖老,你小子手上功夫好、床上功夫也好!妈的,老兄的酒你得喝!”
酒喝不少了,满清官员也不再像开始时候凭身份互相客气了,而是开始称兄道弟了。
满脸笑容的陈元喝得却是在场地位最低地一个小官的酒,那是个和陈元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举着酒杯走到陈元面前,噗通一下跪下,高举酒杯过头,叫道:“陈大人!今天下官看到您,就好像看到我爹爹,他武功精湛,侠义心肠。忠君爱国!然而我和父亲相隔遥远,所谓上司比爹都亲,今天下官就把您当成我的亲爹爹了,儿子的酒您一定要喝!”
“好好好!你爹爹我不敢当,但冲你这一跪!我喝了!”兴高采烈的陈元接过小王的酒杯,仰头干了。
“小王。必然很快高升,虽然他就是个农民出身,进来这湘军上海西学会没有后台,但这小子懂事。”杨坊在容闳耳边解释道。
但那边中年人陈兰彬看着年纪轻轻的陈元得意忘形地喝酒,他恨恨地一口把杯中地酒干了,心里却痛骂:“狗日的马屁精!鬼信你敢射击长毛皇帝!不是左宗棠那只落水狗又爬上来了,容得你在西学会嚣张吗?什么世道?!老子堂堂翰林竟然让你一个丘八呼来喝去!”
不过虽然他咬牙切齿,但脸上却笑道:“陈大人啊,是不是缺点什么啊?”陈元一愣。猛地一拍脑袋,说道:“看我这脑子!上姑娘!”
很快酒楼雅间里进来一群妖娆地歌女,开始吼着嗓子唱了起来。唱了一会,又坐在客人中间劝起酒来。
“小兰,小芳、小楼,这位是正主哦!”陈元指着容闳,笑嘻嘻的称呼着美女地小名,看来对她们异常熟悉。
立刻容闳被一群美女包围了,他尴尬的推辞着美女的骚扰,把塞进自己嘴里的四根点燃的雪茄依次拔了出来。
“容老弟,果然是读书人。脸红了啊!”陈兰彬大笑道,顿时满酒桌的官员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陈元拍着胸脯对容闳说道:“弟弟,你赶紧给左大人和曾大人写信,我给你转达,哥哥我保证你,只要你给湘军组建了洋枪队和工厂,到了长沙吃香的喝辣的,我们长沙妹子比上海小妞漂亮多了!你想要几个要几个!任你挑!”
“容弟。宝顺洋行董事斯宾逊先生是我老友,他给我推荐你,我给你推荐湘军,他的眼光不会错地,你赶紧写,让陈大人给你转达。以后当了官,飞黄腾达,别忘了我和你陈大哥就行了。”杨坊笑道。
容闳才知道现在说到正事啊,但他正被好几个歌女缠着。满脸通红。哪有脑筋想他妈的什么湘军不湘军的啊!更何况两个不请自来地大哥了。
“洋人那套厉害!但咱们祖宗那套不能丢!哎,总算找到我弟弟这种中西贯通的人才了。西学为用,中学为体!曾国藩大人说的真是经典!我都在上海呆了多久才遇到?肚子都长褶子了!”陈元大笑着撩开衣服给大家看他鼓起来的大肚子:“我算不辱使命啊!”说着一拍容闳的肩膀,大叫道:“哥哥我命令你今晚就写!立刻写!来,大家为了我这个美国人弟弟干一杯!为了西学为用,中学为体干一杯!为了大清的万世江山干一杯!”
但大家酒杯还没碰到一起,门发出一声破碎的巨响,酒席上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酒桌下的狗也站起来朝着门口狂吠起来,只见雅间的木门扭曲着朝一边无力地歪去,木板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在这破碎之中,走进来是两个洋人,不折不扣的洋人。
走在后面的那个洋人叼着半截雪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着屋里的官员,他褐色头发,个头很高,皮肤雪白,嘴角带着嘲笑般时刻朝上抿着
而走在前面的一个身材很矮,和平常中国人差不多高,但那吃肉养出来的肌肉鼓胀在手臂和腿上,一团团的肌肉上血管霍霍的跳着,好像随时都会爆炸掉,身材好似一个会走路地被绳子勒着的方形炸药包,而那披散在脖颈上的金发好像狮子的鬃毛一般,在风里飘散,大嘴巴狰狞的闭着,一双蓝眼珠散发着凶光,一进屋就带着一团爆裂杀气。
一时间,这酒宴上静寂无声,连歌女怪异的嚎叫都不由自主的停掉了,大家都看着这两个洋人,那两人也在打量着他们。
“杨坊!”那金发洋人猛地握紧拳头,张大嘴巴瞪大眼睛,膝盖微曲,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嚎叫,容闳第一感觉就是捂住耳朵,这嚎叫简直要冲倒自己。撕裂屋顶。
在这撕心裂肺的嚎叫中,满屋子地中国人浑身一震,但后面地高个洋人却冷冷一笑,殊不以为意。
这时候,容闳身边的胖子杨坊惊恐地摁着胸口,绕过满桌子的人。几乎是跑着到了这金发狮子地面前,满脸冷汗的说道:“姑爷,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为什么我的军饷还没到?!!!!!!”那金发狮子怒视着和他一般高的杨坊,鼻子都挤成一团了发出大吼,容闳怯怯的产生了幻觉杨坊的辫子都被这吼声吹得飘了起来。
“马上到!马上到!这不还得核计李三发那会计地账目嘛。”杨坊哆哆嗦嗦的说道。
“WHT?”金发狮子一瞪眼,接着吼道:“我的士兵在流血!你居然他妈的还要核计账目?”“再等三天!三……”杨坊胆战心惊的叫道。
但迎接他的是狮子的咆哮:“三天?!!!!!!!去死吧!我的士兵流血就需要军饷!为什么要三天!你们这些该死的满清痞子和鞑靼官员(洋人称呼满清官员)!!!!!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在遭受叛军地猛攻?我们在保护江浙!我们在保卫上海!我觉的我愤怒得都要窒息了!我都要窒息了懂不懂?!!!!!!”
“华尔先生,我不知道您要窒息了,但您如果不松手,您老丈人要窒息了!”陈元胆战心惊的跑到两人中间。伸手去拉那双长满毛地大粗胳膊。
这双坚实的手臂正掐着杨坊的脖子,玩命的摇着,后者已经两眼翻白。就差口吐白沫了。
“滚开!”华尔一把把这个游击推了个驴打滚,在桌子下狗的狂吠中,他单手掐住杨坊的脖子,满脸狰狞的吼道:“军饷什么时候能到?!!!!!”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王扶起他干爹,朝着华尔吼道:“赶紧放开杨大人!这里都是官….”
话音未落,那双蓝色眼睛闪着凶光立刻盯住了他,接着就是一拳打在农民子弟小王的脸上,顿时这孩子飞了出去。
“你他妈地疯了!我是衙门的!下面就是官衙。我立刻就把你…….”一个官员惊恐的跳起来打抱不平,实在没想到上海居然有这么丧心病狂的洋人。
“WHT?!我简直要窒息了!”华尔嚎叫一声,扔脱了老丈人,两手扯开自己胸前洋装,露出黑乎乎的胸毛,接着转身朝这个官员扑来,再一拳,把这个衙门中人打进了嚎叫着四处乱逃的歌女群里。
接着华尔又揪住第三个官员,他的拳头就在这满清官员的眼前晃着。大吼:“你他妈的是什么人?衙门地人?还是吴健彰的人?”
“我?”那官员魂不附体,今天不过是来吃湘军的免费晚餐的,谁想遇到这个杀神,他满脸流汗,浑身发抖,颤抖着说道:“我是过路的…….”
“滚!”华尔把那“过路的”扔到座位上,扫了一眼满座魂不附体的官员们,又扑回老丈人摔倒的地方,单手掐着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后者因为刚才华尔窒息而正剧烈咳嗽呢。现在又被提了起来,面前是他女婿恐怖的大眼睛。和咆哮着地嘴
“我洋枪队地兵饷什么时候到?!!!!!!!!”华尔咬牙切齿道。
杨坊两手死命的挣扎推着脖子上地那只长满毛的大手,他艰难的咳嗽了一声,用发紫的嘴唇叫道:“马…..上…….”
“那就赶紧给我去拿钱!”华尔一手握住老丈人的脖子,就这样拖着他朝门外走去,旁边坐在休息位置上的白其文冷笑着吐出一口烟圈,跟着老板和他丈人朝门外走去,只剩下满屋狼藉的湘军西学会酒席。
“其实,我一个人能打他三个!”陈元咬牙切齿道:“也不过就看这个大清混蛋,是左宗棠大人相中的人。”
“大清混蛋?”容闳战战兢兢的指着破碎的门问道,那里出去的明显是两个洋人啊。
“美国领事都逮住他了,因为组织洋枪队,要吊死他!他可不如你,人家加入大清国籍了,美国法律审判不了,结果被美国领事放了!还算忠君爱民。”陈兰彬这时候都不忘讥讽容闳。
“妈的!”陈元一拳擂在桌子上吼道:“拖欠几天军饷怎么了?老子湘军军饷根本就不发的!他洋人就这么吊啊!我操洋人!”
陈元说完之后,是满屋子寂静,没人再有食欲了,本来是被陈元叫来蹭西学会的酒席,这他妈的什么事啊。
“今天招待不周,就这样的,兄弟对不住大家了。”陈元悻悻的对容闳说道,接着叫来伙计道:“记在湘军账上。”
晚上,容闳带着一大堆湖南特产回到了住所,他两个洋人朋友正巴巴的等着他呢。
“上海道台找你什么事?”
“不是上海道台,是湘军,想学习西学。”容闳哭笑不得的说道。
“那聊到现在?”
“不是,就一个湘军的人找我,然后12个人陪着我们吃饭……..”容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大清风俗。
124直达天京:中国酱菜公司之特快
回来后,容闳并没有给左宗棠或者曾国藩写希望效忠的信函,尽管湘军的招待可以说殷勤,完全出于仰慕的一种殷勤,尽管主客双方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容闳还是有些得意洋洋的虚荣的,毕竟是人就会如此,但湘军和上海官员留给他的印象实难以称好。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些人真能吃,别管是大烟鬼,还是身体瘦弱的痨病鬼,十几个人面对流水一般上来的50道菜,好像豆虫吃桑叶一样,吧吧的全吃光了,其间还喝了4坛子米酒和三瓶红酒,如果不是华尔那人搅局,估计还能继续吃两个小时。
除此之外,就带狗出席和共享口水的满清风俗,容闳是大清人,他熟悉自己家乡的传统,但作为一个受西洋影响深的上层人,谁也无法把西洋饮食传统和满清饮食传统无差别容纳。
而且正事都是酒桌上谈的,在满桌子黄笑话和帮会称呼里,谁分得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吹牛,哪句是场面话,容闳没这个本事分得出,他到现在都不是很清楚陈元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元醉醺醺搂着他肩膀说的话可以较真吗?
所以尽管陈元肯定觉的自己那一笔银子请容闳很地道,很够意思,很有同胞情义,已经显示自己的诚意了够场面!够朋友!够重视!
但容闳莫名其妙,一晚上就没说什么洋务方面的正事啊,自然不会按一个醉鬼官员的话给满清内地的封疆大吏写信,他的全副心思还在去太平天国上。
因为自己受过这个时代全球最高等的教育之一,容闳作为中西人里的精英,很容易和一些上层人有关系,这给他带来了很多别人无法得到的情报。
在上午拜见了密迪乐翻译官后,容闳已经知道自己该去找谁才能到达南京了。
密迪乐是少数对太平天国抱有好感和殷切期望的英国人,尽管面对内地传来的各种负面新闻以及海宋报业对南京地无耻谰言,密迪乐还是觉的太平天国是好的。为此他深入过太平天国领地好几次,所带的行头就是一只雅克单管来复枪、两支单管肩背猎鸟枪、两把双管短枪、最后是一对手枪皮套和两条伦敦武器公司出产的亚当斯式左轮枪带。
“只要你找对人,机敏和带上足够武器,穿越交战区,到达长江上游不是难事。”密迪乐这样得意洋洋的朝容闳炫耀,后者不由脸色发白。
去南京对于上海而言。并不难,尽管太平军和清军在南京周围激战正酣,但再危险地地方也会有人敢去、能去,这些人不是清兵的神勇探子,也不是虔诚的传教士,而是利欲熏心的商人们,为了钱,刀山火海他们也敢走几个来回。
下午。容闳就和两人洋人传教士朋友出门去浦东找人了。容闳把宋德凌送给他地左轮枪小心地插进了枪套。三人上了马车。容闳特意吩咐车夫只走东西走向地大街道。不要进入东西走向地小巷子。
跨越交战区去南京当然需要武器。但在上海走路也一样需要武器防身。
在这个全球大航海地时代。蜂拥进上海地不只只有商人和军舰。在上海港口鳞次林比地外国船上也带进来大量地洋人逃犯、二流子和流浪者。在洋人用军舰打来之前。上海只是小县城。哪里有实力管理这么多人。更况且上海城外就是洋人半官方半自治地各国地盘。
因而上海治安是异常混乱地。在远东仅次于香港、澳门。受害者往往都是中国下层人和西方女性以及宠物。**、杀人、偷西方人地狗、贩卖中国小孩在上海贫民区随处可见。中国小贩是报警次数最多地。这些洋人二流子为了一块烧饼就能抢劫。他们没钱啊。
除去洋人二流子。城里挤满了有钱没钱地中国人难民。都是被太平军叛乱赶过来地。到处是乞丐、烟馆和妓院。
因此洋人几乎全部身上带枪。这不仅是上海时髦。也是被治安逼地。
日不落帝国向来是不喜欢无秩序的。英国领事试图管理自己地盘上的犯罪和暴力,在虹桥区每年发行“娱乐场所”执照以控制烟馆赌场和妓院,及其带过来地暴力犯罪,但这个举措根本就没有用,因为巡捕们全部蛇鼠一窝。
例如倒霉的英国巡捕马森被逮捕入狱,因为他被查实本人就是虹桥区一个黑社会团伙聚集的旅馆合伙人。
罪犯犯罪还好办,各国巡捕,不管中国人还是洋人,在上海自己不是罪犯。就是包庇罪犯。唯一的善良巡捕种类却就是无能巡捕,有很多巡捕本人就被捕过十几次。他们可是巡捕哦。
而手下可靠的巡捕根本管不过地盘来,英国巡捕房总监就对英国工部局抱怨道,手下还算可靠的巡捕仅仅能够有效巡逻南北走向的街道,当地的暴徒和罪犯十分清楚这一点,因此专门在东西街道上抢劫,这也造成了上海中国人和洋人全走南北走向的街道,东西走向街道稀稀拉拉地除了不明就里的外地人没人敢走。
而容闳要去的地方更加的恐怖上海浦东!
一个上海有钱人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洋人都谈虎色变的地方。
这里是大清法律和西方法律全都管不到的地方!
一个疯狂的犯罪丛林。
过了黄浦江后,走在浦东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沿途数不清的黑旅馆小二、大烟馆伙计和妓女对着三人推销或者拉客,街边蹲着中西人种都有地满脸横肉地人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们。
“幸好现在是白天。”容闳看着那些野兽般地目光,咽了口唾沫,手屡次碰触自己怀里坚硬的手枪。
很快,容闳三人到达了目的地,小镇上的一个公司,大门上挂着一块大牌子:中国酱菜公司。
但这个酱菜公司可没有伙计朝过路的大婶小姑子推销酱菜,它的二层小楼位于围墙之内,围墙足有三人高,从大门里一看进去。立刻里面三条凶狠斗牛犬疯狂地咆哮起来,挣得脖子上拇指粗的铁链哗哗的响,门口蹲着三个只穿着小背心露出纹身的洋人,都是满脸横肉,而且一个身边立着一条长枪,另一个腰里挂着硬邦邦的猪皮枪套。被摸得磨去花纹的左轮枪把矗了出来。
“你们他妈地干什么的?”容闳三个人战战兢兢的一靠近这枪和狗的酱菜公司,看门的三个洋人立刻凶巴巴的用英文吼叫起来。
两个善良的传教士被吓得缩在容闳背后,容闳也在发抖,他强忍恐惧,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道:“我找史都基斯先生,这是他的名片,他说他就职位于上海浦东的中国酱菜公司地,你们认识他吗?”
“史都基斯?”前面那个肩膀上纹着一个巨大海舵的洋人。先凶狠的瞪了三个人一眼,然后抓过那名片,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
“沃尔夫,你又不识字,你看什么呢?”后面带着草帽地洋人,提起枪,用带着意大利腔调英文吼道。
“史都基斯?我们公司有这个人吗?”那个叫沃尔夫扭头叫道。
“那是疯狗比奇的名字吧。”中间的洋人把一直在自己舌头上比划的宽大鳄鱼刀放回刀鞘,站起来拿过名片,看了看说道。
“疯狗比奇?你们找疯狗比奇有他妈的什么事?!”领头的那个文盲对着容闳叫道,满嘴的脏话让容闳这位精英好像有回到海京听赵阔说话的感觉。
但对面这个满嘴黄牙好像随时都会吃人的凶汉,然容闳没时间幻想。他结结巴巴地朝面前三个一看就是匪徒的三个洋人解释自己为何认识史都基斯:“我原来在上海宝顺洋行做茶叶生意,曾经和你们史都基斯先生做过生意,他能从叛军那里搞回来茶叶,今天我想来看望他。”
“喂,他们走私茶叶的,要不要他妈的告诉后面?”文盲转身对同伴叫道。
“我不是走私的啊。”容闳肚里叫,但嘴上却一个单词也不敢多说。
一刻钟后,笑容满面的中国酱菜公司销售经理史都基斯迎了出来,亲自把容闳三人带进他们的办公楼。
“亲爱的容。是什么风把您这宝顺高级经理吹到我这里来了?”疯狗比奇很热情,脸上的刀疤朝上扭曲形成了一个闪电地形状。
穿过院子里,呲牙咧嘴的可以杀人的斗牛犬以及一样呲牙咧嘴奇形怪状的雇工,容闳心里再也不认为这个人是个正儿八经的销售经理,谁家卖酱菜的销售经理绰号会是“疯狗比奇”啊!
中国酱菜公司办公楼内部倒装修奢华,只不过弥漫一股雪茄和火药的味道,除了到处是看门的那种凶神恶煞般的洋人,里面还穿梭着年轻貌美地中国和西洋女人,都拿着文件或者端着茶水。神色轻佻地说着英文。
在销售经理的办公室里。史都基斯在客人眼前匆忙地把沙发上的一捆步枪塞进柜子里,然后指着空出来的沙发笑道:“办公室很凌乱。各位请坐。”
“好了,容先生有什么事来找我呢?”史都基斯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笑着问道。
“我和您曾经做过生意,最近密迪乐先生也推荐过您,说您可以把我和这两位虔诚的传教士送到天京。”容闳说道,这个酱菜公司里,他没有寒暄的心情。
“哦,两位是教士啊,上帝保佑。”这个苏格兰人在胸前划了十字,然后面露难色,说道:“我直接说,最近酱菜生意很好,船只调配不过来,所以如果在货船上加客人,很难办到。再说,各位去天京干嘛?看起来你们也不是要去淘金的那群白痴啊!”
容闳把自己和两个朋友,想去看看天京,并传播福音的事情说了,最后他说道:“听说你们公司有太平军的通行证,我希望您能看在我们友谊的份上帮助我们,毕竟我们在茶叶和生丝上合作愉快。”
“确实,我们有时候会运输一些茶叶生丝回来。”疯狗比奇挠了挠头,说道:“但是最近生意太好了。我们实在很为难的。”
“我们可以付钱。”容闳伸手进怀里,拨开硬邦邦的手枪,在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叠美元来。
“容我请示老板,他美国人,也许各位的宗教热情能打动他。我们不在乎钱,但你们肯付钱。我更好说话。”疯狗比奇拧着手上的大宝石戒指笑了起来。
两天后,容闳和两个朋友登上酱菜公司的长江货船,这条船上除了他们,有一个英国人,一个美国人,一个苏格兰人,一个意大利人,和四个水手,因为船装地满登登的。容闳他们只能蜷缩在货舱里过夜,头上堆的是“雨伞”,脚下蹬住的是“小桶盐酱”。左边是“酱缸”,右边是“螺丝”和“中国鼻烟粉”,但容闳他们不仅睡不好,连烟斗和雪茄也不能抽了。
这酱菜船严禁任何火星,否则整条船有可能就飞了。
“雨伞”就是指英国恩菲尔德步枪;
“酱缸”是火炮;
“小桶盐酱”是炮弹;
“中国鼻烟粉”是火药;
“螺丝”则是雷管;
中国酱菜?
那是通过检查的幌子,西洋军火走私船才是它的真身!
上海朝太平军地军火走私是一桩大生意,没人能遏制它。
清朝官员有遏制的权力和义务,但清朝人怕洋人,其实不仅洋人。连安南人、暹罗人、朝鲜人都怕,因为在满清文明下,如果官员搞死一个老百姓,那是无所谓的事,你能怎么样?但天朝上国的面子靠的就是友邦和附属国,所谓的天朝礼仪之邦啊,涉及到外邦,那就是朝廷的事。
这就是礼仪,天子的礼仪。
更何况洋人比什么安南人狠多了。不仅面相如鬼,更是海上无敌,要不然道光和咸丰怎么会漠视香港、上海成为飞地?尤其上海江浙等地的满清官员沮气,他们熟悉洋人地厉害和特性,对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许内地的官员敢把洋人当怪物砍头示众,比如湖南牛比兮兮的县令就把一个潜入地法国传教士砍了,但上海和江浙绝对不敢,他们见过洋人的军力,上海本来就是法国军队从小刀起义者手里夺回来的。还倚仗他们在逼近的太平军军锋面前守护城市。
太平军当然不管军火走私。他们热情的欢迎军火走私,因为洋教的关系。在洪秀全占领南京后,蜂拥而入的洋人不计其数,虽然洪秀全他们和满清一样愚昧,但洋人总是信上帝的,这是先天的好感(当然后来,人家也恶心他们了),有交流才有观点,洋人地事物以及他们武器精良的观点还是深入人心,在造反生涯中,他们需要西洋军火。
唯一正儿八经管军火走私的竟然只有英国佬,他们观点有法必依我们都中立了,当然不能让军火朝叛军手里流。
他们有时候突击检查,但明显的他们的人力控制不住军火生意。
上海那时候还不是所谓的正儿八经的租界,只不过是洋人太狠了,呼呼的打过来,然后一群商人和军舰强行在上海呆住了,咸丰和他爹捂住眼:我打不过你?那好,我不和你谈,我也不打你,我还是天朝上国,我装看不见得了。
结果上海洋人和满清就成了一种满清文明下的特殊结合体:眼不见心不烦。你打我脸,我沉默,沉默是金。
就好像鸦片生意一样,满清打输了鸦片战争,却不管不问鸦片,他们觉地那是自取其辱,结果鸦片还是走私,实际上满清也从来不禁鸦片,只肥了缉私的官员,人家皇族还巴巴的抽呢,那个圆明园的“天地一家春”那拉氏就是烟鬼,当然不抽大烟,抽福寿膏。
这样一来,上海只是在一方捂住眼睛堵住耳朵下的各方利益共同体,只有英国人管管军火走私,但肯定以这种毫无法律依据以及武力实力的自治状态下,无力禁绝军火走私。
毫无疑问。这也是道德和利益的角逐。
就算日不落帝国,利益也完胜道德。
他们和海宋的利益勾结下,别说军火,连军工厂都可以给就不用说了,单说上海军火走私横行,也少不了大英帝国的功劳。
第一大英帝国本身就是远东军火地第一供货商。每年至少有3000门大炮从香港和新加坡进入远东军火市场,海宋会吃掉一些,但最近他们采购自己造地火炮,剩下大量进入上海市场;
军火可以说充满了上海整个城市,军械商店肆无忌惮的出售大到火炮小到左轮手枪地各种军火,比海京更加自由主义,只是他们没有海京那种治安官体系控制而已,而且上海中国贫民根本没有带枪的权力和财力;
第二点,因为这个时代军事科技进步太快。作为全球第一强国,英国每年都有大量的军火被淘汰掉。
上海的英国权力机构工部局装模作样地抱怨军火贸易过于火爆,但它自己就促成军火扩散。当一批新式远距离来复枪配给给守卫上海的志愿兵部队后,它立刻就把旧式滑膛枪和雷管卖出去筹集资金;英国军队也厚颜无耻的推波助澜,比如史蒂夫将军就卖掉了印度第22旁遮普步兵团和第二孟加拉步兵团的军火和装备,以减少这两个步兵团受命回防印度时候所需的调防经费;
这样,只要有钱,在远东沿岸,你就可以组建自己的洋枪军团,华尔的洋枪队在武器方面可没有丝毫困难,只不过是在经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