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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尔逊勋爵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0:09

被长官那冠绝在缺口上空的“上帝”呐喊所激励,太平军死士们同样疯狂起来,跟着悍勇绝伦的长官同样悍勇绝伦的冲击,如同被激怒的狮子发出一声怒吼,森长的獠牙交错的咬进了缺口里清兵血肉焊成的鬣狗躯体之内。

双手紧握长刀,顶着敌人的尸体撞进敌海之内,朱清正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窒息一般,两眼被血糊住看不清周围,旁边的呐喊也听不清了,可以感觉到的只有自己的靴子蹬着那些战友的或者敌人的尸体前进的触感,这感觉就像雷声一下,每一步脚下的撞击都让自己心脏震撼一下。

但是他在不停向前,这就够了!生死?那算什么?!那是什么?!WHOCARE?!

重新呼吸的感觉真好!

不知道撞过几排清兵,前面的一片空虚,陡然让肩扛着“刺盾”拼命发力死撞的朱清正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人排人的压力陡然不见了!

如同从水中猛然钻中水平,这空虚带来的是可以重新呼吸的无比快感。

稳住踉跄前行的双脚,朱清正一脚蹬住那尸体的下体,死命一撑,刀抽离的时候,摩擦着对方的脊椎带着让人畏惧的震颤手感,重新跳在了阳光之下,刀尖上划出一条弧形如彩虹般的血滴子穿成的项链,朱清正无畏的昂然持刀挺立,用空着的手去擦糊了自己满脸的热血。

眼睛从红色中睁了开来,感受的是光和清凉的风。

但立刻这眼睛就野兽一般的睁圆了,面前仍旧是密密麻麻的清兵,只是再不是挡在缺口里那种蜂拥而上人排人密集队形,只是在这种密集到随便就能砍到人的队形中间出现了一个稀疏的队形,好像铁壁上多了个风可以吹进去的缺口。

这缺口中间,一个呐喊着的太平军勇士已经冲到比自己还靠前,手里的铁锤怒吼着砸向跪在地上一个清兵头目一样的敌人。

他正愕然看向自己和一个又一个咬穿鬣狗坚硬皮肤渗透进来的狮子獠牙般的太平军,身体慢慢的用趴着转到跪,满眼都是震惊到空白的惶恐,然后他扭头去找周围散开密集队形的友军。

但没等他的脸扭过去,太平军狂野的铁锤,借着主人奔跑冲击的急速,自下而上的划了个弧圈,疯狂的撞在了他的脸正中。

顿时这管带的脸鼻子眼睛都不见了,好像照哈哈镜一般突然凹陷了进去,连惨叫都没有,带着破碎的脸骨,直接摔了出去横躺在了地上,露出了他身下一个小太平军身体,以及他紧握的、死都没张开的拳头,那里正紧紧握着一截火绳,可以清楚的看到,熄灭前,那灼烧的火绳把他虎口烧的血肉模糊了。

原来刚才,在疯狂蜂拥朝前堵住缺口清兵群里,猛然发出一声巨响,这爆炸把在正中指挥的满清绿营管带张爱苏都掀了个跟头。

等他带着满耳的轰鸣,爬起来,朝上看去,一个长毛正带着一股腰间嗤嗤作响的黑烟从头上扑向自己这里。

转瞬间,张爱苏就明白了刚才在队伍正中炸响的是什么东西,以及那长毛腰里冒着黑烟的是什么东西,如果他得逞了,自己这堵缺口的密集队伍里会发生什么!

不只是这堵口守将看到了庄立忠,第一次爆炸掀开一道血肉圈子,清兵还懵懵懂懂的,但看着那个人带着一溜黑烟跳下来,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眨眼间,后面的清兵人人面带惧色的死命后退,这充斥着硝烟和血肉的缺口顿时被放大了,只剩下孤零零呐喊着朝庄立忠迎过去的张爱苏。

士兵可以畏惧,但他不行!

他要是退一步,这城必溃!

在老田赤膊拿刀领着人赴死的时候,这个刚跟着通安从东城赶来的绿营管带张爱苏已经和太平军不知拼了多少时候,浑身的血早已沸腾,这血翻涌着,湮没了他作为满清鸦片军官的无耻和下作,升腾起的是早已久违的男人豪气!

老田完蛋了,激起的不是畏惧,而是同袍受难的伤心,但马上又化作咬牙切齿的滔天仇恨,被通安派到堵缺口的那瞬间,张爱苏也早已是个大清爷们了!

他也不想生死了!他只是要死死堵住缺口,杀光这些该死的长毛禽兽!

死也不能让这火药再次炸响在兄弟血肉铸成的长城中!

就这一个想法,这位30多岁的绿营管带健步如飞的朝着飞身扑来的那敌人迎去,迎着满面扑来的硝烟,冲开满鼻子的血腥之味,轻盈迅疾的脚步带起了一片疾风!

如此的轻盈迅疾,这一刻这个飞迎死敌的满清管带,再也不是那个不抽鸦片连眼皮也睁不开的烟鬼,再也不是那个挺着民脂民膏喂大的肚子、从鸦片床上起身都困难的吸血鬼,他仿佛又回到了17岁时候,那个领着表弟游荡在山里四处爬树捉鸟的敏捷乡村少年。

如同飞猿,如同流星,这个从妖化人的清兵头目扔了长刀,一跃而起,轻舒猿臂,和飞扑而下的庄立忠在空中顿时抱在了一起。

张爱苏久吸鸦片的眼睛从没像此刻亮过,闪电般的空中一手伸出,牢牢握住了敌人腰间那嗤嗤燃烧的导火线!

火药灼烧着肌肤,右手传来的是巨大钻心的痛苦,但张爱苏有的只有兴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轰轰作响:“给我熄灭!给我熄灭!”

死死攥着这让自己钻心巨疼的燃烧火绳,用自己的血肉让燃烧的火绳熄灭,张爱苏和庄立忠两人抱在一起摔在了地上。

但当这位缺口指挥官从趴着变成跪着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身边刚才人潮一样密集的战线居然变得薄如蝉翼,已经有一个仿佛地狱里跳出来的浑身浴血的没有辫子的鬼魅出现在自己前面!还在自己前面大大咧咧的擦着满脸的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

他满脸惊慌的看向四周那些为了躲避爆炸分散开的兄弟,顿时愤怒都要炸塌他的胸腔,他想朝自己兄弟大喊,但愤怒的那句:“给老子堵上去!”还没来得及发出,他就被巨锤砸塌了面门。

终于看到了城墙在自己身后了,他现在,就在清妖韶州城里站着了!

尽管身后缺口依旧喊杀、激斗、惨叫的声音震天,那里战友仍旧和前排清兵也死斗,但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朱清正今天自打冲出大营就从没打算回头!

这个太平军缺口指挥官挺刀指着面前那些辫子,狂吼起来:“给我杀啊!”

第一线守军被冲溃!

而一直在后面督战的通安,一样狂吼起来,满脸的鲜血混着泥土让他看起来好像庙里脸塌了一块的怒目金刚,他狂吼的一样是:“全部给老子顶上去!缺口——死!!!也不能丢!!!!!!!!!”

他仍然没输!

北城,朱清正他们只是突入缺口处一小块空地,周围仍旧是密密麻麻的清兵,这几乎是全城守军近乎三分之二的兵力围着他们,只要把他们杀出去,韶州依然在满清掌握之中!

但就在这时,他的亲兵带着哭腔一指东边,哭道:“将军您看东城啊!”

通安往东一看,难以置信的愣了片刻,猛地惨叫一声,手里长剑落地,闭目一手捂着满是血泥的脸,身体晃了晃就要摔倒。

东城城头迎风飘扬的竟然成了一面太平军军旗!!!!!!!!!!!!!

22完美破城战

“将军!东城钟汉部登城了!”小丁子指着那出现在城头的太平军军旗满脸狂喜的对赵阔禀告道。

赵阔自爆炸响起就站立不动,一直极其紧张的用眼睛死盯着北城缺口那人潮,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扭头朝东城看去,双拳猛地握着,好一会,好像一直插在他身体里的那根铁脊柱被抽去,浑身都放松起来,他长出了一口气,轻松无比的坐在了椅子上,端起了旁边的茶杯,舒服的品了一口,这才指着韶州城冷笑道:“通安,看你还怎么跟我斗?滚吧。”

“东城被破了!”缺口里面不知谁喊了一声,这声音如同西伯利亚寒流一般把正要红了眼虎狼一样朝朱清正部围杀过去的整个清兵部队全冻在了当地,人人惊恐的朝东城城头那魔鬼一般的黄色军旗看去。

那军旗好像有莫大的魔力,化作了一团巨大寒冷的威压朝这群刚才还视死如归的清兵压过去。

这威压,顿时让所有守军全部弓了腰。

“城破了!”这声音在清兵群里刚开始发出的时候,还只是喃喃轻语,带着怯怯,好像地铁上一个身材瘦小的眼镜男对身边纹身壮汉说“你裤子拉链没拉”。但很快这声音瘟疫一样席卷了辫子兵!

“城破了!”惶恐之极的惨叫在守军队伍里此起彼伏起来,人人面无血色,在外围的士兵腿抖了一会,就扔了兵器开始扭头跑了,溜过本来应该立刻弹压的长官身边,他们也正呆如木鸡的盯着那魔鬼一样的旗子,手里的刀一样在发抖。

很快沙粒一般的细小流失成了山崩地裂般的崩溃,面对缺口里压过来的太平军兵锋,这些清兵再也没有任何死战的勇气和理由了,纷纷扭头就跑。

士气彼消我长、进攻立刻彼退我进!

缺口顿时被攻了进来!

冲击最前好像攻击箭头的朱清正已经不是战斗了,他再看不见敢和他正面死战的勇士,满眼都是因为发着恐怖嚎叫而颤抖的后背,连一张脸都看不见了,他只是本能追着这些后背大砍大杀。

缺口防线,清军全军四散溃逃。

这种时候他们又从短暂的爷们变回了本色,疯狂的朝着远离太平军的方向发起了赛跑比赛,人人都妄图把刚才还并肩作战的战友抛到身后!

五十步笑百步?这是胡扯!对比跑出一百步的家伙,只跑50步更有可能被追兵杀死,韶州城里,全是五十步骂百步!——你这龟孙子怎么跑这么快?然后扭头看看身后魔神一般的杀人太平军,继续玩命朝领先者逃去,最前面的才是最安全的,谁都想把别人扔给身后老虎嘴里,给自己拖延活命的时间。

和赵阔预测的完全一样,东城一旦被登城,被堵在缺口外面那股太平军洪流立刻好像满满是水的水槽被拔走了塞子,眨眼间猛灌了下去,刚刚还弥漫整个韶州城墙的守军火器硝烟顷刻不见,只剩城里传来的越来越远的“杀清妖”呐喊。

全力肉搏登城必须和穴地攻城同时发动!

这是昨晚赵阔在会议上下的死命令!

不由他刻意把这个策略定为死命令,因为肉搏登城和缺口攻入战同时进行在那个时代根本不是战争常识!

这个时代攻城是极为残酷的事情,穴地炸塌城墙才成为了法宝,虽然缺口争夺战很惨烈,损失不小,但相对肉搏登城的惨烈和损失之大,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挖地道很难,地道能成功爆破更难,成功炸出缺口更是难!

所以一旦城墙有了缺口,就好像后世地上多了五百万一样,守军往往面对红了眼全线要抢扑过来的攻方,不留神就全军完蛋,因此看见缺口,守方也一样红了眼的全线压过去,因为人家也这样啊。

太平军在历史上向来把主要兵力都压到缺口上去!一旦城陷,不管别的,全军一起攻击这个致命弱点。

但赵阔对此很不屑,长沙激战中太平军因为是主力,人力雄厚,挖了十多条地道,穴地攻城成功了四五次,但最后不一样被从缺口里赶出来?长沙还在清兵手里。

历史学家从太平军的历次战争里,痛心疾首的指出:这样太没全局意识了,缺口是胜利之门,但因为攻守双方都受到有缺口必要重兵押上的老思路影响,守军其他防线必弱,在攻击缺口的时候,千万不能忽视肉搏登城的重大作用,比如某某战、某某战就是太平军某部在敌军注意力被吸引到缺口的时候,肉搏登城成功的。

所以赵阔这个家伙立刻把这条宝贵经验拿出来对付经验不足的通安这个雏儿。

他得逞了!

第一次爆炸,顿时把通安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缺口里去了,一下就带去东城一半守军。

东城守军明显是士气再不如前,守卫力量薄弱了一半,瞄枪的时候眼睛都斜瞅北面——在这个靠坚固城墙守卫的野蛮人时代,缺口是所有守军的梦魇,北城要是完蛋,他们东边也必然完蛋。他们现在再也没有刚才背靠坚城赤膊杀长毛的胆气了,实力单薄的他们就好像后肋上被顶着一只不知会不会发射的冰冷枪口在战斗。

而负责主攻东城的军帅钟汉,收到严命,一旦缺口爆破,立刻不惜一切代价猛攻城墙守军。

地道爆炸就是太平军的全线总攻号角!

清兵不是精锐部队,士气已经受到炸塌城墙的打击,自己这边军力又少了一半,顿时越打越怕,很快在杀红了眼的东城钟汉部猛攻下,失守了东城城头。

而东城城头一旦易主,又马上对缺口防线的清军造成了致命之极的士气打击,顿时溃散,缺口也马上被太平军朱清正部得手。

赵阔一看到东城飘扬起了自己军旗,立刻就认为赢定了,这判断是出于对清兵士气的了解。

清兵八旗绿营都烂透了,好像不折不扣的杂牌垃圾军队,但守城能力他赵阔也没有敢大意。

毕竟古今中外,多少杂牌军在防御或者守城上创造出了令人震撼的奇迹?

杂牌垃圾和精锐铁军在士气方面的不同只是有没有抬抬胸和弓弓腰这个选择而已。

精锐铁军是没有这个选择的,他们既不需要抬抬胸,也不会弓弓腰,有的只是恪尽职守。可以随时随地的顶着飞箭弩石爬云梯,也可以顶着对方的火炮轰击和步枪齐射,敲着军鼓排着整齐的射击队列前进。冷漠得如无感情的石头一样去杀死对手。

而杂牌军却经常受到士气的巨大影响,表现出前后天壤之别的可怕反差。

这也是为啥中外古今杂牌垃圾在防御上时常有让人大跌眼睛的神作出现,而在攻击方面,杂牌永远是杂牌。

守城不仅有坚固的阵地,而且往往是为了自己生存而战,这就是抬抬胸和弓弓腰了。

在守将的勇敢下,在军官的以身作则下,在有较高的战场奖励下,士兵很容易抬抬胸,从一群耗子变成一群猛虎。

历史上,太平军围攻长沙有优势,但只是因为有个戴罪立功的钦差赛尚阿用绳子缒入孤城玩命守城,愣是让太平军奈何不得孤城长沙;北伐时候,太平军全是最精锐部队,因为没对北方严寒做准备,南方来的太平军甚至有行军的时候被冻在路上的,这样依然打到天津!这是何等的士气?但一个小小的沧州也让这只部队付出过惨重之极的伤亡,而沧州城里八旗绿营兵和北伐路上被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其他满清军队的素质有什么区别呢?

杂牌垃圾部队在防御上有时候也是能让人眼球掉一地的。

但是一旦稍微失败呢?

毫无疑问,立刻又被打回原型。

不是抬抬胸就是弓弓腰,就是在这猛虎和耗子之间变来变去,绝对变不出一只乌鸦来。

所以赵阔100的确信:北城城塌、东城必变耗子;而东城完蛋、北城缺口立刻也成一群耗子。

绿营里绝对不可能出现先把东城太平军旗拔了、再把太平军从缺口里杀出去的这样一群胜败都在死战不退的猛虎。

城内,在外围清兵已经开始脸色煞白,为了跑的速度纷纷扔兵器逃过通安身边的时候,通安始终手按着脸,脸色煞白,一言不发,浑身颤抖,别说下命令了,他此刻满脑子一片空白,根本都不能思考了。

“将军!将军!”几个亲兵连喊几声也不见将军下命令,看了看东城军旗,又看了看周围,几个人点了点头,七手八脚的把通安扶上马,牵着马就朝西边城门狂逃而去。

“将军!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死了娘亲一般的知府哭号着朝通安狂跑过来,看着通安被亲兵簇拥上马,朝着西边就走,他傻了一下,踉踉跄跄的追上来:“怎么办?怎么办啊?”

“去你妈的!”看城府小寡妇一样要去抱马上通安的靴子,跟着后面的那个亲兵一脚把知府踢了个跟头。

知府呆滞的爬了起来,跪坐在地上,遥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通安背影,泪水爬满满是尘土的面门,嘴里还在喃喃:“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跑啊!老爷!”他长随可还没吓傻,死命的把自己老爷扛起来、扔进轿子,轿夫们马上疯了似往南门方向抬去。

“穴地双爆,肉搏、破口双攻,再加上左右士气压制,一次完美的教科书式破城战。”赵阔舔了舔嘴唇,他志得意满的笑了起来:“不过,现在这教科书是我写的了!”

23战场上没有无神论者

“旅帅,您歇下吧。”手下拉过一把太师椅,把累的走路都在颤抖的那个人毕恭毕敬的扶到椅子上坐下,这个人浑身好像刚从血桶爬出来,又被放到火药上烤过一样,原来黄色的军衣已经变成了红色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屁股一靠到椅子上,立刻全身都好像瘫软了,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向自己血污糊住原本颜色的手,哪里仍然青筋暴起的紧握着那柄砍得刀刃缺口多的如同锯子般的钢刀,他长出了口气,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这只拳头上,慢慢的食指离开了刀把,接着是中指,一根又一根的手指抬离了刀把,喀吧一声响,刀从手里掉落在了地上,而他曲着五根手指好像爪子一般的右手正在空中剧烈颤抖着,疼的连再次握拳都做不到了。

此人正是率部攻入缺口的太平军朱清正,此刻正坐在韶州知府后厅卧房里。

他等于从太平军大营开始一路杀进缺口、无情的追杀满清溃兵,一直杀到衙门,彻底占领这中枢。不知道砍倒多少敌人,只知道现在浑身累加疼已经让他半个身子抽搐麻木。

耳边传来鸟枪声、呐喊声、惨叫声,但他一点也不愿去响,视线渐渐模糊,他只想坐在这椅子上,感受着这最舒服的姿势,简直头一仰就可以睡过去。

“旅帅,你喝口水吧?”一个士兵满怀敬意端着一杯水朝面前这位太平军悍将递过去。

“水?我歇会就好。”朱清正累的眼睛都好像睁不开了,眯着眼睛含含糊糊的说道。

那手下愣了一下,但赶紧屏息凝气的转身端水离开,但他刚转身,就听到背后一声大响,回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刚才眼睛都睁不开的朱清正猛地翻身倒地,因为没有力气站起,是顺着椅子滑下来的,把椅子都撞翻了,他双膝一跪倒地,那曲在空中的爪子一般的右手猛地被左手狠狠的握在一起,他合拳收臂,把拳头顶在下巴那里,泪流满面的他闭目大叫道:“上帝啊!感谢您赐我今日的胜利和光荣!感谢您看顾我啊!”

“战场上没有无神论者!”这句话是欧洲战场上英国某随军牧师说的一句名言。

无论多么勇敢的士兵,无论多么坚定的无神论信仰,但在战场上是另外一件事。

这里你只是一只蚂蚁。

你随时会死,你才英勇你也挡不住子弹、刺矛和大刀。

这里看的很多都是运气,人类不可掌握或者未知的领域。

所以战争中士兵往往都极其容易迷信,太平军不用说了,文盲愚昧的新兵上去两趟战场,下来一个比一个虔诚;就是满清,将领出征前无不逢庙就拜,如果胜了立刻开始天天拜那个神,直到不灵为止,士兵更是信什么的都有。

(作者注:这个资本主义牧师具有历史局限性和阶级局限性,不知道未来有代表历史发展方向和人类最终结局的那个主义!各位要带着批判的眼光去看哦。)

但朱清正和那些除了种地什么都不懂的文盲不同,人懂的越多越难忽悠。

他家传就是装神弄鬼跳大神的,加上走南闯北,不是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

就好像佛教一样,对愚夫村姑就宣传什么漫天神佛,庙里各种菩萨罗汉都有,骗你掏钱,而面对当时的儒家信徒,这群人饱读诗书很难忽悠,佛教又换了一副嘴脸,自称俺们是无神教,拜的是佛祖的大智慧。(佛教正宗教义的确是无神教,怕是很多朋友吃惊了。但历朝历代和尚都是有钱人,不玩两面派是搞不来这些地产和香火钱。)

太平天国那种歪曲化的圣经不行,但赵阔可以忽悠的了他朱清正。

一是赵阔说什么都一套一套的,绝对让你目瞪口呆;二是他觉的赵阔这个上官艰苦朴素,很值得尊敬;很关键的一点,在开始南征后,赵阔表现出了让人瞋目结舌的军事才能。

以前跟着洪秀全他们的时候,在士兵口里,赵阔不过是个萧规曹随的中规中矩将领,从来不对战争指手画脚,你们头说怎么打我就坚决的按命令去打。

战争是什么?战争是门艺术。

战争艺术家全部是创新家,比如杨秀清他们研究出火药穴地攻城、研究出浮桥快速搭建、研究出水陆快速行军法,这都让下面敬佩万分,赵阔这方面很弱,给人的感觉就是跟着上头走的一般将领。

但一出天国,赵阔就变了一个人。比如一到韶州城下,赵阔就命令开挖了双层地道,这创意惊得当时出席军事会议的各个手下半天嘴都没合上去,想想之后佩服的只能五体投地的份,因为这如果成功,几乎等于一下就能毁灭掉守军的第一波防御。

朱清正等一些赵阔精心挑选的将领也跟着轻茅团听他教课,地理真是匪夷所思,朱清正觉的自己以前完全是井底之蛙,对赵阔的敬意再加三分,心里认为这也许是真正的贤者。

你服了对方,自然开始信对方的话。

朱清正开始研究原来觉的不怎么服气的圣经,在今天死战之前,他第一次虔诚做了祈祷,好像从那刻开始,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而是他们在战斗——他和他头顶上的那位上帝。

在获得了无比的成功光荣和生命之后,一直躺在椅子上半睡半醒的他突然仿佛听到上帝在对自己说话(在大概属于宗教人士的幻觉吧,我天天想某个特定美女,也许也能晚上突然看到她在床上对自己一笑),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跪在了地上,已经泪流满面了。

这一刻起,他被赵阔蛊惑成功,成了一个真正的信徒。

但他不知道他的恩师赵阔其实根本就不信任何东西。而且也不是什么贤者,不过是前世一个黑道大哥而已。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一位太平军士兵,对着跪地的朱清正一抱拳说道:“禀告旅帅,我们在城里抓到一伙抢劫民宅的清兵,但他们说认识您。”

“叫什么?”朱清正挥手让那人把自己搀扶起来,他自己根本起不来了。

“张三得,他说您知道。”

“张堂主啊。”朱清正点了点头,说道:“扶着我去见他。”

24老子还是咸丰呢

走进一处简陋的院子,四五条大汉正蹲在厨房里面,外面还蹲着十几号人,都穿著清兵衣服,悻悻的地上蹲着,站在他们中间的是提着刀矛监视的太平军,朱清正被扶着穿过这群人中间,浑身的血衣激起了蹲着的那些大汉的一片惊呼,走进西屋,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瘦小的清兵正躺在床上。

朱清正伸出还能灵活行动的左手,拇指前伸,食指弯曲,其余三指直伸,然后指尖上挑,附贴胸前腰际,微微一鞠躬。

这是天地会见面的动作暗号“三把半香”,本来被朱清正浑身的杀气激的有点恐惧的那人,一看这手势,立刻大喜过望的用手势还礼,叫道:“您就是太平军的朱白头…..”

“敬称不敢当!张叔,您在江湖上是如雷贯耳老前辈了,小侄久仰久仰!”说罢变戏法一样从腰后抽出一根玉雕的烟枪,左手一抖,那烟枪在空中转了个圈,烟嘴对上了张三得胸前。

“这是….这是….”张三得看见那烟枪眼前一亮,但咽了口唾沫,有些疑惑。

“闻听张叔无烟不欢,所以小侄特意给您带来了这个提神,知府卧房里拿来的。”朱清正微微一笑。

“好侄子啊!”张三得一个时辰没抽鸦片,早哈欠连天了,嗅到那烟枪散发出的味道早被勾的不知身在何处了,满脸大喜的接过烟枪,狠狠的拍着朱清正胳膊。

朱清正可和誓死不抽鸦片的罗前捷不同,那群小孩还小,非黑即白,看见别人抽烟说不定想扎死人家,他可是混迹江湖的老油子,虽然跪下祈祷的时候一样虔诚,但一站起来,又灵活无比的顺手抄来了魔鬼的礼物——鸦片烟枪和烟,送给这位韶州三合会的老大,顷刻间就拉近了关系。

三合会在破城战里也是有大功的。

除了协助太平军贴了安民告示,而且在破城的时候又在火上浇了一桶油。

一个时辰前,前方炮声枪声隆隆,而清军阵地后面的一个院子里却平静的很,中间一个煮着米汤的大锅这咕咕的滚着,粮食蔬菜到处放得都是,七八个练勇正懒洋洋的坐在空地上打盹,他们都是韶州城当地的团练,协助清军守城,这里却是给前方做饭的伙房所在。

“张爷!张爷!大事啊!”猛地一个被熏得满脸黑的练勇大叫着冲进这院子,顿时里面四躺八歪的人都来了精神,开始纷纷起立。

张爷就坐在树下一个小板凳上,背靠着大树抽大烟,他看着报信的那人竖起了烟枪:“怎么?城破了?”

“是啊!东城被破了,北城缺口也完蛋了!那群通安的兵开始跑了!”报信的人手拄着树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张爷正是张三得,韶州三合会三个大佬之一,为何却成了练勇的伙房工?

原来帮会头目往往身份不一,有的是大财主,而有的就是贫贱中起来的,张三得就属于后者,平日里就是除了江湖外无所事事的混混,凭借厉害无比的人脉,直接就进去了韶州团练成了个小头目,而团练几乎等于三合会的一个分舵,里面大部分都是帮会或者和帮会有关系的人,好男不当兵,何况是这种“非正式兵”,他们只是借着练勇的身份好做点“欺负良民、贩卖鸦片、绑架勒索”的勾当。

原来张三得是个小头目,要上城战斗的,但赵阔一到城外,他立刻调到了最安全的伙房,成了火工,这就叫人脉。

他们自然也是响应赵阔部里应外合的,四处张贴告示,散布流言,但韶州情况稍有不同,这批3000绿营兵是从外地调派来的,不是那种在城里驻扎了很长时间的当地兵,所以当地帮会渗透进去的力量没多少。

(这倒不是天地会是无比革命的地下战线,清兵来了就打入渗透分化瓦解。而是一个是兵,一个是贼,经常合作鱼肉草民,帮会你不和他们搞好关系,你怎么搞你那些可以杀头的买卖?而清兵他们不和帮会搞好关系,又怎么能找到爪牙,人脉四达,在当地呼风唤雨聚敛财富呢?

所以清末帮会在两广军队里泛滥倒很有点同流合污的意思。但帮会也恨满清腐败,以现在来看,作为本地人,韶州三合会就无比希望有人来干掉满清,就拿通安这帮子清兵来说,别说以前在韶州城里的胡作非为了,这才七天就几乎抢光了城里所有鸦片馆和半数富人,别说百姓了,帮会都活不下去了!)

不过张三得并不担忧通安能守住,满清都烂透了,谁家烂透的时候不是盗贼四起?烂透了还指望你能打退长毛?所以他们三合会热情的支持太平军,并打算在城破的时候分点好处。

只是没想到通安这个小子鸦片抽多了,神志不清,居然和太平军猛干了几仗,多守了几天。

现在城破了,太平军推进的太快,“杀清妖”的声音在这军队后方都听的见了。

“干活了!”张三得立刻站起来,把烟枪斜插回腰后,一脚踹倒了那锅饭。他的那些手下也立刻开始操起火把,把周围民居四处放火,并大吼:“城破了!城破了!长毛来了啊!”

顿时清兵后方团练处黑烟滚滚,呐喊四起,本来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清军溃兵看到阵后起火,能是慌不择路的乱碰了,甚至几个路盲居然又扭头跑回去了,被太平军迎头砍成肉酱。

看做满城乱成一团,清兵已经彻底完蛋了,张三得领着几十号人也已经跑到城南,这边都是富人聚居的地方,现在路上除了几个兔子一样的清兵跑过,已经人烟寥寥了,富人区老百姓谁会看打仗?不是早跑路就在屋里死命磕头求菩萨呢。

四面看了看情况,“换上!”张三得把号卦反穿,遮住清兵标志,然后从腰带里面抽出一面红巾,打散辫子,缠到头上,手下纷纷跟着换装,顿时街上出现了一群飞将军一般的太平军。

“杀清妖啊!”张三得大吼一声,领着一群手下就朝不远处韶州首富王富贵豪宅的家门,这群人顿时吓得看见他们的清兵腿打软,有几个直接口吐白沫的躺倒在大路上。

“张爷,那轿子!”一个手下捅了捅身边的张三得。

那边不远正有一面往南走的轿子看到他们慌不迭的在路上转向,后面的轿夫被前面同僚的狂转而甩了出去,还摔了一跤。

“定是大户!非富即贵!”看那轿子华丽,张三得他们蜂拥而上,前面管家模样的人看这群长毛冲来,顿时怪叫一声,和几个轿夫扔了轿子撒丫子就跑。

掀开轿门,里面一个满脸是土的胖子老头,但却穿了干净无比的丝绸内衣,正哆哆嗦嗦看着他们。

烟瘾极大的张三得一眼就瞥见了老头屁股边上那个精美的盒子,装鸦片的盒子。

“这必是清妖,杀了!”张三得大吼,操起长矛就要捅那老头。

“慢慢!各位天兵!我是知府!我要投敌!”知府急得都鼻涕都喷出来老长,急不可耐的他用辞都用错了,“弃暗投明”直接说成了“投敌”。

“投你妈妈!老子还是咸丰呢!”张三得冷笑一声,一枪洞胸,直接把那垂死的胖子拉出来扔到地上,开始跪在轿子里搜查财物。

“我真……是知…..府…..我要….投……”为了逃命脱去官袍的知府趴在土路上,捂着胸前的伤口挣扎用最后的力气再说了一遍,但人家忙着抢东西,根本没人理他,他挣扎着抬起头,入眼是一群急速奔来的脚,看完这最后一幕,他一头栽进了土里,断了气。

25 广东,我来了

M杀了一个白痴老胖子,张三得甚至没来得及实现抢王富贵家的大计,就因为一顶豪华轿子,被杀过来的太平军堵了个正着。

这群人都是一张黑油满面的鸦片脸,衣服别别扭扭,直接在路上就杀人越货,从哪里看也不像太平军啊。

立刻就被当成换装的清兵给押起来了,为了活命,张三得只有大叫朱白头的一个法子了。

从张三得那里出来,朱清正叫来手下太平军让他们由熟悉当地情况的三合会朋友领着,剿灭官府残余、不良官商等家伙,并去“请”郎中、儒生、木匠、铁匠等军中急需的手艺人。

“张三得这帮子人啊!怎么才能炼成百战铁军?”朱清正摇头苦笑,他知道韶州城一下,他上头那个目无表情的将军必然又把他的“十万雄兵”摆出来,赵阔说话从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叹了气,摇摇头,把这烦心事甩出脑袋,举起还在哆嗦的右手下达了新命令。

“给我砸烂一切烟馆!”此刻命令下的冷冰冰的,浑然和刚才热情递给江湖朋友烟枪的那个朱白头又换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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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攻下城,赵阔在第八日下午入城。

按照他约定的,他让他的仪仗队——四十一名“锐矛团”童子做入城开路的先导,这四十多人将排成整齐的长矛方阵,走在赵阔大轿子前面,为他一路开路,享受胜利的荣耀。

这是一种巨大的光荣,当然也是一种难以拒绝的蛊惑。

本来起“轻矛团”名字的时候,赵阔对这群小孩的实力还有疑问,但是韶州攻城战证明了信仰狂热的童子的战力也是极其可怕的,不输于成年人。在庄立忠代表全员请求后,赵阔立刻准许,“轻矛团”的名字跳成了“锐矛团”。

四十个人排成八排乘五列的纵队。但不是按高矮排的,而是按战功排。

指挥官将给予锐矛团里的成员之中战功最高的那个,这自然是庄立忠的。

这次破城战首功是朱清正和钟汉两个将军,但随后就小童子庄立忠腰缠火药包誓死炸开了人墙的一个口子,为了破城战立下汗马功劳。

本来他必死无疑,不是和清兵一起被炸得血肉横飞,要不就是被清兵一枪捅死,但那清兵管带以罕见的英勇攥灭了导火索,而庄立忠自己的武勇也救了自己,稍微一薄的清兵肉墙让拼死进攻的太平军冲了进来,顺势保护了清兵群里昏死过去的庄立忠,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早就是大功臣之一了。

以赵影的疯狂也才能站在第二排,身材矮小的他连前面的路都看不见。

站在他后面的罗前捷因为身材很高,倒不担心看不见路,但左眼上带着一个新的黑色眼罩让他在这队伍里份外显眼,他这种伤虽然丢了一只眼球,在后世兴许一下就能索赔几百万,也可能因为悲伤消沉而毁掉一个人的人生,但这个时代,他只是小伤,连伤残名单里的那个数字都没能进去,因为这个时点的医疗水平所谓的伤员和死人差不到哪里去。他第三天就又带着眼罩上战场了。

而现在列队站在轿子前面,他发现这个队伍里已经多了四分之一的陌生新面孔。

也就是说有十个曾经的朋友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童子军团的狂热加上他们的体弱和经验不足,让他们的伤亡率超过老兵很多,但赵阔根本只是翻翻眼珠而已,以现在这个团的规模、他手里的教书先生数量和这些孩子的学习程度,死一半他都不会心疼,一个月内又可以重建。

“仅仅是开始的试验而已。”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矛尖,和小孩子们因为兴奋而不时踮起脚尖朝前面张望。

那里不远处有城门大开等待赵阔军阵的韶州,沿途站满了雄壮的太平军战士。城里的街道上也挤满了迎接这只军队的百姓,当然都是贫民,依靠三合会的人力和宣传,把贫穷到无可失去的百姓拉出家来迎接新征服者并不是难事。

鼓乐响起,坐在轿子帘大开的赵阔不仅哑然失笑——这音乐和后世古装片结婚娶媳妇差不多啊。

而他前面带队的庄立忠却显得异常紧张,他站在方阵前列,高高抬了抬手里的长矛,咳嗽了两声,一时间却嗓子发哑:“预…..”

“庄立忠!过来!”轿子里的赵阔伸出身子去,对前面的庄立忠招着手。

“将军有何吩咐?”满头冷汗的庄立忠急急跑到轿子边手驻长矛,单膝跪地。

“你是仪仗队指挥官,用这个!”说着赵阔把自己的将军佩剑解给了庄立忠。

捧着那华美的佩剑,庄立忠又惊又喜,期期艾艾的不知该说什么。

“这剑就赐给你们锐矛团先生了。”赵阔笑道:“你保管!等有新仪仗队指挥官的时候,你转赠给他!”

说白了就是奖杯或者锦旗而已。

但这个年代,这种将军佩剑对于小孩诱惑力何其大也!大概类似后世家境稍稍不好的孩子看到豪华游戏机或者电脑一般。

顿时庄立忠喘的气都粗了,这种剑让自己一直保管?那在兄弟中间该多有面子!

庄立忠差点喜晕过去。

在地上喘了好久的气,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属下…..属下…..谢谢将军赏赐!”

“不要结巴!韶州城在你和你的兄弟面前跪下来了!你们是胜利者,昂首挺胸,接受这城的敬意吧!”

韶州城下,庄立忠猛地抽出那寒光四溢的宝剑,在身边兄弟排得密密麻麻如林长矛的杀气中,剑指城门大吼一声:“全军听令!将!军!入!城!”

越过森林一样的矛尖,在摇晃的轿子里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城,赵阔舔了舔嘴唇,轻轻吐出一口气,悄声说道:“广东,ICOME,ISEE,ICONQUER。”

26少年缙绅之烦恼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四角围村的一个角上的塔楼火光四射,尘土、碎石漫天飞射,整个塔楼在土雾已消失不见。四角形的围城矮了半截,放佛一个人脸上挨了一拳,嘴角耷拉下来一般。

“怎么回事!”一位面色黝黑的少年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一手握着鸟枪,不理头上“扑扑”铁砂射击到墙上打起的土雾,他跪在地上又惊又怕的大声吼着,但没人回答他,这条50米长的城墙上已经全是盖了一层黄土和碎石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伤者了。

“炮炸了!少爷!”旁边四十多岁的村夫打扮的人把他拉过来,他正手握一柄叉子,背部紧紧贴在墙垛上,满脸都是惊恐之极的神色。

“老李这王八蛋啊!不知道填药填多少啊!”顿时这已经打了一个时辰的少爷明白怎么回事,排在四角的四门铜炮是花了大价钱从清军里买来的,但都是老掉牙的铜炮,甚至有一门还刻着“大明”,平时根本没有拿出来用过,只是排在城墙上威吓匪徒的,这次仓皇使用,居然这一门炸膛了。

长叹一声,看着墙下壕沟不远处,密密麻麻冲过来的人头,眼泪几乎都要急的流下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较大的青年猫着腰跑了过来,一把拽住那少年的手,叫道:“弟弟,快下来。”

下来城墙就是巍峨的民居,这是一个硕大的家堡。

在客厅里,背对后面的孔子画像,一个白须飘飘的老者两眼无神的看着外面,耳边风里充斥着喊杀声、火器爆破声。

“爹!西墙那铜炮炸了!死了几十个勇丁,要赶紧去填啊!”少年一看见父亲就大喊起来。

“拿什么填呢?”老者摇了摇头,他回天无力般的说道:“长毛势大啊,我们就200勇丁。拿什么填呢?”

“爹,那也不能…..”少年被父亲的绝望所震惊,但立刻他又被恐惧捉住了心脏,他睁大了眼睛,说道:“那怎么办?如果被他们进来…….”

话音未落,东边一声巨响,屋梁上的土扑哧扑哧的往下落,几个主人惊恐的扭头往东边看去,越过几间屋顶看去,只见一根黑色烟柱升起在东堡墙中间,一个提着梭镖穿着草鞋肌肉虬结的壮汉慌不择路的玩命朝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吼:“老爷!不好了!长毛炸了堡门!你们快走吧!”

“陈宝强,你孔武有力,又会武功,立刻跟着大少爷和二少爷去西边木工屋!要保护他们!”老者猛地一挥手,然后他挨个看了看自己儿子们,看得非常仔细,简直好像要把他们的面容挖下来贴到自己眼睛里去。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朝厅里椅子走去。

西边木工屋靠近西边堡墙,下面有条地道通往堡子外面。

“爹,你不走吗?!”两个儿子异口同声大喊。

慢慢的坐到正座上,把辫子甩到背后,然后把膝盖上的长袍拉平,他看着自己儿子说道:“我是广东佛冈厅16乡的民团推选出的民团长,我如果走了,还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你们想想你们的爷爷是翰林,我们是乡民的楷模,是大清的缙绅,是书香门第!值此国破家亡关头,我要杀贼而死,上对得起君主,下对的起祖宗。不让家族清誉蒙尘。”

说着,老者伤感的抚了抚自己的膝盖,说道:“最重要的,我腿疾有十年了吧?跟着你们,只能连累你们。去吧!把李家的香火传下去!”

“爹爹!”两个泪流满面的儿子一起冲进厅里,要去拽他们的父亲逃生。

“混蛋!还不走?你们不听为父的吗?你们想忤逆不孝吗!赶紧给我走!”老者大吼起来,泪水也扑扑的流了下来。

眼泪好像止不住的往下流,少年一步一回头,泪水糊住的视线里,那熟悉的大厅高屋脊混着四起的黑烟模糊着永远留在了他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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