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交给他们实验一下,好当场表演给大家看看。戴马上同意,要我派汽车立刻将这
几个人从警卫大队部接出来送到刑事实验室。第一个被拉到椅子上的,以为是要受
电刑,马上喊娘叫爷地大哭起来,问了半个多钟头,操纵这台机器的几个美特忙得
满头大汗,结果只说了一句"这人所供的是不老实",戴笠看得有点不耐烦便借故
走了。我送他到汽车旁边时,他才笑着对我说:"这样麻烦,还不如我们那些不科
学的方法有效得多广我因急于要想弄清这次窃案,便又回到实验室耐心地等他们一
个个去实验一下。结果个个都是"不老实、嫌疑重大",最后都只好继续扣留下来
进行侦察。半个月后,这个仓库失窃案案情完全弄清楚,原来是管理仓库的特务们
自己监守自盗,因分赃不均发生了内江,相互检举出来,这样才把这几个说老实话
而被这部机器断定为不老实、有重大嫌疑的无辜者释放。从第一次试验了这部"测
谎器"是在撒谎以后,戴笠对它便毫不感到兴趣,不过对美帝的其他几种刑具倒很
为称赞。
当时从美国运来的还有一套"强光审讯器"。这是用几盏光度极强的电灯组成
的。被审讯的人经过相当时间的照射后,神经上受到极大刺激,便不能控制自己而
胡言乱语起来,法官可以从他说出的许多话中找出矛盾再去追问。另外还有几套新
式电刑设备,这比军统一贯用的手摇电话机改成的电刑具不但方便而且很美观,像
小巧的收音机一样,可以控制电流的强弱,对不同体格的人使用不同程度的电量,
使用过久也不会晕过去,而只是越来越难受,虽然痛苦到汗出如雨,连精液都要流
出来,但还能说话,这便最有利于审讯。这些美制刑具,更大的特点是虽然经过多
次用刑,受刑人的神经系统与心脏机能受了重伤而表面却看不出半点伤痕来。由于
这些原因,以后特警班的学生除了几个人专门学习过对"测谎侦察器"的使用、操
纵和检修等技术外,大多是学习另外一些美式审讯方法。美特还送给特警班学生实
习用的许多美制手镣脚铐。戴笠看到以后很高兴,认为比军统原来使用的轻便牢靠,
携带方便。美特们听到后,便立即赠送五千副给军统。以后这种美式手脚镣,除了
军统自己留了一批外,大都分配给各地的公开特务机关。解放前中美所大屠杀中,
许多被乱枪打死的烈士们手上和脚上都还带着这些东西。
当时特警班实习用的警犬有一百多条,也全部是由美国经海空陆等运输而到重
庆的。戴笠原来认为这些活教材可以由军统警犬室来繁殖,免得占去运输吨位,好
多运其他物资,但美国教官不同意。他们去看过军统的警犬后,连戴笠所最称赞的
那条叫小琳的第一号警犬,都认为品种不纯,不够条件,便决定全部由美国运来。
只有保警系用来训练骑警的一些马匹,从美国运来太不方便,才派人从新疆去采购
了一批,但是美特也感到不合条件而是勉强使用。他们认为用最好的马队组成的骑
警,对驱散示威的群众比之国民党特务机关用救火车的水龙向群众喷射的效果要高
明得多。戴笠也很重视这一项新办法,保警系的学生在实习过程中,便经常练习骑
在高头大马上冲人人群中挥动皮鞭警棍去痛殴群众头部的种种技术。
特警班第一期的学生受训一年刚刚满期,便赶上抗战胜利,戴笠立刻把他们分
配到全国各地大城市的警察局和稽查处去工作,并对那些专心致意负责主持训练的
美国教官,叫我每人给准备了一份厚礼,以答谢他们的辛劳。第二期因中美所结束,
美国教官都回去了,但训练方法却仍保留了原来的方式,把第一期学生中向美特学
习得最好的留下当助教。不过由于这一期的学生,没有受到美国教官的亲自传授,
在毕业后分派工作时便不像第一期那样到处受欢迎了。
中美所成立得最早的训练班,是气象工作人员训练班。这是由于美帝海空军急
于要掌握中国大陆的气象材料,在第一次合同未签订前便于一九四二年冬间成立。
关于这个班的情况,我了解不多,只知道先后办过四期,是专门训练有关气象测量
方面的一些技术人员。除了美国的专家外,中国方面也聘了两个气象专家帮同训练。
每期有学生三十到五十人不等。学生大都是在军统无线电训练班中挑选的,毕业后
都是分发在各地的气象部门工作。
另一个较早的训练班则成立于一九四三年春间,叫"助教工作人员训练班"。
这个训练班是准备为各地的中美特种技术班培养担任美特教官的助手的,全部是由
美特们自己负责。这个班由梅乐斯兼班主任,所以学生们自己便把它叫作"梅乐斯
训练班",借以显示出他们是完全由美国特务培训而有别于军统局的其他训练班。
这个班只办了一期,学生五十余人,是由军统其他特训班毕业学生中挑选出来的,
毕业时由梅乐斯赠送了镌有"梅乐斯赠"的短剑一柄。学生大都是分在一些中美班
去当助教。
中美所办得最多的是"中美特种技术训练班"。这些班都是由戴笠兼主任,军
统派副主任,美帝方面只派总教官和教官。每个班的组织都相同,主任、副主任下
设美国总教官室、教育长,以及教务、政训、总务三个组。学生系由军统所领导的
武装特务部队里调来,受训完毕由美方负责按实际受训人数全部配发美国武器和装
备。所发武器都是卡宾枪、汤姆生手提机枪或U*手提机枪,以及少数火箭炮与曲尺
及左轮手枪。训练的内容主要是美式武器的使用,并传授爆破术、侦察术、游击战
术以及配合美军登陆等战术。这些都是由美国教官负责,只有政治训练才由军统特
务负责。受训期间大都是三个月左右一期。在人多的地方是采用一期未完二期便又
同时举办的办法,一般是一期接一期地训练下去。从一九四三年到一九四五年,这
些班共训练和装备了武装特务五万多人,在解放战争期间都改编成为交通警察总队。
这些班是按成立先后次序排列,但通常却是以班的所在地来取名的。最先成立
的训练班,是在安徽军统所领导的忠义救国军所在地附近翕县的雄村,所以第一中
美特种技术训练班,一般人又称为雄村训练班。这个班的副主任为郭履洲,教育长
余万选,教务组长吴未生,总务组长张东生,政训组长不详。班里有美特教官三十
多名。参加受训的部队都是忠义救国军的各个纵队的成员。这个班训练的时间最长,
一直到抗战胜利才结束,训练出来的人也最多,共有八千名左右。一九四五年秋,
戴笠曾陪同梅乐斯前往视察,对这个班极表满意。这个班在第一期举行开学典礼时,
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亲自前往讲话。抗战胜利后抢先进入上海的特务部
队,便是由这个训练班所训练出来的,当时军统称之为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
基本部队。
第二中美特种技术训练班于一九四三年秋成立于湖南南岳,一九四四年因湘北
日军进攻,国民党军节节败退,这个班便一下迁逃到湘西洪江,但一般人仍称之为
南岳训练班而不称洪江班。副主任为陶一珊,教育长郭宗尧,政训组长苏业光,总
务组长栗沧洲,教务组长不详。这个班当时调训的部队主要是军委会别动军第六纵
队何际元部以及军统在湖南招收的土匪陈士虎的部队。陶一珊在调训陈士虎部队以
后,看到这部分土匪为数不少,自己便想吃下去,曾和陈闹得不可开交。两人表面
上虽仍称兄道弟,暗地里各显神通,先是相互向戴笠去控告,戴双方敷衍。最后演
变到陈士虎准备派人暗杀陶一珊,陶闻讯立即赶赴重庆检举陈在湖南的种种不法行
为,说陈野心太大,将来得到美式装备后又准备去作山大王。陈士虎在其部队受训
时,曾向美特教官们行贿,装备的武器不但比何际元部要好,而且得到的弹药也多。
戴笠听信了陶的话,怕陈士虎一旦叛变,给他丢面子,便同意陶的建议将陈士虎秘
密杀害,将其部队改编。
第三中美班于一九四三年成立于河南临汝县风穴寺,一九四四年因战事关系迁
往西安附近牛东,一般称为牛东训练班。副主任先后由文强、杨蔚两人担任过,教
育长由金树云、张树勋先后担任过,教务组长为常惠卿,政训组长刘克敌,总务组
长黄翠柏。训练和装备的部队为军委会别动军廖宗泽、岳烛远、杨蔚等几个纵队。
一九四四年,戴笠和梅乐斯一道去视察过这个班。当时这个班有美特教官四十名左
右。戴笠和梅乐斯都很重视这个班,因为它是设在国民党反共的重要战略地区,所
以决定要使它成为西北方面训练反共的特务武装部队的基地。
第四中美班设在绥远陕坝,一般称为陕坝训练班。副主任高荣,教育长黄康水,
其他各组负责人不详。这个班成立不久,高荣使与美特总教官闹意见,戴笠一再责
备高荣要他听从美方意见,高表面上接受而暗中仍自己搞一套,最后戴将高撤职,
由乔家才接替。这个班没有训练几期便结束。
第五中美班设在贵州息烽军统息烽特训班旧址。副主任先后由邓匡元、何峨芳
担任,系训练别动军徐光英纵队。戴笠和梅乐斯也去这个班视察过。
第六中美班设在江西修水县国民党三十集团军王陵基总部附近。副主任唐新。
专调训别动军杨遇春、盛瑜等纵队,和一些军统局的行动总队、爆破总队。每期开
学,王陵基均前往讲话。这个班一直到抗战胜利都没有结束。日寇投降时,王陵基
率部进驻武汉市区时,唐新也跟着带了他的行动总队和三十多名美特教官一同驶往
武汉。当时驻在武汉的日军发现唐部有美国军官,拒绝他们进入市区,这些美特教
官才悻悻返回重庆。
第七中美班设在福建漳州,副主任先后有雷镇中、陈达元,其他情况不详。
第八中美班设在浙江瑞安县玉壶,副主任赵世瑞,系训练忠义救国军张惠芳部
和军统的行动总队等,其他情况不详。
第九中美班设在福建建瓯,只知道副主任为林超,其他不了解。
第十中美班设在安徽临泉。只有这个班的班主任不是戴笠,而是由汤恩伯兼主
任。副主任周麟祥,教育长刘庆生,政训组长钱孟起等,则仍为军统人员。主要是
调训汤恩伯的苏鲁豫皖边区总司令部所领导的游击部队和周麟祥的军统行动总队。
这个班是由于汤向戴笠提议而成立的,汤和戴感情一向很好,戴为了尊重汤,所以
自己不兼主任,但成立不久便因抗战胜利而结束,没有办几期。'
除以上十个专门训练特务武装部队的中美特种技术训练班外,还在浙江淳安港
口成立过中美爆破人员训练班。副主任毛森。这个班也是由美帝派遣专门教官和供
应训练器材,帮同训练。
另外还在湖南东安办过两期中美医务人员训练班。副主任傅荣。这个班是美特
专为这些武装特务部队训练军医人员的。
抗战胜利后,按照第一次合同的规定,中美所应即结束。但是戴笠为了要设法
保留一批反共有经验的汉奸特务分子,便要求美方仍以中美所名义在上海和北平各
成立一个中美特种警察人员训练班。这一要求立刻得到美方同意,除愿意留下一批
美国教官负责主持训练外,并答应供应两个班所需要的各种器材,俾使这批南北两
地的汉奸特务镀一镀金变成美蒋特务。戴笠在接收了上海江湾日本海军俱乐部和北
平日本特务机关的大批房屋后,还感到规模不够大,又加工扩建。当时因上海方面
修建房屋工程太大,没有等到完工,戴笠便已死去,只决定了由赵志憙为副主任,
正在筹备中即行停止。北平特警班先后由楼兆元、乔家才担任副主任,已招收学生
三百余人,刚准备训练,也因戴死去而匆匆结束。郑介民接任军统局长后,怕受到
各方面的攻击,顾虑很多,这两个训练汉奸特务的中美特警班才没有继续举办下去。
美帝特务的活动情况
派到中美所工作的美帝特务,除了担任中美所的公开职务以外,都有另外的一
种任务,最明显的是他们利用中美所这个基地来发展在亚洲的情报活动,以加强它
在东南亚各国的特务联系。这方面的工作,有的是由他们直接去进行,有的则利用
军统的关系去活动。
我记得最先与中美所美特发生关系的,是英国在缅甸、印度活动的英国特务组
织。这一关系的具体情况,我不了解,只是有一次偶然听到该所担任事务工作的特
务们告诉我,说有三个远道来的英国客人在该所住了几天便走了。我便去问戴笠知
不知道这件事。他答复我说英国人走了以后他才知道,因为美方事前没有告诉他。
为了这件事,戴笠有点不痛快,认为美方不应该不和他商量一下。
不久,法国在印度支那半岛活动的一个法国特务要来中美所与美方联系,美特
便先通知戴笠,戴听了很高兴。这个法国特务的姓名我已记不得,只知道他的妻子
叫梅丽亚,是越南皇帝隆治的女儿。戴笠为了招待这位越南公主和驸马,曾举行一
次盛大宴会,还准备了一份厚礼送给那位身材矮小,只有她丈夫三分之二那样高的
公主。可是戴笠和这位法国特务只在宴会上见过面,攀谈了一番,到美法两方特务
正式商讨问题时,却又没有被邀请去参加。他虽很难过,但表面上又要装成不在乎
的样子,从他当大借故发脾气骂人的情况,便可看出他的心情。以后泰国代表团团
长乃沙愿来到重庆,先是与军统局联系,由戴笠在黄家垭口找了一栋小洋房给他们
六七个人居住。戴笠多次带我去这里布置,对这几个人招待得很周到。后来美方知
道这一情况,又很快地把这些人拉了过去,表面上是叫他们与中美所联系,实际上
是美帝想直接利用这些人。泰国代表团与美国特务组织勾上后,便感到比和军统往
来更为有利,便投入美帝怀抱。戴笠因此更加不满,可是自己还得事事依靠美帝,
也只好忍受下去。
美国特务们利用中美特务合作这一便利条件,在中国进行特务活动,最初还是
秘密地进行,后来便逐渐变成公开的了。例如美国司机去东南和西北地区运送武器、
物资时,据一些同去的军统局司机告诉我,这些美国佬不但非常注意公路交通情况,
而且每次休息下来,便留心打听各地的民情风俗、山川河流以及出产物品等等。派
在各个中美特种技术训练班的美国教官,更是随时随地从事各种间谍活动,每天由
他们自己带去的电台直接向重庆美方发报。有一件最具体的活动,是我亲自参加过
的。那便是一九四五年春间,浙江大学教授费巩的失踪事件,美特进行了为期近两
个月的寻找,这一情况我最清楚。从这一件事,便可说明美帝特务在中国的种种活
动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浙江大学进步教授费巩,于一九四四年春应复旦大学邀请
来到重庆讲学。有天早上,费巩教授在重庆千厮门码头准备搭船去北碚,和他同行
的有一个复旦大学的学生。两人因为都没有进早餐,这个学生便请费巩留在码头上
看行李,自己到岸上去买早点。等这个学生把早点买回后,便再也找不到费巩,到
开船时还不见影子,他只好一个人回到学校去报告。等了一天,还不见费巩到学校,
复旦大学便把这一情况向重庆卫戍总司令部作了报告,要求设法寻找。卫戍总部的
处置办法,便是传讯这个和费一同候过船的学生,问去问来也得不出结果。
这时,费巩教授的失踪引起了教育界的许多人的注意。他们认为一定是被那些
无法无天的特务秘密抓去了,便纷纷进行营救工作,希望早日释放出来。一个星期
过去了,也得不到一点消息。事情越闹越大,许多教授们认为个人安全这么没有保
障,都人人自危。后来蒋介石知道了便向戴笠查问这件事。戴回答他军统没有抓这
个人。当晚,戴又约集中统局长叶秀峰、宪兵司令张镇到军统局漱庐办公室开会,
这两个单位的特务头子也矢口否认秘密逮捕过费巩。蒋介石便准备以不了了之,置
之不理算了。
但一个大学教授突然无端不见了,除了费巩的家属和亲友们异常关怀以外,社
会上一些进步的舆论也为此而提出了指责,而反动派仍旧不理会。这时便有与费巩
先后在美国同过学的大学教授四十人联名上书美帝驻华的远东战区参谋长魏德迈,
请求他出面来营救这位留学过美国的教授。这一下果然引起了魏德迈的注意,他曾
亲自去问过蒋介石。蒋介石虽一面答复没有抓这个人,但还不放心,便再一次叫戴
笠详查,也无结果,而只把那个同行的学生再严刑逼供一次。
当蒋介石得到戴笠的再次回复而转告魏德迈之后,魏德迈为了要想树立美帝在
华的威信,便决定把这件事交给梅乐斯来办,希望通过美帝特务们把费巩找出来。
梅乐斯当时感到很棘手,便找戴笠商量,希望在戴的帮助下完成这一任务。戴同意
之后,梅乐斯便把在中美所的一个纽约名探克拉克少校派出来去负责这一工作。戴
笠便叫我参加协助,并向梅乐斯吹嘘说我过去是上海的名探。因我抗战前在上海搞
特务活动时是以侦探来作掩护的。戴笠在派我时,曾再三叮嘱,如果发现了可靠线
索一定要先行设法把费巩弄到手中,不能由克拉克弄去,以免他在蒋介石面前丢脸。
戴并叫我不要多出什么主意,一切看这个美国名探的办法。因此我在和克拉克初次
见面商谈时,便问他准备怎样进行?他主张先去复旦和浙大调查一下再作计较,我
同意先去浙大了解费巩过去的情况再说。
第二天我和他带了中美所一个翻译潘景翔由重庆动身去贵州遵义,先去见浙大
校长竺可桢先生。我记得那天竺先生很不耐烦地在校长办公室接待了我们,我向他
说明了来意之后,他便用英语直接和克拉克交谈,答复了这个美国名探提出的有关
费巩的问题。我记得竺先生对我们十分肯定地指出,遵义是绝对找不出费教授的,
说要找到这个人,最好是回到重庆向那些专门逮捕和囚禁政治犯的政府机关去查询,
在那里可能得到圆满的答复。但是我们对这样一个肯定性的回答并不满意,又请他
介绍一下费先生在遵义和其他地方的关系,我们好去多方了解。竺先生想了很久,
最后又问了在旁的其他一些人之后,便要我们去附近的湄潭县费教授一个亲戚处去
了解一下。我们并向他要了一张费巩的最近照片。第二天我们便驱车赶往湄潭,见
了费巩的一个亲戚和几个与费相识的人,他们也和竺先生所说差不多,说费教授平
日思想很进步,对政府常有不满言论,浙大的学生都很尊敬他等。
从湄潭回来后,我便找了军统在遵义负责的贵州站遵义组组长陈某查问情况。
他告诉我,费在浙大教授中一向是表现很激烈,除了军统对他注意外,中统也很注
意他,中统并派有特务监视他,这次去重庆可能还有中统特务跟他一路去。他认为
军统如果没有逮捕他,很可能是被中统秘密逮捕了。
我们在遵义军统设在茅草铺的植物油炼代汽油的工厂住了近一星期,便返回重
庆。克拉克认为竺校长告诉他向政府机关查询的意见很值得重视。当我们向戴笠和
梅乐斯一同报告去遵义调查经过情况以及竺校长的意见后,梅乐斯也认为如果能向
重庆治安机关去查询一下便可能水落石出;万一没有,魏德迈也好回答给他上书营
救费教授的四十名留美教授们。戴笠当时也只好答应仍旧叫我陪同去向重庆稽查处
和警察局刑警处等单位去查阅自费巩失踪后的有关捕人档案,必要时可拿着费的照
片去查对一下这一段时间内所逮捕到的人犯。
在走出来的时候,我悄悄问戴笠,万一克拉克要看看设在中美所内的军统局看
守所时怎么办?他听了立刻把脸一沉,厉声地回答我说:"他们想讨好这几十个留
美的教授,别的都能依他们的,要是提到看我们的看守所时,你就干脆回答他这都
是些很久以前关起来的人,没有最近逮捕的。"停了一会,他又补充一句:"我们
没有抓费巩,你不是不清楚,怎么会提到这个问题?"
当我们翻遍了稽查处和刑警处等单位的档案而找不出一点线索时,这些单位的
负责人又向我们建议可能是由于失足落水淹死了,所以到处找不到。克拉克一听也
很以为然,便和我到码头上调查,后来又到长江下游唐家论一处专门打捞尸体的地
方去查询,甚至还把最近所捞到的无人认领的尸体十多具一起挖出来对证一下。当
时天气很热,我们在唐家沦附近的坟地里,搞了两天,仔细查对了那十多具腐烂得
已经发臭的尸体,没有一具可以勉强联系得上是费巩,才失望而归。
魏德迈听说没有一点结果,很不高兴,还要梅乐斯继续设法侦查。他认为不管
是哪一个单位抓去了,只要弄确实以后,他一定有力量能要回来。正在这个时候,
重庆卫戍总司令部突然接到一个署名浙江大学学生XX的一封告密信,说他亲自见到
失踪的费巩教授在巫山县过渡,费身穿和尚装束,经他认出后费叮嘱他不可对人声
张,因他看破了红尘,决心出家,要这个学生一定要守秘密。卫戍总部正急着没有
办法好交代,因为一个大学教授居然丢了找不出来,又惊动了美国主子来出面查询,
实在没法可辞其咎,得到这封信后,便连夜由稽查处派人去巫山寻找。卫戍总部去
的人还没有回来,梅乐斯也得到这消息,也要派人去,戴笠又叫我陪着克拉克赶赴
巫山县。巫山县政府一听洋大人要找什么和尚,便准备下令各乡镇将巫山县各寺庙
的和尚全部押到县里来由我们当面查对。我和克拉克都不赞成这个打草惊蛇的办法,
决定亲自到各寺庙去查访。结果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我们遍历巫山十二峰,寻访
了几十个大小庙宇,仍旧找不到一个可能是费巩的和尚。我们在巫山渡口住了两天,
留心观察渡河的来往行人,也没有看到这位教授来过,才扫兴而回。
最后,总算由于抗日战争得到胜利,消息传来,美国人纷纷作回国的打算,这
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直到解放后,我也没有听到费巩的下落,这一件大学教授
失踪案,始终成了一个谜。
在这里,最后还要谈一点中美所美特们的胡作非为。当时在中美所工作的美特,
因为经常到处乱来,时常被人民包围起来喊打,往往弄得狼狈逃回。他们进到中美
所范围才敢大摇大摆地走,因为追的人不敢越雷池一步,唯恐无辜受害。这些美特
们后来发现美国的许多空军背上都有国民党政府发给的一张护身符,上面有十二个
很大的中国字"来华助战洋人,军民一体保护"。他们从这些背上有字的美军口中,
知道这张护身符的好处,也希望弄到一张。戴笠听到翻译的报告后,曾考虑过这一
问题,后来认为中美所是一个特种机关,没有用这一办法,而改用了一种有中美两
国标志的臂章,另外还定制了一批浅蓝色的证章,上面有SACO白色字母,给他们佩
带。重庆当时的警察和公开特务机关工作的军统分子,看到佩带这种证章和臂章的
美军,都知道是中美所的,遇到他们有不法行为都得让他们几分而好好地保护一下,
因此他们便越来越有所恃而无恐了。
在抗战快要结束前,美特们便忙着做生意。有些在美国经营木材、纸张、杂货
等生意的特务,纷纷找人签合同,希望在中国找人推销货物。一些原来在中国当牧
师、神甫的中国通,不少也在抗战时调到中美所工作,胜利后又回到他们原来的岗
位去了。其中有一个在川西一带活动多年的美特任福根,解放后因从事间谍活动被
捕,直到一九五六年才释放回国,他当时也曾在中美所担任过工作。
梅乐斯的罪恶活动
以协助中国抗日为名而来到中国的美帝特务头子梅乐斯,这个双手沾满了中国
人民鲜血的刽子手,中国人民是不会忘记对他的仇恨的。他在中国的几年当中,不
但尽心竭力地帮助军统培养大量美式特务和选送军统大特务赴美国学习,以加强军
统对中国人民革命的镇压,并供应大量各种杀人武器来屠杀中国人民,为军统训练
和装备了数以万计的武装特务部队,企图加强反动派阻碍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解
放以后所破获的许多潜伏特务组织,都与梅乐斯过去在华的罪恶活动有密切关系。
他是-个非常阴险狡诈的人,也是一个中国通。他在和戴笠"合作"的几年时间中,
主奴关系是处得非常之好的。主子对奴才是宠爱倍至,使得奴才们也恭顺异常。他
很了解戴笠的为人,表面上是好胜逞强,骨子里又是另有一套。所以每次他和戴笠
在有军统大特务参加的会议上,从不直接给戴笠下不去。每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而
要坚持他的意见时,他总是用"让我考虑一下"这句话敷衍过去,等到他回到办公
室,便立刻以书面的备忘录通知戴笠。戴接到这类与他意见完全相反的通知,有时
虽然还要发一下脾气,但过了一会便得完全依照这一通知去办,不敢坚持自己的意
见。因为梅乐斯从来不当着戴笠的部下给他难堪,所以戴笠便往往可以向部下夸口
他和梅乐斯之间不但完全平等,有时梅还得听他的。其实天晓得,我在那几年中从
来没有看到那一件稍许大一点的事戴笠能自己作主而不听梅乐斯的话。据我所了解,
戴笠曾经希望在广西柳州或桂林成立一个中美特种技术训练班,梅乐斯认为没有必
要,戴笠只好依他,而把广西的特务部队送到贵州息烽去训练。还有,当时戴笠希
望中美所的武器多集中到重庆,梅乐斯却要多配给到东南沿海地区,以便接应美军
在东南登陆。梅一定要在贵阳成立大武器仓库,这样便可以把运到昆明的武器分置
到贵州后更快地运往西南。又如,戴笠一直不爱照相,梅乐斯也叫他改变过来,任
意由美特们给他拍照。
梅乐斯很懂得戴笠的心理,他为了永久能利用军统这一组织在中国从事特务活
动,除了在美国宣传戴笠的种种神话式的传闻和他在蒋介石身边的作用,使得戴笠
感到混身舒适以外,他还极力怂恿戴笠应当去美国游历一下。而最能使戴笠感激不
尽、终身难忘的恩赐,是在开罗会议期间,罗斯福总统当面向蒋介石提出希望能见
一见这个中国的希姆莱。戴笠听到了之后,知道是梅乐斯替他在美国吹嘘的关系,
才使他得到主子的主子这么重视。他便愈加感到梅乐斯对他未来的前程关系太大,
便更加俯首贴耳了。
梅乐斯不但对戴笠肯下功夫,即对派在中美所工作的大特务和军统的处长级的
特务也是尽力表现出一付主人的姿态。不少的大特务都得过他赏赐的手表、衣服之
类的东西,一般都能得到些香烟、巧克力糖之类。个别的人还得到他赠送的手枪、
卡宾枪。汤姆生手提机枪。我因在事务工作上和他常常有所接触,他还送过我一部
吉普车引擎,自己可以装配成一辆汽车。他在赠送这些东西时,总是叫人用打字机
打好一张证明文件,由他签名,以免误会。
自从中美所正式成立那天起,梅乐斯便在他所住的钟家山办公室前面空地上升
起了他那面七星旗,一直到中美所结束。他除了回国养病和出去视察工作的这段期
间外,每天一早他总是先叫人去升旗,到傍晚才收下来。我对这面长不到两尺、宽
不过几寸的窄长小尖角旗很为好奇。这面旗是白底镶红边,一顺排着七颗红星,既
不像美国国旗,也不像中国过去那种帅字旗。后来经过多次打听,才知道这面旗子
的来历。原来是梅乐斯过去当海军舰长时,有次去镇压菲律宾人民武装反抗美帝的
船队时,他的军舰大炮把逃在海上的反美武装船只击沉以后,船上的菲律宾人民便
挤在许多小舢板上逃命,很快这些舢板又都-一被击沉了。在他凯旋归来时又遇到
一只装人最多的舢板在海上挣扎逃命,他便命令军舰不要开炮,而紧紧尾追,到了
机关枪可以扫射到的距离时。他才自己亲手用机枪去扫射。在一船人都被杀死后,
他还在舢板底部扫射了一下,这时白色的小舢板内的鲜血便从七个弹孔里涌了出来。
他看到这一幅惨景非常得意,第二天便在他军舰上加上了这一面七星小旗用以纪念
这一次的胜利。从此以后,这面小旗也成了他的个人的标志了。
在对待部下方面,梅乐斯经常劝戴笠要学他的那一套假民主方法。因为戴一向
讲个人威信,希望部下怕他,所以动辄以打骂和监禁甚至枪决来表现他的权力,使
别人不敢违抗他的意志。梅乐斯却与他这一套不同,他就在责备部下时也往往不采
用最粗暴的方式。
我记得最清楚的有这样两件事。一次是发生在歌乐山地区,当时有一对刚从大
学毕业的夫妇,因在重庆找不到工作,无法维持生活,便仗着自己能讲几句英语,
向亲友借了一笔钱在中美所背后歌乐山开一家小酒店,想赚这些外国人的钱,成天
和美特们打交道。有一天晚上,几个美国特务趁着酒店男主人去办货,便把这个女
老板轮奸了,男的回来不依,告到中美所。梅乐斯知道后,只把几个强奸犯找去说
了他们一顿,罚他们一个月不准休假外出;另叫翻译请我通知当地警察局出面,赔
一点钱叫他们不要再在附近做生意,如果不听,以后出了事便不再管。当时附近的
警察分局和派出所都为军统特务所掌握,只要一句话便把这样一件美特轮奸案轻易
地解决了。
还有一次是中美所刚成立不久,正在准备强行征用附近民房民地时,有天戴笠
陪同梅乐斯带着我和两个翻译一同在后面山坡上察看形势,忽听到一个小山坡背后
传出一阵女人惊叫声和男人的狂笑声。戴笠当时很担心军统特务们在胡来,给他在
美国主子面前丢脸,赶快给我使个眼色叫我快去看看。梅乐斯一听到这些声音,也
急着想了解一下情况,便跟着向这个地方走去。刚一进小山坳,就看到一个衣服穿
得破烂的中年妇女狂奔而来,两个穿着美军军便服的美特紧紧在追赶。这个妇女看
到我们这群人才停下脚步来,一面理着被抓乱了的头发,一边用手掩住被扯破了衣
服的胸膛。戴笠当时很有点生气,因为他一向是只准自己胡作非为,而要求部下守
纪律,可是对美国人却不敢有什么表示,只有看梅乐斯如何发落这两个侮辱妇女的
美特。当翻译把这个受欺负的贫苦妇女的话告诉了梅乐斯之后,他却发出一阵狂笑,
并用很亲切的声音问这两个美特:"你们调戏这样的女人,不会嫌脏吗?"接着也
只轻轻说了几句,最后还在他们背上拍了一下便打发走了。戴笠看到这样处置,很
不以为然。梅乐斯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事。当我拿了点钱把那个妇女喊走之后,他
们便坐在一些乱石上谈开了。梅乐斯趁这个机会劝说戴笠,告诉他应当学学美国的
一套方式来对待部下,不可动辄打骂,不但要设法使部下口服,更重要的是心服。
戴当时听了也连连点头表示愿意接受,但以后我却很少看到他能真正这样做。
不过每次当着梅乐斯面前,戴对部下那种狂叫怒骂的态度比较有点收敛,而往往改
用一些最严厉的字眼,只是说话时态度上稍微温和一点,使人不易看出他在大发雷
霆,不过这些话往往使对方听了更为害怕。如有一次他为了招待那个随法国特务来
中美所的越南公主,叫中美所一个事务股长布置一个大客厅,要用六十张藤沙发
(因为天气热,他听说越南人爱坐藤椅),结果这个人给他准备的是普通软沙发。
当他带着我走进这个临时大客厅一看,马上大怒起来,正准备用脚踢那个事务股长
时,我看到梅乐斯已从另一个门走了进来,便赶快告诉他。他立刻改变态度而狠狠
的说了两句:"今晚不给我准备好全部用的藤沙发,你明天就会活不成。"当他和
梅乐斯打过招呼后,又怕还没有说够,再补上一句:"办不到就要你的命!"这个
股长吓得混身打抖,在戴和梅乐斯走开以后,便哭着要求我想办法,因为一下要那
么多东西,的确凑不出来。最后由我请稽查处和侦缉大队的特务们帮忙,才从几家
藤具店强行借来用了一次。当梅乐斯陪着客人走进来一看,只两个多钟头又换上了
一套新的布置时,曾对戴笠特别夸奖了一番。
梅乐斯最能使戴笠感到满意的地方是在供给中美所和军统所需要的东西方面。
戴笠提出的数目往往怕太多而不好意思开口,梅乐斯总是主动地替他增加一些,有
时还额外赠送一些,特别是武器弹药炸药等类物品,总是出乎意外地使戴笠感到满
足。而美帝特务机关利用中国人杀中国人的这种阴谋,也通过梅乐斯来进一步实现
了。从几年间梅乐斯由中校连升了三级,便可说明美帝对这个特务头子的成绩是如
何满意了。
美帝海军与陆军争夺对中美所的领导权
在美国内部,为了争夺对中美所的领导权,海军与陆军之间的矛盾,自始至终
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自梅乐斯来华与戴笠接触之后,了解到军统这个庞大的特务组织,不仅有种种
强大的特权,而且机构遍布各地,如果能通过这一组织进行工作,可以毫不费力地
得到美国所需要的一切。梅乐斯的这一发现,立刻引起陆军方面的注意。海军生怕
陆军插手,所以在中美所刚谈判成功,便立即明令宣布:美国驻华的海军有关机构,
乃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一个工作单位,应在舰队总司令直接指挥之下作战。这项宣布,
目的很明显,中美所应当由海军单独控制,其他单位不能过问。
海军这一宣布,反而造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相反结果。陆军原来还不太
注意,这样一来,便通过美驻华武官等深入了解,得知这是深入中国各处的大好机
会,决不能让海军独占,因此也马上来一个声明:凡是在华美军一切机构,均应受
美国中印缅战区司令部节制,并接受美军参谋长之统驭。当时的参谋长为马歇尔,
他从一开始就反对中美所成为一独立机构,直接由海军来指挥。
另外一个想控制中美所的是美国战略业务局局长杜诺万。这个局原来是由美军
情报协调处改组扩充为两个机构,军事情报局与战略业务局。杜诺万一向与陆军方
面较为接近,所以对陆军想控制中美所,他不但极力赞成,而且希望能借机把中美
所置于战略业务局的掌握之中。中美所刚一成立,他就加派梅乐俾为战略局驻远东
代表,先后控制梅乐斯。
杜诺万这一如意算盘,立刻遭到美国海军部和戴笠的反对。杜诺万便请陆军出
面,向梅乐斯提出要派遣一批教官来华,协助中美所训练军统所控制的特务武装,
还企图在西北另行建立据点,并派出巴纳斯与约翰·海登博士等来华。梅乐斯立即
告诉戴笠,认为杜诺万派人来不先征求中美所同意,坚决不接受,结果陆军方面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