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好的一些教官等,均只好半途回去。杜诺万并不因此罢休,所以一九四四年中美
所签订第二次补充合同时,他便作为美方主持人,企图以战略局取代海军情报署来
控制中美所,并推荐战略局的柯林上校为中美所美方第二副主任,也为梅乐斯与戴
笠所拒绝。
魏德迈继史迪威尔出任中印缅区美军司令后,他对中美所与军统局不但歧视而
且成见很深。他极力主张将中美所置于战略局指挥之下,应使中国人退居被支配地
位,对中美所主任由中国人担任早就感到不满。美国一些"白人至上"主义者更从
中推波助澜,而梅乐斯则坚持战略局来华工作人员应受中美所节制。魏德迈便进一
步要中美所必须受他指挥,否则他就辞职。官司打到华盛顿,代表陆军的马歇尔首
先赞成魏德迈的主张,空军亦随声附和,海军虽力争仍无结果。美国联合参谋本部
便发布命令,要在中美所工作的美军人员,自梅乐斯以下均直接受魏德迈之指挥。
由于梅乐斯对魏德迈只是表面上承认受其指挥,实际上并不理会,魏德迈司令
部的人员便借机予以打击。如中美所每月所需物资约一百五十吨左右,实际上连半
数都不给运送。海军方面愿自备飞机、车辆为中美所运输物资,亦被魏德迈阻拦。
海军元帅尼米兹气愤之余,曾表示要用军舰来给中美所运物资到印度,再经雷多公
路运往重庆。
美国海军方面原准备调往中美所工作的人员为三千人,因得不到陆军支援,有
两千左右的人滞留印度,无法飞越驼峰。他们又不愿吃苦经公路来华,结果一直拖
到抗战胜利,即由印度向后转返回美国。
当时中美所在中国的活动,连许多美国人都看不惯,因为军统局及戴笠声名狼
藉,早为美国许多开明人士所不满。美海军部门想把一些夸大与伪造的所谓"成果"
在国内外报纸上披露,遭到了美军方面主持发布新闻的机构所反对。梅乐斯为此气
得发昏,曾准备在重庆举行一次记者招待会,要把中印缅战区司令部和战略局的许
多丑恶内幕公开揭发。结果,记者招待会尚未来得及举行,已被中印缅战区司令部
与战略局发觉,立即宣布梅乐斯神经错乱,马上派人将他押送回国。所以一九四五
年秋天,蒋介石视察中美所时,梅乐斯已被送走,由贝乐利代理副主任,主持对蒋
的欢迎仪式。
梅乐斯回国后,五角大楼的头头便宣布撤去他的官职,并将他的官阶由少将降
级为上校,不过海军方面对他还是支持的。一九四六年三月下旬,当美国海军元帅
尼米兹得到戴笠摔死的消息后,准备派梅乐斯为代表来华致祭。这一消息被刚从中
国回美的马歇尔听到了,马上赶到海军部部长福莱斯特办公室表示反对。他的理由
是戴笠是中国臭名昭著的反共头子,如果美国派官员参加戴的丧礼,将影响他主持
调处国共关系。不但如此,连美国海军原来拟就的"战后海军助华法案",也遭到
了马歇尔等人的反对而无法实现。
一九四七年初,梅乐斯又被美海军部启用为哥伦布号巡洋舰上校舰长,并同意
他的请求,在中国沿海巡戈一年,所以埋葬戴笠的时候,他能闻讯匆匆由上海赶往
南京。毛人风带我去机场迎接他时,他一看到我们便泪痕满面。他在戴笠坟地上,
更是泣不成声。很显然,他不但是在哭他死去的这好友,同时也是在哭他自己的不
幸遭遇。
为求美特欢心举行的几次盛大宴会
中美所历次举行的盛大集会中,要算一九四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最为热
闹了。为了举行这次圣诞节晚会,一座可容四千人的大礼堂便日以继夜地赶建完工。
这座礼堂中间没有一根柱子,也没有固定的座位,因平日集会一般人都是站着听讲
话,只有晚会时才临时布置桌椅。在兴建这座礼堂时,所有电器材料如扩音、照明
以及电动舞台等设备,全部是从美国运来。梅乐斯还特地按照礼堂大小在美国定做
了几十面万国旗。这些漂亮华丽的万国旗都是一丈多长,用的是最好的丝绸,周围
加上金色的绦子。这些万国旗当中,没有德、意、日等国国旗,也没有苏联国旗。
为了举行这次集会,军统由印度空运来六十多件乐器,乐队队员全部用军政部发给
的将军呢做成制服,换发了新皮鞋和白手套。礼堂的节日布置从十二月中旬就开始
准备。戴笠准备赠送美国王子们的礼物也在十一月底前都已办妥。梅乐斯在十二月
初就已由美国运来大批妇女们穿的衣料、台布、糖果与小孩玩具以及圣诞节化装用
的纸帽等等。这些东西都分成一份份地装在一个小竹箩筐内。一棵圣诞树,是从几
十公里以外用专车装来。一切布置都是按照美国的习惯,由一些到过美国的太太们
指挥,完全按美国生活方式,处处要使美特们像置身于自己家乡一样。
从十二月二十日以后,戴笠每天都要抽出一些时间亲自去看看,有时还邀请梅
乐斯去,看合不合主子的意。为了圣诞晚餐要吃火鸡,重庆一向没有,只好把养在
动物园和公园的仅有几只供观赏的火鸡弄来供奉贵宾,其余的则用鹅肉来替代。戴
笠原来想在宴会后来一次盛大舞会,因为凑不出两百个女客,只好改在宴会后看文
娱表演。
这天晚上六点钟左右举行宴会,所有在重庆的美特三百多人全部参加,中美所
副组长以上、军统副处长副主任以上的人员都要带自己的太太和十八岁以上的女儿
或儿媳去参加,另外选定了四十名年轻貌美的女特务去作陪客。因为怕一些太太们
不敢去,戴笠要我预先通知一下,只要参加晚会,即使不跳舞,去的女客都可得到
一小箩筐的美国礼品,被邀请的女客如不去,则要查究。等女客们一进入礼堂,戴
笠便叫人把她们全部分别安排在美特们的中间。有些从来不曾和美国人往来过的女
眷,被夹杂在这些美国流氓身边,弄得如坐针毡。宴会散后,有些女眷气得把那一
小箩礼物摔在地下和我吵起来,说不该劝她们去活受罪,连祖宗三代的脸都丢尽了。
其中也有少数的人认为很难得这种机会参加这样盛大的宴会。
这次被邀参加的有八百多人,在大礼堂当中排着五长条桌子,上首加一横排。
国民党一些高级军政人员,也有三十多人被请去参加。乐队奏着美国流行的许多小
调,引起了美特们的怪声叫好。宴会完毕,即互相赠送礼品。梅乐斯别出心裁地叫
每个女客走上礼堂的舞台到他面前去领礼品。戴笠站在旁边,一直鼓励她们要对主
人多多表现亲热尊敬。所有女客都只和梅乐斯握一握手便拿着礼品走下台来,其中
只有一个一向在香港当舞女的女特务刘美美,在戴笠的鼓动下当众抱着梅乐斯吻了
一下,立刻引起了在场美特们一阵狂笑和掌声。戴笠便叫她再来一次,梅乐斯又加
一份礼物给她。戴笠还希望其他的女客都学刘美美,结果再没有第二个人肯那样干,
弄得他非常扫兴,认为这些人太不合时代潮流。礼物赠送完毕后,便开始文娱晚会,
京戏刚演一半,一些喝得醉醺醺的美特便跑上台去把演员的大刀、花枪拿过来大耍
大闹。戴笠也跟着上去到后台挂一串白长须,跟他们一起乱叫乱打,一直胡闹到深
夜才散。最后我督促办事务的收拾会场时,管餐具的特务哭丧着脸向我报告,又有
几十双牙筷和银质汤匙被这些美特偷去当纪念品了!
一九四五年圣诞节是在上海杜美路军统办事处举行的,参加的人虽然没有重庆
那么多,但更为豪华奢侈,因胜利后上海物资供应比重庆方便得多。特别使戴笠感
到满意的是,请的女客都是些所谓名媛闺秀和交际花、电影明星、红舞女与京剧、
沪剧、越剧的名演员等。她们对与美国流氓往来都有一套,使得在座的美特们皆大
欢喜。
在中美特警班大礼堂未建成以前,一九四三年和一九四二年的圣诞晚会,都是
在中美所美方人员的大饭厅举行的。由于当时马路没有修通,还得坐一段路的轿子
(四川人称为滑竿),因此每次举行类似的晚会,除了全部动员军统和中美所所有
的滑竿来接送客人外,还得临时派出大批特务武装和警察把歌乐山、磁器口等地的
滑竿抓几十乘来当差。上百名抬滑竿的苦力,被抓来后一直要抬到散会才准回去。
有的因连续不断地抬来抬去,弄得筋疲力竭,遇到天雨路滑,一不小心把穿着漂亮
的女客或贵宾摔了一下或弄脏了衣服,她们总是要向戴笠去撒娇,戴一怒之下,抬
滑竿的便往往被打得死去活来。
戴笠为了讨好这些美国主子,除了圣诞节外,遇到过春节与军统成立纪念日开
四一大会,也要举行一次宴会、晚会来招待一番。美帝总统代表赫尔利和第七舰队
司令柯克上将等,到中美所视察时,更少不了也要举行一次盛大宴会。此外对从美
国来的什么慰劳团之类的组织,到中美所来表演或进行慰劳时,也得大事招待。特
别是每次听到梅乐斯升了级,更要为他庆祝一下。每举行一次这种盛大豪华的宴会,
所花费的钱,为数都是很惊人的。我因办理总务,对此最了解,像这样一年要举行
几次的大宴会,以黄金计算多则要几百两一次,少也得几十两,一席所费就不止穷
人百年粮了!
蒋介石最欣赏美国刑具
一九四五年秋天蒋介石来视察中美所,带着他的第二个儿子蒋纬国、秘书曹圣
芬、参军皮宗阚等十来个随员,在中美所几个重点工作部门看了一下。蒋介石最感
兴趣的要算中美特警班的美国刑事实验室了。因为这里有美国最新式的各种审讯人
犯用的刑具,和大批从美国运来的良种警犬。这些东西对镇压人民、巩固他的统治
都有很大作用,所以他每看到一样新的刑具,问明了它的用途和功效后,总是连连
点头赞不绝口。
戴笠和贝乐利(梅乐斯当时已被押送回美,由美方参谋长贝乐利代理副主任)
为蒋介石安排的主要节目,是给蒋介石看看特警班第一期八百名学生的各种精彩表
演。在新建成的大操场上,刚把一座检阅台赶建完工,蒋介石登上去以后,左边是
中美所和军统的中级以上的特务一字排开,右边是中美所近三百名服装整齐的美国
特务。这些美特这天都穿上美国海军制服,我和他们往来几年,还从没有看到过他
们这么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集合过。操场中央站着八百名学生和四十多名美国教官。
蒋介石刚一出现,离检阅台还有一百多公尺远,戴笠便示意我指挥八名号兵吹响
"立正"的号音,一直等到蒋介石缓步登上检阅台答了礼之后才叫稍息。学生们刚
开始进行一些分列式表演和美国式的操法时,蒋的兴趣还不很大。等到进行刑警课
目表演时,蒋介石看到美国教官,指挥这些特务学生如何去追捕人犯、骑警握着美
国橡皮棍如何冲入人群殴打群众,以及警犬搜查等表演时,直乐得手舞足蹈连声叫
好起来。戴笠和贝乐利看到这种情况,便交头接耳,后悔没有多安排点这类使蒋最
感兴趣的精彩节目。表演近一小时才结束,蒋介石不待戴笠去请他,便走到扩音器
前训起话来,由皮宗阚替他译成英语。他满面笑容地向远道而来为他尽心尽力培养
爪牙的美国特务们一再表示感谢,并尽力称颂他们几年来的功绩。对这些受了美国
式训练的特务,蒋是勉励有加,连说你们不但是戴局长最好的学生,也是我最喜爱
的学生,今后你们的责任非常重大,应当有很大决心去完成我所交给你们的任务。
他一气讲了近半小时,才在一阵欢呼声中离去。
任务未完,先行结束
根据第一次合同的规定,抗日战争取得胜利中美所便应结束。可是戴笠和梅乐
斯却认为这次亲密的合作,任务还没有完。因为合同以外的工作当时只进行了一部
分,就是帮助军统抢先进入沦陷区进行接收,和阻止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抗日武装部
队进入各大城市。此外,对训练反共有经验的汉奸特务和继续帮助军统全力与共产
党作斗争等任务并未完成,双方虽均依依不舍,但一时找不出充足的理由再继续下
去。
戴笠在得到蒋介石准许之后,才于一九四五年冬天第一次把中美特种技术合作
所几年的所谓成绩,公开在国民党的机关报上公布出来。梅乐斯曾一再向戴笠保证
过,为了将来帮助国民党战胜和消灭另一个比日本更凶的敌人--中国共产党,他
们随时会再度回来与军统进行更亲密的合作。而帮助国民党建立一支镇压中国人民
的海军由戴笠来统率,他们是会尽最大的努力的。戴笠死后,梅乐斯从美国赶来吊
唁时,还一再向毛人风、郑介民表示过这种"慷慨的"愿望。但是中国人民在共产
党和毛主席的领导下,胜利得太快了,加上美国海、陆军之间的矛盾重重,使得他
们永远失去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至于中美所的结束工作,完全是由军统局代为办理,我在另几篇材料中已经记
述过,这里就不再重提。
云南解放前夕军统在昆明的特务活动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九日,云南宣告和平解放。我当时是国民党特务机关国防部
保密局(即军统局改组后的名称)云南省站站长,对于云南和平解放前夕蒋介石集
团的垂死挣扎和种种阴谋活动,是重要的主谋者和参预者之一。为了真实地保存一
点历史资料,特就当时个人活动范围内所能掌握的材料先写出来,其余尚待有关人
士作全面的撰述。
人民民主运动高涨,特务活动猖獗
远在抗日战争期间,昆明便成为大后方的一个民主堡垒,云南人民长期受到民
主爱国思想的影响,抗日反蒋的运动不断高涨。虽然在抗战胜利后蒋介石解决了龙
云,把整个云南置于他的恐怖统治之下,并用最野蛮最残酷的血腥屠杀政策,多次
镇压过昆明学生的爱国运动,暗杀过坚强的民主战士李公朴、闻一多两先生,但云
南人民并没有被吓倒,反蒋的进步力量反而一天天高涨不已。
当时,云南许多地区的人民武装力量越来越壮大,使得蒋介石派驻在云南的嫡
系部队疲于奔命,仅能保住几个大点的城市和几条交通线,对"山那边"(当时云
南人民称解放地区)却毫无办法。驻在昆明的国民党第二十六军军长余程万束手无
策,天天向中央要求增加兵力。余程万派一个师的兵力保守昆明通向沾益一百多公
里的川滇铁路,还经常遭到人民武装力量的破坏。师长石补天公开向人谈:"我不
应叫石补天,而应改为石补路。我天天补这条路都补不过来,哪还有时间去补天!"
当时蒋介石虽决心想要保持住云南这一通向国外取得帝国主义援助最方便的基
地,但由于各个战场节节败退,赖以反共的精锐嫡系部队又输得精光,至此已无暇
兼顾。一九四九年春,解放军横渡长江解放南京之后,云南人民便急不可待地希望
早日解放,摆脱蒋介石集团的黑暗统治。这时蒋介石直接派在云南镇压人民的云南
警备总司令部已在卢汉的要求下撤销,总司令何绍周被调走,云南军政大权集于卢
汉一身。蒋介石想以云南人治理云南,暂时使这一地区能安定下来,实际上由于没
有足够的兵力调到云南,所以很多方面只好迁就卢汉。
在此之前,以卢汉为代表的地方势力,和以何绍周为代表的中央势力,在云南
闹得不可开交。何绍周是黄埔一期学生,不但得到蒋介石的信任,更由于是何应钦
的过房儿子(何应钦没有儿子,便把这侄儿当成自己的儿子),一向骄横跋扈,看
不起卢汉这个彝族将领,想把卢汉挤走,由他兼任云南省主席。所以他同卢汉表面
上虽然敷衍一下,而背后则对卢汉动辄讥讽辱骂。这个国民党政府中的"行内",
公子哥儿习气很重,整天不是打猎,就是打网球、打牌和玩女人。他的"三打"朋
友,如驻昆明各中央机关的负责人和驻昆明的一些外国领事,对卢汉不满意的与失
意的云南军政界人员,以及一些大商人等,都是一边陪他玩,一边替他出谋划策对
付卢汉的。
我一到云南,马上就和何绍周连成一气,帮他搞反对卢汉的活动。加上我也爱
好打猎和打网球,所以很快就成为他的"两打"朋友。何绍周这个人没有政治头脑,
一味只想升官发财。他到云南很快就大发横财,主要是做鸦片生意。在云南花一万
元买的鸦片烟运到上海,可以卖上百万元,运到香港卖的钱更多。以他当时的地位
和社会关系,每月只要做上一次这样的买卖,收入就很惊人了。他刚到云南,没有
自己的房子,借住云南旧军阀刘治陆的一座相当大的花园洋房,还觉得不好。他当
警备总司令几个月后,便决心用几千两黄金修建一所豪华住宅,准备在云南作长久
打算,没有到房子刚落成,还没有搬进去住,就被调走了。他任警备总司令期间,
不但残酷镇压云南人民民主运动和学生爱国运动,他自己还是一个随意开枪杀人的
恶魔。
我常陪他一道在离昆明几十百把公里的地方去打猎。有次我的汽车出了点毛病,
他邀我上他的车。在路上,我亲自听到他吩咐司机,不要为了避让在公路上行走的
人畜而把车翻到悬崖下边去。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说:"你没有看见山区公路
上翻的车吗,十有八九是因为避让人畜而把车开到山沟里去的;不避让,一直撞过
去,就可以避免翻车的危险。"我说:"那不会把路上的人畜撞死撞伤吗?"他笑
着说:"是我们的命重要,还是他们的命重要?"
平日我们出猎,总是爱坐敞篷车,这样就可以随时射击在公路两旁发现的鸟兽。
有一次,他买了一辆崭新的小轿车,想试一试走长途的功效,便邀我一同乘新车去
嵩明附近行猎。回来时,天快晚了,他急于赶回,一再催促司机快开,不料在一条
不宽的支路上,赶上前面一辆十轮军用大卡车故意不让路,老在路中心行驶,一再
按喇叭,也不肯让。司机几次企图强行超越,那辆军车的驾驶员在小车刚要越过时
故意把车向左边挤过来,差一点把我们挤到山沟去,所以不敢再强超。何绍周气得
在车内大骂,后来走到一处宽敞的地方,小车一下超了过去。何绍周便要司机把车
在马路中间一停,后面那辆军车也只好停下来。因为跟在我们后面一辆装有卫士的
车还没有赶来,我和何绍周以及他的一个副官都穿着打猎的服装,那个军车司机以
为是几个有钱的大商人,他便质问小车司机为什么挡住去路?何绍周立即跳下汽车
拔出手枪,骂道:"老子要你的命!"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吓唬一下那个军车司机,
没想到他真的朝着那个人开了一枪,把那人的手臂击伤。那个军机司机一看这情况,
转身就向路边树林里跑,何绍周追上去又开一枪,没有打中,那人就消失在树丛中
了。
等后面的卫士赶来,何绍周还想要他们去抓那个人,因天快黑了,才气冲冲地
回来。一到家,他就叫副官打电话把那个汽车兵团的团长找来,骂了一顿。我一问,
原来那个团长是他叔叔何应钦的一个老司机,慢慢提升到团长的,所以对他毕恭毕
敬,甘于受辱。我临走时,劝他以后不要再这样。他满不在乎地说,这次算那小子
走运,留他一条命。他还很得意的说,有次他在广西公路上遇到这样的情况,连开
两枪便把那个司机打死了。由于他在云南无恶不作,弄得天怒人怨。他调走后更是
对卢汉痛恨万分,除到处以云南旅外人士名义散发谩骂卢汉的"白头帖"外,还托
人带给我几百份,要我替他在云南散发。我为了不把和卢汉的关系弄坏,便把这些
东西都销毁了。
警备总司令部没有撤销时,保密局云南站得到有关地方人民武装活动的情报,
可以请警备司令部马上调兵去围攻,也可以请他们出面去拘捕嫌疑人士;抓错了也
没有关系,不但何绍周本人极力支持我在云南的活动,警备总司令部军法处长丁龙
恺,是抗战初期我任湖南常德警备司令部稽查处长时运用过的人,我关照他做什么
他都可以去做。自警备总部撤销后,虽然我还可以通过云南省站领导的公开特务机
关云南省警务处、昆明市警察局及所属刑警大队和省政府调查室去执行任务,但是
这几个机构都受卢汉辖制,都得接受卢汉的指挥。
有一次,云南地方人民武装滇桂黔边区纵队有一部手摇发电的无线电收发报机
损坏了,派人送到昆明修理。军统特务昆明组向我密报这一情况后,我决定等来人
去取报机的时候予以逮捕。一星期左右之后,电机刚修好,我便通知刑警队准备几
个队员,听候捕人。我没有将这次任务和捕人的地点告诉刑警队,怕他们走漏消息,
只说到时由昆明组的人带他们去。到了那天,果然将人连同机器一道捕获。经审讯,
那人承认是"边纵"的。我想通过这一线索追究下去,以便更详细地了解一些有关
"边纵"的情况而没有把这人送往重庆。
还有一次,卢汉的旧部、曾任营口市长的XXX,营口解放时他被活捉,经解放军
教育一个时期后释放。他回到昆明,宣传解放军如何优待俘虏等政策。我便要昆明
市警察局长王巍将他扣押起来。第二天,王来见我,说卢汉打电话质问为什么逮捕
XXX,并命令马上释放。他回答是我要他拘留的,卢汉才没有说什么。王希望我把这
一情况向卢说明,免得使他作难。我便马上去见卢,告诉他,XXX宣传共产党的政策,
扰乱军心民心,所以扣押他。卢听了说,这个人就是嘴巴讨厌,爱乱说,也同意关
他一下。
没过几天,我接到毛人凤写给我的一封亲笔信,说他已和胡宗南商谈好,胡同
意把他的老婆军统特务叶霞翟送到昆明,而不去台湾(因胡与陈诚不和),并将抽
出一两个军的兵力加强中央在云南的力量。毛要我亲自去西安见胡宗南,说明云南
的形势和重要性,劝胡在西南建立一个根据地,顺便把叶霞翟接到昆明。我接信后
便于第二天动身。
临行之前,我估计卢汉可能要强迫王巍释放XXX和"边纵"的电台人员。当时受
保密局云南站领导的特务机构而不受卢汉辖制的还有滇越铁路警务处、第四区公路
工程局警务科、第四运输处警稽组、五十三兵工厂警稽组和警卫大队等。我本想把
XXX和"边纵"电台人员从警察局送到这几个单位暂时囚禁,因时间关系,又想着我
离开昆明卢汉不一定会知道,所以没有把他们转移。后来知道:我刚一动身,卢汉
就命令王巍马上把XXX和"边纵"的人员连同电机一齐释放。我从西北回来后去见卢
汉,他推说这是省参议会提出的,所以没有等我回来和我商量就释放了。我当然不
愿为此事和他闹翻,只把经过向毛人风作了详细汇报,毛也同意我不为此事与卢汉
闹摩擦。
自警备司令部撤销,何绍周调离云南之后,卢汉对待云南人民民主运动,一反
过去何绍周采用的严厉镇压手段,而采取缓和的态度,无形中在默许和支持。到一
九四九年夏天,昆明一些进步报刊便一再公开提出驱逐国民党中央政府在云南的机
关,驱逐蒋介石集团在云南的特务,并不断对国民党许多倒行逆施的反动政策和法
令公开提出严正的指责。
云南人民对国民党发行的金圆券也纷纷拒绝使用,而以过去云南所通行过的半
开硬币代替金圆券在市面流通。西南几省受到云南的影响,均改用银元银角。国民
党财政部利用这一情况又进行搜刮,把库存的镍质辅币拿出来当银元一样流通。它
颁布一道命令,恢复使用早已作废了的镍币,按十角换一银元计算。当这一决定还
没有公布以前,国民党财政部和中央银行的高级官员知道了这一消息,便纷纷勾结
商人到处搜购民间散存的镍币。几天之间,少数人便成了一本万利的暴发户,而多
数人却上了大当,把旧存镍币按几角甚至几分钱一斤的低价卖掉。于是人民又纷纷
拒用镍币,国民党政府只好把刚下令恢复使用才几天的镍币再来一次贬值,更加引
起一场混乱。
一九四九年二月十一日,云南《中央日报》突然刊出一条消息,说中央印制的
紫色五十元票面的金圆券发现了伪钞。同时,昆明中央银行宣布五十元票面的金圆
券,不分真伪一律暂停使用。这样一来,所有商店当然都拒收。第二天正是阴历元
宵节,持有该项金圆券的广大市民都想买点东西,却使用不出去,便纷纷去昆明中
央银行请求兑换,该行竟不开门营业。群众越集越多,一会儿便有两千多人齐集在
该行门口,大喊开门,该行无人理会。群众气愤之下,有人一声喊打,便有大批人
将门窗捣毁,冲进该行,把账单等抛至街心。反动派军警赶往镇压,一面向天开枪
驱散群众,一面大肆抓人,被抓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被就地枪决了。后来大批地方士
绅和省参议会人员一再劝阻,才把其余被捕的几十人交由军法审理。这次被杀害的
无辜市民有冯长安、刘代学、李学成、王才、徐吉等共达二十一人之多。金圆券风
潮虽暂时平息下来,但引起人民更大的愤恨。
云南参议会不少进步的参议员,不仅在开会时提出对许多反动政策法令的责难,
并支持进步舆论所提出的驱逐国民党在云南的机关、军队与特务,还公开对蒋介石
集团所作所为不停地进行抨击。保密局云南站随时把这些情况向台湾方面报告。特
别是云南警备总司令部撤销以后,卢汉对云南人民武装部队再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
进击,有些地方保安团队和朱家壁、庄田等领导的人民武装保持着互不侵犯的情况,
曾引起台湾方面极大的注意。但台湾方面认为以武力解决云南问题和撤换卢汉还不
是时机,便决定撤退中央在昆的税务、审计和特务等机构。
一九四九年七月中旬,保密局云南站得到毛人风电令,决定将云南站、云南电
台文台和一些已半公开的地方组织、个别暴露身份的特务,连同保密局在云南的特
务武装交通警察部队撤到重庆,但指定站长沈醉仍然暂留昆明,看局势发展情况再
另作决定。我随即去见卢汉,向他报告这一情况。他同意台湾方面这一处置,认为
军统特务在昆明的种种活动,多年来人民的确一直恨之人骨,撤走以后,可以缓和
一下人民的情绪。卢汉并说,对我个人暂留昆明,表示决无问题,并希望我和他经
常保持联系。
一九四九年七月下旬,保密局云南站正式宣布撤走。实际上是把站部组织缩小,
采用汰弱留强的办法,剩几个精干的人员搬到了我的家中。云南支台撤走后,也留
一部与台湾和重庆通报的小型无线电台,设在我家楼下。昆明组的所谓撤销,也是
只把组部取消,把身份暴露的特务撤走;没有暴露的,特别是打入卢汉身边工作的
几个人,如收发室主任王文彬(化名林子华)、秘书蒋XX等人,不但不走,反而更
加强了他们的活动,还要他们发展新的特务。外县的组也只把开远、蒙自与河口三
个组撤销,其余在昭通、保山、车里、佛海、陇川等地的组织和电台一直没有动过。
武装特务部队虽抽走一些,领导方面则仍然换汤不换药。川、滇、滇越两铁路警务
处处长田动云,被指定负责率领所有在云南的武装特务去重庆,两路警务处处长仍
由军统特务苏子鹊继任。第四区公路工程管理局警卫稽查组与第四运输处警务课虽
调走一部分交警部队,而两个机构的负责人仍为军统特务罗嵩与张贞。五十三兵工
厂警稽组因远在郊区,根本没有动,只更换了组长。实力最充实的公开特务机构昆
明警察局刑警大队,不但没有调走人,仍由周伯先负责,反而吸收了该队一些最顽
固的分子何云贵等加入军统组织。表面上算是交了出去,而实际上仍有军统在内部
控制的单位还有云南省警保处、云南省政府调查室与昆明市警察局。
当时从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真正撤走了一大批特务,其实他们刚一走,毛人
凤马上就派保密局潜伏布置组的科长兼西南特区潜伏布置专员任鸿传于八月初赶到
昆明,并要我协助他在昆明布置了一个昆明潜伏组和两部潜伏电台。这个组的主要
成员,除组长丁翔和组员王文彬、马XX等是原来云南站身份未暴露的特务外,还吸
收了几个医生参加。如明绍武医师,当时他想在昆明中华路开设一个诊所,没有足
够的钱,经他亲戚军统特务李瑞峰介绍,由军统给他一千元硬币协助他,而以参加
昆明潜伏组,在解放后为军统工作,并在他诊所内掩护一个特务为条件。另外还以
帮会关系,由江义等特务找到在昆明基督教会所办的医院内任内科主任的马XX等为
组员,组部电台报务员郑玉和系由重庆文台选派来的。另外怕万一昆明潜伏组出了
问题,昆明工作不能继续下去,又作了一个双层布置,成立了一个所谓独立潜伏台,
由重庆选派报务员冯泽芬为台长,自兼情报员,不与昆明潜伏组发生横的关系,只
和台湾直接联络,当时称这种特务为全能情报员。
蒋介石对云南问题所作的指示,以后毛人凤当面告诉了我。蒋认为云南的民主
运动不足为虑,因时机尚未成熟,卢汉虽有点靠不住,但还不会马上有所举动。这
是因为一方面解放军高云南还远,对他不能帮助,轻动立不住脚;另一方面卢汉本
身兵力有限,只有十几个装备不好的保安团,而中央军的余程万第二十六军早就驻
在昆明郊区,足以控制昆明,李弥的第八军已开进云南,加上刘伯龙的八十九军也
在黔滇边境,这三个军的兵力足以对付卢汉而有余。因此,主要的是要使卢汉不能
与共产党联络,不能与龙云有往来,但又要尽可能争取他,避免对他刺激,同时又
要使他有所畏惧,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决定用恐怖手段,先除去卢身边几个思想进
步、在政治上对卢能发生影响的人。
从一九四九年八月初到九月初,我先后接到毛人风给我亲译的三个密电,命令
我立即设法在昆明暗杀杨杰将军和另一个云南民革的负责人陈复光教授,以及云南
省政府民政厅厅长安恩博。云南保安司令部参谋长谢崇文和云南保安旅旅长龙泽汇
等五个人。因为这些人有的对卢汉在政治路线上有很大影响,有的是卢的亲信。我
接到这项命令后,因为许多原因一直没有认真执行。毛人凤便连续来电指责我,并
一再说明,只要先除去这几个人,对于扭转云南局势,镇压云南民主运动,将发生
极大作用,我却总是推说进行困难,正在设法中。
实际上当时要在昆明暗杀杨杰和陈复光是比较容易的事,因为我所住的三节桥
靖国新村五十一号,正和杨杰的住宅是斜对面。杨虽有一辆小吉普车,却很少用来
代步。他家中只有一个副官、一个勤杂工、一个司机和一个养女。他的活动,我是
弄得很清楚的。他几乎每天去云南大资本家"沦茶大王"严燮成家吃饭。严家可以
随时开出几桌酒席,吃顿便饭也可以拿出十几道菜来。我有时也去那里,遇到杨杰,
总爱和他聊天。他每天从家中出来要经过我家对面一个大的草坪,我的几个孩子在
那里玩的时候,他总爱停下来逗孩子,彼此都很熟悉。我原来准备等他深夜在外面
应酬回来时,就在通往那个草坪的一条小巷内狙击他。
我找了两个行动员和他们研究,他们也认为杀掉杨杰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我
作出决定,他们就马上执行。不料我和他们商谈时,我的母亲正在我办公室外面的
阳台上,我们的谈话她完全听到了。等那两个行动员一走,她马上气冲冲地走了进
来,用手指着我的头说:"我经常教你,一个人可以不做官,但要做人你还要不听
我的话,再去杀人,我就和你脱离母子关系。"这一出我意料的情况,使得我只好
把准备在第二天杀杨杰的事拖延于去。
民革在云南的负责人陈复光住在我家后面篆塘新村住宅区大门临马路,连围墙
都没有。当时云南站虽撤走,而留下的特务中还有戴季庸、杨文智等几个人,是一
向搞暗杀工作的。毛人凤又加派了保密局专搞暗杀工作的王XX、秦景川两个人到昆
明。秦为军统培植多年的刽子手,而我过去在军统局也专搞这类工作多年,并在许
多特务训练班兼任这项工作的教官,毛人风总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当时迟迟不
肯动手的原因,主要是怕自己跑不脱,因为这些人一旦被暗杀,毫无疑问,一定会
猜到是我于的。我如果先跑到沾益、曲靖等地,再叫他们去于,就不一定有把握,
反而打草惊蛇。当时整个局势迅猛发展,解放军势如破竹直指西南,眼看不久便要
到云贵等省。我自己也很清楚,国民党所留下的一点残兵败将,绝不是共产党的对
手,杀几个人也不能挽救失败的局面。
在那种形势下,我实在有点心灰意懒,再加上我母亲的那几句话,因而为个人
利害考虑特别多,所以放过了许多有利的机会。以后毛人风对我没有在昆明暗杀杨
杰,而让他逃到香港,曾对我执行命令不力严加指责。至于对安恩溥、谢崇文、龙
泽汇三个人的问题,我就更加有顾虑:一方面怕杀了后反而把卢汉激怒了,不但自
己有生命之虞,而且云南局势可能会变得更快,欲保云南,反因此而早日送掉云南;
另一方面,他们三人均为现职官员,平日出人有汽车,家中有警卫,下手也比较困
难。虽然这样,但我在接到第二个命令时,我还是进行过部署,因为军统纪律很严,
对连续命令不执行,将受到严厉的处分。特别在那个时候,毛人风为了挽救垂死的
局面,枪决个把大特务来对内部动摇情绪进行镇慑,是随时可能的。我当时虽一百
二十个不愿意,而仍不能不作一些布置。
云南站撤走后,云南站的外围组织却仍然存在,其中比较还有点力量的是第四
运输处副处长兼运输总队总队长李家杰所领导的"杰社"。这个帮会组织的成员,
大都是第四运输处的汽车司机和搞运输工作的职工。凡是参加这个组织的,多是些
专搞走私贩毒偷关漏税的不法之徒,还有不少在滇缅公路上专干杀人越货的惯匪。
我当时对安恩博特别不满意,私人间一向处得不好。为了执行命令,我便叫李
家杰在他的人当中挑选了四个干暗杀有把握的人,由我给他们每人一支美造曲尺手
枪,先给他们十两黄金的活动费,并允许事成之后,每人再给十两黄金。李家杰也
把自己所乘的汽车给他们使用,准备在安恩博经常来往的路上动手。因为这些人与
安的司机容易接近,打算先勾通安的司机,故意在偏僻的路上抛一次锚,他们尾随
在后,便可立即对安进行暗杀。
另外,由军统特务余谦所掌握的洪帮组织武圣山所领导的一些流氓,更是无恶
不作的亡命之徒,我便叫他选几个人去进行谋刺谢崇文的工作。我当时也怕他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