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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醉/康泽等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3:58

招考的几十名中央军校七分校的女生时,这些人一到临澧,知道这个班的性质,便

有大半要求仍旧回到七分校去。她们提出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们是为了参加抗日

才投笔从戎的,不愿当特务。副主任余乐醒看到这种情况,原准备施加压力,但考

虑到她们提出的理由很正当,而且像蔡雪琴、杨镜如、粟燕萍、朱哲民、潘淑媛、

柴翔群等人,家都在长沙,弄得不好,这些年轻气盛的姑娘们都会跑回去,又不能

随便加上罪名来处罚她们,同时还得看胡宗南的面子,不便任意处理。经过临时紧

急班务会议后,决定先进行说服工作。总教官谢力公和政训处长汪祖华两人自告奋

勇,先召集她们用谈心的方式进行说服工作,再由副主任约去个别谈话。他们忙了

一整天,才勉强把这些人的情绪暂时安定下来。戴笠接到报告后,马上指示要研究

具体办法,防止类似的事件再行发生。三天以后,班里决定采用填表、写自传等集

体宣誓参加军统组织的办法来套住所有的学生。

当时不仅学生没有办好这一手续,甚至不少由特务介绍临时去这个班工作的职

员也没有办过这一手续,便趁这次一齐办好。

戴笠从临澧特别训练班取得经验教训后,便规定在以后的各个训练班开学时,

先得让学生办好参加军统特务组织的手续。因为不少学生是被骗或被迫去到这种训

练班的,当他们听说将来要去干那些杀人放火和逮捕绑票的勾当时,既害怕又悔恨,

纷纷要求退学,先在他们脖子上套着锁链,就可予以制裁了。

这个班在开始人伍训练时,便同时着重进行反共反人民的思想教育。当初大礼

堂还没盖好,副主任和政训处长、总教官等,每天早上都要集合所有学生举行"朝

会"。他们站在一个临时用木架搭成的高台上,指手划脚地不断对共产党来一套谩

骂和污蔑。汪祖华为了要让学生们和教职员们不去相信中共领导的军队是在真正抗

日,竟歪曲事实对平型关大捷作了一次污蔑宣传。以后听到学生中有人说"'怎么

连共产党的军队打了胜仗都是假的"这一类话之后,他便对此连续作了两三次的讲

演,企图凭他的舌头把这一辉煌胜利从学生的脑子里抹掉。在每日的早晚两次点名

时,大队和中队的政治指导员更是鼓其如簧之舌,唾沫四溅,向学生灌输毒素,使

其误信共产党不是在抗日而是在和国民党争权夺利。他们还向学生宣传,只有国民

党是在真正抗日,而军统是最革命的集团。他们还经常找学生个别谈话,灌输反共

思想,并对学生思想进行考察。

由于发现学生传阅《新华日报》,班里马上注意到这个问题,除了找这些看报

的学生进行个别谈话外,各队指导员还把这些学生的名字汇集起来,暗中考察他们

的言行。这之后,班里还马上实行对往来信件的检查,把所有寄给学生的进步书报

一律扣留下来。学生寄出去的信件虽没有法子完全统制得了,但寄到班里的信都得

经过大队、中队指导员拆开看过才交给学生。不少女生因为男朋友写给她们的情书

被拆开看过了,常常气得大哭。有些学生便在街上找商店给他们转信,不久也被发

觉,除明令禁止外,还通知所有商店和居民不得代学生转信。当时临澧最大的一家

叫安福的百货店,学生托这个店转的信最多。这家商店的老板表面上答应学生代转

书信借以拉生意,而暗中却把这些信先送到班里让检查过之后再转给学生。

这个班虽然用了种种方法来防止学生在对外通讯时泄漏训练班的秘密,可是不

久很多人都知道临澧县办了一个这样大规模的特务训练班,甚至连当时一些学生在

陕北延安鲁迅艺术学院读书的同学和亲友都来信劝他们设法摆脱这个班。这些信查

出后,当然不会再落到学生们手中。特务们为了威吓学生,又在班本部修了一个禁

闭室,对不遵守规章制度的学生,随时送到这个禁闭室关起来。

这个班的学生,不管学的是什么专业,都得学习一些特务基本技术。副主任余

乐醒编了一本叫"特工常识"的讲义,并由他亲自主讲。这本讲义里面,包括情报、

行动、侦察、化装、秘密通讯、毒物使用、爆破、邮电检查等许多特务工作的基本

技术。到分科专业训练时,每门课程就更加细致具体了。如学情报专业的,除了情

报搜集、编审、研判、分类等之外,还有秘密机关的布置、联络、盯梢(即跟踪)、

脱梢以及情报网的分布、传递情报方法等一系列的有关课程。这些学生还要着重学

习关于"党派分析"的政治性课程。这是专门对共产党和民主党派进行污蔑歪曲、

颠倒黑白的一项功课,使学生在脑筋里形成一个牢固的概念:除国民党外,没有一

个党派是革命和抗日的。学生们学了这门课程后,班里还要经常进行测验,以巩固

学生们的思想。

军统特务的工作分为两大部门:一是搞情报,二是搞行动。行动工作的范围非

常广泛,它是军统一切罪恶活动的总称,举凡逮捕、绑票、刑讯、解送、看守、暗

杀、纵火、偷盗以及各种各样的破坏等都属于行动工作的范围。本来爆破也属于行

动工作范围内,但由于这项工作在行动中不但占重要地位,而且技术性较强,所以

在军统的训练班中是单独列为一项专业课程,而不把它包括在行动术课程中。许多

专门训练行动特务的训练班,是包括有爆破,而专门训练爆破特务的训练班,一般

不一定讲行动,只是在有条件时讲讲一般行动常识。因为学习爆破,不但学生常因

粗心大意造成伤亡事故,甚至教官本身都有被炸死的。有一次,军统局派到第三战

区编练处(当时在江西上饶四十八都)的爆破教官蔡某,便是在教课时当场被炸死

在讲堂上的。这主要是由于军统在训练特务时总是感到学生不够用而急于求成,同

时在训练时也不顾学生们的安全,只求速成,所以经常发生事故。训练搞行动的特

务,一般有半年便可掌握到各项基本技术;学爆破的要能独立工作也得半年,所以

在一般的行动训练中,只能讲一些有关爆破的常识和对爆破器材的使用与简单的爆

炸品的配制。

第三中队是以训练行动与爆破为主的。这个班的行动技术训练,是以拘捕、暗

杀为主,也先讲一些跟踪方法和手枪、短刀(匕首)、毒刀、利斧等的使用,以及

如何追捕与脱逃。在开始讲"拘捕术"之前,对怎样去抓住对象这一项看来非常简

单的事,都得花上几小时的功夫,因为有些问题不是亲身干这项罪恶活动的人,是

无从想象得到的。比如两三个人抓住一个人,当然很简单,但遇到要一个人抓一个

人,甚至一个人抓两个人,就不是个简单的事了。还有,在不同的环境中,如何顺

利地把被捕的人带走,都得多方研究。例如从三四层楼上把一个人带下来,行动特

务应该走在前面或后面,就很有讲究。因走在前,很可能被踢下去;走在后面,对

象又可以奋不顾身地滚下去或跳下去。特务们都有经验,一个顽强的共产党员并不

是那么容易束手就范的,往往要经过一场异常激烈的生死斗争。所以教官在讲课时

要对曾经发生过的各种问题和可能发生的问题,都详细教给每个干行动的特务。在

逮捕时,除了怎样防止反抗外,还得针对各种不同的对象,研究出一套对付办法。

例如老年人、妇女、小孩等被捕后,不是反抗而是赖着不走,或大哭大叫,特别是

老年妇女,特务们对这些人既不便打骂而引起围观的人的同情,增加麻烦,又无法

动以利害或威逼。遇到这类的人,特务们便得先发制人,用一套特别办法,使之身

体上既感到些痛苦,又无力挣扎叫喊,但又不是十分痛苦,于是只得跟着走。

这些课程都是边讲边实习,教官讲完一套办法,马上在课堂上表演给学生们看,

被用来实习的对象自然是这些学生。有些聪明的学生在被叫出来实习时,吃了点苦

头自认晦气便算了。有些不服气的,往往当场被教官们弄得伤筋折骨。我还记得有

个叫严燮的学生,因在上擒拿课时和教官金民杰故意为难,被金下毒手,在要害处

猛击一下造成内伤。但他仍不服气,以后在我讲课时,他又自告奋勇要求和我试一

下。我早防到他,在表演时,趁他用尽全力想把我摔倒时,也照样给了他一次猛击。

经过这两次以后,严燮被弄得重伤不治,不久,加上别的病发作便一命呜呼了。特

务们又猫哭老鼠给他开了一个追悼会。当时行动队的教官们经常研究,如何在教课

时不被学生弄得当场丢人,都同意遇到调皮捣蛋的要当场给以利害,不惜拿学生的

性命来维持教官们的所谓"威信",所以以后一些学生非不得已都不愿给教官作实

习对象。

有许多课程的实习,是不需要拿学生做对象而由教官像玩杂技一样表演给学生

们看的。这类表演往往使学生很感兴趣。如像手枪的使用与携带,教官在上课时身

上便先带上几枝手枪,他一面说明特工人员的手枪是第一生命,既要不暴露目标使

人注意,又要求出枪迅速射击准确,能先发制人,一面很快掏出手枪,向预先悬在

课堂中的枪靶发射一枪。当枪声响后,枪靶被击得摇摇晃晃时,不少学生连看都没

有看清,往往要求再来一次。教官总是把身上带去的枪都迅速拔出来,让学生看清

楚,再将衣服解开然后将枪一枝枝再插回去。又如对于开手铐、开锁等不用钥匙,

而用一些随便能找到的代替品,很快把手铐或锁打开,也能引起学生们的兴趣。教

官们这样做,为的是使特务工作的这一套捕人杀人的课程避免讲得令人毛骨悚然,

使入学不下去。

在进行毒物试验时,便是用狗来代替。如将几滴苦扁豆油滴在一块牛肉上,狗

吃了下去,几分钟内便在地上滚去滚来,不到半小时便结束了生命,但人吃了这种

东西关系并不大。其实有些毒药,军统并不把它公开来传授,只在使用时将配制好

的成品混入食物中,交给特务们去使用,并不把它的名称和配制方法让人知道,用

来讲授的只是一般的东西。

临训班在讲审讯这门课程时,恰好有一个临时找来的医官有贪污和采购假药的

嫌疑,便将他弄来作"实习品"。这人来头不大,是个小特务的亲友,贪污也有限,

只是为了贪图便宜买了点假药,并不是存心想害学生,结果却被指为有意谋害教职

员和学生,经班务会决定进行公开审讯,作为学生的"实习品"。教官们先把一套

课堂上讲的审讯方法使出来,毫无结果。这个人矢口否认有意谋害该班员生,连续

几小时的审讯,学生看得有点厌烦起来,弄得教官们发了急,立刻把他们的一套看

家本领搬出来,将讲授的各种刑讯办法凡是有条件可以试一试的都用到这个医生身

上。有些女生看得害怕起来,还挨了队长们一顿臭骂。最后这个"实习品"被弄得

遍体鳞伤,而口供证据均无,结果只好交由原介绍人具保开除,并保证对此不作任

何表示。这种无法无天的作法,对这个班的学生毕业后的确起了很大影响,使他们

感到这个机关是具有一切特权,根本不管什么法律。

情报队和行动队的学生都须经过跟踪与脱梢的实习。情报队的几个所谓高材生

文子瞻、李甲孚等几十个人还去长沙,由湖南省站协助他们去进行过一次实习。戴

笠对这次实习经过的报告非常满意,因为在短短的几个月训练当中,这批新的门徒

已能基本上掌握到一些特工技术了。

这个班经常举行实习的还有爆破方面一些技术。由于这门功课危险性较大,对

一般炸药的配制工作往往只由教官在课堂上讲讲,或用简单的方法做一两次给学生

们看看,主要是用"梯恩梯"(TNT)或"的拉米特"等成品进行爆炸,让学生们看

看它的威力,以及怎样计算药量等使用方法。这些爆炸品领来以后,班内一些特务

们便经常拿着它去附近水塘河沟等处炸鱼吃,弄得附近经常响起巨大的爆炸声,不

仅池鱼遭殃,连澧水河堤几处都被震坏。第二年我在常德工作时,这个班虽已迁走,

但仍时常听到老百姓骂这个班,因春天水涨,不少河堤因受震动而崩溃,好几处都

造成水灾,使得县内农民受到不少损失。特务们无恶不作,凡是他们经过或住过的

地方都无不受到灾难。

这个班一些不能实习的课程,教官便举出过去军统在工作中的一些实际例子来

说明。在这些现实的案例中,所指出的对象或敌人,大都是中共地下党员,借以增

加学生们的反共情绪。有时也明白指出,他们将来的主要敌人便是共产党。那时,

正值全国人民一致要求抗日时期,教官们也不能完全不提一下对付日寇或汉奸的一

些例子,但这种比例是很低的。如我所讲授的行动课程,当讲到拘捕术的时候,几

乎全部例子都是以过去逮捕共产党的情况来作教材。

拘捕术这门课程分得很细,将不同情况下怎样进行拘捕分别为指捕、缉捕、守

捕、围捕、追捕、密捕等等。这里我只把指捕这一项简单地谈一下。所谓指捕,是

讲极个别被捕的人,因受不住酷刑拷打而供出自己有关的人的时候,由特务们带着

他一同去逮捕他指明的对象。在讲这门课程时,几乎全部是讲的如何防止受骗,不

要弄得打草惊蛇。因为特务们在这方面受过不少的骗,上过多少次当。有些共产党

人在酷刑下好像受不住刑而愿意出卖组织,当特务们高高兴兴地带着他去逮捕他指

捕的人员时,却反而被利用成为报警的信号,让领导机关和其他人安全转移。这是

受审人员欺骗特务人员,假意说出地下党的地址,往往是在同一条马路的对门或附

近,当特务们带着这个人员去搜捕时,地下组织的人不但马上会警惕起来,而且可

以看到自己的同志已被捕,于是迅速转移。特务们过去常常因此扑了个空,被利用

为通风报信的工具。所以教官们在讲这门课程时,着重讲过去的经验和防止办法。

如在对象供出自己的领导机关地址与领导人员身材面貌特征等之后,不应马上停止

审讯,还要详细追问某处房屋情况,用什么东西作安全和危险标志,进门后内部陈

设等等有关这所房屋的一切情况之后,先由特务们伪装成为查看电表、水表的人员

混进去看看与所供出的情况是否相符,说得对的便去搜捕,说得不对回来再用更严

酷的手段来对付。

在核对情况属实后,进行搜捕时,还得将整个马路的一段或弄堂(胡同)封锁,

防止对象故意供出一个次要的地方而使主要的有脱逃机会。如果扑了空,还得暗中

派几个特务监视附近居民,看在搜捕后有无特别变化情况。当时讲授各种各样的拘

捕工作课程时都是用破坏共产党地下组织作为实例来讲的,这里不一一列举。

军统特务的绑架工作也全部是以共产党为对象的。抗战前,军统特务在上海、

天津、汉口等地租界内绑架共产党,戴笠一向认为是得意之作。所以教官们在教学

生时,也大量列举这方面的例子。军统有组织有计划地进行绑票工作,是特务们向

一些专搞绑票的惯匪学习之后,并经过不断研究而得出一套方法,因此能在各种不

同场所,针对不同对象,运用不同的方法来达到它的目的。这门课程,在讲授时,

一讲也是要七八个小时才能讲完。

在讲暗杀工作时,所举的例子,教官们总是爱把军统一向夸耀的暗杀民主和进

步人士杨杏佛与史量才等案列为教材。另外再举出一些秘密惨杀共产党员(大都记

不得姓名)的情况作为实例,好教这些学生们将来出去屠杀共产党人能青胜于蓝。

军统所办的特训班中,在讲授特工技术时,总是叫这些学生要注意做到"运用

之妙,存乎一心"。那就是要不惜选择一切手段,不管什么法律,只求如何能达到

目的。这便是每个特务在工作时要随时奉行的一项工作标准。

当时在这个班(以及以后其他各个特务训练班)教一般特务技术课程,都印发

讲义,或由学生抄录笔记。而"行动术"这门课程,是从来不印讲义,也不准学生

记笔记,只由教官讲述。学生如有听不懂或弄不清的地方,课后可以提出来,请求

补讲。教官们特别欢迎学生在课外去找他们研究,因为这种杀人放火的功课,连特

务们自己也知道太见不得人,一些稍有良心的青年听了也感到太残暴,因此尽管有

不少的人听讲,而真正对此有兴趣的却总是不多。因此,如有学生在课外去找教官

研究,便视为难得的好学生,于是用心培养,热心讲解,使之成为"专门人才"。

这不但是教官自己的成绩,也是为戴笠所最重视的一项培养接班人的工作。

这个班还有一项课程也是不发讲义,甚至提纲都不印发的,那便是如何打入中

共组织或民主党派去进行特务活动的问题。这门功课有时是专门讲授,有时是在讲

党派分析问题时插进一段。这门功课大都是由共产党的叛徒来主讲。他们对党内的

情况比较了解,并利用从邮电检查和各处找来有关共产党的文件作为教材,告诉学

生们如何学习党内一些术语,以及一般常识,好伪装进步,从而容易接近共产党人

和其他进步分子。可是他们又怕这些青年们思想上受到共产主义的进步影响,所以

在讲授时便得对马列主义,特别是党内一些政策方针要多方加以歪曲和污蔑。许多

担任这门功课的叛徒,在讲授时感到非常矛盾和苦痛,不讲得具体详细一点,又怕

学生不能在工作中很好地去运用;讲多了,又怕被其他特务看成是在为共产党作变

相的宣传,因此感到轻不得又重不得,左右皆为难。因为这个班内不少特务都会直

接向戴笠作小报告去讨戴的欢喜。戴笠本人虽不在班内,而班里的一切情况却是了

如指掌,不用说教职员和学生思想上的问题,甚至每个重要干部的私生活他都清清

楚楚。他第一次到班内视察时,连总队长陶一珊经常在晚饭后与几个人打牌,陶总

爱说"饭后来四圈,是卫生麻将"这样一句话,都能一字不错地指出来,毋怪大家

不得不随时相互警惕了。

这个班的课程,除上述各项之外,第四队(谍参队)还着重学习军事情报方面

的有关功课,第五、六两队则学习游击战术。戴笠听到叶剑英当时在湖南南岳游击

干部班讲这门功课,很想把中共打游击的一套办法学过来,将来好去对付中共,便

设法把临训班两个副大队长陈震东和王百刚介绍到这个班去工作,以便剽窃到这方

面的东西。以后王百刚运用特务的"偷盗技术"偷了游干班一笔不小的现款,被人

检举。这个特务表演的技术非常拙劣,弄得人赃俱获,使戴笠很下不去,本来偷窃

罪不该死,可是他的任务既没有完成,又给戴笠丢了脸,戴笠一气之下,便把他要

回来枪决了。

一九三八年秋天,戴笠第一次来到临澧特训班视察时,副主任余乐醒得到戴要

来的消息,为了讨好他,也想让学生们知道一点主任的威风,便在他要来到的当天

上午,派出两个中队的学生去担任警戒,在一座小小的临澧县里,三步一岗,五步

一哨。当戴的汽车驶到县城附近时,余乐醒早率领全体教职员和部分学生在道旁恭

候多时,在一声"立正"号音发出后,接着是几处同时传出了立正号音,使整个县

城都进入了紧张的气氛中。站在交通要口的武装学生,也立刻执行了断绝交通的任

务。戴笠本来是听了一大堆不满意余乐醒的小报告而来的,早就有气,一看到全城

戒严来欢迎他,更是火上加油,在路上便发作起来。他厉声责问余乐醒,这样警戒

森严是为什么?他说,他又不是过去的军阀,如果让蒋介石知道了他这么摆威风,

那还得了。他一路发脾气一直发到班里,使得没有见过他的人都害怕异常,感到主

任的威风的确不小。

第二天上午,戴笠第一次主持班务会议时,从开始到收场都是在骂人,从副主

任到事务员都给他骂到了。不过以后我在他身边多年,知道他对这个班的确是非常

满意。因为这个班一下子给他培养了千多名学生出来,并且训练很认真,成绩很不

坏。当时他最为不满的,是他一直没有时间去到班里向学生讲话,弄得学生心目中

只有副主任而没有他。余乐醒对特务工作懂得很多,重要的课程如特工常识、化装、

毒物、化学通讯等,都是由他主讲。此外,他经常向学生作精神讲话,生活上又与

学生能打成一片,几个月功夫,学生对他非常喜爱。一些特务很眼红,便不断向戴

笠去报告,说余的野心很大。戴曾经叫陶一珊当副主任,结果不到一个月弄得人心

惶惶,依然只好叫余来主持。这更加证实了许多小报告的真实性,使戴对余不满。

戴以后一直想找机会收拾余,都是由于这一原因。

在这次班务会上,几乎人人皆挨骂,却有一个人独受赞扬,这便是政治教官、

中共叛徒廖华平。戴笠早听说廖华平一到临澧,便极力鼓吹反共。许多人说廖华平

"危言耸听",廖还是声嘶力竭地叫嚷共产党是最大最危险的敌人。他还说什么共

产党如不消灭,大家都死无葬身之地。别人说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还是坚

持他的看法,因此很能够得到戴的赏识。加上他在戴笠主持的班务会上公开指责副

主任、总队长、总教官等领导干部花天酒地的私生活,放松对学生的教导工作,对

学生思想考核不严,教官和队长中不少人与女生闹师生恋爱等等。他抨击最力的有

两件事:一是教务处与总队部强迫所有学生要学会游泳,结果淹死了一个从来没有

下过水的河南籍女生刘颖;二是严燮被教官打伤,以致病重身死。戴笠听到这些更

是发火,所以越骂越气。在骂过所有的人以后,戴笠对廖却当场大大称赞了一番。

这次戴笠在临训班住了三四天,几乎每天要对学生讲一次话。他除了向学生吹

嘘军统这个组织是如何革命如何有前途外,每次总是要对中国共产党进行一番污蔑,

叫学生认清今后的最大敌人是谁的问题。

戴笠第二次去这个班视察是在同年的冬天。他匆匆从长沙赶到临澧,经过常德

时,并邀请了当时常德警备司令唐生明和他的夫人徐来,以及徐的女友张素贞一同

前往。他这次去到临澧,除了主持临训班的毕业典礼外,同时由于战事关系,湘西

已非安全之所,决定要把这个班迁往黔阳县继续办下去,并且还要将副主任余乐醒

撤换,所以要在百忙中抽空前往。当时第一期学生的训练还没有到一年,而第二期

的招生已在开始,并且有些地方保送的学生已有几十名到达临澧,暂在临时成立的

新生队中作为旁听。所以有些特务学生是临训班入学,而到黔训班才毕业的。第四

队谍参队也是到黔阳才毕业的。军统虽把他们列为第二期黔训毕业生,可是他们自

己总说自己是临训班的。

戴笠在这次的班务会上,却不像上次一样发脾气骂人,而是肯定这次试验性的

大规模训练工作是有成绩的,对全体工作人员表示慰劳,对学生表示满意。当他快

离开时才正式宣布迁黔阳后人事方面要改组,副主任一职决定由军事教官吴琅继任,

原有的处长、总教官、总队长等均另派工作,并指示班本部下面不再设处,均改为

组。他除了在毕业典礼时,向学生宣布毕业后的工作任务外,并找一些平日学习成

绩好的学生进行个别谈话,也分别约集了留班工作的特务和宣布调职的特务进行了

一次谈话。

在毕业典礼的晚会上,班里的教官和学生都想借此表演自己的"特技",显露

一下身手。在各种别开生面的表演中,戴笠对行动队学生李克炼的气功很满意。李

克炼能在腹部放上一块大石板,别人用铁锤将石板击碎,而他的腹部不受丝毫损伤。

以后李克炼由戴提升为重庆技击班(专门训练武功的行动特务班)副主任,便是这

次看中的。在这次晚会上,朝鲜籍教官金民杰也表演了一次他的绝技。他把一个名

叫金刚的十多岁的小勤务兵带到台上,只用手腕夹住咽喉,几秒钟内便立刻晕了过

去,人事不知。紧接着,经他在背后一拍,金刚又活了转来。在场观众都为这项表

演喝彩,戴笠却极不满意,立刻指示,不能以此作为文娱表演。因此有些特务原来

准备的类似节目便不敢再搬出来,否则会成为一次特务的比武会。

戴笠的这一指示,当时传说纷纭,有的说他讲人道,怕把小孩弄死后活不转来;

有的则说因为有女太太们在场怕使人受惊等等。直到后来我在他身边工作,偶然提

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才坦白地告诉我。他说,像这种对付敌人的手段,应当是守秘

密的,怎么能拿出来当众表演。于是我才明白,原来他是怕泄漏了军统特务的一套

残酷手段,不愿让人看到这些。

这个班的学生在训练期间的待遇,每月是十二元,伙食费一般吃到三四元,还

有八九块钱作零用。衣服是灰布军装。毕业后,一般是按少尉待遇支薪,都是四十

元,但提升很快。原来少数不大安心的人,看到这是一条升官发财的捷径,也就越

干越有劲头。

工作分配情况和内部的摩擦斗争

临澧特别训练班的学生,在训练中,便有部分学生调出分配工作。戴笠对这为

期一年的训练时间,感到太长,曾一再指示希望将时间缩短一些,而且迫不急待经

常亲自电令挑选成绩较好的学生提前分派工作,不等到毕业便先行使用。一九三八

年夏天,除把原来是军统特务送来受训的学员先调去不少外,还命令一次提前选派

女生徐寄鸿等三十人,去江西胡某所主持的"战地服务团"工作。

戴笠对这种打入当时一些民众组成的战时服务团体,是决不放过机会的。因为

他怕这些民众组成的抗日组织被共产党或其他进步党派掌握住,将来不易控制。他

认为这种组织大可利用来作军统的特务活动,使人不会去注意它。所以当江西战地

服务团胡某见到他的时候,表示人手缺乏,他便马上答应给她以支援,利用这个机

会渗入特务去活动。临训班立刻按他的指示,把平日认为可靠而学习时较用功的学

生挑出来,并郑重其事地为她们举行一次送别聚餐会。当她们经过武汉时,戴笠又

向她们讲了话,当面指示此次去江西的任务。他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因为江西是共

产党老根据地,此去意义特别重大。以后徐寄鸿等还把戴笠召见她们时的讲话写信

到班里来,报告离班以后的种种情况。

另外,临训班曾挑选男女学生一百名,送往武汉参加保卫武汉的工作。这一百

人挑选好以后,由我领送前往,去的男生有黄炳炎、袁铭鼎等八十多人,女生有杨

文惠等十多人。这批学生到武汉后,住在汉口旧日租界南小路一所日本小学内。第

二天上午,戴笠亲自前去点名讲话,勉励他们要在武汉保卫战中发挥出军统的特殊

作用。当日中午,戴和这批学生聚餐,并发给每人一笔置装费。第二天,那一百名

额布军服的特务学生都买好了便衣。我留武汉一星期,戴笠仍叫我回临澧去担任训

练学生的工作。他向我说明当时训练工作的重要性,主要是由于军统工作一天天开

展,对外(指对日本)对内(指对中国共产党和人民)工作都越来越繁重,而最缺

乏的是干部。他强调指出,军统这门工作,不是一般人可以胜任的,所以必须经过

训练和思想考核以后,才敢放手使用。我曾两次请求不再回去搞训练,经他这么一

说,只好仍回临澧。

一九三八年秋天,临训班又先后在第五、第六两个军事队中挑选了一百多名没

毕业的学生送去东南,到军统所掌握的忠义救国军去工作。因为那里是和新四军接

近的地区,军统从抗战一开始便着重加强了那个地区的工作。

当时军统对日寇占领的地区也派有特务潜人,点缀了几下。如周希良、毕镐奎、

朱山猿等过去对上海情况熟悉,便派去上海工作,此后,有条件去工作的又选派了

两三批,每次只有四五个人。对山东沦陷区有人事关系的赵鲁丰等几个人,也在秋

天派回山东去工作。所以临训班的学生等到冬天毕业时,实际上只有七百多人了。

这些留下没有提前派工作的学生,总共也不过受了十个月左右的训练,大部分却派

到西南后方工作,其中以军统局和四川省最多,也有极少数的如方定亚、成再德等

人留下作为第二期的干部。

戴笠对这批毕业学生特别喜爱,派到军统局局本部去的几十名都经他亲自挑选,

并且很快都得到他的重用。如李甲孚、刘子英当了他机要室(又称为甲室。这是戴

笠仿照蒋介石的办法,等于他的侍从室)的助理秘书。派在人事室(以后改为人事

处,即第六处)工作的粟沧洲、李逢源、吴逢源、陈希普、窦滋树、崔毓斌、周懋

树、王泽澳等十来个人,不久便当上了股长、副股长等。由于戴笠对这班学生的宠

信,军统局各处、室、组、区等内勤单位中,无不有临训班的学生在内担任重要职

务;外勤的区、站、组,也都有这些学生插足其间。如当时的渝特区中便有吕世棍、

刘德文、杨政、陈月华、邓毅夫等七八人。又如重庆卫戍总司令部稽查处,竟有这

个班的学生三十多人,不但处内各科股中都有,十多个县里的稽查所的所长和督察,

几乎全部由这些学生担任。其中如易啸夫、胥蜀鸣、吴德厚、关宝中、程传洛、鲁

东辞、鲁东藩、张明选、邓子培、杨兴贤、吴菊生、唐治亚、朱、毛洪明等十多人,

不仅都是很快独当一面的工作,而且官阶也很快提升到了上尉或少校。

当时这种情况,引起了许多在军统工作多年、资历比这些学生老得多,却得不

到重用的特务的不满。他们便在背地里大发牢骚,说现在真成了"非澧(礼)勿视,

非澧(礼)勿用的世界了"。特别由于这些初出茅庐的人,态度骄横,对老特务没

有礼貌,更引起他们的反感。这班年轻人,在任何场合中都要表示出自己是戴笠的

学生,不论在口头上或写报告时,一般人总是称戴笠为"戴先生",而这些学生却

都是一律称"主任"以表明与一般特务不同。由于这种情况,最初还只是一些一般

的小特务眼红不满,后来渐渐弄得一些科长、处长们也有点讨厌起他们来。

临澧特别训练班的这批学生,获得戴笠信任的原因,除了是第一批大规模训练

出来而又正在戴笠大走红运时毕业,正是需要干部时,因而得到破格重用外,同时

这些人都很会讨好戴笠,经常去反映老特务们的情况,所以使得一些私生活腐化惯

了的大特务们更加讨厌他们。而他们却自恃只要得到主任的信任,什么人都不在眼

中。这批新培养出来的年轻特务,以后渐渐地也相互标榜,相互包庇,内外勾结。

他们之间彼此称呼也不和一般人一样互称"同志",而是互称"同学",以示亲密。

他们见了过去临训班的一些教官队长,也不称现时的职名,而以"老师"呼之。我

在军统局局本部任总务处长时,学生们见到我总是亲热地招呼"沈老师"。以后甚

至弄得其他处长们都当面讽刺我,也和他们一样叫我"沈老师"。

由于这些情况,局里的许多大特务便想出对付他们的办法。军统人事制度很严

格,各单位主管官不能随便调用亲友到自己的单位工作。自己的亲友参加军统后,

要由人事处分派工作。戴笠对这一点控制很严,为的是防止大特务擅用私人,上下

一气来欺骗他。他在每个单位都安置他的学生来暗中监视这些主管单位的大特务。

以后虽然调进一些黔阳训练班毕业的学生掺进军统内勤各部门,但由于不少黔阳班

的学生是从临澧迁过去的,曾在临澧办过参加军统的手续,他们又以"临黔不分家"

的口号来拉拢他们。后来一些大特务便故意从兰州特训班调一批学生来重庆,用以

抵制他们,使他们彼此去闹摩擦,以减少他们对自己的注意力。这些年轻特务的小

报告对大特务虽没有什么大的了不起,但经常成了戴笠在每周举行的纪念周上当做

骂人的好材料,受骂的人总是感到不舒服的。

本来戴笠设立兰州特训班的目的,是为了西北地区使用干部方便,免得调去调

来多花旅费和时间。而重庆需要的干部,除了原来临渣、黔阳两班的学生已有不少

外,以后黔阳班迁往贵州息烽,主要是训练西南方面所需要的干部,特别是重庆已

有各种各样的十来个特务班,根本不需要再从遥远的兰州去调学生。但是一些大特

务,连毛人风都包括在内,都有点讨厌临训班学生,所以便不惜远道把兰州班学生

调来。果然兰训班学生掺入军统各部门后,也相互勾结,慢慢地形成了一股和临训

班学生相对抗的力量。以后息烽特训班一连办了三期,毕业的学生也插进来和临黔

两班学生争宠,在军统内部无形中形成了三个班毕业学生的势力圈子。当他们彼此

间暗中去闹勾心斗角的鬼把戏时,对一些大特务的注意也就越来越放松了。

在三个特训班形成的势力圈子中,由于临训班学生(包括一大部分黔阳班学生)

资格比较老,先毕业一两年,基础已经打定,所以在各方面始终占优势。他们内外

勾结的办法,当时并不完全避讳我,所以我也能知道一些。他们利用军统局内部的

同学帮助外勤各单位的同学去找升官发财的机会,而外面的则对干内勤的经常给以

物质上的帮助,有什么重大事情也是互通声气,经常保持着紧密联系,并公开利用

聚餐会等方式进行联络。每个临训班的学生由外省到重庆,总会有几个或几十个人

来一次聚餐,戴笠知道了也从不禁止。

不过当这些学生们对过去这个班的老师们表示得太亲热时,戴便很不痛快了。

例如原临训班副主任余乐醒每次到重庆,总有上百名学生为他举行公宴,并且照例

请他讲一次话。尽管余乐醒每次总是勉励学生们好好工作,尽忠于军统和戴笠,但

是戴笠总是非常讨厌他,以后甚至借故将他扣押起来,不审不问关了一年多。不过

余乐醒总算有了这些学生,最后没有成为军统刀下之鬼。原来在上海解放前,毛人

凤得到密报余已投靠了共产党,便几次催促余乐醒去台湾,余迟迟不肯走。毛便命

令上海稽查处的特务逮捕他。结果是命令刚到,给在稽查处的学生知道了这一消息,

马上打电话通知他,因而余得以从容逃走。

抗日战争接近胜利时,临训班学生便大肆活动,很想趁此机会大搞一下。而突

如其来的是他们所依靠的这位主任(戴笠)竟在一九四六年三月间坐飞机摔死,他

们如丧考妣地大哭起来,感到前途茫茫。一些大特务更趁机大用其私人,对这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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