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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醉/康泽等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3:58

那次他弄得上气不接下气,支气管炎大发,回到南京医了很久。他老婆埋怨他,他

却认为这次当马帅的跟班,是有很大的政治意义的。

郑介民在和马歇尔的往来中,虽然极力为这个伪装的"和平使者"到处吹捧,

但后来他认为马帮助蒋介石还不够积极而在背地里有些埋怨。有次他在保密局对几

个处长级的大特务发牢骚,说许多事没有能够按预定的计划弄好,使国民党吃了许

多亏。

郑介民和美帝文化特务头子司徒雷登虽然早就认识,但关系不深。一九三三年,

郑在北平任特务处华北区区长的时候,用以掩护的职务是北平军分会的上校参谋。

当时司徒任燕京大学校长,交结的都是国民党的达官显贵,对这个上校参谋并不看

在眼中。郑虽然很想巴结,也没有巴结得上。

司徒雷登这个"中国通"被日本人囚禁了几年,于一九四六年继赫尔利担任美

驻华大使。这时,郑的地位也和过去不同得多。彼此都感到需要拉拢一下,但又不

便直接去找对方。当郑向保密局办公室主任黄天迈谈到这件事的时候,黄告诉他司

徒雷登也早有意和郑谈谈。黄是燕大学生,曾任国民党政府驻巴黎总领事,抗战期

间投入军统当特务后,当过军统局第一处副处长、海外区区长,主管海外情报。抗

战胜利后,黄天迈在平津专搞国际情报工作,主要是和美帝驻平津人员进行联系。

黄和司徒雷登的秘书傅径波是燕大同学,两人私交甚好。当傅带黄去见这个老校长,

谈到他在郑介民手下工作时,司徒雷登便在黄面前称赞郑是"国民党中有数的军事

谋略家"。郑听到这样称赞他,更是急于希望能早日同这个为蒋介石尊为上宾的新

大使见面。据黄天迈说,当他和傅径波联系好以后,郑第一次去见司徒的时候,两

人一谈就谈了几个钟头,越谈越有劲。

郑在北平时,司徒每次来平津活动,郑都赶去迎接。司徒在南京过七十岁生日

时,郑没有来得及赶去,便叫人买一个漂亮的寿蟑送去,并专电向其祝寿。

郑介民善于讨好帝国主义。也深为蒋介石所嘉奖,并且常常利用他这一长处从

事这方面的工作。郑也以所谓"军事外交家"自居。他认为最得意的是一九四四年

"开罗会议"前后的一些活动。

开会之前,蒋介石先派胡世泽、朱世明、李惟果和郑介民四人到开罗与美、英

方面人员联系。郑介民奉命后立刻与戴笠商量,两人几乎谈了一个通宵。郑的任务

除了先去商谈会前的种种准备事项外,最主要的还是为蒋介石布置警卫方面的工作。

军统在那次会议之前,急急忙忙加派了一批特务去印度、巴基斯坦和埃及等处,戴

笠亲自为这些人饯行,发给他们大量经费。军统原来在这些地方虽有组织,但人数

不多,没法担负这一新的临时重大任务。

郑去开罗后,不久便和李惟果先回重庆复命,郑一下飞机便立即向蒋介石报告

了准备情况。李惟果去见蒋介石的时候,蒋马上说:"一切情况已由郑厅长报告过

了。"李惟果只好退了出来。

蒋介石去开罗,所乘的专机航行的路线,连随同他一道去的许多人都不了解,

只有戴笠和郑介民才在事前知道,这是由郑预先安排的。因为蒋介石怕日本飞机截

去,故让其随从人员乘飞机去加尔各答,而他的专机则取道卡拉奇。

当晚,蒋介石和宋美龄在卡拉奇过夜,郑介民更为忙碌,几乎通夜没睡,指挥

着事先去那里的军统特务暗中严密保卫,因此第二天他在飞机上一直打瞌睡。

那次蒋介有带去的随员不多,但郑介民却一直没有公开露面参加会议。蒋住在

金字塔旁的一家大旅馆中,也很少看到郑出人,实际上他每天都在为警卫忙得不能

休息。会议刚一结束,郑又先到加尔各答布置。蒋介石在印度停留时,郑也是负责

蒋的警卫工作。

一九四九年九月,司徒雷登由南京回美国后,曾打电报到广州邀郑介民去美国

商谈问题。郑介民向人说:"美国大使司徒雷登于南京被共军占领时没有离开,直

到最后才回美国,前几天他来电邀我去美。我报告总裁(指蒋介石),已批准我去

一趟。现正在赶办赴美手续中,一俟办妥后,即往香港搭机去美。"他在说话时表

现出非常得意的神色,并没有因全国即将解放而感到沮丧。他当时把一切希望都寄

托在美帝的帮助上面。

广州解放前几天,郑介民才去香港转赴美国。以后听说他由美回台,蒋介石派

他担任国防会议所属的国家安全局局长,以加强台湾的特务统治。他之出任这个职

务,是与这次去美有重要关系的。

郑介民在与英美两国公务交往的过程中,美国人曾颁给他两枚勋章,英国人也

给过一枚。他还有一枚法国勋章,这个勋章的来历不清楚,他平日在闲谈中也没有

说过。

国共和谈期间的特务活动

抗战胜利,国民党军政人员贪婪欲望大发作,都在准备"劫收"。郑介民也希

望能够弄到一个接收大员来发横财,他老婆尤其希望他能负责一个肥美的接收任务。

不料蒋介石却派他兼任蒋梦麟所主持的"赔偿委员会"委员,这使他大为泄气。

当他正在闷闷不乐,害怕蒋介石忘记了他的时候,一个出乎他意料的新的任务

落到了他的身上。蒋介石决定派他担任军调处执行部北平办事处国民党方面的代表,

叫他利用国民党和共产党进行"和平谈判"的机会,去对解放地区进行特务活动。

这个平日反共最积极的特务头子,对中共情况比较了解,感到这一任务非常棘手,

不容易完成。他急忙找戴笠商量,一连谈了两三天。戴向军统局各单位负责的大特

务宣布,一定要尽全力协助郑去完成任务,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电台、武器、

交通工具等都要尽先尽量供给,不准有任何借口拖延。戴认为蒋介石挑选郑去担任

这个任务,不仅仅是对郑的信任,也是对军统的信任,因此无论如何要抓住机会,

把多年来对解放地区布置工作屡遭失败的情况挽转过来。戴一面赞扬蒋介石这一决

定的英明,一面破口大骂有人提出反对用这样一个公开的特务头子出任国民党方面

的代表,说这些提不同意见的人没有头脑,没有常识,不了解抗日胜利后国内唯一

的敌人是共产党。

在戴笠所召开的紧急会议上,郑介民的心情表现得很沉重,不像往日那样一团

高兴指手划脚。他只简单地说了一些任务很重大,关系到党国前途,他个人力量有

限,要大家一齐竭力帮助他,相信有蒋介石的"英明领导"和戴笠的随时指示,他

有信心和决心把这一工作做好。他一破以往惯例,没有大谈他的分析看法。大家也

了解,因为有戴笠在座,怕他不耐烦听,谁也没有向他提出什么问题。

过了两三天,郑又去军统找毛人凤,几个处长级的特务一下把他包围起来,问

长问短,他才谈了一会。他认为最大最难的任务是他如何在短期内恢复交通。他说,

这些被共产党占据了的几条铁路是国民党的动脉,要想拿过来是有困难的。因为多

年来国民党和共产党打打停停,停停打打,不容易使得对方相信自己的"诚意",

单靠运用政治手腕办交涉,开谈判,不用强大的军队作后盾,不会轻易得到圆满结

果。他认为靠几十架飞机运送部队,只等于撒撒胡椒面一样,起不了多大作用,一

定要把铁路交通恢复。

当有人问到他苏联会不会公开阻拦国民党接收东北和帮助共产党的时候,这个

以"了解苏联情况最多的专家"自居的郑介民,便打开话匣滔滔不绝地谈了起来。

他认为苏联不会公开阻拦而只是暗中加强援助中共,并举出了许多理由证实他的看

法。

对于向解放地区搜集情报,他认为机会很好,平日不能进入的地区现在可以公

开进入。他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过去你们老是说这方面的情报太少,将来你们连

看都看不过来的时候可不要怪我!"

临走的时候,他很严肃地向这些大特务提出警告,叫大家千万下能麻痹大意,

把问题看得太简单,把一切寄托在双方谈判上,而一定要比过去任何时期都要加强

对中共的工作。他认为"和谈"只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面。他说,美帝在这个问题

上一定是站在国民党一边,美方指派的代表饶伯逊(以后改吉伦)和他关系很好。

他说:"三个人开起会来,要表决问题时,总是可以做到两票对一票的。"

他去北平之前,在军统局和军令部第二厅的特务中挑选了胡屏翰、邹陆夫、温

天和、黄维勤、黄长新、潘志民、涂叙五、肖凤岐、郭子棋、董承烈、黄介新等一

百多人担任各地调处小组的工作,把军统中共科长郭子明调去当顾问。

当报上公布他出任国民党代表的消息后,许多报纸的新闻记者便去访问他。他

在重庆和北平接见记者时,总是说:"我们不再算旧账了。算也算不清楚。过去谈

了八九年,再谈下去,我们都已经老了。"他一开始就想把过去谈判失败的责任完

全推在中共方面,好像国民党很有诚意。可是还没有开始谈判前,他和戴笠就暗中

在积极进行向解放区布置特务活动了。

一九四六年三月十七日戴笠摔死后,蒋介石于二十日决定派郑介民继戴笠任军

统局局长。毛人风急电郑介民,请他立即回重庆。郑原定二十二日由北平起程,可

是到了二十二日上午又接到他的电报,因军调部方面有紧急工作分不开身,改为二

十四日中午才能动身。

二十四日下午,毛人风带着几个处长去机场迎接他。飞机返了两个多钟头才到

达,特务们和他的老婆都非常着急,不断地要航空检查所的特务去航空公司问情况,

虽然知道没有事,但都不放心。因为那一天天气不好,飞机顶风飞行,所以迟误了

两个多钟头。郑走下飞机便向欢迎的人打趣说:"今天天气很恶劣,我还担心戴先

生找我去吃晚饭呢!"

当晚郑介民去见了蒋介石,第二天上午便到军统局召集各单位负责特务们开会。

毛人风首先宣布蒋介石已指定由郑继戴笠代替局长职务,希望大家在郑的领导下继

承戴的遗志把军统工作做好。接着,毛请郑训话。郑那次说得很简单,只说,他目

前的工作非常重要,因此不能亲自主持军统工作,仍旧由毛人风领导,除重大问题

和他研究外,一般问题仍照过去一样办。他还说,他过去对军统情况很少过问,许

多事还不大接头。

当有人问他军调部工作情况时,他回答也很简单,只说问题很难办,对手不容

易对付。他说,人家(指中共)工作做得非常细致,不像国民党那么粗糙,有些地

方值得学习。

下午他找毛人凤谈了几小时。以后据毛向人说,郑主要是想了解军统的经费和

人事方面的情况。因为他过去怕为这些和戴发生摩擦,一向不过问,现在要他负责,

不能不了解一下。他听到军统经费月月人不敷出,总是寅吃卯粮,负债很多,过去

完全靠戴笠到处张罗,移东补西,人数超过编制几倍,大为吃惊,当时便表示一定

要实行紧缩和裁汰人员,并认为这个摊子过去摆得太大,以后谁也没有这样的魄力

来维持,工作比过去繁重而困难,只有汰弱留强一项办法。

郑口头上虽宣布他在北平工作期间,军统工作仍由毛人风主持,但他早已心中

有数,戴笠多年来一意培植毛人民,并且已经大权独揽。过去他可以不过问,但现

在蒋介石把这个担子交给了他,他怕出乱子,所以在他离开重庆之前去见蒋介石。

他向蒋提出,请唐纵来代理他主持军统工作。他刚一走,蒋介石派唐代理郑的命令

也随之到达。毛人民看到这一情况,知道郑一定在蒋面前说了什么话,使蒋不放心,

才叫唐来代理。唐也看出郑的用意,要他出面作难人,就干脆来个代而不理,一切

还是由毛主持。从这时起,郑、毛之间便种下了不和的根子。

郑在重庆只停留四天便又去北平。这时,我恰由南京收拾戴笠等尸体后回到重

庆,便去郑家向他报告戴死的情况。当郑听到戴死后在南京附近江宁县山上暴尸三

日被大雨冲洗的情况,不免有点兔死狐悲之感,非常生气地说:"真太丢人!我们

的组织不但遍及全国,还分布全球,可是一个领导人死在南京附近三天才发现,怎

么说得过去!这让别人知道了真是闹大笑话!"郑的老婆在旁边插嘴向我要戴笠在

上海、南京、汉口准备的房子、汽车等东西。郑既不制止,也不表示同意,只装作

没有听到一样。直等他老婆要这要那要完之后,才继续指示我赶紧清理各地接收的

敌伪产业,免得各地特务趁戴笠一死便鲸吞接收的财物。

郑回北平不久,国民党的报纸于三月底前后刊出新闻,说戴笠死后由郑介民继

任军统局局长,唐纵、毛人凤任副局长。郑看到这一消息非常生气,四月初便在北

平向中央社记者发表谈话,公开否认这一事实,说他没有继任军统局局长。

五月初,我和军统局督察室主任廖华平到北平清查军统接收的财物时,郑见到

我还余怒未息,说重庆方面有人在胡闹,为什么要公布他当局长的消息,这对他的

工作将增加多少困难。我了解到这消息是中央社记者从军委会办公厅方面得到的,

便向他解释一番。郑虽已接到毛人凤的复电,但还是那么生气,这在他平日是极少

有过的表现。那天郑和我一同吃饭时还在说:"如果政府派一个军统局局长来和共

产党搞和谈,这会给人一个什么样的印象?"好像在这消息公布之前,共产党方面

并不知道他是一个军统特务头子。

郑在和谈中耍尽各种手法,却自认为很聪明。他除了在国民党报纸上连篇累续

发表诬蔑诽谤中共的一些材料外,还指使特务捣毁军调处中共办公室。

一九四六年二月二十一日,有所谓"冀省难民还乡请愿团"这样一个组织,去

设在协和医院的军调处执行部请愿。这个"请愿团"是以河北解放区逃出来的地主

恶霸为基础,通过郑指使军统北平站以及北平市警察局刑警大队去进行组织和鼓动

起来的,并且派有大批特务、帮会流氓分子混在其中,有计划地去进行捣乱。特务

们对这些逃亡的地主恶霸进行煽动,说中共不肯把军队撤出那些地方(解放区),

所以弄得大家无家可归,应当去找中共算账。这些逃亡到北平的地主恶霸们看到有

特务支持他们,便集合起来,涌到军调部大门口,乱喊乱叫,指名要中共负责人出

来答话。在中共办公室干部向他们说明情况时,特务们便领着大喊"共军立即撤出

河北"、"打倒共产党"等口号,不让中共人员说下去,并且在特务们指使下,不

由分说一齐冲入中共办公室乱打一阵。特务们想趁机抢劫中共文件,结果只拿到一

些不重要的东西。当场的宪兵和警察,因事先得到特务们的通知,都袖手旁观,任

暴徒们把中共办公室门窗玻璃、办公桌等捣坏之后才把他们劝走。

当天,军调部三方面负责人向北平市长熊斌提出严重抗议,要他查办凶手,并

保证以后不得再有类似暴行发生。熊斌对此大发牢骚,明明是特务们干的,郑介民

这个特务头子不管,他这个市长从什么地方去查办这些凶手?当时连美帝方面也觉

得这种做法太拙劣,很不满意。他们明知这事与郑有关,背地里曾关照过郑以后不

要采用这种办法。郑在美国主子面前矢口否认与他有关,硬说这是老百姓自己发动

的。

五月间的一天,我和廖华平在郑家吃晚饭,北平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的组长罗日

明去见郑,郑邀罗一同吃饭。在吃饭之间,郑突然问罗:"还没有找到一个?"罗

答:"还没有找到。"他俩说完这两句话后便没有再谈别的。

第二天,我见到罗,才知道郑曾叫罗派特务跟踪住在北京饭店的工作人员,看

他们晚上有没有人到八大胡同等妓院或在其他旅馆开房间。罗是负责旅馆与妓院检

查工作的,郑叫他如发现有中共人员到这些地方去便抓起来,让中共方面向他要人

的时候再送回去,好给中共丢脸。七八月间,我再度赴平,听说仍然没有在这些地

方发现一个中共人员,使郑很感失望。当时他非常希望找出中共在平人员的毛病,

采取了种种监视的办法,却一直没有找到一点。

军统北平站有一个特别小组,是专门监视跟踪在平的中共人员的,站长经常要

向郑汇报情况。郑对这些很注意,这个小组直到军调部结束后才停止活动。

郑在军调部工作期间,和美帝沆瀣一气对中共进行许多阴谋活动,具体情况我

不了解。我只知道他每次回到南京时,在保密局向一些大特务谈到恢复交通的问题,

都说这问题使他大伤脑筋。蒋介石对此也经常催促他和责备他。

郑介民认为中共在"大问题"上是"错误"的,因为中国情况不适合共产主义。

可是他对中共人员的工作精神和作风这些"小问题",却认为值得学习。他认为中

共人员普遍的特点是生活朴素,勤俭刻苦,工作认真踏实,组织纪律性很强,待人

态度平和。他最感到头痛的是国民党许多人做事马虎,不负责,反映的情况不真实。

这使他在向中共办交涉时,往往由于没把问题弄清楚,而大碰钉子下不了台。而中

共提出的反驳,每点都是有根有据。他常说,幸好他有一套对付办法(即强词夺理

和耍无赖的办法),总算可以勉强应付一下场面。

他埋怨特务们不争气,不好好工作,生活腐化,连他最得力的重要助手他的参

谋长也包括在内。郑把许多事情的失败都归咎到别人身上,好像只有他最能干最有

办法。他做梦也希望从北平坐火车回南京,可是始终没能实现。

军调部工作结束,郑发表一篇和中共商谈经过的谈话,极尽造谣诬蔑和颠倒黑

白之能事,把全部责任推到中共"缺乏诚意"上面,用以混淆视听。当时,保密局

许多外勤单位从各方面搜集到许多情报,全国人民对国民党有许多责难的地方,毛

人风都送与他看。他除了将一部分送给蒋介石去看外,其余大多作为档案保留下来,

不敢把各方面对国民党不满的情况全部让蒋介石知道。

积极反对共产党义最害怕共产党

一九四六年十月一日,军统局改组为国防部保密局,蒋介石派郑为局长,毛人

风为副局长。正式编制发下以后,组织、人事、经费等都比军统局时期大为缩减,

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军委会结束,改组为国防部,各厅局部在七月间先后成立,

郑介民的第二厅厅长也在那时发表,而保密局却拖了三个多月才决定下来。郑介民

对这个改头换面新成立的特务机构,是极力主张紧缩的。他对戴笠那种不受编制和

经费约束乱来的作风一向反对,戴在世时他管不了,戴死后要他来顶这个破摊子,

他感到无法维持,不能不管。

郑从北平回到重庆,在军统局准备迁往南京之前,曾召集军统各部门负责人开

会。他在会上强调今后军统工作是和共产党作斗争,必须有精明强干的人才能担负

起这项重大任务,所以宁可少些但要精干一些,目标不宜太大。他在会上还提到朱

德总司令早有电报要蒋介石撤销一切特务机关,为了不增加蒋介石的困难,应主动

提出"汰弱留强"和"紧缩开支"的办法,并且一定要把工作做好。当时以毛人风

为首的军统各单位负责人,都希望能保持原来的庞大机构和众多人员,所以他针对

这个问题提出这些意见。

郑介民在北平期间,他的国防部二厅厅长的职务先后由侯腾和龚愚代理,保密

局局长则由毛人凤代理。一九四六年六月以后,他经常回到南京,照例只召集两个

单位的负责人开开会,简单讲讲他在军调部工作的情况。他一贯诬蔑中共,企图掩

饰蒋介石"假和谈,真备战"的阴谋。他多次举出国民党的一个组员在宴城被流弹

击毙的事,作为中共不守信用枪杀军调部调处小组国民党人员的例子,对中共进行

诽谤。

当蒋介石发动大规模内战的部署已经完成时,军调部工作停顿下来,郑把参谋

长蔡文治留在北平,自己坐着飞机回南京。蒋介石交给他"恢复铁路交通"的任务

没有完成,受到蒋介石的严厉责备之后,他对中共更加仇恨。一九四七年,郑主持

保密局对各地中共地下党的迫害,达到了空前的程度。他几乎把大部分精力用在这

方面,以发泄他对中共的愤恨和配合蒋介石的军事进攻。

这年九月初,保密局北平站发现中共北平地下党组织和电台的线索,郑介民和

毛人风研究之后,立即派保密局行动处(主管侦防、行动、策反、心战等)处长叶

翔之赶到北平,主持破坏工作。叶到平后,以案情重大涉及保定绥靖公署许多高级

人员,郑便立刻亲自飞到北平指挥工作。

由于这一案件的发展,以后又在西安、兰州等处破坏了电台,逮捕了十多位中

共地下工作人员,还在东北也破坏了一处地下党组织。

郑对这次破坏极感兴奋,除随时向蒋介石报告外,并连续在保密局召集大特务

们开会研究,认为这是最得意的大事。他强调今后为了配合前方军事进攻,对后方

活动的中共党组织必须用全力来进行破坏,以安定后方秩序。他最感兴趣的是搜查

出来的中共地下电台。他在没有看到以前,曾断定这些地下电台一定是苏联供给中

共专作秘密活动的新型电台,很不容易侦测出来。当特务们把搜获的文件和电台送

到南京后,他急于要看一看,结果使他大出意外,这些电台不但不是苏联制造的什

么新型秘密电台,而且做得很粗糙。他看了以后,先是用讽刺的口吻说:"这些东

西我们早就扔到垃圾箱里去了,他们还当作宝贝在使用。"等他翻过一些档案材料

之后,他又改口说:"用这样的电台能做出这么多的工作,真不简单,这是人家比

我们强的地方。"

同年十一月间,军统在上海破坏中共的一个补给机构,也是郑亲自赶去指挥的。

这一事件的经过大致上是这样:军统派在第一绥靖区司令部第二处的特务们,

在苏北射阳口检查来往船只时,发现一只可疑的木船,装了一些禁止运往苏北解放

区的物资。特务们将全船人员扣留,在细密搜查和酷刑逼供下,知道这是与中共地

下补给单位有关系,除继续搜寻线索外,并向保密局报告。毛人凤马上把这一情况

告诉郑介民,郑便亲拟电稿,指示该处处长蒋剑民务必追出有关人员,扩大破坏。

蒋剑民对被捕人员多方威逼利诱之后,有一人动摇叛变,供出了上级领导机关设在

上海,但不知详细地点,只了解接头办法。郑得报后,即嘱蒋将该叛徒带往上海。

他自己也连夜赶去,召集在上海的大特务--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长陶一珊,保

密局上海站长刘芳雄,以及在上海市警察局工作的张师等密商选派精干特务,会同

蒋剑民在上海搜捕中共地下工作人员。第二天,蒋剑民带着那个叛徒和几个特务来

到上海,郑立即接见了他,并叫他和陶一珊等密切配合。在郑亲自领导下,先将中

共设在上海的后勤补给总站破坏,总站长冯伯昌。柳明等二十余人被捕,抄出大批

文件和存在仓库中的布匹一千多匹,颜料几十桶以及许多其他物资,并在吴淞口外

查出一艘小火轮和物资。

当陶一珊、蒋剑民等兴高采烈地认为收获不少的时候,郑却认为这不够,必须

"趁热打铁"继续猛打穷追。结果又在上海XX路破坏了中共华中局、苏皖边区政府、

华中银行等单位设在上海的联合办事处,又搜捕了十多人。

郑介民的作风与戴笠有些不同。他从来不亲自主持审讯被捕的中共人员,更不

像戴笠那样爱亲自指使特务对被捕中共人员使用种种酷刑。他总是叫特务们去干这

些,自己偶尔在审讯时走去听听。去之前,先叫人关照主审的特务不要看到他去时

起立。他去时也只站在旁边听一听,不像戴笠或是抢着插话来问,或则把主持审讯

的特务赶下去,自己坐下来审。郑不爱露面,对叛徒不愿马上接见,怕遭到突然的

袭击。他除在背后指示特务如何去做之外,最有兴趣的是研究搜得的各种材料,他

能一气看上几小时都不放手,并能从这些材料中发现新的线索继续扩大破坏。那次

从上海破坏的中共地下后勤补给机构取得的许多材料中,他便找出了一些与上海中

共补给总站有关的线索,先后在青岛、宁波。定海、烟台等处陆续破坏了一些中共

地下后勤机构。他在保密局一次会议上特别谈过,如何从搜获到的材料中发现线索

的问题,叫大家对片纸只字都不要轻易放过。

郑任保密局长期间,只是每天上午去一两小时。他的办公桌抽斗内,满装着从

各地收集来的中共发行的书刊文件。他批阅的公文很少,除了重大问题如破坏中共

组织,逮捕了中共人员等文电由他批阅外,其他一般性问题都由毛人凤决定。他看

完几个卷宗后,总是从抽斗中找出一些书刊文件略加翻阅,选择几本带回去细细地

看。当时保密局的电讯总台,有两部专门收听中共广播的电台,每天把收到的电讯

抄下两份,一份送给他,一份由毛人凤看后批交情报处(保密局第一处)存查。他

对这些电讯看得很仔细,看后便带走。

郑在反共活动中,总是绞尽脑汁,全力以赴。他不断研究中共文件,除了进行

诬蔑宣传外,还从中共政策中钻空子进行特务活动。他利用"宗教信仰自由"指使

军统特务中一些天主教徒和基督教徒到解放地区进行特务活动。山西天主教徒李广

和(解放前任天津稽查处长)在山西教区关系很多,他便叫李在教徒中进行布置。

还有比利时神甫雷震远,郑一直利用他披着宗教外衣在华北进行特务活动。

另外,他还利用中共少数民族政策,先后多次命令外勤省站尽力在少数民族中

去发展组织。他常说:"将来有些地区汉人立不了足,这些少数民族中的同志(指

参加军统的特务)是大有办法的。"

解放前,毛人风亲自在上海、重庆、昆明等地拉拢过资本家,希望他们协助保

密局工作,而以保障他们在国外的利益为交换条件。据毛人风谈,这也是郑介民研

究中共政策想出来的好办法。当时不少人以为共产党来了,资本家会被清算,郑介

民却说这些人不会有问题,认为这些人如不走而能拉上关系的则应尽量去拉。

郑介民任局长时期,许多特务都认为对解放地区布置工作太困难,他总是说大

家不肯动脑筋去研究中共的文件,所以总是弄得束手无策。他从中共文件中找出不

少钻空子的办法。他常说:"共产党不能不要老百姓。只要他们要,我们就有办法。

他们要的是哪一种人,我们就在哪一种人当中去布置。"以后毛人凤继任局长时,

就专门在医生、护士、教师、店员、小商贩等人中布置潜伏特务,一反过去吸收特

务专我社会关系复杂、爱活动的以及地方恶霸豪绅和流氓头子等的办法。这也是郑

介民任局长时所决定的。

郑一生反共最积极,同时又最害怕共产党。解放前,他总是鼓励别人反共,而

自己却害怕得要命。他在公开场合中,照例夸夸其谈,说什么共产党军事上胜利是

偶然的,如果国民党能纠正错误,真正听从蒋介石的指挥,一定能转败为胜。同时,

他还认为美帝一定不会让国民党垮台,必然会全力支持。他在背地里却对自己的亲

信表现出悲观恐惧的心理。

一九四八年,郑介民的胞弟郑挺锋任九十四军军长,驻在北平,归傅作义指挥,

担任防守北平的任务。辽沈战役刚一结束,蒋介石在东北的精锐部队全部被歼灭后,

郑介民急忙从南京赶到北平,亲自向傅作义请求,准郑挺锋离职南返。傅碍于情面,

只好准郑在短期内军长职务交副军长朱敬民代理。

郑介民将郑挺锋带回南京后,不让其再回北平。他认为只要东北解放军一进关,

再留在华北的话,不被打死,也会当俘虏。他对华北能否守得住,完全没有信心。

以后他帮郑挺锋弄到海南岛去当二十一兵团副总司令,海南岛还没有解放,又将其

弟叫到台湾,生怕这个老弟被解放军活捉去。

淮海战役刚开始时,郑的老婆就在收拾行李准备逃台湾。郑自己却逢人便说:

"共产党不能打主动战。这次徐州决战,是我们转败为胜的起点,乘胜收复华北和

东北在此一举。"当时南京的许多国民党高级军政官员也都是这样指望。其实郑心

中有数,不等到淮海战役结束,他在南京的动产已全部转移,剩下的只是搬不动的

房子和家具了。

郑介民自认为对当时国际形势有相当了解,曾多次预测美帝必定要趁苏联在二

次大战后损失惨重、元气未复之前对苏作战。他们这种论断很适合蒋介石的胃口,

蒋曾叫他到中央训练团、中央军官学校等许多训练机关去讲这一套,以安定人心。

他认为美帝对苏发动战争,美必能将苏击败,那时国民党才有希望将中国共产

党消灭掉。他对中共不像陈诚那样狂妄,说什么"三个月消灭共产党",而是经常

提心吊胆。他在对一些亲近的人谈话时,多次显示出他内心对与共产党作战的恐惧。

他常说:"最好是发生三次世界大战,单靠我们反共,困难还很多,打下去很难有

必胜的把握。"

任国防部次长时期的情况

一九四七年十一月下旬的一天晚上,蒋介石找郑介民去谈了很久。第二天,郑

的老婆便兴高采烈地向人谈出郑又要升官了。那几天郑到保密局去办公时,也是喜

形于色。十二月五日,蒋介石果然明令发表郑介民为国防部次长。当时国防部有三

个次长:秦德纯主管一般的业务,刘士毅主管国防人员,郑介民继黄镇球主管国防

物资。黄镇球随宋子文去广东后,这一职务便空下来。蒋介石为了尽力争取美帝的

军火物资,考虑到由郑担任这一职务最为适宜,先几天便找郑去征求他的意见,郑

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一任务。当命令公布后,保密局和二厅一些处长级的人员都到他

家去向他道贺,许多新闻记者拥到他家去请他发表谈话并向他索取照片。一时贺客

盈门,他感到太麻烦,当天晚上便跑到上海去休息,过了两天才正式去国防部上任。

过了一个多星期,郑到保密局去办公,神情便不像前几天那么高兴。有人问他

新的官职情况时,他连连摇头说:"不好办,不好办。"以后他慢慢谈出了一些情

况,说现在全面战争展开,最困难的是弹药补给不上,特别是一些全部美械装备的

部队,在和解放军作战时弹药消耗很多,库存一天少于一天,美帝答应补充的东西

迟迟不来,自己又不能制造,再打下去会变成有枪无弹,那就要靠刺刀和手榴弹来

打仗了。

当时保密局所掌握的交通警察总局,曾把过去军统的特务武装和汉奸部队编成

了二十来个交通警察总队,这些部队的装备都是由中美所美帝方面供给的。郑一向

主张把这些部队都用到反共的内战场上,以便更加取得蒋介石的信任,毛人风却希

望能保留一点控制在手中。郑对装备这些部队的械弹,原来也是准备把库存的全部

拨给交警总局,毛人凤却留下不少。郑自当了次长之后,知道美制弹药缺乏,便同

意毛的意见,除已拨给交警总局的外,库存的应当好好控制起来,并叫总务处把重

庆、贵阳、南京三个军械库所存的美制弹药数量表抄一份给他。郑看到三处库存的

弹药数量还很多,曾表示将来在必要时使用在刀刃上,俾可发挥更大的作用。他对

这些交警总队,一向看成是反共的一支强大力量,称之为"袖珍挺进队"。因这支

特务部队都是美式装备的新型轻武器,又大都经过美帝的训练,行动轻便,带部队

的军官多半是军统特务分子。蒋介石对这支部队也是很重视的。在解放战争中,这

支部队虽很顽强,却同样是不堪一击,除少数逃往台湾外,其余全部被解放军所歼

灭。

郑当上了国防部次长以后,工作比过去更忙,对所兼的二厅厅长与保密局局长

两个职务都不能很好地照顾到,而这两个单位的工作又都是异常重要。蒋介石希望

也把精力多放些到争取美援与部队的补给方面,曾授意他把二厅厅长职务辞去。他

最初还有点恋栈,以后蒋当面问他,什么人继任厅长为宜?郑原来打算保荐他的亲

信张炎元升为厅长,蒋对这个出身于戴笠"十人团"的老特务也表示同意。但郑没

有及时签报,主要原因是宋子文出任广东主席后,把张炎元从二厅副厅长调去任广

东省保安副司令。他怕得罪宋子文,不敢保荐张,而在军统中虽然还有人可以担任

这一职务,却不是郑的亲信,便不愿保举,因而拖延了一个时期。

当时二厅副厅长侯腾,早就有野心想当厅长。侯原来就当过二厅副厅长,后任

驻美大使馆武官。侯重任副厅长后,郑在北平军调部工作时,便由侯代理厅长很久。

侯早作了种种安排,郑升次长后,便大肆活动,一面走参谋次长林蔚的门路,一面

由他老婆找郑的老婆去活动,最后由林蔚出面找郑会同签呈保侯,郑怕得罪林便同

意了。蒋介石看到郑、林两人会签也就批准了。侯当了厅长后,便独树一帜,不但

不接受保密局的领导,也不再听郑的指挥。历来由军统掌握的这个庞大的公开特务

单位就这样脱离了保密局的控制。当时毛人凤和许多军统特务都大骂郑优柔寡断,

私心太重,结果把这个单位白白送掉了。

郑介民任国防部次长后,对保密局长这个兼职并不打算放弃,因而和毛人凤一

直闹摩擦。毛是以继承戴笠的"家业"来笼络军统分子的,在保密局的实力远远超

过郑派。郑、毛两人拉拢特务各有一套手法。毛极力主张将军统的规模恢复到戴笠

领导时期那样,这对当时在保密局工作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特务训练班毕业的学生

和长期从事特务工作又没有学历与资历的骨干分子来说,是有很大吸引力的。郑主

张向外扩张,尽力鼓励学校毕业和有资历的特务向公开方面去发展和兼任公职。在

他的支持下,不少军统特务在一九四七年竞选国大代表和立法委员。各地竞选结果,

特务当上国大代表的竟有三十多人,迄今还能记得姓名的有:吉章简、马志超、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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