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带着欧阳克一路踏剑光急行,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八百里之外的一家客栈。他喘了一口气,跃下剑来,仰头就看见客栈的招牌上赫然写着“有间客栈”四字。
“夏侯的品味还是这么怪,每次不是约在有间客栈,就是悦来客栈。真是的!”他低低地抱怨了一句,伸手推开客栈的大门。
“小二!小二!”郭靖大声呼喊着,但见客栈内到处干干净净,却是无人应答。
整间客栈内四处挂着白幡,空荡荡的,唯余他自己的呼喊声,真是说不出的诡异。郭靖忍不住以手扶额,头痛道:“又是这种见鬼的地方!夏侯你能不能饶了我啊!”
突然他觉得脖子后面吹来透骨的凉气,阴测测的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郭——靖——,你小子——又说我——坏话!我要派鬼差——去抓你!”话音甫落,只听忽的一声,客栈内白幡无风自动,全都幽幽地飘了起来,映着惨淡的夕阳,仿佛有无数鬼影在幡后舞动,胆小之人只怕当场要吓昏过去。
郭靖又好气又好笑,食中二指并指如刀,从眼前平平划过,嘴中吐声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天眼!开!”只见他目光倏地变得比星辰还要明亮锐利,眼光到处,客栈内的景致立刻起了变化。
此刻所在哪里是间干干净净的无人客栈,只见满屋蛛丝,遍地灰尘,眼见已荒废多日了。
郭靖懒洋洋地道:“夏侯,你还不出来,是不是要我用八抬轿子来请你啊!”
只听“格”的一声轻笑之后,伴随着“破!破!破!”的娇斥,郭靖面前的空虚之处赫然出现了一个裂口,裂口中伸出一只芊芊玉手轻轻往下划去,但见裂口渐渐扩大成一条狭长的缝隙。缝隙大到足以穿过一个人的时候,一名云鬓宫装少女从缝隙中一跃而出,回身又以右手轻轻往上一抹,缝隙慢慢竟然消失不见了。
那少女转过身来,但见她身上穿的是及地的雪色丝质宫装长裙,流云般的长发披肩,头发上斜插着一朵小小的碧色昙花,明眸映衬着甜美笑靥是说不出的动人,但令人发寒的是,她那条雪白的长裙上,竟然绣满了血色的骷髅,纤腰上束着的腰带透着幽幽的白光,竟是用人筋人骨制成的。她那双横波妙目中,不但透露着少女的天真稚气,更不时闪烁出顽皮与狠辣之意。
那少女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郭靖道:“蝈蝈,你找到你的小心肝了?”
郭靖笑斥道:“什么小心肝,这么难听!你明明是个女孩子,能不能端庄点。”
少女哈哈大笑道:“我若能端庄点,就不是正道之人人人喊打的优昙鬼女夏侯优了!”少女笑得无比畅快,目光中却透露出一股郁郁之气,令人一见就不由为之伤心动容。
郭靖忍不住劝道:“夏侯,我知道你心里不快活。其实你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优昙仙子,又何必这般逼迫自己,整天和妖魔鬼怪打交道,让自己变成天憎人怨的鬼女呢?”
夏侯优凄然道:“蝈蝈,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你也用不着懂,你都找到自己想要的人了,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的感受?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忍不住要去追寻,越是追寻,却越迷惘,只觉得和那些魑魅魍魉的鬼物混在一起,仿佛就会离我要追寻的更进一些,仿佛我一伸手,就能触摸到我要的一切。我现在很快活,你用不着管我!”
郭靖蹙起眉头,满脸不赞成的神色,却又劝无从劝,说无从说。
夏侯优定了定神,对郭靖正色道:“离子时还有很长时间,你赶紧带你的小情人去歇息一会,他轮回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我也养精蓄锐,好帮你们劈开空间去虚空迷谷找凌月那个婆娘。那婆娘古古怪怪的,又常和魔族打交道,只希望她不会难为你们。”
郭靖点点头道:“你放心,凌月天姬她欠过我很大一个人情,她会帮我忙的。”
夏侯优低低嗯了一声,就席地而坐运起功来。郭靖知道她性格古怪,不喜人咄噪,也不去打扰她,转身进了后面客房。
郭靖很珍惜子时前这几个时辰。他还有说不完的话想和阿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