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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天魔娶亲

作者:江城飞花 当前章节:14900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0:24

郭靖在后院客房中找了一间比较宽敞的上房,使了一个“落花流水”的洁净术,又使了一个“秋风扫落叶”的风系法术,屋子里立刻就被收拾得相对而言比较干净,能够住人了。

他这才从怀中轻轻拿出藏有欧阳克的折扇来,伸手将扇面打开,对着扇中人柔声道:“克儿,我们到地方了。我这就让你出来。”只见扇中人微微点头做了个明白的姿势。

他仍旧以左右双掌掌心相对,三指并拢在胸前结印,嘴里轻声念道:“花落花还开,魂归人复来,疾!”只见无数细小的银色沙粒从扇子中升起,伴着郁郁香风,在空中往复旋转好几周,渐渐汇聚成了一朵闪烁着银色光芒的曼沙珠华。曼沙珠华的花瓣倏地一下全然绽开,一个小小的人儿站在花蕊中间弱不胜衣,被风一吹,一瞬间就长大成了欧阳克原本的样子。

郭靖伸臂过去,稳稳接住了从空中跌落的欧阳克,再也不愿放手了。

郭靖定定地看着欧阳克道:“阿克,我们只有这几个时辰能共度,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欧阳克惊疑地道:“我们去哪里?为什么不能再见到你?”

郭靖掩饰不住目光中的痛苦之色,颤声道:“我已经请人来劈开虚空之路,送你去大轮回盘轮回。大轮回盘变幻莫测,我根本没有把握能找到转世后的你,更何况我。。。这辈子可能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欧阳克扭头愤然道:“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要轮回,我不想离开你。”

“阿克,不要任性!我不要让你一辈子当孤魂野鬼,我要你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有自己的事业,娶妻,生子,过常人幸福却平淡的生活。”郭靖扳过欧阳克的肩膀,深深地看入他的眼中。

欧阳克回望着他,目光中尽是疑问:“可你,你昨天才抱了我。难道,难道你不喜欢我?难道你舍得离开我?”

郭靖扭过头去,语声沉痛地道:“我怎么能不喜欢你?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我喜欢你喜欢得连自己都不顾了,连玄心宗的除魔卫道的训诫都不顾了。这辈子,是我负了你。是我太自私,我管不住自己的欲望。我不该碰你,我恨我控制不住自己。”

欧阳克颤声道:“你。。。后悔了?”他的眼中尽是掩不住的恐惧之色。

郭靖回过头来,凑过去吻了吻欧阳克冰冷的唇,他自己的唇是一片火热:“不,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都是支撑我今后活下去的动力。我下半辈子会不停地回味,遇上你真好。”

欧阳克幽幽地道:“也许,投胎转世后,下辈子我可以找到你。只是,那时候你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不过我也喜欢。但我可能还是个男人,或者是一只小兔子,一颗小草,你还会喜欢我吗?”

郭靖又是狠狠地吻了欧阳克一下,吻得他喘不过气来,这才长叹了一口气道:“不管你下辈子是男人、是花、是草、还是兔子,我都会喜欢你的,我只是担心我再也见不到你。”

他更为用力地将欧阳克紧紧抱住,口中兀自喃喃叹息念道:“阿克,阿克!”

欧阳克也伸手紧紧搂住郭靖的窄腰,嘴中低低回应着:“阿靖,阿靖!我舍不得你!”

唇合。

唇分。

为什么身体如此接近,心却感到撕裂般的痛苦。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我真舍不得你。

我也是。

但愿来生能相见。

只怕相见亦为难。

正当二人缠绵悱恻之时,客店大堂中传来夏侯优惊恐地喊声:“蝈蝈,蝈蝈,大事不好了!你快来看!”

郭靖一凛,忙携着欧阳克的手往外奔去。

郭靖和欧阳克刚走进客店大堂,就怔住了。

只见原本尘灰满布、蛛丝四处的大堂,居然变得一尘不染,地板上更是光可鉴人。整个屋子里全以名贵的红绸红缎装裹起来,各个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珍异果、金珠玛瑙等,都以珍贵的千年沉香木做的雕花宝匣装裹着,每个匣子中还以一朵血红的丝状花朵加以装饰。大堂四周都铺满了同匣上一般血红的花朵,映衬着正熊熊燃烧着的数十根巨大的红烛,更显得整个屋子中都是一片血色。屋内荡漾着一股沉郁暗徊的香气,细细一嗅,那香气竟是从那满地的血色花朵中飘出来的。

夏侯优正站在大堂正中,盯着那满屋的鲜花,目光中尽是恐惧之色。

郭靖诧异地问道:“夏侯,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夏侯优牙齿格格打颤,道:“天…天魔…娶亲…以曼沙珠华为地毯,不使魔后之足沾染尘俗…以阿摩罗果为聘礼,不使魔后之心忘记前缘…这…这是传说中的大天魔娶魔后的礼节啊…”

“什么天魔啊魔后啊?夏侯啊,我问你这些东西怎么突然出现了啊?”郭靖以为这些还是夏侯优一向的恶作剧,有些不以为然,却丝毫没发现身边的欧阳克听到了夏侯的话已是一脸苍白。

“我刚出去走了一下,回来就这样了!不是我干的!”夏侯优一脸委屈,却还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刚才上茅厕去了,只好吱吱呜呜地说道。

只见郭靖一脸的疑惑,她只好继续道:“你现在去之前的房间,还有外面看看,应该都是这样了。”

郭靖牵起欧阳克的手就往回走,一路的走廊上全是血红的曼沙珠华之花,他立时也惊诧了,夏侯虽然也有点小本事,但除了劈开空间的能力之外,她并没有办法搞出如此大的场面。

那么,是谁?

他伸手推开了之前二人所在客房的房门,就惊呆了,在铺天盖地的散发着馥郁芳香的曼陀罗花映照下,满墙挂的都是欧阳克的画,或是在掩卷沉思,或是在引箫弄笛,或是在弹剑放歌,或是在抚扇赏月,一颦一笑都极是动人,眉目流盼之间仿佛蕴含着浓浓情意,就如同画中之人是欧阳克真人被缩小了放进去一般。

郭靖心中一震:“这和花落魂归术的效果几乎全然一样!这画师对阿克有好深的情意!”他忍不住偷偷看了欧阳克一眼,看见他也是一副全然震惊不解的神色,心中不由略略一宽。

身后夏侯优赶了过来,一看见满墙的画就呆住了,她喃喃地道:“碧血丹青出妙手,真不愧是大天魔,竟能将无比艰难的碧血丹青诀使得这般轻易。”

郭靖觉得不知怎的心中一涩,咳了一声问道:“夏侯,你对妖魔界的事情比较熟,什么是碧血丹青诀啊?说说好吗?”

夏侯优垂下睫毛,偷偷从眼底打量着欧阳克,暗道此人虽是男子,但长相气质却果然是倾国倾城,怪不得不但以前对女色从不动心的蝈蝈如此上心,连魔界中不世出的大天魔也被情丝缠绕,肯为他画这种大费修为呕心沥血的碧血丹青图。她不由收敛了通常的顽笑,细声细气地道:“碧血丹青诀其实在作战之时毫无用处,据传是上千年前一代魔君痛失魔后而钻研出来的。用这套心诀画出的图谱极尽妍媚,与真人一般无异,相传心诀练到顶级后,画出的画能让人身入画中,与画中人相会于梦境。但这种作画方法极伤画师修为心血,相传那位魔君就是沉迷画中不能自拔,而被部下篡位而死的。”

她临了幽幽叹了一句:“碧血丹青现,相思由此绝。”

欧阳克听了这话,双手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郭靖本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当然立时也注意到了,可他只能痛苦地咬着唇,无法问出一个字。

他又能怎么开口?

说你认识大天魔?说你和他什么关系?

说我吃醋了?说阿克你不要离开我?

欧阳克发觉郭靖的手忽然僵硬了,他立时明白郭靖可能想太多了,他定了定神,侧过头去,想向郭靖微笑一下,然后跟他解释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解释自己根本都不想当什么莫名其妙的魔后,说自己只想和他在一起。

可正在此时,钟声响了。

这里本来是年久失修的废旧客店,不但没有更夫,更没有钟。

可是,钟声响了。

已到子时。

郭靖看到欧阳克面容上本来浅浅绽开一个笑容,仿佛要和他说什么,突然微笑转成了恐惧之色,他的身后一瞬间出现了一个黑洞,他只啊了一声,就被这黑洞扯了进去,郭靖拉都拉不及拉一下。

黑洞已消失。

只听,当啷一声,阿克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扇在,人已不知所终。

郭靖和夏侯优眼睁睁地看着欧阳克被黑洞吸走,心中万分骇然,郭靖更是急速伸出手去想拉住欧阳克,却只是碰到了墙壁。他懊恼地一拳砸在墙上,忿忿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阿克被谁抓走了?”

夏侯优蹙眉沉思了一会,沉声道:“蝈蝈,你说你去找阿克的骨灰坛了,你真的找到了吗?”

郭靖大声道:“怎么没找到?阿克自己都认定了这是他的骨灰坛。”说罢,小心翼翼地从身上的包裹中取出骨灰坛来,放在桌上。

夏侯优轻轻打开骨灰坛盖子,伸手进去抓了一把骨灰,放在指间搓揉了几下,又细细看了一会,就皱起了眉头。她从怀中拿出小小一根雪白的骨头,咬破指间将一滴指血滴在上面,倏忽一下,整根骨头就变成了血红色,还有一丝黑气在里面流窜。她将骨头指着骨灰坛,喝道:“孤魂野鬼,皆奉我号令!现形!”只见一条淡淡的影子从骨灰坛中升了起来,在半空中化作一名女鬼,披头散发,满面鲜血,幽幽地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夏侯优恨恨地道:“蝈蝈,你被骗了!这坛骨灰是这个女鬼的!”她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那女鬼拿着骨灰坛快走。女鬼喜出望外地抱着自己的骨灰坛深深鞠了个躬就走掉了。

郭靖满面仓皇,无助地对夏侯优说道:“夏侯,我们弄错了,怎么办?”

夏侯优沉声道:“看刚才天魔娶亲的架势,估计阿克是被大天魔抓走了。为今之计,只能强行破开阴阳之路,去抢回阿克。但是,破开阴间之路不比寻常的撕裂空间,我需要三天的时间来准备。你赶紧找你燕师叔来帮你吧,阴间恶鬼众多,大天魔手下更是难缠,我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郭靖点点头,立刻和夏侯优分道扬镳。

他捏着剑诀,纵剑狂奔去寻找燕赤霞,可心中怀着对阿克深深的担忧。

这一路,可说是一路凄惶。

欧阳克掉进黑洞中后,身子就被狂风卷住不停旋转,他连惊呼都无法从口中溢出来,只能勉强张大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狂风如同龙卷风一般越转越急,他觉得头越来越晕,心脏也砰砰砰砰不断狂跳起来,最后看到一团耀眼的光芒在黑洞中爆裂开来,他轰地一下晕了过去。

醒来后,欧阳克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兰若寺。

姥姥拿出一件金丝织就的大红嫁衣,在他面前展开。

这是无上天魔为他的魔后所准备的凤袍,广袖长舒,色泽是潋滟如朝霞的明红。衣上以层层金线绣著无数凤凰,整幅锦衣看不见一丝针脚的痕迹,如天成般浑然一体,晚风从湖边吹拂过来,锦衣在风中摆动如烟如雾,灿若云霞。

姥姥看着这件凤袍赞道:“这是魔尊陛下从三十二年前就下令西方魔界人准备的凤袍,千妖万魔一同动工,花费十年始成。百万丝线采自凤栖梧仙岛,为了取这凤尾上的羽毛,无数妖魔做出了极大的牺牲。这袍子穿上后,水火不侵,安魂护魄,定心凝神,修炼起来更是一日千里,魔尊陛下特意送来给你的。阿克,换上嫁衣吧。”

欧阳克漠然地看着凤袍道:“我是男人,我不嫁人!我更不要穿什么嫁衣!”

姥姥好声好气地让他换上,他却说什么也不肯。

这时,苍狼将军阴沉着一张脸也出现了。他不知为了什么,神色非常焦急,一见欧阳克根本还没开始打扮,就怒吼着让他换上嫁衣乖乖出嫁,可越是凶欧阳克就越执拗,他拧着脖子说:“你说什么我都不嫁!”

苍狼看了看天边的月色,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越发着急,他拧眉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了一条通身碧绿的虫子,一把掐住欧阳克的下巴,逼迫他张开嘴,硬是将虫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欧阳克被迫吞下虫子,只感一阵呕心欲吐,抚着胸口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愤怒地抬头望向苍狼,却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苍狼和姥姥的模样也一片模糊。

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有些记忆不清了。他觉得自己仿佛游离在了身体之外,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对主宰自己的身体全然无能为力。这是为了什么?

树妖姥姥看着欧阳克的双眸中的怒意消散,渐渐丧失了神采,又渐渐变作温顺无比的神色,乖乖地站了起来,拿着嫁衣走到帘后。她沉声道:“你喂他吃了傀儡虫?”

苍狼冷冷地道:“不错。”

姥姥道:“你如此对待魔后,不怕魔尊陛下责怪?”

苍狼冷冷地道:“他一日还未与魔尊陛下成亲,就一日还不是魔后。我现在要效命的只有魔尊陛下一个,所有的事情都要以魔尊陛下的利益为重!他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定会在婚礼上给魔尊丢脸,我只能这样对待他了。”

姥姥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苍狼看了她道:“你放心,这条傀儡虫只有一天的效力,明天他就能恢复自己的意识了。”

姥姥嗤笑道:“那时也已生米煮成熟饭了。”

苍狼沉声道:“我正是要让生米煮成熟饭。魔尊陛下要的东西,我就要不顾一切为他抢来,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倒是你,居然还对阿克有那么一点儿同情之心?”

姥姥敛眉道:“他是我的徒儿,我当然关心他了。”

苍狼冷笑道:“别笑死人了,你当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徒儿都是你借以引诱世人的奴仆?”

姥姥有些尴尬地笑笑。

苍狼道:“对了,魔尊陛下要我问问你,他觉得你的样貌有些眼熟,仿佛什么时候看到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别耍花招。”

姥姥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恭恭敬敬地道:“回苍狼将军,我这副身体是百余年前遇到一个孤魂野鬼,她居然丧心病狂想趁我闭关之时吞噬我,却反被我吞噬掉魂飞魄散了。却不知怎么回事,之后我的样貌就固定成了这样,怎么也变不过来。”说罢,她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这时,欧阳克已换好衣衫,静静地从帘后走了过来。

苍狼退后一步,深深地对他鞠了一个躬,伸出右手往外示意道:“请魔后登凤辇!”

屋外,八匹天马所拉的豪华车驾已等候在外。

欧阳克仰首看了看天际,一步一步登上了马车。

万魔窟千妖殿。

杨康身着成亲时的红色新郎装,一个人高高在上,站在殿上。他仿佛是在远远望着殿下前来道贺的各洞妖王,其实视线根本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

他的心一会儿如同身入岩浆地狱般炙热无比,一会儿又如同身入寒冰地狱般冷得发颤,他心下苦笑:“冰火九重天!难道我杨康熬过了六九天劫,竟然会抗不过重塑魔身之时的无上心魔?”

三天前,杨康便已成功渡劫,却是遍体鳞伤,元神也几欲破碎。

幸而每次渡劫之后,尚有重塑魔身之说。只是,魔道中人渡劫不似正道之人,正道之人重塑金身是如同沐浴仙风、醍醐灌顶般,酣畅淋漓,最是受用无比。魔道中人重塑魔身,要先魔气碎心后再塑元神肉身,不啻于开天辟地重塑洪荒般的淋漓痛楚。

最为可怖的是,重塑魔身的过程中,极易被心魔入侵。这次,比起一般魔头而言,杨康的运气更差,他遇上的是无上心魔。

在他进入密室入定开始重塑魔身之后,他就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情绪之中,过往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不停闪烁,最后定格成欧阳克的形象,在他面前巧笑嫣然,风情万种,最后居然脱得赤条条地躺在他的怀中,水汪汪的双眸和红润润的薄唇都仿佛在企盼他的垂怜。

心魔的诱惑,其实就如同太虚幻境一般,是让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出现在你脑海之中。杨康心知眼前的欧阳克只是幻象,但那幻境实在太逼真了,因此他虽然明明知道那是幻境,却忍不住颤抖着要伸出手去,欲和那欧阳克翻云覆雨成就好事。只要他一陷入幻境无法自拔,就会被其影响分心。一旦分心,别说重塑魔身了,他本人立刻会被无上心魔吸取元阳,成为心魔的傀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幸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康看到眼前的欧阳克媚态百出,风骚无比,猛然领悟到真正的克儿不可能是这副模样,一声大喝,硬生生将自己显将溃堤的□刹住。接着,他静心入定了两天,这才将无上心魔逼出。但此番遭际却已在他心灵深处留下了一个极大的破绽。他现下身心疲惫,伤心、迷茫、愤怒、痛苦、不甘、仇恨、嫉妒等种种负面情绪,犹如洪水决堤一般在心头汹涌。如果他无法立即得到欧阳克,来填补心灵的破绽,恐怕无上心魔会第二次找上他,那时候他是否还能有抵敌之力?他知道自己一定不成了。

于是,杨康只能继续留在殿中修炼,来勉强压制心灵的破绽,同时派苍狼前去迎亲。但他心中实无把握欧阳克是否会乖乖地嫁给他做妻子,但他更不想用强势去逼迫克儿,只能无奈地期盼上天的垂怜会给他一个奇迹。

殿下的众人都道魔尊殿下即使要娶亲也这般平静,却不知他心中犹如火烧火燎,早就按耐不住想去殿口张望,却又不敢,他怕自己承受不住克儿不愿来的打击。

他知道,那时自己一定会倒下。

这时,守门小妖拖得长长的声音通报道:“报魔尊陛下,魔后驾到!”

杨康立时站了起来。

殿门大开,十六名魔女率先进来,将长长的红毯一直铺设到殿前,绵延到殿上的石阶,直到魔尊的御座。又是十六名魔女手提花篮,沿着红毯一路洒着各色曼沙珠华的花瓣,殿中立刻弥漫着沉郁诱惑的花香。殿前整齐坐着的各洞妖王听小妖传报魔后驾到,立时站起,齐齐的跪了下去。

殿前大门尽处,云烟弥漫,一个灵秀修长无比的身影站在那里,身上穿著泛着金色霞光的明红锦衣,墨黑如鸦羽的长发如流云一般柔柔地披散于双肩,广袖长舒,缓缓地自门口走了过来,随着他的步伐,那长长的衣摆在红毯上一点点逶迤散开,舒展成凤凰的尾翼,衣襟上那千百只金凤在不断飘动的裙裾上舞动着,仿佛要直入云霄、振翅飞去。

杨康痴痴的望著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却又是那么远。

回首已是百年身。

欧阳克款款登上台阶,走到他的面前,柔顺地跪了下去。

杨康怔了一怔,连忙上前将欧阳克扶了起来。

克儿为何会如此的温顺?他心中惊疑,但面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心头大石却已轻轻放下。他伸出右臂将欧阳克牢牢搂在怀中,转过身来面向殿下群妖,踏前一步朗声道:“我黑山魔尊在此郑重宣布,从今日起,欧阳克就是我的魔后!”

他转过脸去,拉过欧阳克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刻有“康”字的玉佩轻轻塞到他的手中,让他紧紧握住,清澈如月光的眼眸深深地望进欧阳克的眼睛,一字一字坚定地道:“克儿,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是我黑山魔尊对你无上情意的见证。我要娶你、爱你、保护你。克儿,我发誓,以往过去种种是是非非、风花雪月,都是过眼云烟,从今而后,我再也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我眼中只会有你一个。无论沧海桑田,无论时空变幻,我都会一直爱着你。无论上天入地,无论刀山火海,你去哪里,我都跟你去。克儿,你愿意当我的妻子吗?”他定定地看着欧阳克的眼眸,心下忐忑,生怕他的薄唇吐出一个“不”字。

欧阳克的双眸中神采变幻数次,满是迷惘、挣扎、感动、痛苦之意。他身受傀儡虫的控制,但自身意识尚在,眼见高高在上的魔尊对自己如此痴情,心中竟不知是悲是喜是苦是涩。手指触到那枚精美的玉佩之时,心田深处竟微微颤动了一下,胸口更是痛得仿佛被利刃插过一般喘不过气来,仿佛前生往事也有这么一幕,是情、是仇、是爱、是恨?

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了,这不过仅仅是第二次见到魔尊,为什么,仿佛觉得在前生前世就已认识他许久?为什么,自己在这一瞬间竟然完全忘记了阿靖?

欧阳克那一双清澈的眸子满是迷乱之意,双唇竟也微微颤抖起来。杨康又是怜惜又是痛楚地看着他,手指也在微微发颤,他在等待欧阳克的答复。

这短短的一瞬间,于杨康而言,竟比这寂寞修炼的一百余年更为漫长,他在欧阳克的眸光中焦灼等待,等待着生或是死的判决,不知不觉心已成灰。

欧阳克看着杨康颓唐得突然间憔悴了许多的样子,心下一软,竟然颤声吐出了“我愿意”这句话。话刚说完,他立时就后悔了,但此刻杨康已狂喜着将他一把紧紧拥入怀中。他感到杨康伟岸的身躯居然微微颤抖,心中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本来急欲辩驳,但觉得此时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这时,他又觉得自己的意识一阵模糊,无可奈何地退回到那个旁观者的位置,眼看着杨康一把将自己抱起,大笑着吩咐苍狼继续大宴宾客,袍袖一拂就转入后堂,身后唯余一众妖魔谀辞如潮地说着“春宵一刻值千金”、“琴瑟和鸣鸾凤偕”之类的话。

杨康紧紧抱着欧阳克走入后堂,进入他从三十二年前就开始亲手布置的新房。这里一桌一椅,一床一被,各种家什器具看似平凡,实则全是万中挑一、珍贵无比,整个黑山一半的价值全在这间屋子里了。杨康知道欧阳克性情不喜奢华,但素好风雅,因此这间屋子里布置的时候也就完全按照他的喜好而来的。

杨康轻轻将欧阳克抱到桌边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定,伸手从桌上拿起雕龙琢凤的酒壶,在龙杯与凤杯中满满倒了两杯酒,将凤杯递给欧阳克,自己拿起龙杯,轻笑道:“克儿,饮下这杯合卺酒,你就是我杨康的妻子了。”说罢,伸出手臂与欧阳克的手臂相交,徐徐饮下了杯中美酒。

欧阳克心中大急,暗道这杯酒绝对不能喝下,却是万般无奈地看着自己满脸羞涩温柔之意,含情脉脉地饮下了杯中的酒。

杨康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又从欧阳克手中取下酒杯放在桌上,满面神采飞扬,朗声笑着亲了亲欧阳克的双唇,一把抱起他倒在了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

欧阳克咚的一下倒在床上,突然觉得喉头格格作响,忍不住一把推开杨康,抢到床边,他咳嗽了数声,一条通体碧绿的虫子竟从他的喉咙中爬了出来,缓缓地在地上爬动。欧阳克发现自己已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大喜过望,连忙抬起头来对杨康道:“魔尊陛下,适才我是被傀儡虫控制了,我所说的话、所作的事都不是我自己的真心!”

杨康一看到那条虫子,本来喜悦无限的笑颜立时冻结,变得冷若冰霜,听到欧阳克的话,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睛,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满脸的痛楚神色已然消失无踪,变得平静无比。他好像并未将此事放在心里,淡淡地道:“你是说,你刚才说的、做的,都是假的?”

欧阳克亮如星辰的眼眸望着他,一脸诚挚地道:“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和我成亲,但我是个男人,我是不可能嫁给您的。您身为魔尊,统帅天下群妖,要什么样的人要不到呢?何必非我不可?”

杨康淡淡地道:“是啊,我身为魔尊,要什么样的人要不到呢?何必非你不可呢?”他背过身去,握紧了拳头,指缝中已渗出血来,眼中已泛起泪光,“但是,很抱歉,我已经选择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是非你不可!我自己也无法挣扎,无法反抗,我连我的命都可以不要,却是非要你不可!”

他猛地转过身来,一挥手一道三昧真火将那条傀儡虫烧成灰烬,走上前去,双手紧紧捏住了欧阳克的双肩,目光灼灼如日芒。

“欧阳克,我杨康在这里发下重誓:除非我杨康身化飞灰,魂飞魄散,否则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也非要你不可!”

番外:碧血照丹青

这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杨康才刚刚成为黑山妖王二十年,也才刚修炼了十年的天魔功。

在妖魔界,他只是个不上不下的妖王而已,远远谈不到震慑四方的地步。

那一年,正教和魔界仍然争斗不休,但也并未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除了一件。

九月初三,幽泉灵谷,九幽魔君的魔府将要出世。

魔府一出,势必带出数不尽的修魔秘籍、奇珍异宝、法宝灵药,于是正邪两道都纷纷出动,直扑幽泉灵谷。

本来魔府出世,争夺的应该只是妖魔界中人,但正道人士也纷纷打着“除魔卫道”的名头,实则怀着“趁火打劫”之心,想着在灭妖得名之外,若是能侥幸弄到一二件法宝灵药,岂不甚美?

利益,全都是为了利益。

世人纷纷逐利,在这一点上正邪两道又有什么区别?

结果是,魔府出世之时,正邪二道已拼得血流成河,幸存者不足十之一二。

人皆为利,杨康自然也不例外。

他也去了幽泉灵谷,但他很耐心,在一旁埋伏着静静等待,直到在场的众人都无再战的能力时,他才拍拍身上的尘土,长身出现。

躺在地上正痛苦呻吟的幸存者一见又来了人,顿时纷纷破口大骂,骂的不外乎什么“大爷们鹬蚌相争,让你小儿渔翁得利”、“无耻小人,不要脸”之类,杨康理也不想理。

他漠然的眼神扫了地上众人一眼,冷冷地道:“我今天不想杀人。你们要是还想活命,就请闭嘴!”被他视线扫到的众人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是个死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骂人的话在嘴边嚅嗫着竟然不敢再吐出来。

杨康长身玉立站在一旁,等待着开府的那一霎那。

天边黑云密布,电闪雷鸣,倏忽间云破日出,霞光万道,幽泉灵谷深处倏忽间升起了一座宏伟的洞府,呼喇喇金光四射,府门洞开。

杨康心中激动,正要跃身而入,却听见一声朗笑,“我还以为就我来晚了,没想到正好!哈哈!”他心头一震,回首一看,但见一个面目粗豪的汉子身背一张长弓、几只羽箭,从远处闪了几下就来到面前。

来得好快!

杨康瞳孔一缩,面上颜色却是毫不动容,抱拳冷冷道:“我,黑山妖王。敢问来者大名?”

来人哈哈一笑,也拱手为礼道:“我,玄心宗燕丹虹。本以为来这里会有好一番厮杀,没想到只剩你我二人对敌。真不知是可叹还是可笑!”

号称“弓箭天下”的玄心宗燕丹虹!

炙日弓焚阳箭!

妖魔鬼怪的天生克星!

杨康心中大震,但战意却是不退反进,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把通体黑色的剑,以剑尖指向地面,缓缓道:“话不多说,要战便战!请!”

请!

燕丹虹收敛笑意,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引弓搭箭向杨康射去!

箭去如流星!

燕丹虹厉声喝道:“烈阳箭!”只见一箭箭来破空,在空中擦出熊熊烈焰,且隐隐带着风雷之色,疾向杨康射来!

杨康双足微微分开,摆了个不丁不八的姿势,屏眉低目凝神静气,顺着来箭势头,缓缓伸出手中黑剑画了一个圆圈,只见圆圈中一瞬间出现了一个似虚似实迷迷蒙蒙的黑洞,燕丹虹的烈阳箭嗖的一下从洞中穿过,箭上烈焰却居然在一瞬间全部消失!虽然箭矢来势不减,却被杨康运起天魔爪轻轻巧巧地伸左手抓住。

“好!”燕丹虹喝了一声彩,不由也为之动容,“看来你一定是万年的魔头了,接我的烈阳箭居然如此轻易!”

杨康微微一笑,一挥手将烈阳箭掷在地上。

他沉声道:“请!”左手却悄悄地在背后摊开。

他的手心上赫然已被烈阳箭灼出深可见骨的烧伤!

好一个烈阳箭!好一个燕丹虹!

杨康目光中仿佛也燃起了烈焰!

他斗志越发昂扬!

第二箭!寒阳箭!

箭来破空带出万鬼啼哭之声,周围的气流在一瞬间变得如同阴间地狱一般极度深寒,这正是出至寒冰地狱,连灵魂都能冻住的寒阳箭!

杨康一看箭势,就知道这一箭不能像刚才一样只守不攻,必须孤注一掷地攻击燕丹虹,才能割断他和箭矢之间的联系。

于是,他左手右手食中二指平伸,双掌相对,提起全部法力灌注于剑身之上,但见黑剑凭空悬于他的身前,剑身突然虚空变换,一幻十,十幻百,百幻千,一瞬间变成千把万把气剑,密密麻麻悬浮在空中。

杨康伸指往燕丹虹处一指,喝道:“御剑燎原!”但见上万把气剑带着霹雳电光与破空之声同时往燕丹虹轰了过去!

刹那间,山摇地动,飞沙走石!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杨康咳出了一口鲜血。他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矢,伤口处不见血流,只见血液已凝结成冰,面容头发上也全是冰渣。他一咬牙拔出寒阳箭,随手扔在地上,想放声大喊却被箭身寒气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格格打颤,只能颤声叫道:“燕丹虹,你死了没?”

“我呸!你小子死了我也不会死!”燕丹虹满脸尘灰,摇摇晃晃地从地面的一个大坑里爬出,吐出一口唾沫,怒道,“好你个妖怪,居然已有了天魔之力,我真是小窥你了!你从哪里学来剑仙一门的不传之秘御剑燎原?要是你使得不是妖力而是剑仙法力,我刚才可能真会挨不过去!接我最后一箭罢!我燕丹虹除妖从来只用到第二箭,你让我出到第三箭,有你的!只要你能接下这第三箭,我就放过你又如何!”

杨康冷冷哼了一声,他实无把握接这第三箭。

适才本已受伤颇重,加上灵魂都快被这地狱寒冰所冻结,他心头已是一片冰凉。

燕丹虹伸手从背后拔出最后一只长箭,厉声大喝道:“焚阳箭!”

但见他右膝跪地,腰身往后弯曲,左手紧紧握住炙日弓,右手急速颤动做了数个繁复无比的法诀后,将这张古朴中散发着正气的长弓拉了个满弓,弓上的焚阳箭竟在倏忽间放射出比烈日更耀眼的光芒,刺得在场众人的眼睛刺痛,几欲失明。

杨康身受重伤,心下本已近乎绝望,但就在这生死交关的一刻突然心中一片空灵,前生往事如同走马灯一般急速在脑中飞快掠过。

王府成长、养父恩义、比武招亲、父死母丧、认贼作父、铁枪庙亡……是恩是仇?

遇见他、嫉恨他、为他迷乱、为他疯狂、亲手杀死他……是爱是恨?

一切的一切在脑中徘徊王府,最终只留下一个苍白的人影渐渐清晰……

欧阳克……克儿……

克儿……就为了你,我也不能死!

杨康的双眼陡然大睁,他的目光竟然比焚阳箭的光芒更为耀眼,更为炽烈。

他咬紧牙关站立起来,默运天魔解体大法,咬破舌尖提起十二分真力,嘴角沁出了一丝鲜血,忍住元神的剧痛,伸手从心脏部位轻轻一抽,一点一点从体内拔出了一柄散发着浓厚血腥杀气的天魔幻剑!

天魔幻剑全部拔出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却不管不顾。

杨康一挥剑指向天空,用如同神灵俯视地面生灵般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一字一字念道:

“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

此句刚出,天空乌云汇聚,狂风大作,雷电交加,暴雨即将来临!

“尔其静也,体像皎镜,是开碧落!”

天边乌云雷电一起如同被龙卷风搅动一般,汇聚在幽泉灵谷的上空,形成了一个恐怖的黑洞,黑洞中紫色的闪电伴随着雷鸣交作,天地间的灵气疯了一般向黑洞中涌去,竟然形成了一朵墨色的劫云!

“上穷碧落,大天魔剑!”

杨康将天魔幻剑往燕丹虹方向一指,天空中的劫云形成了一道十丈粗细的夺目电光,狠狠向燕丹虹轰去!

与此同时,燕丹虹的炙阳箭也同时离弦而去,带着让妖魔界中人惧怕的无比耀眼的至阳光辉,急速射向杨康!

轰!

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亮白色。

世间一片寂静。

良久过后,燕丹虹不断咳嗽着从一片石堆瓦砾下面爬了出来。他的衣服都快成了碎片,近乎是一条条的布条挂在身上。

燕丹虹面容肿胀,唇角渗血,仍旧满不在乎地呵呵笑着,一瘸一拐地走到趴伏在地上杨康面前,伸手将杨康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脸,大声在杨康耳边呼道:“小子,醒醒!”

杨康却是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面容上的冰碴仍未化去,一丝暗红的血丝却从他的嘴角边流了下来。

燕丹虹将杨康身子翻了过来,一看,自己的炙阳箭斜斜插在他胸口,就差一分就正中心脏部位。无数闪烁的光点一点点地从他身上溢出,飞向空中,再不对他进行救治,立时就要魂飞魄散了。

燕丹虹皱起眉头,面色几番变幻,沉吟良久后终于叹道:“罢,罢,罢!这么有天赋又肯拼命的妖怪我还从来没看见过,要是魂飞魄散了以后就看不到这么有趣的家伙了。”

“且不妨救他一救!”他深邃的目光盯着杨康的面容,厉声道:“以前未曾听过你有何劣迹,这次我就饶你一命!若是你以后为非作歹,休怪本人的弓箭无情!”

说完后,他忍不住笑了,杨康都失去意识了,自己这般恶狠狠地做给谁看?

救治炙阳箭灭魂的方法却甚是简单,燕丹虹右手捏了几个法诀,杨康胸口的箭矢就倏忽间化为流光消失,他又从怀中掏出一颗闪烁着五彩霞光的丹药,送到杨康嘴里。

那丹药入嘴即化,效力极佳,杨康吞咽下去,过了片刻就苏醒了过来。

杨康勉力睁开双眼,看见燕丹虹立在面前,自己胸前的伤处虽然还在疼痛,却不似刚中箭那时灵魂仿佛被撕成片片焚烧成灰般无法忍受的痛苦,嘴中却尝到丹药的芳香滋味。他有些迟疑地问道:“是你…救了我?”

燕丹虹看见杨康那副无法置信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还未笑到一半就扯动了脸上的伤处,他疼得嘶嘶了几下,苦笑道:“你小子还真狠,居然敢用天魔解体大法来动用大天魔级的力量,也不怕走火入魔、烈焰焚心?幸亏你还不是真正的大天魔,不然老燕今儿就玩完了。”

杨康俊眉一凛,冷冷道:“你我正邪不两立,你救我到底有何目的?”

燕丹虹皱眉想了一下,吹了吹胡子道:“什么目的啊?哦,还真的有!”他看见杨康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心中大叫有趣,笑嘻嘻地道:“我这辈子都没看过大天魔剑呢,刚才看见了你的上穷碧落剑,什么时候你练出了下黄泉这一招,再使给我瞧瞧,成吗?”

杨康蓦地怔住了。

“你…真的…只是要求这个?”杨康觉得自己仿佛突然变成了结巴,吭吭哧哧地问道。

“是啊!”燕丹虹笑吟吟地说道,“莫非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也是哦,你们妖魔的寿命比凡人来说长多了,我大概还能活个四五十年吧,要让你在这短短的四五十年里达到大天魔的阶段,确实是难了点!”

他皱起了眉头,想了一想,复又展颜道:“不过没关系,如果我等不到那一天,你就在我的坟头使给我看吧!不要食言哦!妖怪小子!”

杨康冷哼了一声道:“我不会这么没用的。最多十年我就会成为大天魔!倒是你,不要再叫我小子小子的,我比你至少大了好几十岁!”

燕丹虹笑得喘不过气,他咳嗽了半天,抹了抹笑出的眼泪道:“你还真是有趣啊!你不是万年老妖吗?就比我大了好几十岁?我还占便宜了呢。哈哈!其实我挺好奇的,你的魔功另辟夷径,发展下去成就不可限量,不至于看得上九幽魔君这里这点东西。莫非,你是为了魔君种的有驻颜奇效的七彩曼陀罗?想送给你的小情人是吗?”

杨康斜眼睨着燕丹虹道:“你呢?你这位正道大侠,又是为了什么?”

燕丹虹正色道:“我是来烧掉这里所有害人的东西的。放火烧山这码事,我最喜欢干了,哈哈!所以你有什么要的,不妨告诉我,我也许会送给你呢?不然,都被我一把火烧光了!”

杨康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满以为燕丹虹也是为了这里无数的魔道珍品而来的,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毫无私心。杨康他这辈子也从未求过人,这次要开口求人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由心下为难,咬住下唇沉吟良久。

燕丹虹看见他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促狭地笑道:“老妖怪叔叔,你不说,那小道士我就进去放火了!”

“别!别!我要的!”杨康的惊叫脱口而出,抬首看见燕丹虹的脚动都没动,懊恼地低声道:“你帮我把碧血丹青诀拿出来好吗?”

“碧血丹青诀!”燕丹虹的脸倏地沉了下来,“你可知道那是比罂粟还要可怕的东西?你想和九幽魔君一样沉迷其中,吐血而亡还犹自面带笑意?”

杨康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燕丹虹道:“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上辈子、这辈子都没有求过人,我现在求你,把碧血丹青诀拿出来给我,求——求——你!”最后三个字,杨康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说出的。

燕丹虹看着远方的落日,长长叹了一口气道:“碧血丹青现,相思由此绝!你好自为之吧!”

燕丹虹从魔府中取出碧血丹青诀交给杨康后,就使出御火诀将整个魔府烧了个干净。地上躺着的众人看见这一幕,真是伤心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啊,但二人也都没空去理他们。

在幽泉灵谷的漫天火光映照下,二人分道扬镳了。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他们的影子被落日照耀下拉得长长的,竟是说不尽的凄凉。

这,是杨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燕丹虹了。

杨康前生身为大金国小王爷,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颇为不低,因此学起碧血丹青诀来那是一个快。

不到一个月,他笔下的克儿就衣袂飘飘恍然若仙,眉目含情吐唇欲言了。

不到半年,杨康觉得自己离“碧血照丹青”的最高境界就只有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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