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臣被欧阳克提着,在树丛中急速穿行飞过,他张大了嘴,吃惊地道:“原来阿克你的轻功这么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低头看见欧阳克的衣服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又是惊讶无比,“阿克你穿衣服也这么快!不愧是武林高手!”
“闭嘴!”欧阳克恨恨地道,“不想死就别说话。”
他带着宁采臣飞到树林边缘,喘了口气,急急地道:“听着,这里很危险,你赶快走!不要再回来了!这把折扇给你,要是路上有什么怪物攻击你,你就拿着扇子打它。”
宁采臣不解地问:“有危险?那阿克你不走吗?”
欧阳克眼神露出一丝凄然,勉强笑了一下道:“我不走。你快走吧,真的不要再回来了!”说完,转身飞起,不顾而去。
宁采臣凝视着欧阳克远去的背影,抚摸了一下折扇,眼中现出深思之色。
众女都不在厢房,想必树妖姥姥已经回来了。
欧阳克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庙里正殿,想趁人不注意躲在众女后面。没想到刚刚站定,姥姥阴森森的嗓音就响起:“阿克,你去哪里了?我回来了,你也不赶紧来见我?”
“我刚刚睡醒,整理衣衫就来得晚了,请姥姥恕罪。”他低头答道。
“是吗?”姥姥的嗓音一片冰寒。
小蝶已忍耐不住叫嚷出来:“当面撒谎!”
欧阳克心中暗叫一声“糟糕”,却是毫无办法。
小蝶用恶毒的眼神看着欧阳克道:“姥姥,阿克他胆子大得很呢!昨晚来了一个书生,本来我们姐妹想迷住他,挖心剖肝供姥姥享用的,却被阿克放走了。”
“嗯?是这样吗?阿克?”姥姥转过头去看向欧阳克,眼眶中除了一片漆黑之外什么都没有,仿佛能吞噬一切。欧阳克从来就不敢与她对视,其他小妖们亦然。
欧阳克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诚恳:“姥姥您有所不知,那个书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众位姐姐们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就是不成,才叫阿克前去试试。我和他耗了几个时辰,嘴巴都说干了,衣服也脱光了,就差没有直接扑上去强上他了,可他还是像个木头。不但不喜欢我,连众位天生丽质的姐姐们他都不喜欢,我想他一定是个天阉!我一生气就回去睡觉了,结果因为和他说得太累而起晚了。我想,那书生可能后来觉得不对,自己逃走了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
小蝶怒斥道:“你说谎!我刚刚从你屋前经过,你根本不在里面!”
欧阳克不慌不忙地道:“小蝶姐姐你阅男无数怎也不知,男人刚起床呢,是有些事情要去解决的。我就是去解决那些事情弄脏了衣服,不得不去换一身,这才来迟了。”
众女一起掩住脸,羞愤地道:“阿克你当众说这种下流话,好无耻!”
欧阳克正色道:“我只是去上个五谷轮回之所,说什么有耻无耻的啊!你们不也天天去吗?难道憋着屎尿不成?打扫厕所的小妖们太懒,里面脏兮兮的,弄得我的新衣服都蹭脏了。你们成天在想什么呢?真是满脑子龌龊思想。”
听到这话,小蝶尖叫一声,五指指甲突然伸长成二尺有余,迅速无比地抓向欧阳克的脸。欧阳克向左移了一步,闪了开去,兀自笑着:“小蝶姐姐,我就算说中了你的心声,你也用不着毁我的容啊。你就算杀了我,也堵不住众人的悠悠之口的。”
小蝶更是怒焰如炙,爪爪带风抓向欧阳克。欧阳克再怎么说也只是个鬼龄尚幼的新鬼,怎比得上小蝶这只修炼多年的老鬼,拼命闪避仍是左支右绌。
但见小蝶阴阴一笑,一爪疾刺,竟是要将欧阳克力毙于爪下!
说时迟那时快,姥姥哼了一声,满天长发翻滚卷起,一瞬间竟把小蝶团团捆住,啪的一声掷到地上。小蝶心中慌乱,连声求饶道:“小蝶放肆了,求姥姥饶命!”
姥姥阴测测地道:“你还知道自己放肆?我都还没有说什么呢,你就敢动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既然你不想活了,我就成全你。”倏的伸出一只惨白的鬼爪一把抓过小蝶,嗤嗤几下撕成了几块,张开血盆大口,一点一点地吞了进去,只剩下脑袋扔在一旁不顾。
众女噤若寒噤,殿内唯余小蝶的头痛苦的呻吟声。
姥姥满意地看了一下众女的乖顺模样,点了点头道:“小青,拿炙魂鞭来!”
欧阳克的面色立时变得惨白,上前低头跪下,解下上身的衣衫,露出背脊。姥姥寒声道:“你居然还知道自己犯了错!算了,本来要打你一百鞭,看你还算懂事,减半好了。”
小青拿过鞭子,血红的鞭上仿佛有火焰在跳动,烧灼着灵魂一般。她扬起手来,手轻轻一抖,鞭梢带着厉鬼般的咆哮,已是一鞭重重抽下!欧阳克的白皙裸背上立刻出现了一条深深的鞭痕。但他只是身子晃了一晃,却是哼也没哼一声。
小青更是不满,反手又是重重一鞭抽下!欧阳克仍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再一鞭!血光飞溅!
。。。。。。
众女中胆子小的已是惨然捂面,不忍目睹。
小玉虽然一向讨厌欧阳克,也忍不住低低叹道:“阿克这小子真倔。炙魂鞭是直接打在魂魄之上的,流出的血迹是魂魄的碎片,受鞭者无论是鬼是怪都如同身堕十八层地狱般痛不可抑,魂为之夺。他挨了那么多次鞭子,却次次都能忍耐着不发一声。”
小卓也叹道:“其实他要是能求求饶,姥姥也不会这样折磨他。越是硬骨头,越要受折磨。”
欧阳克已觉得自己不能支撑下去的时候,好容易听到姥姥发出“够了”的声音。鞭刑刚止,他背后的血痕奇迹般的消失,这就是炙魂鞭的神奇之处。他忍受着魂魄被撕碎然后又被胡乱拼凑起来的痛苦,勉强拉上衣服。
“小青,你去安排小妖给阿克放水沐浴,给他弄得干净一点。我明天要带他去觐见妖王陛下。”姥姥挥了挥手,吩咐道。
“果然是阿克。”众女互相看看,都是满脸妒意。
姥姥突然又道:“还有小玉、小卓。你们也去。”小玉小卓顿时笑得颜如春花。
欧阳克却是一脸惨淡。
沐浴的木桶很大,水又多又暖,上面还飘着朵朵鲜花,可欧阳克却是皱起了眉头。
“死小青,明知道我不喜欢,还放这么多花瓣,就会故意为难我。我又不是女人,要什么花瓣。”他伸手搅了搅水,喃喃道。
心里很累,身上很痛,确实需要沐浴放松一下了。他刚解开衣衫准备步入浴桶,就听见窗上传来剥啄之声。是谁?
他匆匆披上外袍,一打开窗子,就看见宁采臣微笑的脸。
“你怎么还没走?”欧阳克大惊失色了。
宁采臣一手按住窗沿,轻轻跳了进来。欧阳克忙伸出头去,左右看了看没人,赶紧关上了窗子。
“你怎么还没走?”欧阳克急急问道。
宁采臣深深凝视着他道:“你为什么不走?你说得那么危险,我怎么能放下心?”
欧阳克伸手推了推他,烦躁地道:“你快走吧,别管我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宁采臣动也不动,坚持道:“要走,就一起走,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走的。还有,到底有什么危险?”
正在这时,外面远远传来脚步声。
“糟了,”他连忙拽住宁采臣的衣服,“来人了,你赶紧给我躲起来。”
左右环视一周,没有任何可以掩饰气味的地方,怎么办?怎么办?他的双手都开始颤抖。
突然间看到了沐浴的木桶,连忙把宁采臣拉到木桶前面,急急地道:“快点,进去。”
宁采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疑惑,看见欧阳克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只好摸了几下鼻子,乖乖地爬了进去。欧阳克伸手一把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水中。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欧阳克转过身来,身上的外袍已除去一半,松松的挂在臂上。他懒懒地道:“小玉,小卓,你们进屋子怎么也不敲门呢?要知道,我可是个男人啊,你们不怕吗?”
小卓撇了撇嘴道:“姥姥让我们拿新衣服给你,明天让你穿的。”
小玉微笑着说:“我们也不想打扰阿克你沐浴,但姥姥说让你先试试。”
欧阳克瞪大了眼睛,吃吃笑道:“让我当着你们的面来试衣服?你们不害臊,我还害臊呢!赶紧出去吧,真是,这年头,女人怎么比男人还大胆奔放了。”
说完,挥挥手要赶他们出门。
就在此刻,宁采臣憋不住气而探出头来。
“有人的味道!”二女一脸狐疑。
欧阳克大惊,但面色却是毫无改变,淡淡地道:“有什么人啊!你们想吃人想疯了吧。”
一伸手解下了外袍,□裸地立在二女面前,眨了眨眼道:“我可是想洗澡想疯了,刚才挨了打,身上难受死了,你们想看就尽管看吧。”转身一伸腿进了木桶。
木桶里的宁采臣看见面前的春光,一张脸涨得通红。欧阳克伸手又把他的头按了下去。
“阿克,你真该死!”二女满面羞红嗔道。
欧阳克嘻嘻一笑道:“我怎知你们疑神疑鬼要疑多长时间?我再不洗澡身上就要发臭了。你们爱看男人洗澡就尽管看吧,反正我也不在乎。”
小卓恨恨地啐了一口,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却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小玉甚至还过来看了看浴桶里,只看见水中点点花瓣环绕着欧阳克白皙的身体,白的让她有些眩晕,欧阳克更是对着她抛了个媚眼,让她唰地一下红了脸,赶紧后退到了门口。
宁采臣又闭不住气了,又想浮上来透气。
欧阳克死死按住他,悠悠地道:“两个女人这样盯着我洗澡,我再厚的面皮也有点受不了啊。唉,你们不怕,我怕,我躲躲先,你们出去带上门啊。”说罢,把头也埋进了浴桶中。
宁采臣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就在这时,一张薄唇吻住了他,唇上说不出的冰冷,可是却带着生命的气息,他不由贪婪地掠夺起口中的芳香与生命的希望。
欧阳克的双手突然开始颤抖,连身体也开始颤抖。他猛地从水中浮起,探出头来。二女早已离去,大门也已紧闭。
宁采臣也浮起,探出头来。他偏过脸去,不敢看欧阳克那赤(裸)的身体。
却只听见冰冷无比的声音响起:“宁采臣,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