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
楚傲群的问题还没出口,就被哥哥用力拖到身後。
随著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铁毅的神情变得又冷又硬。
不多时,一红一棕两匹骏马风驰电掣地从铁毅一行人的身边经过。棕色那匹突然一个急停,缰绳勒得马匹高高扬起前蹄,一阵嘶鸣。
"铁毅?"马上的人看到铁毅,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哈哈,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你。"
"好久不见,段兄。"认出来人,铁毅顿时放松不少。
那人扯开嗓子,对著前方已经跑远的枣红大马喊道:"玲儿,快停下来!你铁毅大哥在这里!"
枣红马应声回头,朝铁毅的方向直冲过来。
楚傲群来不及害怕,那马就停了下来,从上面跳下一个浅紫的身影。
"铁大哥!"
"玲儿,好久不见。"
看著铁毅与那紫衣女人寒暄,楚傲群就觉得不是滋味。他讨厌与别人分享"哥哥"这个称谓。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舍弟楚傲群。"铁毅把楚傲群拉到自己跟前,然後指著突然冒出来的那对男女说:"这位是苍云堡的少堡主段修儒,还有他的妹妹段玲儿。"
"你就是楚大侠的亲生儿子?我还以为会是个壮小夥,没想到这麽瘦弱!"正说著,段修儒一巴掌拍在楚傲群肩上。
他比铁毅还要高大,楚傲群被拍得打了个趔趄,好在铁毅及时扶住了他。
"谁、谁瘦弱了!"楚傲群推开铁毅,用力挺起胸脯,高傲地冲段修儒抬了抬下巴。
段修儒愣了愣,而後极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起来,最後甚至笑弯了腰。
一旁的段玲儿比他含蓄一些,但说出的话更气人:"楚兄弟,这里可没人比你更瘦弱了。"
段玲儿说的是实话。连她的个子都与楚傲群一般高,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楚傲群两眼冒火,却突然绽出一个笑容:"是姐姐太结实,才会觉得傲群瘦弱。"
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听到这样的话,段玲儿当即黑了脸。
气氛变得十分尴尬,铁毅不得不命令楚傲群:"你先回马车上去。"
话不投机,楚傲群巴不得离开。
不过,段玲儿并不打算就此罢休:"这台马车看上去好舒适。楚兄弟真有福气,不像我们这种结实的人,只能骑马颠簸。"
一刀正中要害。
身为江湖儿女,出门在外却躺在马车里,的确是孱弱的表现。楚傲群气得牙痒痒,刚要还击,却被秦伯拦住了。
"少爷,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起程了。"秦伯给了铁毅一个台阶。
"知道。"铁毅立刻趁机与段家兄妹告别:"段兄,不好意思,我们得告辞了。以後有机会,欢迎你们去红叶山庄做客。"
"可以,可以。以後有机会再聚,我们先走一步了。"
段修儒拱手抱拳,也想结束这场不太愉快的偶遇,可段玲儿却不愿意。
"铁大哥这是要去哪里?"段玲儿问。
"我要赶去武当山,参加武林大会。"
"太巧了,我和大哥也是要去武当山参加武林大会。这下我们有伴儿了!"
段玲儿大喜过望,一旁的楚傲群却觉得脸颊抽搐,只希望铁毅立刻拒绝。可铁毅犹豫了半天,却想不出任何拒绝的借口,只得答应。
呸,倒霉日子,诸事不顺!
楚傲群拉长脸,一言不发地爬上马车。屁股疼得厉害,坐著难受,只好趴著。他心里顿时那个酸楚呀!
"傲群......"
铁毅掀开车帘,本想安慰两句,却被楚傲群丢过来的东西打断了。铁毅接住一看,原来是那个已经烧得焦黑的虎头枕。
"哥改天送个新的给你。"铁毅不无内疚地说。
楚傲群愣了愣,爬过去,从铁毅手中抢回那个烂枕头,说:"不用了。"
心爱的东西,是不能随随便便被代替的,即使残了缺了,也不能换。
看著楚傲群抱著虎头枕的样子,铁毅突然想了起来。当年他获准外出游历,楚傲群却又哭又闹,不准他离开,於是他便买了这个虎头枕哄他。
"哥哥走了,这只小老虎会代替我陪著你。"铁毅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是这麽说的。
放下车帘,他有些狼狈地逃出了楚傲群的视线。弟弟对虎头枕的珍惜,是缘自兄弟间深厚的情谊,而他身为兄长,却完全忘记了这段往事。铁毅感到十分惭愧,却又有些欣喜。只是他不能确定,那欣喜是因何而来。
顺著官道一路向北,大约还要走上十天才能到达武当山。
沿途除了襄阳城之外,能落脚的都是一些小镇或村落。今晚,他们就必须在村民家中借住一宿。因为人多,还不得不打扰到两户人家。
村子里食材有限,但铁毅还是花了大价钱,从村民手中买了一只羊羔,做了烤全羊。
他的本意是想让楚傲群多吃点羊肉御寒,可是没想到,那羊肉实在是太膻了,向来吃得清淡的楚傲群根本碰不得。
怄啊!
无法再眼睁睁地看著别人吃得满嘴油腻,楚傲群只得躲到另一户人家去了。把关心他的铁毅轰走之後,楚傲群化悲愤为动力,在房间里拼命翻起剑谱来。
楚家的逸灵剑法虽然只有二十四式,但每一式的变化都颇多。楚天麟曾经答应楚傲群,等他将所有招式全部记熟之後,便将心法传给他。但是,在那之前他不可以使用真剑。所以,在家的时候楚傲群都是用木剑在练习。
不知道真剑耍起来是什麽滋味?
楚傲群瞥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那把玄铁剑。因为忙著烤羊,铁毅嫌剑碍事,便将它留在了房间。
紧张地四处察看了一下,确定没有人会来打扰,楚傲群迅速地拿起长剑。
嗡──
剑身离壳,发出一阵轻鸣。
感觉剑沈了点,楚傲群压抑住全身的兴奋,从包袱里找出自己绣著青蛙的幸运腰带,动作迅速地绑在腕上。有了腰带固定,就不怕扭伤手了。
楚傲群洋洋得意,退到屋中空地,试著挥了一剑。
呲啦──
削铁如泥的宝剑,没有任何内力相助,剑气就轻易地划破了床上的布帐。
又闯祸了!
楚傲群捂住嘴,一时没了主意。
突然,身後传来脚步声,楚傲群立刻把剑一扔,举起双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听到铁毅的责备,楚傲群只觉得颈後被人敲了一记,他便两眼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屋外,好心办坏事的铁毅正在想著如何弥补,却被段玲儿缠住。有酒有肉,段修儒的兴致也上来了,同样抓著铁毅不放。
这对兄妹一唱一和,又是灌酒又是划拳,铁毅应付得手忙脚乱,秦伯想帮他都插不上手。最後,还是段修儒喝醉了,他才得以脱身。
等他再回到楚傲群休息的房间,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看著被划破的床帐,铁毅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少爷......"秦伯焦急地看著铁毅。
铁毅面色铁青地检查起房中的各处。当他发现屋顶的瓦片被人动过之後,便提起一口真气,猛地蹿上了屋顶。
众人听到瓦片碎落的声音,立刻冲出屋外。只见铁毅站在高处,夜风卷过他的衣摆,掀起一股不容忽视的肃杀之气。
秦伯赶紧问村民:"这附近可有落脚的地方?"
"往南二里地有个荒废的山神庙......"
村民话音未落,铁毅已经几个起落,消失在夜幕之中。
秦伯轻功不及他,便带著另一名随从骑马追了上去。
等秦伯赶到时,铁毅正站在庙前,定定地盯著山神庙破败的门头。没有牌匾,只有一块陈旧的门板,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
黑洞洞的山神庙里,传来几声桀桀的怪笑,紧接著就是一个破沙罐般的声音:"你来得还挺快!"
铁毅没有回应,从他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他在努力克制暴动的情绪。
"你弟弟身子骨也太弱了,不过轻轻敲了一记,就晕得摇都摇不醒。"那声音变得戏谑起来。
铁毅动了动腿,本想向前跨一步,最後却忍住了。
"废话少说,你想怎麽样?"他问。
"你说我想怎麽样?嘿嘿......"那人再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你想为你弟弟报仇吗?只要你先放了傲群,我就把命赔给你。"
"这麽干脆?看来我找的这个筹码真的很不错呀!哈哈哈哈......"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山神庙里冲了出来,卷起那块毫无用处的破门板,直直地向铁毅砸过去。
铁毅没有闪开,那门板还没碰到他,就被他的内力震得粉碎。
尘埃散尽,一个身材干瘦的长脸男子,像拖麻袋一样,拖著昏迷的楚傲群从山神庙里走了出来。
迈过门坎後,他便把楚傲群丢在地上,然後抽出一柄长剑,指著他的脖子。
那是铁毅的配剑。
即时,秦伯和随从拔出了随身的刀剑,严阵以待。
长脸男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笑眯眯地对铁毅说:"你既然已经准备好受死了,那就开始吧!我要你先废了自己的武功。"
"好。你先放了傲群。"
用剑身拍了拍楚傲群的脸颊,长脸男脸露狰狞:"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把傲群交给他们带走,我可以封住穴道,任你处置。"铁毅表面上平静,可手心里全是汗。
"哼!"长脸男似乎对此提议十分不屑,却并未直接的反对,看得出他在考虑。
铁毅适时刺激道:"以你的功力,隔空点穴应该不成问题吧?"
噗、噗、噗、噗──
几声闷响之後,铁毅周身几处大穴就被长脸男隔空点中。秦伯与随从立刻围到他的身边。
"不准解。"铁毅制止了他们的救援,并对秦伯命令道:"把傲群带走,即刻回庄,不得停留。"
"少爷!"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见他如此坚持,秦伯不得不表示顺从。
铁毅随即对长脸男高喊道:"你现在可以放了我弟弟了!"
长脸男将楚傲群从地上拎起来,说:"让你的走狗退後二十步。"
"你把傲群交给他,他自然会走。"
"不想他死就乖乖照我的话做!"铁毅的讨价还价激怒了长脸男,他将长剑往楚傲群脖子上一放,就听仍在昏迷中的楚傲群发出一声低吟。那是疼痛引来的反射。
"混蛋!别让剑气伤到他!"铁毅的情绪有些失控了,一想到楚傲群可能受伤,他就心如刀绞。
"秦伯,照他的话做。"
秦伯无奈,只能退到了二十步之外。尽管他不断缩小自己的步幅,但二十步的距离,还是让他与铁毅离得过远。
"放了傲群。"铁毅咬牙切齿地看著仍然挟持著弟弟的长脸男。
长脸男阴险地笑了笑,拖著楚傲群一步步走向铁毅。当铁毅距他一臂之遥时,突然举剑刺进了铁毅的肩膀。无法动弹的铁毅只能硬生生地接下这一剑,任由剑身穿透他的身体。
剧痛自伤口漫延开来,铁毅咬牙忍住,低声威胁道:"快将傲群交给我的人,不然就算你杀了我,也不能活著离开这里。"
"当然。"感觉胜券在握,长脸男用力将楚傲群抛了出去。
"秦伯!"
在铁毅惊慌的叫喊中,秦伯及时接住了被长脸男扔过来的楚傲群。
"我接住小少爷了!"
"快走!"
听到蹄声扬起,铁毅陡然间抬起双臂,直袭长脸男的心窝。没想到被封住穴道的铁毅还能动弹,等长脸男反应过来为时以晚,掌上的千钧力道将他瞬间打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长脸男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若不是铁毅从不杀人,他此刻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为什麽你能动......"长脸男想不明白。
"你不知道有一种功夫叫移宫换穴吗?"
铁毅轻蔑地看著长脸男,弯腰拾起地上的长剑,然後慢慢走近长脸男,把剑架上他的脖子上。
"我不会杀你,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因为你伤了我最疼爱的人!"
就在铁毅一剑割下长脸男的耳朵时,他突然撅嘴吹了一声长哨。哨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惨叫。铁毅回头,发现是秦伯堕马了。与此同时,一个瘦小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小少爷!"
"傲群!"
趁著铁毅失神的空档,长脸男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然後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往山神庙逃去。
铁毅吃痛,跪倒在地,眼睁睁地看著楚傲群追随长脸男消失在一片漆黑的山神庙中。
"少爷!"秦伯赶了过来,扶起地上的铁毅。在他肩上点了几处穴道,为他止血。
"我没事。"
"小少爷不知道中什麽邪了,突然醒过来给了我一拳。"秦伯十分自责。
"不关你的事,是我疏忽了,忘了那家夥最拿手的就是驭魂邪术。"铁毅顾不得疼痛,径直奔入山神庙中。
"人怎麽不见了?"秦伯尾随进去,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这是一间小庙。因为长年香火欠奉,里面已经破败不堪。可以一览无余的地方,根本没有藏身之处,可长脸男与楚傲群却在里面不见了踪影。
铁毅难忍焦躁,用力摔打起庙里的残桌烂椅来。忽然,他停下动作,慢慢走到神像面前。
不复存在的屋顶让神像饱经风雨,木头身躯散发出浓重的腐烂气味。一阵风吹来,那气味随风扑到铁毅的脸上。
铁毅跳上神台,绕到神像的後方,看见了一个半人高的破洞。从那里爬出去,视野便陡然开阔起来。
神庙的後面,居然是一处悬崖。
明月当空,映照著远处的叠障山峦,悠远绵长,仿佛永远都到不了尽头。
长脸男就坐在崖边,身旁站著楚傲群。
"嘿嘿,这里风景如何?"见铁毅找来了,长脸男嘻皮笑脸地问他。
铁毅没有理会,他的注意力全在楚傲群身上。
见到兄长,楚傲群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没有意志的人偶,安静地守在长脸男的身旁。
"只要你放了我弟弟,我就让你平安离开。"铁毅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放弃了不顾一切冲上去的念头。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刚刚才被铁毅骗过一次,长脸男显然并不健忘。
"你现在伤得不轻吧?如果我不放你,你根本没有活路。你已经没资格讲条件了。"
长脸男被铁毅一掌打断了三根肋骨,喘气都费劲,更别提应敌了。
"的确。"长脸男嘿嘿一笑,并不畏惧。"不过你别忘了,你弟弟已经变成了我的傀儡,我叫他往西,他绝不会往东。"
铁毅心头一惊,表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就凭你现在的力量,还能控制他多久?"
"呵呵......呸!"吐用一口鲜血,长脸男阴寒地说道:"放心,本来也没打算控制多久。"
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铁毅立刻飞身上前,却还是迟了一步。
"跳下去!"
随著长脸男一身令下,楚傲群毫不犹豫地跳下了万丈悬崖。
"不──"
铁毅撕心裂肺的叫喊,没能阻止弟弟下落的趋势。当他冲到崖边,只看见那片漆黑的凹陷中绰绰的树影。
那里也许远没有万丈,但高度绝对可以让任何一个摔下去的人粉身碎骨。何况是神智受人控制,完全不会自救的楚傲群。
此刻,崖下那片未知的世界,已经隔开了生死,隔开了铁毅与楚傲群。
"你......"铁毅回过头,用剑指著长脸男的鼻子,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如何?看著自己最疼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比杀了你更痛苦吧?"长脸男放声大笑著,仿佛要让所有人分享他此时的舒畅与开怀。
铁毅一剑刺穿他的肚皮,他也没有停止笑声。他倒在地上,仰头望著星空,好像醉汉一样自言自语:"哥,我为你报仇了!这小子一定会痛苦一辈子,这可比一命偿一命划得来多了!"
"去死!"
铁毅失去了理智。他双手握住剑柄,一次又一次把剑尖插进长脸男的身体。
霎时间,惨绝人寰的哀嚎响彻整个山谷。
铁毅什麽也听不见,什麽也看不见,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将眼前人碎尸万段。长剑男的鲜血溅了他满身满脸。月光中,他就像浴血的罗刹一般,站在了地狱边缘。
"少爷!少爷!"秦伯试图唤回铁毅的神智,却被他用力推开。
长脸男的尸体已经成了一团模糊的肉泥,铁毅却完全没停止的意思。一剑、一剑、再一剑,他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剑上,将他的仇恨与绝望全部刺进杀手的尸体中,恨不能戳烂他的魂魄。
"哥......"
恍惚中,铁毅听到了弟弟的呼唤。是错觉吗?他抬起头,看著空中皎洁的圆月,全身颤抖。
"哥!"
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十分真实,根本不像幻觉。铁毅回头,定定地看著身旁的秦伯。
"好、好像是小少爷的声音。"秦伯也听到了。
狂喜顿时包围了铁毅,他跪在崖边,使出全身力气大喊道:"傲群?是你吗?傲群!"
山谷中传来"傲群"两字的回音,却没有其他的回应。
铁毅的呼吸都要停止了,直到他再次听到有人叫他哥哥。
"哥......救我......"
"傲群!傲群,别怕!哥这就来救你!抓稳了,不要乱动!"
确定弟弟还活著,铁毅顿时慌张起来,左看右看,寻找可以用来攀崖救人的工具。
秦伯连忙说:"马上有绳索,我去拿!"
秦伯飞奔离去,铁毅则继续对楚傲群喊话。
"傲群,秦伯去拿绳索了,你再忍耐一下,哥哥马上就来救你!"
"不行,我坚持不住了!哥!啊!"
楚傲群连声惨叫,命悬一线的恐惧几乎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为什麽会这样?他前一刻还在房间里玩剑,後一刻却被挂在了悬崖峭壁上。
现在他背靠悬壁,唯一的支撑是右手腕上的一条细带。那是他之前绑在腕上的青蛙腰带,不知怎地挂上了悬壁的一根断枝,才让他避免了摔成肉饼的命运。
那果然是一根幸运腰带!可是,要是再不来人救他,他的好运就要用完了。那根两指宽的带子,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吊住他。他甚至听到了腰带撕裂发出的"嘶啦"声。
"哥!救我!"
楚傲群忍不住大哭。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
"傲群!"
听到哥哥的声音,楚傲群停止了哭泣。身边刮过的呼呼山风让他有些耳鸣。他怎麽觉得哥哥的声音就在耳边?
"傲群!"
"哥!"感觉手臂突然被人抓住,楚傲群连忙抬头,惊喜万分。
"不要乱动!哥在这里!"
心急如焚的铁毅没办法在原地傻等,便干脆行动起来。
看著哥哥一点点靠近自己,楚傲群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可是,不太对劲。哥哥下来救他,怎麽只带了一把断剑?
看铁毅将断剑插入崖壁,然後以剑为支撑,动作迅速地爬下来。楚傲群可没觉得他比自己安全多少。
"哥......"
"嘘──"
不让楚傲群出声,铁毅集中精神,调整姿势,一手扣著剑柄,一手扣住楚傲群的腰,将他抱入怀中。
"把脚盘到我腰上,左手搂著我的脖子。等秦伯拿绳子过来,我们就能上去了。"铁毅摒住呼吸,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指导楚傲群抱紧自己,以防他跌下悬崖。
哥哥的怀抱温暖而有力,楚傲群依靠过去,不禁泪下如雨。
"有没有受伤?"铁毅问他。
楚傲群摇头,除了挂在树枝上的右手,他没有感觉到其他疼痛,只是觉得恐惧。
"不要怕,我在这里。"
铁毅的话就像一剂安神的良药,止住了楚傲群的悲伤。不再孤独一人,流失的勇气终慢慢回笼。这时他才发现,铁毅身上湿湿的,还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吗?"
"没有,那不是我的血。"
"这到底是......"
"等我们上去了,我再告诉你。"
铁毅紧贴著楚傲群的脸颊。他迫切想感觉他的温度,他的呼吸。天哪!他的傲群真的还活著!铁毅激动得难以自恃,恨不能就这样用力把楚傲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少爷?少爷!"秦伯的喊声如同天籁一般从头顶传来。
铁毅立刻回道:"我和傲群在一起,你把绳子扔下来!"
不一会儿,救命的麻绳就将铁毅和楚傲群带回了地面。
楚傲群看到长脸男的尸体,恶心得呕吐不止。铁毅则是刚踩到地面就倒了下去。他肩上的血窟窿在他忙著去救楚傲群的时候裂开了,失血太多让他昏了过去。
试著从一堆柔软的棉絮中爬出来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找不著著力点,也没有可以帮助攀爬的东西,而且越是挣扎越是陷得利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只是棉絮,而不是沼泽。
"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将铁毅从那堆棉絮中拖了出来。他睁开眼,看到一张清秀可爱的娃娃脸。根本没有什麽棉絮,陷落的错觉不过是受伤後的乏力造成的。
这里是昨天从村民那里借来的屋子。
"傲群......"呼唤著这个名字,铁毅感觉心都是疼的。
楚傲群凑上前,脸上挂著大大的笑容:"哥,你睡了好久!"
那笑容太耀眼,让人忍不住想据为己有。
"秦伯请了大夫,说你肩上的伤没什麽大碍。休息个十来天便能痊愈。我们还能赶上武林大会哦!"
看著楚傲群喋喋不休,精力十足的样子,铁毅十分欣慰。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当颤抖的指尖接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无视楚傲群眼中的疑惑,铁毅单手扣住他的脑後,将他彻底拉到自己面前。
脸对著脸,唇贴著唇。调动所有感官,去品味他的甜美。只有这样,铁毅才能感受到这次劫後余生的真正喜悦。
傲群,他的傲群!他没有失去他!
舌尖撬开齿後的禁地,温柔却不失霸道地占有,就像要用呼吸确认领地,所到之处,皆为己有。
因受伤而乏力的身体突然有了能量,铁毅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恨不能更近,恨不能更多。
"唔......"
楚傲群细得不能再细的一声低吟,却像五雷轰顶般令铁毅骤然清醒。明白自己干了什麽,他立刻将楚傲群推开。
"为什麽?"抚过自己湿润的双唇,楚傲群一脸混沌。
铁毅无言以对,挣扎了半天,才回答道:"我睡糊涂了。"
楚傲群愣了愣,然後逃似的奔出了房间。
"该死的!唔!"铁毅就用力地捶了一下床板。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痛得他眼冒金星。
屋外,段玲儿正试图冲破秦伯的阻拦,进去探望铁毅。
直觉讨厌这个人,楚傲群皱起了眉头。
段玲儿也不知是太钝,还是打定主意不与楚傲群较劲,完全没将楚傲群的排斥看在眼里。一见到他,便立刻问:"楚兄弟,铁大哥醒了没有?我想去看看他。"
"姐姐有心了。我大哥还在睡著,一时半刻醒不了。再说,男女有别,就不劳姐姐看来看去了!"尽管楚傲群说得严肃,但小孩子说大人话,怎麽说怎麽没气势。
段玲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根本不以为意。
就在这时,屋内的铁毅突然出声唤起了秦伯。楚傲群的谎言不攻自破,脸上顿时麻辣火烧。不过段玲儿并没有嘲笑他,因为她急著赶去探望铁毅。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後,楚傲群咬紧双唇,忿忿不平地狂奔而去。
秋日晴空下,连绵的远山有一种苍凉壮阔的美感。
树木即将被寒意夺去原本的色彩,半枯的叶片如同泛黄的波涛起伏在深绿的海洋里,争先恐後地抢在落地归根之前,尽情吸取阳光的精髓。
楚傲群站在悬崖边,踢起一颗石子,听它骨碌滚落崖下,仿佛回到了昨夜的惊心动魄之中。
"傲群!"
背後传来哥哥的声音,楚傲群来不及回头,就被人紧紧抱在了怀中。
"你跑到这里来做什麽?你害得所有人都找疯了知不知道!"
铁毅气急败坏地大吼著,怀中人却没有反应。铁毅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意外地看到了他的笑容。
"哥,"楚傲群主动抱住铁毅,将脸埋在他的怀中,问道:"你喜欢我对吗?"
铁毅全身僵直,没有作答。
"你刚刚对我做的事,我曾经见爹爹对娘亲做过。"
知道楚傲群在说之前的那个吻,铁毅僵硬得更加厉害。
"秦伯说,你用自己从那个坏蛋手里把我换了回来。看到我跳下悬崖,你便像疯了一样把那个坏蛋砍成了碎片。听到我求救,你甚至不等拿到绳子,就冒险爬下了悬崖。为了顺利爬下去,你甚至把自己心爱的配剑都折成了两截。那可是楚家家传的宝剑,爹爹要是知道你把它弄断了,一定会很生气的。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吧?就像爹爹喜欢娘亲一样对不对?"
楚傲群成竹在胸,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听到想听的答案。
"我当然喜欢你。"
铁毅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楚傲群顿时喜上眉梢,但下一句他可不太爱听。
"你是我弟弟,我当然......"
"你骗人。"楚傲群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铁毅的话,"你别忘了,我可是很聪明的。兄弟之前才不会互相亲来亲去!"
铁毅皱起眉头,不无严肃地辩解说:"什麽时候互相了?明明只有我亲你。"
"那、那......"楚傲群一时语塞。抬头发现铁毅正在捉狭地看著他,他气不过,立刻拉下铁毅的头,回以颜色。
生涩的亲吻,就像小动物初次捕食一般,混乱而没有章法,却异常贪婪。
铁毅却从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很乐意成为一名导师,教会他好好使用舌头,而不是牙齿。
"这样......就是互相了。"辗转的间隙,楚傲群还不忘作此声明。
将他搂紧,铁毅嘴角浮起了迷人的微笑。
"哥,你以後都会把我放在心上对吧?"一吻毕,晕乎乎的楚傲群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然後便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期望。他不想再忍受被铁毅忽略的滋味,他只恨自己没有早几年掉下悬崖,以博取铁毅对他的重视。
"你真的明白这是哪一种喜欢吗?"铁毅有些迷惑。
"我当然明白!"楚傲群毫不犹豫地点头,而後再问一次:"你以後是不是都会把我放在心上?"
"绝对。"
铁毅没有吝啬自己的承诺。他知道这样下去很可能是飞蛾扑火,但他还是忍不住去做那只飞蛾。
"那你能不能不理段玲儿?我讨厌她叫你大哥。"
"这......得罪苍云堡可不太好。"铁毅可不是会被爱情轻易冲昏头脑的人。
"那你可不可以让爹爹早一点教我心法?我真的很想学呀!"
"爹爹迟早会教你,你何必急於一时?"
"哦,说得也是。不过,我在这次武林大会上试试身手总可以吧?虽然还不会用剑,我的拳法也不错呢!"
"不行,这太危险了!昨晚你连胡新的一招都挡不过。你还敢去找人比试?"
"哥,你真的喜欢我吗?"被彻底瞧扁的楚傲群顿时垮下脸。
"等一下,"铁毅的脸垮得更厉害:"你逼我承认喜欢你,不会是为了让我痛快答应你的所有要求吧?"
"当然不是!"楚傲群立刻反驳,笑得春光灿烂。
铁毅回以苦笑,同时心里暗下决心,不管楚傲群有多少小把戏,都绝不让他逃出自己的手心。
走著瞧吧!我亲爱的弟弟。
无法看穿哥哥此刻的心思,楚傲群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问题:"昨晚那个男人叫胡新吗?他到底是什麽人?"
"他是江北二霸之一,穿云手胡平的弟弟。胡平几年前与我交手的时候失足淹死了,他弟弟把这个仇算在了我身上。从我们离开山庄,他就跟在我们後面,一直在找下手的机会。"一想到因为这个连累楚傲群遇险,铁毅就懊恼不已。
"他找你报仇,为什麽要绑走我?"
"因为你是我弟弟,是我......"最疼爱的人。
後半句铁毅没有说出来,楚傲群千变万化的脸色可不是个好兆头。揽著弟弟的肩膀,他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我该早点解决这个问题的。"
"没关系,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楚傲群微笑,像个懂事的孩子。
不过,在他内心深处,此刻已是翻江倒海。铁毅连累他半夜跳崖,还一再拒绝他的所有要求,楚傲群才不要善罢甘休。他们这次这个梁子可结大了!
走著瞧吧!亲爱的哥哥!
"啊!"肩上的伤口突然被人捅了一下,铁毅发出一声惨叫。
"哥!你没事吧?"楚傲群一脸无辜:"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没事。"铁毅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
楚傲群立刻殷勤地搀扶著他离开了悬崖。
习习的山风经过他们身旁,忍不住抿嘴轻笑。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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