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 因为有个不可预测的因素,出现在下午第三节课结束前的5分钟。 .2
“喂,你等等”,仙道想追上去,无奈腿全麻,站着都吃力,更别说开步走。就这么,被无情的抛弃在清凉的晚风中。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明天还会出现在我面前,仙道同学并没有受挫的感觉。
两场ONE ON ONE下来,仙道已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少年对于篮球的热爱和执着,只要还有强敌在,他就不会放弃战斗。因为,篮球就是他全部的生命,除此之外,什么都进入不了他的世界…… 想到结论部分,才叫仙道胃里酸酸的。这也算是天才的忧郁吧:情敌,竟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你叫我怎么跟它斗?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们还是每天一对一,打篮球。虽然那男孩成长的速度惊人,但是,仙道依旧花样百出,常胜不败。或者按照仙道自己的话来说,—— 不管天分有多高,练习和经验仍然是不可替代的。几天的区别只在于,仙道一次比一次嬴得更吃力而已,当然这一点,只有仙道自己知道。
打球以外的时间,仙道就处心积虑地,把那男孩拐带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有时候是软语央求人家做“向导”,有时候是强行拉扯人家吃午饭,有时候是死皮赖脸讲条件:“我陪你打球,你陪我看海。”—— 说起胡搅蛮缠、顺藤摸瓜、引蛇出洞之类的小把戏,仙道3岁时就无师自通,历练至今更是登峰造极。那一半是冷漠一半是迷糊的男孩,哪里是他对手?多半也就哼出一声“白痴”,接着,就当真被仙道给拐走了。
可是,那孩子除了打球不睡之外,其他时间真是在哪里,哪里睡。乘车会睡觉,吃饭会睡觉,逛街走几步就睡觉,看海当然更会睡觉。这种以不变应万变的姿态,就算是一步三计的仙道见了,也无计可施,只好空将满腔柔情付海水,任它滚滚东流去…… 至此,仙道发现了他的第二位情敌:此人名叫周公,—— 又是个仙道斗不过的主!
还好,我们的仙道同学就象他的发型一样积极向上,凡事总能看到好的一面。—— 丝绒的夜空下,闪耀着钻石星辰的海洋,又有睡美人陪在身旁,一脸的温和安详。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海浪如同小夜曲,在耳边轻唱…… 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 当真,一点抱怨都没有?
—— 只有一点。
—— 哪一点?
—— 他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 一次也没有?
—— 一次也没有。
15.
那是仙道和流川认识的第六天晚上,海风有点凉。
仙道望向身旁的男孩,睡得正香。海风吹起他的黑发,露出光滑的额头,然后掠过侧面的轮廓线,直窜进敞开着两粒纽扣的白色衣裳,放肆地抚摸着这个熟睡中的少年。
或许是,靠着仙道睡的那次受了很大的刺激,从此,这男孩只要一开始迷迷糊糊,—— 就下意识地往仙道的反方向,倒过去。仙道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冰凉的海风,使他感觉自己很清醒。
“醒醒”,仙道推推他手臂,着手处冰凉光滑,“你这样要着凉的。”
那男孩迷迷糊糊有点醒,好象突然感觉到冷似的,缩了缩身子。
“我明天——”仙道听见自己的声音,“要回东京了”。要放弃了吗,这是谁的决定啊……
男孩猛然抬起头,睡意全无。满天星光都落在他眼眸里,在这个起风的夜晚,看上去如此温暖明亮。
仙道心里一动:难道我,可以有一点点期待吗?
那男孩低下头,沉默。象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又猛然抬起头:“再打最后一场!”
—— 到最后,还是篮球,是吗?夜晚的海风带着刺心的寒意袭来,仙道的嘴角,感觉到淡淡的海水的苦涩。眼前明亮的星光,看起来如此遥远,—— 却又依然美丽,使他无法拒绝。
“好,那就明天早上吧,”仙道转过身,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不够好。
离开的那天早晨。一如往常的,一对一。
只是,仙道第一次没有笑,没有一丝微笑。从来没有认真过,从来没有全力以赴过,可是,现在的仙道,却大脑一片空白,任凭阳光和汗水肆虐,—— 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投出最美丽的弧线,只想飞到最高处,把手中的篮球狠狠砸下!
眼中已经没有对手,仙道只是凭着本能,在跟自己战斗!曾经的自己,现在的自己,这六天来的自己,这难以割舍的自己,全都可以用这个橘黄色的篮球,做一个了断吗?
仙道再一次向着朝阳的方向,腾空跃起,顺着风的牵引,一路飞翔!—— 天高海阔,眼前这个小小的篮框算得了什么?可是为什么啊,它却可以吸引住一个人全部的目光…… 仙道心里一痛,死命把球塞进篮筐!从哪里开始的,就让它在哪里结束吧!
橘黄色的篮球,被狠狠地砸在地面上!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仙道却只听见自己心中,那一声响彻五脏六肺的呐喊,那一句说不出口的誓言:—— 至少,我要让你,永远都无法忘记我!
那一秒,心如刀割。也就在那一秒,仙道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很彻底,无所谓挣扎。
那么,最后的力量,就用来微笑吧:“太晚了,我真的该走了。”
那少年静静地看着。事实上,他仿佛知道这是最后的一球,甚至没怎么阻挡,就看着仙道擦肩而过,看着那个凌空灌篮的身影,飞起又落下。
仙道最后看了那少年一眼,说了声“再见”。声音很轻,象是说给自己听的。然后转身离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起码,走得还算潇洒,仙道自嘲地说。
16.
还是一个人单肩包,仙道坐上了回东京的新干线。
和来的时候一样,空无一人的车厢,撒满了金色的阳光。只不过来的时候,衬托着仙道的惬意;走的时候,却加深了他的落寞。列车经过神乃川的海边,仙道站起来,想远远地再看一次海。
还是那么平静安详的海。—— 远远的看去,更觉得那片蔚蓝色,是如此的壮阔,闪烁着点点金色的阳光,连接着遥远处一道弧形的地平线,一整个波澜不惊,风轻云淡。
仙道刚刚升腾出一点胸怀宽广的英雄气概,轻轻舒了一口气。可是,目光一动,心突然又抽紧了!—— 海边,黑色的礁石上,竟站着一个黑发的少年!纤长的背影,白衣猎猎。他正静静地看着,同一片海。
“是他,”仙道微笑了,“竟然没有睡着。”
虽然离得很远,不可能看清容貌,但是我愿意相信,仙道并没有认错人。
“这下,可又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吧?”打趣他。
“哼,要真是“儿女”情长,倒好了!”仙道突然不笑了,对自己很冷酷的声音,“—— 那样的话,我还能有什么顾虑呢?我又不是羞羞答答的人!” 他的眼睛里,竟然再一次,—— 露出了那种针芒一般锋利的讥讽之意!
第二次看到这种尖刻的眼神,我的心被深深刺痛了。—— 聊天进行得很愉快,原本已经忘记了,下午初见面的时候,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嘲讽。那刺眼的尖刻,曾经一瞬间激怒了我,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当时被嘲讽的人,并不是我吗?—— 真正被那个眼神,刺得痛彻心扉,仿佛被当成全世界最厌恶的人一般嘲笑着、羞辱着的,其实不是我……
突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转移视线,静静地等待他自我疗伤。因为他冰冷的眼睛告诉我,这是个他不想被人看见的伤疤。对于一个天生骄傲的人,安慰只是另一种伤害。同情,就是侮辱。我只能沉默着,不甘心自己没用,也只能,轻轻倒掉他面前凉掉的麦茶,换上壶里温热的水。
“由贵,跟你聊天,还真是简单愉快”,仙道在漫长的30秒后,调整好心情,象是为了感谢我的沉默,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虽然你是个女孩子,可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嗅到了同类的味道,心说彼此彼此啊。哈哈。那时候,我甚至还想,—— 我要是你,就好了!”明明是开玩笑的语调,听起来却有点沉重。
是这样吧,仙道两次尖刻的眼神,只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无法克服的恐惧:—— 被自己深爱的人极度厌恶、讥笑嘲讽的恐惧。就算是再怎么自信的人,在自己爱的人面前,也同样会担心自己不够好。何况,又是这样一种不合常理的,爱呢……
终于可以说话了,我微笑:“你要是我,那就不好了!很不好!”
“啊?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打篮球。”
“啊?哈哈,”仙道笑起来,“—— 这倒真是个大问题。”
“而且我也没有办法想象,一个女孩子长到1米90,还飞身灌篮球什么的,—— 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仙道笑得更大声,“也许,有一点,吓人吧。”
“那么,你想听一个结论吗?”抱歉,我又多嘴了。但我,还是喜欢看他笑的样子。
仙道一本正经,坐直身子:“洗耳恭听,由贵老师。”
我也坐直身子,一本正经:“你,并不是因为对方是男生,才爱上他。—— 而是你爱上的人,碰巧是个男生而已。”
“哦,碰巧而已啊,”仙道的眼神很明亮,“那也可以去爱吗?”
“—— 什么叫碰巧?碰巧就是天意啊!”权威专家自问自答,只为了强调真理,“—— 什么叫可遇而不可求的爱情?就是天意啊!天意不可违,逆天而行是要遭报应的,所以,只好去爱,对吧?”
“哈哈,是是,”仙道终于开怀大笑,“由贵老师,你还真是有说服力啊。”
17.
话说回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惶恐不安,确实是很折磨人的。
就算仙道可以不在意世人的目光,他也无法确定,那个少年到底会怎么想,—— 看上去那么死脑筋的孩子。
仙道想,我这是在瞎操什么心,就算我当真是个绝世美女,他多半也不会看在眼里,他的眼睛只盯着篮球。…… 可我如果真是个女孩子,于其这么牵肠挂肚,倒不如死心塌地陪在他身边算了,或许终有一天,这孩子会突然开窍也说不定…… 可是!再怎么说,我也变不了女孩,就算我们一直在一起,他也不会往那方面想。我若是向他告白…… 不行!他多半会把我当变态揍个半死,天知道还会骂出什么恶毒的话来,我又何必去自取其辱?唉,我真该死了这条心,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要想他……
—— 仙道陷入了死循环的思考模式,当然不可能得出任何结论。何况,我们的仙道同学,还添加了这么多的“如果”、“多半”、“说不定”、“很可能”……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可以慢慢想,有时候一想就是一整天。
仙道爸爸和仙道妈妈从米兰回到东京,发现自家那位“多吃少动”的宝贝儿子,现在,已经进化到“少吃不动”的境界了。血浓于水,果然不是说说而已的,两人很睿智地得出了正确答案:小彰,大概是失恋了。
于是,本来已经够可怜的仙道同学,又不幸听到了如下这段对白:
—— “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儿这么有出息,能让我儿子吃这么大苦头?”仙道妈妈处变不惊,只是有点好奇心。
—— “也是该让这孩子吃点苦头了,他成长得过于顺利,受点挫折对将来很有好处!”仙道爸爸幸灾乐祸,目光放得更长远。
—— “可是!枉我把他养得这么玉树凌风,一表人才,活泼开朗,人见人爱,居然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仙道妈妈越说越火大,为自己的脸面忿忿不平,“传出去,岂不是让我们很丢人?”
—— “这倒是个问题”,仙道爸爸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既然火烧到自己眉毛,可就不能光看热闹了,“要不然,你去问问儿子,毛病到底出在什么环节上,然后有针对性地,传授他几招必杀技?”
—— “我的锦囊妙计一出,那种小丫头自然是手到擒来。不过!”仙道妈妈虽在震怒中,但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不愧是女中豪杰,“这种丢人的事情,儿子是绝对不肯说的,我相信小彰他,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 “那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去排查一下儿子的社交范围,寻找到嫌疑对象,再付她一笔“封口费”?”仙道爸爸最爱看黑帮片,这会儿并非突发奇想,而是老早就想玩一次了,“就是他的交友范围太广阔,查起来实在太麻烦了,”好嘛,既爱玩,又怕烦。
——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这种事情,言传不如身教!”仙道妈妈棋高一着,胸有毛竹,“等一会儿,咱们俩就假装吵架,要吵得天翻地覆,你拍案而去,我再花样百出,把你哄回来。”
—— “对对!只要儿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哪还有什么女孩子不肯回头的?”仙道爸爸一点就通,深明大意,“一定要让他,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种玩法也很好玩啊……
这夫妻二人一拍即合,越说越起劲,越说越乐在其中,最终决定把装“吵架”上升到闹“离婚”:—— 只要是为了儿子的终生幸福,就算是打烂客厅的中国花瓶,扔掉厨房的英国餐具,撕毁卧室的波西米亚地毯,再冲走卫生间的尼泊尔神像,(为什么那种地方会有神像啊),统统在所不惜!死有余辜!!可怜天下父母心!!!……
两个活宝全然不知,什么叫“隔墙有耳”,—— 被监护人仙道同学,正在吐血中。
“丁冬——”门铃响。
仙道爸爸和仙道妈妈仍旧沉醉在“离婚”方案A、B、C、D之中,详尽讨论,细枝末节。可怜仙道他,只好擦干净自己的鲜血,掩埋好战友的尸体,(如果有的话),跑去开门。
门外,是邮差。一封署名给“仙道彰”的挂号信,信封上,还有一个“神奈川县”的邮戳。仙道知道,自己那一瞬间的喜悦和激动,是自做多情的,但是,这起码提醒了他:—— 一直以来,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他无法挣脱的又是什么。
那是一封来自陵南中学的邀请函。一个叫作“田岗茂”的人,以极其热情洋溢的笔调,赞美了仙道同学的篮球天分,抒发了他对仙道同学的火热期待,末了,还对“有可能已经太迟”这种假设,自哀自怨,肝肠寸断了一番。
—— 不就是想叫我去打篮球,至于这么夸张吗?仙道淡淡一笑,顺手把信扔进了废纸篓。再顺手拿起信封,看到“神奈川”字样的邮戳,反倒让他下不了手。
夕阳渐落,已过黄昏。透过窗外婆娑的树影,不远处的东京塔,开始亮灯了,孤独而高傲地,闪烁在没有星星的夜空中。更远处,流动的车灯汇聚成河,宛如,两道流光异彩的霓虹。
算是很美的夜景了,可是比起神奈川海上真正的星光,又算得了什么呢?仙道凭着栏杆,陷入了第一千零一次沉思。——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得出了结论。
是夜。正当仙道妈妈高举两只中国花瓶,仙道爸爸抱着一打英国碟子,两人一起倒数“三,二,一”的时候,—— 仙道同学英明神武地挽回了,这些完全没有必要的经济损失。
他说,“爸,妈,我决定去陵南中学读高中。”外交照会口吻。
仙道妈妈习惯性回答:“好,知道了。”
仙道爸爸习惯性回答:“好,知道了。”
然后,两人一同放下手中的累赘,同时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陵南中学,—— 在哪里啊?”
回答:“神奈川县。”
“—— 那么远?”仙道妈妈认定儿子是想逃避“失恋”问题,生气儿子没出息,所以明知故问,“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高中?”
“人家的篮球部邀请我,”仙道递上从废纸篓里拣回来的邀请函,“而且,我听说他们那里的条件和水准都不错。”撒谎精。
“—— 打篮球?”仙道爸爸也认定儿子是想逃避“失恋”问题,虽然没生气,可你想蒙混爹娘没那么容易,“去山王高工不是更好?”
“那地方竞争太激烈,会很累的,”仙道懒洋洋地说,“我还是喜欢轻轻松松,一马当先的感觉。”想想,又补充一句,“当然太滥也没劲,陵南正好。” 面带30度标准微笑。
“哦,是这样啊。”—— 这个理由,对于仙道爸爸和仙道妈妈来说,倒是真的很有说服力。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以为自己最清楚。仔细地盯着那个30度微笑看了1分钟,没有找到破绽。
仙道妈妈先放松了警惕:“神奈川的海很漂亮呢,我还是很多年以前去过。”
仙道爸爸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分散了;“要不然,我们就组织一次家庭旅行,一起去看海?—— 当然拉,也顺便考察一下那个什么中学好了。”
“要去你们自己去,”仙道继续懒洋洋,“天太热,我懒得走动。”
“说起来,东京的夏天,还真是一年比一年热,全球温室效应嘛,”仙道妈妈完全确认,自己最初的怀疑,纯属职业妇女综合症,“这个时候海边一定很舒服吧……”期待幸福中。
仙道爸爸没了声音。他已经一路小跑,去书房找地图、找旅游参考书、找N年前买的钓鱼竿和潜水服(那种东西为什么会在书房啊),有备无患,能带则带,忙了个不亦乐乎。
第二天早晨,仙道还在睡梦中。仙道爸爸和仙道妈妈,双双离家出走。—— 仙道的暑假生活,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18.
“仙道,你当时的结论,到底是什么呢?”我想,这是一个不该被省略的问题。
“结论是,”仙道回答,“光是自己这么一个人想下去,永远都不会有结论。”
“这也算结论?”
“所以,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现在,他已经改名叫“患得患失的仙道君”了,“套用你的说法,如果爱上他是天意,回到神奈川的机会也是天意,—— 如果,神再一次把他带到我面前,我就肯定我自己。”
“这种小事情,不用麻烦神,”我跟仙道的爸妈一样,也是个急性子,“—— 我现在就去,把他给你拉来!”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仙道还真发急。哈哈,恋爱中的人,弱点暴露无疑,智商明显下降。
偷笑,然后就想起一个,说着说着就忘了的问题,“那少年姓什么啊?”
“流川,—— 流川枫。”
“哦,哪间学校啊?”
“由贵你到底想干什么?”再迟钝的白痴都知道我没安好心,但他犹豫着还是说了,多半是怕我采取激烈手段自行调查,“富之丘中学,怎么了?”
“没怎么,有点远,”我微笑,继续欣赏仙道紧张的表情。然后,又想起一个崭新的问题;“—— 这些,都是他自己告诉你的吗?”
仙道突然一楞,神色有点黯淡:“不是。他没说,我就没问。”
“—— 那你怎么会知道?”
“—— 因为,我想知道”,仙道终于恢复成平常的仙道,“而且,他刚好很有名。”
是啊,知道不知道的界限,就在于你“想不想知道”。—— 所以,仙道才会对流川从始至终都不问他的姓名,而耿耿于怀吧。
基于以上的结论,暑假结束的时候,仙道又一次一个人单肩包,从东京来到了神奈川。
—— 仙道迈出了一大步,但他并不想去找流川;因为他期待着,这一次,流川能够迈出一小步,走近他的身边。或许,这就是仙道自尊的底限。无论怎么说,他毕竟是个天生骄傲的少年。
或许也因为,当时我们只有17岁,总觉得自己有的是时间。
19.
高中生活开始的第二天,阳光依旧明媚。陵南的校园,依旧是秋风轻柔,夹带着淡淡桂花香。—— 只是被“陵南的仙道”,打破了往日的平静,变得到处是女生的尖叫、发骚、斗嘴、群殴。
从校门口一路走到教室,沿途至少看到7、8支名称千奇百怪、实质完全相同的崇拜者队伍。或互相启发,热烈讨论;或指指戳戳,争风吃醋;或完全失控,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
其实,喜欢帅哥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漂亮的东西嘛,就是这么叫人喜欢。可是,竟然愚蠢到搞出有组织的活动,还给组织取出如此乱七八糟的名称,这种行为模式,实在是打死你,我也想不通……
反正不管学校里怎么吵闹,事不关己的仙道同学,现在肯定还在休眠中。说完流川这个心结,已是曙光初现,他象是放下了很沉重的负担,松了很长一口气。接着,就两眼迷朦,神智不清起来,可终究还是硬撑着,一个人回住处去了。—— 不愧是个从小就不肯让人操心的好孩子。
我却不能睡。—— 每天清晨6点的早功课,坚持了快有7年,一个人站在朝阳里,迎风挥剑的次数,何止成千上百万。
就象仙道说的,天分,不能代替苦练。也象我自己说的,剑道是我唯一的执着,赌上了全部的自尊,誓必要做到最好。只有一点,我们两人都没说:—— 有时候,怕苦怕累怕麻烦的我们,也可以全力以赴地去做一件事,动机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因为他喜欢…… 算了,这最初的动机,还有什么重要呢?
一大早就很疲劳,上午的课越听越无聊。中午这场午睡,想当然是深度昏迷,人事不知。花不香,草不香,黑甜乡最香。醒来的时候,发现早已过了下午开课的时间。—— 管他。反正生气的人,又不是我。
习惯性地侧过身子,卧看窗外,却看到了很不习惯的一幕。—— 图书馆外面,高高的银杏树下,竟然有个人!他躺得舒舒服服,正晒着太阳睡大觉。几片金黄色的小扇子树叶,随风飘落,掉在他的脸上,他却睡得比我还人事不知。
微笑30度:这个学校里,比我还嚣张的人,从前是一个也没有,现在也只有一个。—— 你说这个人不是仙道彰,他能是谁?左右闲来无事,课也不用上了,我就转出图书馆门外,弄个恶作剧来玩玩,比如说,—— 踩平他标志性的扫把头,这个主意不坏吧?
出门再一看,倒不由先叹了口气:—— 他还真是会挑地方啊!其实当年我第一次来陵南,就认定了那块绒绒的三叶草皮,那棵落落大方的千年银杏树,那片疏密有致的绿荫,还有那几束穿透绿荫的阳光…… 全身舒展地睡起来,肯定比趴在图书馆桌子上,要舒服得多得多得多!可是,这臭学校什么都好,就是女生制服的裙子太短!我虽不是淑女,这点觉悟总还是有的,所以三年来一直想啊想,可就是没享受过……
现在,看到这个家伙竟然享受得如此幸福,什么好事都让他给占尽了,—— 你叫我怎能不气往头顶冲,恶向胆边生!
20.
这下,恶作剧也免了,直接抄起一把扫落叶专用的扫帚,—— 吃我这一招“柳生流”亲传的一刀斩!(下手的时候,总算还谨记宗师语录:对一个没有做过抗击打训练的人,最多只能发三分力。)
仙道同学吃痛之下,果然爆发力惊人!弹跳高度,就算按同比例计算,也肯定比兔子强!(真的是很吓人的高度,不信你算算仙道和小兔子体形相差的倍数,再把这个倍数乘以小兔子跳起的高度……)
“仙道”,现在轮到我出了一口恶气,心情舒畅无比,“莫非,你真是个灌蓝的天才?”(跳到那种高度,还有什么球不进的??)
“是由贵啊”,仙道睡意未消,惊魂未定,完全没有听人说话,“干嘛用扫把打我?”(笨笨,这个句式,突出的是“用扫把”,—— 用别的就可以打吗?)
“因为很公平嘛”,看到睡糊涂的笨蛋,真是叫人忍不住想欺负啊,“—— 扫把对扫把,谁也不吃亏!”
仙道意识到形势严峻,这样任人宰割下去会很凄惨,迅速清醒中。
他一屁股坐下,然后重新恢复到,刚才那个惬意无比的睡觉姿势,只是满面微笑,眼中恶毒的光芒一闪,慢吞吞地说:“由贵,你要是不赶快坐下来的话,是会走光的。”
什么“会”不“会”,要走不是已经走拉?我七窍生烟,人却是很听话地,立马一拢裙子,坐下!
“哈哈哈哈,”仙道小人得势,笑得那个叫面目可憎,“由贵你只有这个时候,看起来还象个女孩子!”
呸呸呸!这叫什么话?这种时候,万万不能中了他的奸计,跟着说“我平时怎么不象女孩子了”之类抛玉引砖的话,更不能说“我就那么男人婆吗”之类自掘坟墓的话,因为这家伙,早就已经准备好一堆挖苦和嘲笑,正想往下接呢……
心念电转,我微笑30度:“谢谢你的夸奖。”把攻势消弭于无形,方显我大将风度。—— 你那一肚子坏水,就给我咽回去吧!
仙道知道没戏唱了,也是一个微笑30度。
彼此目光一对视,都发现对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估计是想到同一件事情上去了。
“我们这场ONE ON ONE”,仙道边笑,边对答案。
“就算打平了吧”,反正我也不生气了,—— 谁能当真跟这种人生气呢?
当天下午,除了仙道同学和由贵同学都没有上课以外,还有少量八卦女生,以及少量跟八卦女生没什么区别的男生,也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上课。他们都认为自己独家发现:仙道和由贵没有上课的“真正”原因,于是面向广大社会公众,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后果,可想而知。
我无所谓,嚣张惯的人没人敢当面得罪,背后说说也无伤大雅,当然最重要的是:跟仙道扯在一起,总算还不至于委屈了我。(否则,我老早铲平这些罪魁祸首!)
仙道更加无所谓:他是男人他怕谁?—— 无论跟谁扯在一起,他还是“陵南的仙道”。
21.
修正:开学三个月以后,仙道现在叫“陵南的天才仙道”。
名称变长的原因,可能是他上午迟到,下午早退,中间睡觉,但是所有的随堂考、模拟考、开卷考、闭卷考、连同期中考,成绩都蛮好。——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在篮球场上的“非正常”表现。
我在自己的剑道训练结束后,看过几次篮球部的训练。反正谣言也传出去了,我干嘛不把吃亏变成占便宜?—— 但令我吃惊的,并不是仙道天赋出众的运动能力,(这小子如果来练剑道,是个大好人材!),也不是他锋芒毕露的灌蓝动作,而是他自然流露的领袖气质。
那是一场由一年级对抗二、三年级的练习赛。仙道带领一年级的球员,面对自己的学长们,竟然发动起进攻的狂潮!
凭良心说,一年级的球员,无论是技术,还是体力,都明显比不上高年级的球员。(田岗老头果然有两把刷子,不是摆着看的。)但是,他们在场上,却比高年级的球员,更加如鱼得水,进攻也更流畅,—— 那全都是因为:仙道的球,传得太好。
他的视野如此开阔,即使是在混乱的战局中,他也能一眼看到对方布防的漏洞,眼到心到,球就稳稳传到站在最佳位置的那个同伴手中!进球,只是这次传球的必然结果。
仙道的传球,使得场上的四名同伴,充分发挥出自己的能力,还节省了不少体力。如果四名同伴被盯死,他就微笑着自己带球突破,说到一对一,谁能挡得住仙道?
就这样,全场进攻的节奏,就落在了仙道的掌控之中,场上的同伴也很自然地以仙道为核心,甚至连场边的一年级球员也深受鼓舞,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仙道吸引得闪闪发光…… 或许,那就是篮球场上的王者气质吧。
话要说回来,虽然仙道是光芒万丈了,—— 但,那仍然是一场极为艰苦的比赛。尤其到了下半场,高年级球员的体能优势,全都发挥了出来。相反,一年级的球员,除了仙道以外,几乎都已经疲惫不堪,脚步跟不上了,进攻的节奏也放慢了,防守的漏洞也明显了…… 高年级,就在这个时候发动了猛攻!得分节节攀升。
就算仙道是天才,他也不可能一对五,他脸上的笑容正一点点淡去,汗水却越来越多。他怎么肯,就此服输呢?他全场奔跑的脚步没有一点迟疑,紧逼防守的气势没有一点松懈,他的眼神越发凌厉,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打算把比分追回来!
可是,说说不服输很容易,恶战却是那么艰难,五个人的防守很难突破,五个人的进攻更难阻挡。胜利,开始变得有点遥远。连仙道,也笑不出来了。突然有点担心:那么骄傲的“MVP”少年,他一定很不甘心吧。—— 他有多久,没有打得这么狼狈过,有多久,没有输过了……
场边传出了“仙道!仙道!仙道!”,如同往常一样,有节奏的加油声。—— 只是今天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嘶声力竭,听起来有一点点悲壮!场边的一年级球员已经全都站了起来,他们用异常明亮、充满自豪的目光,用自己攥紧的拳头,用挥舞的白毛巾,在对仙道说,—— “仙道!我们和你一样!绝不放弃对胜利的渴望!”
这荣辱与共的目光,似乎是提醒了疲于奔命的仙道。他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往常的微笑: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啊……
于是,他走到其他4名队员的身边,一个一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用微笑的目光,示意他们看看,场边那一群由衷为他们骄傲、只为他们呐喊的同伴!—— 然后,仙道竖起一根手指,大声说:“大家都看着呐,我们也该进一球了!”是的,我们绝不放弃,因为我们渴望胜利,—— 而且,我们就是所有人的骄傲!
重新振作的士气,重新发动的进攻。—— 而且这一次,他们还拥有了被共同的骄傲,连接在一起的的无条件信任!虽然体力已经透支,但这种骄傲和信任,却使他们超越了自己的极限。
仙道还是汗流夹背地在寻找突破的机会,只是这一次,—— 他已拥有了全力以赴、接应他的伙伴,有了决心跟他并肩死战、直至最后一秒的伙伴,有了不惜毫尽最后一分力气,也要掩护他的伙伴!还有,那响彻整个球场的,一声声光荣和骄傲的宣言……
看着拼尽全力、共同进退的他们,场边的我也不由站起身来。很想放声为他们喝彩,这样的时刻,不管有多艰苦,不管有多狼狈,—— 光荣,已与他们同在!只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遗憾:唉,为什么剑道比赛都是一对一的呢?要是有团体赛的话,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记得仙道曾经说过,“篮球,不是一个人打的”。原来这句话,还可以有这样一种解释。
练习赛结束的时候,所有一年级的球员都冲上去围住仙道,把他高高抛起,欢呼雀跃,泪光闪动,白毛巾更是丢得满天飞。好象他们赢的,是全国大赛一样。(事实上,一年级在对抗赛中胜出,确实是陵南中学篮球部,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我却看到,有那么一瞬间,仙道抬头望向篮球馆最高处的那排窗子,望向着窗外深蓝色的天,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神采飞扬,实在叫人很难形容。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只能说:那真是一个,金色的笑容啊。
那个时候,我知道,—— 仙道已经决心全力以赴了,他一定会不断地超越自己,不会一直停留在那个和流川ONE ON ONE时的仙道!
虽然,我无法猜测,他是想永远走在流川的前面吸引他,还是想维持自己的骄傲不被打倒,又或是在球场上找到了新的乐趣,再次喜欢上了打篮球。只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仙道的那个笑容,一定是因为想到了流川,才绽放的吧。
我在心里,修正了一个结论:现在的仙道,是绝对不会被任何人超越的。—— 因为,全力以赴的他,就是真正的天才!
“陵南的天才仙道”,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有说错。
22.
“陵南的天才仙道”,依旧上午迟到,下午早退,中间睡觉。但只要看他一天睡得比一天香,就可想而知:他对自己的篮球训练,恐怕是越来越严格了。
反常的是,最近他好象突然迷上了钓鱼。—— 于是,钓鱼,也就成了陵南中学目前最最流行的时髦运动。
时常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女生,扛着鱼竿、提着水桶、腰间别着挖蚯蚓专用的小铲子、腋下夹着几本《钓鱼入门一百问》之类的小册子,在校园里走动。当然,引发的另一个后果是,原先的醋海风波,不过是徒手打架,现在既然她们都随身携带工具,就自然地升级成为“械斗”。(请大家不用为她们担心,十几岁的人了,她们都具备起码的生活常识,所以每次打完群架,两队人马还会一起到校医处,搽点红药水、紫药水。)
我从今天起,休学两星期。因为冬季的全日本高中生剑道锦标赛,明天就要开始了。虽说是第一次参加高中级别的比赛,但是剑道这种东西又不是几个月练得出来的,估计对手多半还是国中比赛时的那几个老对手,交战了三年,实在没什么好兴奋的。
清晨做完早功课,洗了澡,一想到今天不用上学,马上回头再睡一觉。醒来一看表,下午三点半。—— 果然,睡懒觉才符合我年轻人的天性嘛!这些年,竟然能天天那么早起床练剑,真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怕可怕,佩服佩服!(其实这只是,每个节假日,睡完回头觉以后,例行的起床感慨……)
虽说是例行感慨,可是我今天,还有个很特别的安排呢!一想起这件事情,我就忍不住的想笑啊,一个人对着家里的天花板笑,笑得活脱脱象一只花枝乱颤的小狐狸……(呸!怎么形容自己的,被某个白痴传染了么?)
啊,心有灵犀的聪明的你,已经猜到了吗?—— 我没打算干什么阴险恶毒、伤风败俗的事情呀,只不过,想去参观一下12站路开外的一所叫做“富之丘中学”的篮球部——后面的剑道社,而已。
视察一下敌情,总没什么不对吧?去剑道社的路上,必然要经过篮球部,那是因为他们学校,本来就是那么造的呀!(我忍了很久了,可平常他们上课,我们也上课;他们训练,我也要训练;我哪里有空去看那个——谁谁谁拉?)
所以,今天这个该上课而不用上课的好日子,才叫我有点兴奋,有点期待,有点八婆…… 而且,不用上学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不用穿那么短的裙子。换过牛仔裤,套上毛衣,我这就动身上路!
刚出门,差点跌一跤!—— 意外,竟然碰上仙道。害我吓一跳,果然心里有鬼,就是经不起吓唬。
“由贵”,仙道也意外,“你住这里吗?”
“是啊,看得到海景的房子不错吧”,镇静,千万不能让这精明的小子察觉,“你是去钓鱼吗?”
“恩”,仙道果然精明,“你这么急匆匆地,是去干嘛?”
“去超市嘛”,本来想说去训练,马上想起我没带剑道服,“刚刚一觉睡醒,饿得不行,突然发现家里的鸡蛋和牛奶都没了。”糟糕!说得太具体,是撒谎和心虚的典型特征!我应该理直气壮地反问“关你什么事”才对……
“哦,饿得都不象是平常的由贵拉”,仙道不愧同是个中高手,一指旁边的料理店,“反正我也没事,请你吃饭好拉。”似笑非笑。
“不行,那家店的东西太难吃!”这倒不是撒谎,但这样下去迟早露馅,我得赶紧变被动为主动,“——说起来,最近你怎么突然喜欢上钓鱼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去训练吧?”
“你少打岔!”,仙道不吃这一套,“我还想问呢,你怎么看到我,活象见了鬼似的?我没去训练,还不至于那么吓人吧?”
看来,平常的方法是不行了,对非常人要用非常人的办法!—— 我脸微微一红,怕他看到似的马上低下头,停顿10秒,(切记!这个停顿很重要!),然后,是百般无奈的声音:“随你怎么说好了,我有要紧的事,懒得跟你吵。”嘴角,再泛起一点点幸福的笑。
表情都做到这份上了,聪明的仙道想当然就明白:我是急着去“约会”,不想突然遇到他,怕被人看穿心事,所以才会撒谎。—— 他当然不好意思再为难我,更不会揭穿我:“那你还不快去!”附送一个心领神会、加油鼓励的笑容。
偷笑,—— 是你自己叫我快去的!“恩”,我转身就走。老实说我还真怕去晚了,人家的训练会结束。
背后传来朗朗笑声,估计是仙道自以为看到了由贵“情不自禁”的小女人一面,事后越想越好笑。—— 得意吧你!要是你知道,你叫我快去的是什么地方,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23.
富之丘中学。黄昏。
两年前我来过一次,好象是参加校际交流赛吧。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所学校只有国中部呀,那么我所谓的“视察敌情”好象就说不通了,—— 呸,谁还管这些?只是,当时并没有听说,这学校有什么帅哥呀美少年的,我这方面的记性特别好,绝对不可能出错,那么这个流川,应该是后来转学过来的吧……
由贵边想,边大踏步,向篮球馆方向前进中!—— 千万别以为,我的记性好到,连人家学校的地理位置记得都一清二楚,只因为这学校里,也有许多支跟陵南差不多的疯狂拥护者队伍。
而且,国中的妹妹明显比较单纯,取出来的名字,就是一目了然,—— “流川命!”我这明眼人只要一看,然后跟着就走,那还能有错吗?(跟可以,但一定要保持距离,我可不想让人以为,我是个追帅哥追到这里来的白痴女……)
虽然是黄昏,篮球馆的灯光却亮得刺眼,从高处直射下来,好象中午的太阳。只消站在门口,看上一眼,就知道这场上奔跑着的少年们之中,哪一个是仙道同学念念不忘的“流川枫”。
虽然,他们穿着一样的队服,高矮胖瘦相差得也不多,可你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有这样一种光芒,能让你在人群当中,一眼就把他认出来。—— 这个“流川”,不仅有这样的光芒,简直就是亮得耀眼。诺大一个篮球馆,那么多盏灯,可全部的灯光都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亲眼看到了人,我才明白,仙道的形容有多准确。—— 这世上,竟然真的会有一个少年,好象“神奈川的夜海”,遗世独立,深不可测。就算是在激烈的球场上,人在挥汗如雨的奔跑中,周围又响彻着喧嚣的尖叫,—— 可那少年的身上,却环绕着一种沉静的光芒,仿佛他从遥远的过去直到未知的将来,永恒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是他的眼神,却真的会燃烧!每当被人挡住去路,这孩子竟会散发出毫不留情的烈焰般的斗气,恨不能把人直接烧出八丈远似的,——这只不过是平常的训练吧?他还真是会顶真啊…… 或许,就是这种集“冰”与“火”于一身的红白组合,吸引了一贯蓝色调的仙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每次进球以后,反倒是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如果仙道的描述没有错,我就能推断,—— 那很可能是因为对手没有给他足够的压迫感,让他突破得太轻松了。那么,他燃烧起那样的火焰,只是想要激怒对手吧?原来,他是这么渴望战斗的感觉么…… 微笑30度,这好象是个,—— 对仙道同学很有利的情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