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 因为有个不可预测的因素,出现在下午第三节课结束前的5分钟。 .3
而且,这个流川,确实是个美少年呢。(由贵语录:美少年和帅哥,是有很大区别DI!这个区别主要在于:美少年,必须要外形柔美;帅哥,则更注重男子气魄!——结论:流川是美少年,仙道是帅哥。)
说到运动能力嘛,也确实跟仙道有一拼。无论怎么看,这两人好象是蛮配的…… 不对!为什么这个孩子完全不跟队友配合啊?看到现在,一次也没看到过他传球,—— 这种打法,倒是跟仙道完全不同呢。
再次微笑30度,莫非,仙道这个鬼灵精又说对了:这孩子,现在还嫩着呢。他不超越这种单纯的进攻模式,就不能成为主导比赛的王者。如果,仙道的第一堂课,讲的是“篮球,不是一个人打的”,那么第二堂课就该是,“篮球,也不是两个人打的”。啊,我这个朋友够意思吧,帮你把台词都想好了……
我陶醉在对美好将来的设计之中,笑的那个叫甜美动人,(由贵好象真的跟仙道爸妈很相似,比仙道还要象仙道家的孩子),有两个不知趣的篮球部队员凑上来,没话找话:“小姐,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你没长眼睛不会看啊?我有穿你们学校制服吗?要搭讪也没点新鲜的!幸福时刻被白痴打断,是叫人很恼火的一件事,但是我没来得及发作。
因为那个时候,球场上有个更白痴的,好象是羊颠疯发作似得一失手,—— 那颗橘黄色的篮球做高速运动,竟向我面门砸来!
24.
请大家不要为我担心,(如果这里有好心人的话),—— 我好歹也是个剑道高手,运动天才,如果被人砸中面门,我才叫没“脸”见人呢!
微笑30度,静静看着球砸到离我很近的地方,(身旁两个傻小子,竟然吓得疯狂后退,哼,也算给他们点教训!),我才突然出手,早就看清这球的旋转度,现在正好借力用力,—— “啪!”单手把球一停,翻转手掌,球在掌心里快速转动!
(注:由贵这一招是看中国电影《太极张三丰》的时候顺便悟出来的,要不然怎么说由贵是“运动天才”呢?顺便也鸣谢一下导演袁和平先生,和主演李连杰……)
这么做,当然很有表演效果。虽然,我的手也是会痛的,(直接抓过那两臭小子做挡板,岂非更省事!)但是,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那个“流川枫”正在向我走来。微笑30度。—— 你当我跑那么大老远,是来干什么的?我又不是来求证仙道的语言表达能力的!
那少年冰冷的眼睛,带着几丝狐疑,分明在说:“你是谁?”—— 哈哈,仙道你有福气拉!!
(由贵的逻辑是这样的:由贵是美女——流川对由贵很冷漠——流川对美女没兴趣——流川对女生没兴趣——仙道不是女生——流川很可能对仙道有兴趣…… 汗)
由贵姐姐今天心情好,就原谅你的不温柔,主动赞美他:“我只是路过篮球馆而已,没想到你球打得那么漂亮,就多看了一会儿。”
那孩子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神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 哈哈,真是个急性子,真好玩!别急,那只是铺垫,我的主题要来了:“不过,不知道你,和我们陵南中学篮球部的——仙道彰比起来,哪一个更厉害呢?”
那少年的眼神,明显有变化!火焰,正迅速点燃中!
—— 哼,仙道磨磨蹭蹭,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偏偏他爹妈又把他生那么精怪,我是拿他没办法。但是,这个“流川枫”,可就好对付多了!我亲自出马,就是来“催化”你们见面的!
我越笑越甜美:“想来想去,应该还是仙道同学比较厉害吧!他可是被称为,我们“陵南的天才仙道”呢!”—— 哈哈!燃烧吧你!
那孩子已经完全忘了“你是谁”这个问题,燃烧的火焰,现在已经升华成,冰冷的杀气!
—— 慢着!我这挑衅计划,进行的未免太顺利了吧?他的反应速度和程度,都远超过我的估计,—— 莫非,他知道“仙道”是什么人?这可实在是个意外的惊喜!差点想大声喊:仙道,他好象知道你的名字啊!你死也瞑目拉!呸呸呸!多不吉利……
“陵南?”那少年一脸倔强,终于开口说话了。
—— 好,上钩了!可他这个问题,算是想确认学校名字呢,还是想问学校在哪里?管不了这么多,我都有给他画地图的冲动了,“离这里12站路,就在海边。”
紧跟着就乘热打铁,再刺激刺激:“不过我听说,仙道同学以前在东京上国中的时候就是MVP,一对一,绝对没人能做他对手,你还是不要…… 唉,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用我这同情的怜悯的目光,用我这“你必定会输得很惨很惨”的暗示,还怕不能彻底激怒,这个骄傲的倔强的少年么?!刺激死你!
“等等!”那少年突然转身走了。
—— 啊?奇怪!我这完美的作战计划,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差错啊?而且,他的杀气都快登峰造极了,断没有中途熄灭的道理,难道是刺激过大,气疯了?我看他不象是那么脆弱的人啊……
少年走到旁边放包包的地方,拉开其中一个包包,伸手掏了一掏,突然,又有一样东西朝我面门直砸过来!体积很小,速度更快!—— 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有这么对女孩子的吗?竟敢用东西砸我?!
我顺手一抄那东西,正想破口大骂!再一想,不对,这东西飞过来的抛物线,刚好落在我面前最顺手的地方,—— 原来他也很会“传球”嘛!会传不传,真是个别扭的小孩。
平息怒火,定睛一看,手里的东西,还真叫奇怪。不方不圆,黑不溜秋,还有点金属光泽,—— 这是个什么东西?也真亏得我眼利,竟能在这黑不溜秋中,依稀分辨出几个极细小的字:小彰,平安。下面还有两个更细小的署名,我不用看也猜得出来:除了仙道家的活宝爸爸、活宝妈妈,还有谁能弄出这种东西来?
这个时候,我才叫忍不住想放声奸笑“哦活活活”…… 仙道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己掉东西都没发现,人家可是把这东西,一直都带在身边啊!要是我把这东西拿给仙道看,你猜他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期待,期待,我真是太期待了!
那少年站在原地,声音“冰冷”而“火热”,气势还真是登峰造极了: “告诉那白痴,—— 我要打败他!”完了,完了,这孩子算是被我刚才的怜悯,给气糊涂了……
“这句话”,我微笑,“—— 你应该当面,对仙道说!”
哈哈哈哈,此行的目的,圆满完成!甚至圆满到,有如此之多意外的惊喜,你叫我怎能不哈哈大笑?—— 只是要到下一秒,我才会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罢了。
25.
灾难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个小小的意外。
我心满意足地站在篮球馆的门口,正盘算着:是就此打道回府呢?还是前去捉弄仙道呢?又或是,再逗逗眼前这少年呢?
这少年虽然不爱说话,可他的反应却是又直接又强烈,一目了然。况且,这种身体的直接反应,绝对不撒谎,真是纯粹得、可爱得、叫人忍不住、好想欺负他啊!我算是明白,仙道为什么这么喜欢捉弄他了……
“您,是由贵瑛里前辈吧?”身后传来好几个人的问话,异口同声,使用敬语。
我回头一看,面前是五个穿剑道服、拿木剑的少年,全都一脸仰慕的表情。(由贵到这时,才突然想起,还有“篮球馆后面——的剑道社”一说!)
“我是,”马上藏起狐狸尾巴,以“前辈”的风范,点头微笑。
他们马上行90度鞠躬礼,我30度回礼。—— 大家伙看看,学剑道的孩子,就是懂礼仪,不象某些臭屁的篮球少年!
刚才那两个篮球部的臭小子,又凑上来。这次总算是学乖了一点,没敢问我,小声去问那些剑道少年:“你们认识她啊?”
“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是连续5年的全国剑道冠军,被誉为不世出的“天才美少女剑士”,开创了女子剑道“由贵时代”的由贵瑛里前辈啊!”那五个少年居然一起异口同声地回答,一长串说下来,还流利无比!(而且,声音实在太响亮,用词实在太肉麻,我的名字哪有那么长…… 我脸皮虽厚,却也挂不住了。)
打住!—— “你们,是不是要去剑道训练啊?”微笑30度,你们快走快走!
没想到,这一语惊醒了梦中人,那几个少年突然脸色刷白,白里还透着发黑的死气,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这陌生而熟悉的一幕,让我隐隐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叫你不要看那么长时间,早点过来问候由贵前辈,不就好了?”一个少年在哀怨。“可那时侯,由贵前辈在跟人说话呀,打断人家多没礼貌!”另一个少年强调原因。
“你们都别吵了,”还有一个少年,明显是绝望了,“反正迟到了也迟到了,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了!绪方老师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是啊,要是逃走,绪方老师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加凄惨……”五个少年一片死气沉沉。
听到“绪方”这个姓氏,我才是五雷轰顶,刹那间被绝望的痛楚,刺穿心脏的那一个!——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不应该啊!可是,他竟然真的在这里!就算剑道的修行再苦,但能把人吓到魂飞魄散,还不敢逃走的,除了他,还会有谁?一直以为时间过了那么久,伤口早已结疤,没想到只轻轻一碰,竟然还是钻心地痛……
“由贵前辈!”“由贵前辈!”唉,那些孩子怎么还没走?回过神来一看,那几个少年竟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死死盯住我:“由贵前辈来我们学校,一定是来探望绪方老师的吧?”
“不是!我不知道他在这里。”—— 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踏进这方圆五百里地!虽然,我是真的,很想见到他。
“绪方老师是来给我们做赛前特训的,今天是最后一个晚上了!”一个少年闪烁着热切期待的目光。“是啊!明天比赛就开始了,听说绪方老师明天一早就要回美国了!”另一个少年迫不及待地补充说明。
“绪方”、“绪方”的,吵死了!我心里杀气一动,声音即刻无限温柔:“哦,想要我去见他,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你们逃过这一劫吗?这个主意不错嘛,”停顿,欣赏少年们死里逃生的极度喜悦。
继续无限温柔:“可是,你们不该笨到,跟我耍小聪明。如果一上来就苦苦哀求我的话,或许,我还会考虑一下。”再欣赏他们万劫不复的绝望表情。—— 哼,这会儿想杀人的,可不是只有他一个!
26.
一阵冰凉刺骨的晚风吹过,面前,竟然传出五个人集体牙齿打架的响声!—— “没出息!剑道为什么有个‘道’字,师傅没教过吗?!”口中是严厉呵斥,心里却一声叹息:他,来了。
我顺着少年们惊恐的视线慢慢转过身去。到了这个时候,突然不复心痛。漫长的等死,才叫人焦灼惶恐吧,死的那一刻反倒是种解脱。
不太远也不太近的地方。冬天昏黄的夕阳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剪影,身材修长,衣衫单薄。他懒洋洋地靠在树上,站姿松松垮垮,却在呼啸肆虐的寒风之中,巍然不动,无懈可击,透出森冷威严的气魄。仿佛他已溶入这冰凉的暮色,与天地共存。
无数次,在梦里描绘过他金色的头发,深紫色的双眼,这会儿却突然发现,怎么想也想不起他的脸,一阵莫名的惶恐。看到他懒洋洋地站直身体,我也下意识地马上站直,然后弯腰,行一个90度的鞠躬礼,停顿3秒。
—— 这对长辈的礼节,是他当年教我剑道时,养成的习惯。那时,他还是代师傅,我以为只要自己日夜苦练,成为登堂入室的一流剑士,就能跟他平辈论交。没想到,等我达成目标,他却已执掌流派,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代宗师。所以时至今日,我仍然必须行这90度的鞠躬礼。整整12年的差距就够致命的了,偏偏他还是个天才中的天才,我死不甘心地追,却也追得快绝望了……
看他远远的回礼,然后恢复到松松垮跨的站姿。人靠回到树上,顺手点起一根香烟。打火机的火光,刹那间照亮了那双冰冷的深紫色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脸。一点暗红的光芒,在他的指间,闪烁不定。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一个抽烟的剑士,现在该叫一位抽烟的宗师,也不知遭了多少老头子非议。天知道他为什么要抽烟,—— 还抽出一副冰冷孤傲的架势,仿佛他除了指间那一点暗红的光芒,就不需要整个世界的温暖。就象,他永远站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从来不肯往前多走一步……
也许,我真的,该走了。
转过身,拍拍那几个早已石化的少年:“快去向他请罪吧,这次一定要老实说。”—— 迎着冬天的寒风开步走,感觉自己格外的清醒,足以克制想回头望的冲动。攥紧的手掌很痛,象是被什么东西割破了。这才发现,流川扔给我的东西,一直握在手中。
一瞬间突然意识到,我在流川身上看到的那种“遗世独立”,就象是他的影子。只不过那年轻的男孩,还能被某个人点燃,或许,还可以被人温暖。但是他,却已经彻底地,不为所动了。
—— 假如,没有这12年的差距,结局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我无法知道他的过去,能不能在流川的身上,看到些许影子?我希望,仙道能够温暖流川,是因为我想找到,他也可以被打动的证据。我希望,仙道和流川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只因为对爱快绝望的我,需要一个奇迹。
无聊的少女心事,说穿了就是他的结论: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只为自己而活着的吧。
27.
回家的路上,经过海边,看到仙道同学在钓鱼。
虽然心情不太好,但是这手里的东西,却必须要给他。因为明天就要去比赛,一连两星期。若是间中流川跑来陵南,我这“吞没”私人财产的嫌疑,就会很难解释得清。况且说起来,这东西是仙道同学的一点“希望”,而仙道他,也应该算是我的一点“希望”吧。
叫出租车司机停车,自己走去海边。夜色渐起,海风更是猛烈。一贯波澜不惊的海面,现在也汹涌起来,砸在礁石上,白沫飞溅。有人竟然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钓鱼”,任谁都会把他当成白痴中的白痴。
就算他不是白痴,而是智商超过190的仙道同学,他这么做也只能有一个理由:—— 打篮球会让他想起流川,会让他焦躁;而钓鱼,更符合他等待流川的心情,能让他放松。从始至终,“鱼”就不在海里,他自然不管风有多大,浪有多急。我一看:他甚至,连水桶都没带。
“仙道”,我虽然心情不好,但看到他就想微笑,这家伙好象真的有种阳光般温暖的气质,—— 连“等待”这么折磨人的事情,都给他处理得悠闲自在。
“由贵啊”,仙道露出一点狡诘的笑,“还顺利吧?”
这家伙还在笑我下午那场为“约会”而害羞的表演吧,只是我当时以为计高一筹,还洋洋得意,却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当真遇见“他”……心里一酸痛,就自嘲地笑笑:“见到一个很想见又很不想去见的人,反正,他明天就走了。”
仙道沉默,不看我。象是知道,这是我不想被人看见的伤疤。还好,这伤疤由来已久,一次次裂开,一次次愈合,人的恢复能力总是会长进的。
我在仙道身边坐下,缓过一口气,决定开始交代问题:“虽然今天对我来说,是个有点凄惨的日子,不过对仙道你来说,或许是个好日子。”
仙道看看我,表示疑问。
“我去的地方,刚好是富之丘中学,”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是你掉的吧?”
仙道接过手一看,在0.01内迅速变成真正的白痴,然后在10秒钟后,恢复了一点判断能力,开口说了一个字:“他?”
“恩,”我点头微笑,知道仙道目前的判断力依然有限,干脆把话说清楚,“流川从他随身带的包里拿出来的,所以我想,他大概老早就知道你的名字,而且,一直都记得你。”
“哦…… ”,仙道嘴角迅速上扬到45度,幸福地,得意地,高高抛起那不知名物体,又顺手接住,“—— 原来这个护身符真的有用!”
“这种东西,也算护身符啊”,我一想仙道爸爸、仙道妈妈的作风,倒也没什么好奇怪,“那,你什么时候弄丢的呢?”
“不知道”,仙道说,“爸妈硬逼我把这种又大又古怪的东西挂在脖子上,掉了正好,谁还记得是什么时候掉的”,一想起来,又忍不住笑得喜洋洋+甜蜜密,“原来被他捡到了,还一直带在身边啊……”
我不说话,仙道的陶醉期一过,关键性的问题就出来了,正盘算着是坦白从宽,还是死不认罪。
28.
“由贵”,仙道的脸色一变,果然是那句,“他为什么要把我的护身符交给你?”再恶狠狠加上一句,“—— 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我硬着头皮,顶住仙道犀利的目光:“我路过篮球馆,碰巧看到他们在训练。我看那个流川,好象因为没对手,打得很没劲,所以一时多嘴,就跟他说,我们学校有个高手。没想到他本来就知道你名字,就把这东西丢给我了。”—— 真的多,假的少,对吧?
“然后呢?”仙道继续审问。
“没有然后了。”我继续抵赖。
“不可能”,仙道明察秋毫,“他什么也没说?”
挡不住了,我就坦白一点:“他说,告诉那白痴,我要打败他!”
“然后呢?”仙道的眼神是要准备逼供了,“你又说了什么?”
“我说,这话你应该当面对仙道说。—— 所以我想,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我招,还不行吗?
仙道冷哼了一声:“多事!我看你从头到尾,就是存心刺激他来找我!”
这点确实是我理亏,伤害了他的骄傲。要是他知道,我不是因为“约会”地点“刚巧”在富之丘,而是蓄谋已久、特意跑去的,估计他现在就一脚把我踢落海里,还要在岸上冷笑三声,汗……
“我真的没怎么煽风点火,是他自己一听你名字,就立马燃烧到3800度!”能赖掉一点,是一点。
“哦,这倒是可以想象的,”仙道露出“赛诸葛”的神气,再次沉浸在幸福美好的往事中,“他本来就是个反应很直接的小孩啊。”
我打定主意:—— 拼命谈“流川”,让仙道彻底忘记我今天的所作所为!
“你不觉得,他这种简单直接,反而更加深不可测吗?”我循循善诱。
“恩?怎么说?”仙道果然大有兴趣。
我接着说:“他的反应太直接,太简单,反而让人产生很多种理解。”
“哦”,仙道的意思是你继续说。
我开始举例说明:“比方说,他听到你的名字,反应竟然大到吓人,你说,—— 他是在渴望战斗的感觉,还是他一直都在牵挂想念着你?”
“……”
我还有:“又比方说,他当时提出的‘再打最后一场’,你说,—— 他当时执着的、舍不得的,是篮球,还是你?”
仙道沉默了一下,说:“他,应该没想那么多吧。”
“他是不想,可你会想啊!你敢说,你没有下意识地挑选了,—— 你其实并不想要的那个选项吗?”我这话,是不是讲得太刺耳了,是在讲我自己么……
这次,仙道沉默的时间更长,最后,竟深深叹了一口气:“爱他这样的人,是不可以留退路的么?难道就连骄傲,都必须舍弃么?很难做到啊……”
他用问题,回答了我的问题。原本只是为了分散仙道的注意力,现在却连我自己的心情都赔了进去,我还真有够自作聪明的……
终于,我象仙道一样,深深叹了口气:“有人曾经对我说过,—— 如果骄傲这种东西,不能让你快乐,那你还要它干嘛?”
说这话的人,当时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冷笑,我一直认定那是个极为不屑的嘲笑,难道,我也可以理解成一个鼓励的微笑么?他一直那么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一步也不肯向我靠近,我就认定他永远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难道,也可以理解为他在等待我成长么?当时拒绝爱的是他,现在想起来,难道是我么?……
海边的风很大,所以没有云。月光太明亮,把彼此的心事照得一清二楚。面前,只有那片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夜海。
我们,一直沉默。
29.
之后的那个星期六,仙道又一次早上6点起床。不是被噩梦惊醒,而是他自己开了闹钟。
仙道去了他回神奈川以后,一次也没有去过的地方:那个,他最初遇见流川的小球场。不是因为他想去碰运气,而是他因为他决心不再等待。
天空还是湛蓝,阳光依旧明媚。不是因为仙道,也不是因为流川,而是因为历尽亿万年的沧桑,他们从未改变对海洋的爱。
那球场上,真的有一个黑发的少年。依旧是白皙的皮肤,依旧是满脸的汗水,依旧散发着沉静的气息,依旧那么轻巧地跃起,一如飞翔。仿佛他在遇见仙道以前,和仙道离开以后,从来未曾改变。
仙道站在场边,微笑地看着那一幕想永远看下去的美丽,突然忍不住想:—— 他坚持不变的,是对篮球的喜爱,还是对我的等待?(我被由贵洗脑了吗?……)
那少年象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后已经多了一双凝神关注的眼睛,只沉浸于自己的跳投。橘黄色的篮球,在湛蓝色的天空中划出最美丽的曲线,正对篮框中央,轻声穿过。他静静地走过去,捡了球,然后看也不看就突然一甩手,狠狠把球往自己的身后砸过去,—— 在地面上砸出一声轰然巨响!球猛烈地弹起,笔直地朝仙道的面门扑过来!
他这也算“传球”么?仙道微笑着,接住球。—— 只觉得球冲进手里的分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大,直震得他掌心发麻,连手腕和手臂都生疼。就算是仙道第一次在他面前灌蓝挑衅,炫耀胜利,那个自尊心受伤的少年都没有用那么大力砸他!
于是,仙道又想:—— 我这算是,收到了他对我的切齿仇恨,还是他对我的刻骨思念?(难道我真的被由贵给洗脑了吗?!…… 此时场边小树丛里的由贵,只想冲出去一剑砍翻仙道,一脚踩他胸口,再大喝一声: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你?)
仙道终于迎着那少年走去,望向梦中描绘过无数次的漆黑的眼睛。但是这次,流川的眼睛不是沉静孤独的夜海,也没有波涛汹涌的杀气,那竟是仙道离开神奈川时,最后一眼所看到海:波澜不惊,风轻云淡,却有一种不为所动的坚持,存在得那么理所当然!—— 那也是当时,流川在看着的,同一片海。
于是,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时光似乎退回到,仙道离开的那一天。不,也许仙道从来都没有离开,他们只是在那天的ONE ON ONE结束以后,一起去看神奈川的海。流川第一次没有在海边睡着,仙道第一次没有笑得没心没肺,两人终于可以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瞳孔中的自己。似乎只有在看穿对方的同时,才能看穿自己,可见这两者,早已纠缠在一起。
接着,仙道突然脱口就问,流川张口就答,两个人都没有一点犹豫: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是。”
——“你也喜欢我吗?”
——“是。”
——“那么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是。”
——“不管怎样都可以在一起吗?”
——“是。”
两个人的一问一答在瞬间完成,仙道问得太快,流川回答得更快。不是因为他们在心里问过无数次,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知道答案。
“那么,即使这样——,”仙道一甩手把手里的篮球扔到最最远的地方,象是要扔出这个世界,然后死死盯住那少年的眼睛,用和心跳成反比的语速,缓慢而清晰地问道:“我们也可以在一起吗?”
“是。”还是快速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骄傲、自信、聪明的仙道,当然知道这种回答确实存在可能性,而且还高达百分之五十,可一时间就是感到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头晕眼花,严重缺氧,勉强动了动嘴,硬是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爱你,”那少年的目光真正是波澜不惊,与天地共存,“我已无法选择。”他只是陈述一个因为无数偶然而造成的客观事实,不是因为他不想挣扎,而是因为他早已沦陷。
……………
仙道还能说什么呢?他已经彻底丧失了这种作为“人”的能力。所以他只能一把拉过面前的少年,——抓住那片他一直以为远在天边其实早就近在眼前的海洋,抓住那份自己苦苦等待其实早就存在的爱,抓住以为自己被拒绝其实是他拒绝过的幸福,死死抱住,绝不松开。
是这样吧,流川刚才狠狠砸过来的那一球,那里面不只是他在仙道离开后的等待、思念、愤怒、焦灼、渴望、失落、坚持、挑战、决心…… 那个,就是他对仙道“爱”吧。
用猜是猜不对的,用说也是说不清楚的,那就是爱吧。
仙道只需要去爱,只需要和他在一起,就已经是正确答案了吧。
30.
可遇而不可求的爱情,是天意。相遇并且相爱,就是人生最美丽的奇迹。而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至少说明它不符合生活常理。如果生活注定要继续,奇迹又能够呈现多久呢…… (以上皆是小树丛中两眼发绿含着热泪的由贵在碎碎念兼乌鸦嘴…… 不许踩我!后来发生的事实证明,由贵是很有先见之明的,要不然怎么说旁观者清、第三者是电灯泡呢?)
但是!由贵凝视着这两个在朝阳的金色光芒中真情相拥的少年,心中澎湃着放飞了小鸟以后的大鸟的心情,把小狐狸赶出窝独自生活的老狐狸的心情(关你什么事!),于是,终于发现自己看着看着就成了无药可救病入膏肓跟全体八卦女生完全志同道合的“仙流命”(怎么说仙道也是由贵的同学加同类,仙流就仙流吧)!不是因为仙道,也不是因为流川,而是因为奇迹,就是这么美丽动人。
被奇迹迷惑的由贵,终于下定了义无返顾的决心:今后也要密切关注,深入调查,就算是拼了小命(当然是仙道的命),也消除祸根,让他们永远幸福在一起!!!!!(如果可以,我想用7的11次方个惊叹号!)
啊?这样就知道结局拉?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仙流的故事,一向是重在过程的嘛。况且,这两个一个表面是火山(太开朗)内里是冰山(太骄傲),一个表面是冰山(太冷漠)内里是火山(太自我),两个都是大麻烦,你知道他们还会搞什么火山爆发地震海啸么?不到最后,谁也不敢保证啊……
那么,这一段就先到这里,咱们静观其变,再谋对策!(事实是由贵翘掉两星期的剑道比赛,买了一张回美国的飞机票,现在要去机场,不好再看下去了。喂!你们俩就算要吵架要分手也要等我回来啊!!呸呸呸!!多不吉利啊…… )
—— “白痴!”流川已经铁青着脸走了!
—— “……”明显是被海扁后的仙道,还捂着肚子趴在地上起不来!
(仙道,你到底干了什么?人家流川还未成年的!不对,连你也未成年!你不是喜欢钓鱼、擅长等待、自命骄傲、绝不猴急的吗?由贵被口水呛到,咳得一阵眼花头晕,我没走呢我…… )
尾声
—— 由贵瑛里 Yuki Eiri
0.
恋人:1,作名词,是爱的人;2,作动宾结构,是爱上一个人。
前者,叫做完美;后者,就是因完美而生的自卑、嫉妒、怀疑、绝望、脆弱、仇恨……等等诸多丑陋的东西。
某些绝顶聪明的白痴,能把这些丑陋的东西,包装得看起来很美,于是就产生另外一些概念不清所谓“朦胧”的词语,比如忧郁、惆怅、洒脱、等待、相思、遗忘……其实只是多了形式感,本质上还是没有营养的东西。
所以,要终结这些丑陋,据说普天之下只有一种解药,它的名字叫做“相爱”。
1.
17岁的被揍到半死的仙道彰,已经放弃了想站起来的挣扎。他仰面朝天躺在小球场的地面上,眼前就是和海一样湛蓝的天。金色的光芒太刺眼,于是他眯起眼,看到一个流光异彩的圆圈,伸手想去抓,手却落到了自己的唇边。
仙道的嘴唇其实长得很漂亮。只是平日里,他总是面带死性不改的30度微笑,那道神采飞扬的弧线往上一翘,大家就顺着这迷人的暗示,去看他更加神采飞扬的眼睛,反倒忽略了他嘴唇本身的性感。现在,他纤长的手指微微弯起,食指关节正沿着两唇之间抿紧的线条,轻柔地缓慢地划过。红润而稍稍嫌薄的上唇,有种妩媚的秀气,而饱满的下唇则配合着硬朗的轮廓线,透出少年英气来。手指划到唇角,象是一痛似的,嘴唇一颤,抽了口凉气。
他的唇角破了,有个不大不小的创口,还渗着血。刚刚被他的手指擦去,马上又渗出鲜红的血珠。于是他松手,懒得再擦,任由那淡淡的血腥气沿着嘴角,弥漫到身体里。伸出一点舌头舔舔嘴角,血的气息变得浓郁,感觉有点象海水的咸味。
仙道抿着嘴偷偷摸摸地笑了,因为创口很痛,所以只能上扬到10度,表情活象是一只小贼猫在回味刚刚偷吃的那条美味小鱼,明知不该声张,却忍不住洋洋得意,惟恐不能昭告天下:他的嘴唇之所以会破,是因为有人咬了他一口。人家之所以会咬他嘴唇而不是咬其他的部位,是因为当时他在亲吻人家。——这个人是谁,我还需要说吗?
这位17岁正读高一的“陵南的天才仙道”,就算再怎么厚颜无耻,也绝对不敢宣称这是他的初吻。这种弥天大谎,纯属侮辱听者的智商。可如果说,这是16岁的富丘中学三年级国中生流川枫的初吻……想来想去,好象也很难找到否定的理由。
说“因为我爱你,我已无法选择”的人是他,用风轻云淡却绝对坚持的眼神看着仙道的,也是他。先是被抢了台词接着又丧失了语言能力的仙道,只能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慢慢地收紧臂弯,直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空气,紧紧地贴在一起。他虽站着没有丝毫的动作,也没有回抱仙道,却在仙道的怀抱中放松了原本绷紧的身体,轻轻一低头,细碎的刘海蹭到了仙道的肩膀和脖子。于是仙道很自然地用自己的下巴,抵上他的额头,稍一用力,他就无辜地抬起脸来。那张白皙娟秀的脸庞在仙道的凝视下,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神慌乱到只看了仙道一眼就放低睫毛,微微颤动。仙道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一阵狂乱的心跳,于是一抬手轻轻拨开那少年的刘海,就向他梦萦魂牵了几个月诱使他从东京回来神乃川的那个人吻下去。软软的抿紧的嘴唇很烫很烫,烫得那么干燥那么焦灼,仙道忍不住轻舐他的唇,然后用力撬开他咬紧的牙齿,试探着去碰触他的不安,安抚他的迷乱……
然后,他就咬了仙道一口。那是往死里咬的一口,仙道痛得浑身一下抽紧,连叫都叫不出来,只好任由他乱七八糟的拳头,统统落在自己身上。本来这些人身攻击不可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千不该万不该,仙道不该看到他凌乱的刘海底下,那双闪烁着更加乱七八糟光芒的眼睛,更不该看到那眼角有那么一点点气急败坏、羞愤交加的水光闪动,于是,处于被动挨打之中根本不想还手的仙道,立刻就想到,这个不习惯跟人有身体接触的孩子,很可能是第一次接吻,眼神中浮起了一点点纯属幸福的笑意。结果,这笑意刺激了不明所以的流川,他一下子恼羞成怒,脸色铁青,一脚就把仙道揣翻在地,接下来的拳脚,就是招招要害,死不罢休……
就算是在绝对幸福之中,仙道也忍不住终于叫出声来,剧烈的痛楚已经使他皱紧了眉头,脸色有点发白,忍得额角都渗出了汗珠。流川象回过神来似的,立即停了手。这一停手,才发现仙道已经落得这么惨的下场,好象又有点内疚有点心疼有点不甘心,一时间竟楞在原地,不知所措起来。
倒是仙道,痛虽痛在身上,甜却甜在心里,不忍看他慌乱的样子,竟是硬生生忘了嘴角的伤口,来了个微笑30度,好声好气地问道:“你出够气了吗?”言下颇有几分你要是没出够气尽管接着打的意思。
流川刚才不过是方寸大乱,又不是天生虐待狂,这个时候怎么还会下得了手?只是人是自己打的,现在又拉不下脸去扶,只好强自镇静,冷眼看着仙道。
“打完拉?那我总算是有机会说这句话了,”仙道最清楚这位倔强的小恋人,也怪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问人家,竟没表白过自己,于是他用最坚定的目光,最温柔的声音,说了这句迟到的话,“我爱你,流川。”
一听这句话,再看着仙道的目光,纯粹犀利如流川自然看得出这句话千真不假,脸是刷一下红了,心又开始狂跳。不想被仙道看到,马上扭过头去,再一想,更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去扶仙道,接着又想起刚才那个意乱情迷的亲吻……百般心喜、惶恐、不安、恼火之下,这孩子竟丢下一句无意识的口头禅:“白痴!”然后就转身落跑,倒好象是他受尽了委屈一般。
这声“白痴”似骂非骂,百转千回,仙道听着倒也很是受用。只是想笑吧,肚子真痛得厉害,想起身去追吧,一时间挣扎着连坐都坐不起来。流川一走,他方才觉得浑身剧痛,痛到龇牙咧嘴。想想这家伙多半今天也不会再见他了,干脆就躺倒在地,仰望和海一样的天,回想之前那个甜蜜的瞬间,也算是止痛的最佳方案。
在经历过夏天的相逢和离开,经历过秋天的回来和等待,仙道和流川终于在这个冬天的早晨,在这个他们最初偶遇的小球场,证实了他们之间的相爱。
《恋人》的故事就结束在这个早晨,而相爱的的故事,现在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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