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钟雪霞刚刚梳洗完毕,就听到轻轻的叩门声,“阮夫人,你起来了吗?我给你送早点来。”“哦,进来吧。”
裳儿笑盈盈地端着早餐托盘进来。
钟雪霞瞪大了眼睛望着托盘上堆了足足三层的食物,惊愕不已。“裳儿啊,你们庄里给客人准备的早点都这样丰富的吗?”
裳儿一愣,似是没有料到钟雪霞会这样问。“呃……不是的,不过你们是庄主的贵宾嘛。”心里却在想着,应该是我的贵宾才对。
“可是,这么多,我怎么吃得了?”钟雪霞微微蹙眉道。
“不要紧的,你只管挑喜欢的尝尝就行,阮夫人,你一定要试试我的手艺哦。”裳儿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碗碟在桌上摆开。
“这样啊……”钟雪霞犹豫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道:“你应该还没给万将军万夫人送早点吧?要不拿到隔壁跟他们一起吃吧!”
裳儿的眼神却在瞬间就没来由地一黯,“恩,好啊。”
一桌的丰盛早点,钟雪霞却是呆呆地望着一门心思照顾万剑锋喝粥根本顾不上自己的阮翠云,心想自己可真是多余,完全没有注意到手里的筷子伸到了酱油碟子里。裳儿见到钟雪霞的失神,带着一脸的费解望望她又望望阮翠云。
猛然间“啪”的一声,钟雪霞将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了桌上,几个人都转头向她。
“我…我…我吃饱了,出去走走,你们慢用。”微微颤抖的声音中掩饰的成分太浓,钟雪霞一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裳儿顾不得剩下的俩人,追在钟雪霞后面,“阮夫人,等等我……”
匆匆而去的两人不可能注意到,甚至是身后的万剑锋和阮翠云俩人自己都不清楚,他们有着那样相似的表情,均是满面的了然与疼惜。
绕过一道又一道回廊,钟雪霞终于力竭,用手捂着心口停了下来。自己刚才匆匆逃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看出破绽来,算了,事已至此,想也无用。
一转身,裳儿就站在身后,正神情复杂地望着她,那样子全然不似平常的天真单纯,而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啊,吓死我了。”钟雪霞心下一惊,却仍是用嗔怪的语气道。
“阮夫人不知道,这庄里的布置都是有讲究的,你一个人这样乱走可是很容易迷路的喔!”裳儿的脸上恢复了活泼可爱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钟雪霞的错觉。
“反正都出来了,阮夫人,不如我领你去看看后院的樱花吧,正是开得好的时候呢!”裳儿兴冲冲地提议道。
“算了吧,我……”刚才的事让钟雪霞哪有心情赏什么花,可是拒绝的话说到一半,看见裳儿好似被泼了一头冷水般的失望表情,又觉得不忍心,“恩,就去散散心也好。”
裳儿的脸立刻阴转晴,拉着钟雪霞的袖子就走,“那些樱花可漂亮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一踏入后院,钟雪霞就被那数不清的樱花给震撼到了。眼前一片粉红,嫩白,深红与粉白,花瓣在空中轻盈飞舞,树上更是花团锦簇。一株株的树在院中错落有致,一条石子小路在花海中蜿蜒……
“真美,这可比在宫……”钟雪霞望着眼前美景喃喃地道,却猛然醒悟到裳儿还在旁边,连忙收住了口。
好在裳儿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只道:“我们到湖边亭子那儿去,那里的风景更好。”
弯弯绕绕往前走时钟雪霞禁不住迷醉的扭头看着那繁花似锦,却发现似乎怎么看都只能看到一小段路,就好像那些树都会自己移动而挡住了来路一样,不过钟雪霞很快就摇了摇头,为自己有这种荒唐的想法而觉得好笑。
到了地方却发现亭子里已经有人了,钟雪霞停下脚步,而亭子里坐在石桌旁品茗谈笑的三人也转身望向她。裳儿上前恭恭敬敬地请安道:“夫人,小姐,周少爷。”钟雪霞顿时明了了三人的身份,正在思忖着是直接上前问好还是等裳儿来介绍自己,却被秦家小姐给打断了,“裳儿,你这两天跑哪儿偷懒去了,鬼影都不见?我让你买的东西呢?”
裳儿身子一抖,急急的分辩道:“小姐,那些东西小玉说她会去买的,我没有偷懒,我……”
钟雪霞之前便听下人们谈论过,秦家小姐闺名秦如锦,乃是庄主秦无忧和夫人江琰玲的掌上明珠,由于只有这样一个亲身骨肉,难免从小便骄纵了些,虽说有点儿刁蛮任性,本质却并不坏。
秦如锦立马起身道:“你这丫头,还学会顶嘴了?”
“好了好了,是你爹让裳儿去照料庄里的客人的,别再找她的麻烦了。”秦夫人轻拍女儿的手安抚道。
“可是,娘,我要的东西……”秦如锦不情愿地坐下,撅着嘴跟母亲撒娇。
这时,一直在旁边未出声的俊朗少年微笑着开口了:“锦妹,算了吧,你要的东西很重要吗?我一会儿出去帮你买好了。”
这少年周文朗是寄乐山庄的常客,周夫人与秦夫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金兰姐妹,秦如锦和周文朗青梅竹马,两家长辈都心照不宣,只是没说破罢了,只等这一对小儿女联络联络感情,再过个一两年就可以谈亲事了。
果然,适才还在使小性儿的秦如锦立刻展颜笑道:“好吧,不过文朗哥你说话可要算数哦。”
秦夫人笑着摇了摇头:“瞧我们只顾着自己说话,倒把客人晾在外面那么久,真是。裳儿,快请阮夫人进来坐吧!”
钟雪霞除了刚才有点儿替裳儿担心以外,倒是并不介意,就当看戏分散一下注意力好了。听得秦夫人最后一句话,她移步进入亭中,秦夫人道:“让您见笑了。”钟雪霞望望其他两人,了然的对秦夫人也报以微笑。
这个亭子名为“沉香”,依水而建,一条窄窄的小溪流过,而四周都是樱花,纷纷扬扬的花瓣随着春日微风飘于水面,无声无息地远逝,或是飞舞着洒落亭中,拂过众人身边。
扬起脸感受着早春的轻暖阳光与落樱瓣瓣,钟雪霞觉得很舒适,转身对秦夫人道:“这里真是世外桃源一样,我还从未见什么地方有这样美的樱花呢!”
秦夫人正待答话,秦如锦抢先道:“那是自然的了,这些樱花都是我爹专门为我娘种的。”说罢一脸的炫耀与自得。
“恩,想来是难得的名贵品种了,秦夫人真是好福气。”钟雪霞心中虽然对这位大小姐的得意有些暗暗觉得好笑,却也顺着她的话恭维了一番。不过坐在对面的周文朗看了秦如锦一眼,似乎是在责备她不该如此张扬。
“对了,老爷说昨天已经帮万将军治疗过了,不知情况如何?”秦夫人很关切的问道。
“夫人有心了,秦庄主真是医术高明,银针刺穴更是妙手回春,万将军已经可以简单说话和活动手指了。”提到万剑锋,钟雪霞心底暂时忘却的酸楚与疼痛再次席卷而来,面上还得若无其事地应付着。
“哦,那就好。不过万将军的病想来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几位就安心在庄里多住一段日子吧!后天就是我家老爷的寿诞了,到时宾客盈门,几位也一起热闹热闹。”
“恭敬不如从命,如此便叨扰了。”
看到母亲和钟雪霞一问一答,说的净是些无聊的话题,秦如锦早就坐不住了,她拼命对周文朗使眼色,想让他陪自己找个借口溜掉,不过周文朗大概是觉得不太好,一开始还冲她微微摇头,后来干脆视而不见。于是,秦如锦无法,只好没话找话地对钟雪霞道:“阮夫人,你戴的香囊很别致嘛,在哪里买的啊?”
“哦,这个香囊是我自己做的,外面应该买不到。”钟雪霞将佩在腰间的香囊取下,用手指摩挲着答道。
“这样啊,真是可惜。”秦如锦的目光还停留在钟雪霞手里的香囊上,似是恋恋不舍。
“既然秦小姐喜欢,那就送给你吧。”像是要和谁赌气一般,若是从前这寄托着特殊感情的香囊她是怎么都不会送人的,如今却觉得怎么都无所谓了,你不是不在乎么?那就将它给懂得珍惜的人。
秦夫人慌忙拦道:“怎么好意思呢?这个女儿从小被我们惯坏了,阮夫人可别见怪。”
“不要紧的,只是一个香囊罢了,不值什么。说起来,得秦庄主妙手救人,我们也没有什么能够感谢的呢!”钟雪霞轻轻将香囊放到秦如锦手中。
“我很喜欢它,谢谢。”秦如锦接过香囊,一扫任性的样子郑重道谢。
钟雪霞最后看了一眼那香囊,然后抬头,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一直默默立于后方的裳儿却看看香囊又看看秦如锦,很久很久都没有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