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菊眼皮跳了一下,笑道:“庄主莫急,秦小姐不过是被我点了穴,虽然我很想把秦小姐扔到湖里,就像她之前对我那样,不过贵庄的布局实在太精巧,我若是不请她带路还真进不来。。。为免她情绪太过激动,妨碍我们谈重要的事,只好请她在那边旁观了。怎样,庄主考虑好了吗?我真怕你就这样倒下了,那老大就要怪我办事不利了。。。”
董游自言自语道:“只派了两个人,就把江湖上以森严壁垒的防御著称的寄乐山庄搅得翻天覆地,尤其是这位叫白菊的,几乎连手都没动,这里就已经倒下一片人了,血菊派里若都是她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怕了!我若早知道秦庄主惹上这等麻烦,根本就不该来这里,应该躲得越远越好,非但如此,以后一见到菊花就绕道走!”
他当然是说给身后树洞里的阮钟两人听的,一方面让她们明白事情的真相,一方面也是提醒两人,真正的凶手以及其背后组织的可怕,目前一定要按捺情绪,小心隐藏,若之后能侥幸逃脱,也须要隐姓埋名,远离一切与血菊派扯上关系的可能。
白菊转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多谢董先生夸奖,我不过是血菊中最弱的老幺罢了。若是我五姐来,死的人就不止这点,也没这么舒服了。。。说起来,董先生是五姐喜欢的类型,所以应该不会死。董先生也是人才,不如也加入我们吧,我想五姐会很高兴的。”她笑中多了一点神秘和调皮,甚至眨了眨眼。
董游却打了个冷战,勉强笑道:“还是免了吧,如果是白菊姑娘,学生还可以考虑。”
白菊眉头略蹙,很快展颜笑道:“董先生这张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看在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的份上,我就暂时不把它缝起来了。”
董游吐了吐舌头,“那学生还是乖乖闭上嘴的好。”虽这么说,他却一点闭嘴的意思都没有,继续道,“说实在的,学生虽然猜到真凶不止一个人,却完全没想到这第二人竟然会是你。”
白菊笑道:“董先生能解开周夫人之死的谜团已经很了不起了。董先生竟然能了解裳儿姑娘的奇妙想法,本身也是个奇妙的人吧!董先生引我说了半天话,是想给秦庄主争取点恢复气力的时间吧?”
董游嘿嘿一笑:“我知道白姑娘的目标是雀愁,不过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当时要站出来说自己是凶手,为什么我会对这片树林的地形这么熟悉吗?”
白菊眼中闪过一道光:“你愿意告诉我吗?”
这时只听得林天行一声惨叫,白菊回头一看,就见林天行像段烂木桩一样直直的跌到地上,弹了两下就不动了。而他对面的万剑锋满身鲜血,也慢慢倒下。
看起来是同归于尽了。白菊缓缓转向秦无忧,面无表情的说:“秦庄主,考虑好了没有?我的耐性有限。”
秦无忧按着自己的后腰,刚刚董游引白菊说话,他趁机暗点了伤口附近的穴道止血,又尽力调息了片刻,只不过先前失血过多,一时不能恢复。一看此刻白菊的神色,便知她即将发难,心中暗叫不好,一边支吾着,一边飞快的思考如何应对。
此时却听得一声抑制不住的叫声“剑锋——”!这声音带着哭腔,只喊了一半就被堵了回去。
白菊脸色一变,虽然只有半声,却足够判断出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不属于她知道的应该在此处的任何一个人。声音是从董游那边传来的。这里还有其他人!
她如鬼魅般的一纵身,径直来到董游面前。就见他仍旧靠坐在树身上,脸色惨白,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白姑娘有何指教?”
白菊并不回答,直直的打量了他一番,又把目光投到他身后的樱树,慢慢的围着树身走了一圈。
董游脸色更加难看,一面轻轻挪动身体挡住背后的树缝,一面强笑道:“白姑娘是想问我要不要加入血菊派么?”
白菊转回到董游面前,脸色仿佛蒙了一层寒霜,一言不发,忽地一翻腕,素手里就多了一把雪白如缎薄如蝉翼的短刀出来,她将这一泓月光般的刀锋架到董游脖子上,冷冷的吐了两个字:“让开!”
刀锋冷冽如冰,正是这柄刀,轻易切开了司马一刀的咽喉。
刀尖抵着董游的颈动脉,就像情人用尖尖的指甲触摸着血管的跳动。
刀尖慢慢往前送,逼得董游慢慢顺着刀的来势旁移。他移一分,刀尖就进一分,不多不少,始终触着他的动脉。
一滴汗珠沿颈项滑下,触到雪白的刀身,轻快的顺着发亮的刀刃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白菊皱了皱眉头,将刀收了回来,反手取了一张白色绢丝方巾出来,一边轻轻擦拭着刀刃,一边打量着董游移开后露出来的几道森然的树缝。
树洞里的两人早就分别退到两边最远的位置,紧贴着洞壁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钟雪霞看着脸上仍挂着泪水的阮翠云,她神情中更多的是悲伤。她暗叹一口气,伸手到腰间,握紧了董游给她的那把匕首。
———— “这个给你防身”
白菊慢慢靠近树缝,约一尺的距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树缝边缘上潮湿的青苔。又慢慢退了回去,转而面向董游,微笑不语。
董游被她看得发慌,心里忍不住骂娘,脸上却要挣扎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个人若是还能笑,多笑笑总是好的。
“学生脸上有什么东西么?让白姑娘这样目不转睛的看。”
白菊微微一笑,突然一刀向董游头顶上方的树身扎了下去。
只听得呲的一声,刀身毫不费力就完全没入树身。白菊手握刀柄,却俯视着董游,见他脸色发青,眼神中充满惊惧,不由得浅浅笑道:“董先生在怕什么?刀子又没落到你身上。”
她抽出刀,刀身依然雪白澄亮,刀尖上沾了些青黑湿润的苔藓,她哼了一声,轻轻一纵,直上树身。
董游大急,左手撑地,拼命想要站起来,却不料一用力,右胸伤处就牵动一阵剧痛。他急得大叫,“喂,你不要乱来,有什么冲我来好了!死女人,你不想要这山庄的秘密吗?你听到没有,臭女人!”
白菊丝毫不理他在树下的胡喊乱骂,轻飘飘的沿着树身打了几个转,最后落到树身最大的分叉上,那里,覆盖了一堆杂乱的枝叶。
白菊冷哼一声,伸手将枝叶掀开来,见到两张惊恐的脸。
“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地方见到两位夫人。”白菊微微一笑,“别来无恙?”
钟雪霞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匕首把柄。
阮翠云则是对着白菊怒目而视,剑锋好不容易治好伤势,现在却因此人而死。
【剑锋,你放心,我,我绝不会饶过此人,就算死,我也会拉她一起下地狱,你等我!】
剑锋?!!
阮翠云瞪大了眼睛,白菊身后突然多出一个满身鲜血的人。剑锋竟然还没死?!!
白菊听到脑后一阵风响,当即往旁边一闪,险险的避了过去,耳边几缕青丝被一柄锋利的剑挑落。当她看清来人,大吃一惊:“怎么你不是死了吗?”
万剑锋浑身已被鲜血浸透,脸色也满是血污,越发显得狰狞可怖。他眼神直直的,面无表情,并没有看洞里的人一眼,只是盯死了白菊,别无他物。全然不像个正常的人类。
白菊冷哼一声,翻手用刀尖指着万剑锋道:“这是你自找。。。”
万剑锋没等她说完,就一剑刺了过来,急若闪电!
一交手,白菊心道不妙,面前此人如同怪物一样,剑法不成章法,漏洞百出,却完全不闪不躲,一副拼命的架势。她在万剑锋身上连划了数十刀,竟像切在钢铁上一样,对方全无吃痛的反应。
她脑中念头急转,对了,一定是秦无忧捣的鬼,只有他,趁自己在这边的空隙,去给力竭到底的万剑锋做了手脚!这真是一时大意,步步受制。
白菊不由得大怒,实在太小看秦无忧了!她一边躲避,一边看向秦无忧那边,见他倒在地上,便施展身法,向那边掠去。
快到近前时,秦无忧突然坐了起来,向白菊微微一笑,右手微扬。
白菊一愣,身形随即生生的平移了三寸,只觉得小腿一痛,像被针扎了一下。该死,搜魂针!她心叫不妙,而此时,万剑锋又紧紧的追了上来,剑身破空。
白菊堪堪一转,避开一招,随即抬手向天,发了一支响箭。然后向空地旁的树丛里掠了过去,万剑锋紧随过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树林里。
秦无忧眼见两人消失,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喷出,颓然倒地。
林地上一片寂静,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只有那漫天的花瓣飞扬着,与那风悄悄耳语着刚刚听得的一个个秘密。
秦无忧强撑起身体,后腰要害处受了重伤,虽然止了血,但治疗万剑锋用的手法却耗尽仅有的精力。那其实是一种邪法,秦无忧出于对医术境界的追求,辗转找了不少邪门偏方来看,想要从中找到有益的办法。对于万剑锋这样因中毒全身瘫痪的病人,正好成为他试验医术的对象。除了施针之外,他同时应用了某本毒经上制作药人的方法,换了些温和的药,小心的调整着药量和疗法,使得万剑锋身体恢复如常人,然后便想试着恢复他的武功。本来稳妥的疗法应该是花上三五月至半年光景,让万剑锋既能完全好转,又不受药物副作用的伤害,只可惜遇上庄内接连命案,而且情况越来越不利,令他不得不加快了疗法。
他更没想到自己被白菊逼到绝境,整个山庄眼看毁于一旦。幸亏阮翠云误以为万剑锋身死,一时神伤叫唤出来,吸引了白菊的注意力。他才有时间对万剑锋用针。虽然对万剑锋是极大的损伤,那种药控状态不能持久,当药效过去之后,万剑锋必然力竭身死。但也只有这个方法可以阻止白菊,他必须把宝全押在万剑锋身上!
秦无忧看了看董游,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瓷瓶,尽力扔了过去,说道:“吃三粒,运气到檀中。”
董游看了他一眼,捡起瓶来,按他的方法,果然觉得胸口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些。便尽力站起身,勉强上树,放下绳梯,将阮钟二人带了出来。也不及安慰,说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说完便向秦无忧走去。他蹲下身来,想着怎么带他离开。秦无忧看着他,缓缓摇头道:“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你救我也没用,可惜我已经没精力替你把搜魂针驱除干净。你先扶我过去。”他指了一下秦夫人倒下的地方。
董游将他挪了过去。秦无忧探了一下秦夫人的脉搏,又探了她的颈动脉,又翻看了她的紧闭的双眼,叹了口气,喃喃道:“夫人,你稍等我片刻。”又转向旁边倒着的裳儿,如前探试,脸上稍有了点喜色,说道:“还好。”一边对董游说:“有件事麻烦你,锦儿还在那边,白菊说只是点了她的穴,你帮我看看。”
董游点点头,起身过去。
秦无忧又对阮钟二人说:“麻烦两位夫人帮我手,扶我和裳儿起来。”一边指挥两人行事,一边对裳儿用药施针。
当董游带着完好无损的秦如锦回来时,裳儿也悠悠的醒转过来,一时不知所然。
秦无忧就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说道:“董游,我知道你深恨我,我也不想多解释,既然我要死了,我们的恩怨是不是可以一笔购销了?”
董游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终于点点头。
秦无忧如释重负,又道:“我可不可以麻烦你照顾这两个孩子?”他指的当然是秦如锦和裳儿。
董游点点头。
秦无忧微笑道:“太好了,她说过,你一旦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尽心做好!”
董游眼皮跳了跳。
在一旁的秦如锦迷惑道:“爹说的她是谁啊?”
秦无忧没有回答,只说:“锦儿,从今以后你要把裳儿当做你的亲妹妹,两个人相互看护,好好活下去,答应我!裳儿,你也是,答应我!还有,绝对不要为我报仇!”
两个女孩虽然迷惑不已,但此时情形,固然问不出原因,只有连声答应。
秦无忧见她二人应了,便对董游说:“快走吧,白菊刚刚放的响箭,必然引来血菊派更厉害的人物,晚了就走不了了。你们从后山走吧,那里的布阵比起先前有些变化,裳儿比较清楚。好了,什么都不要说了,快走!”
董游等人别了秦无忧,匆匆离开。秦如锦几乎是被他们连拖带拉走的,当经过周文朗身边时,她看了一眼,便又泪眼朦胧的看着她父亲慢慢的将秦夫人的尸体抱在怀里,低低的哼起一首歌:
几 多 愁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尾声
数月后,唐都,长安。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商贾小贩往来叫卖,一片盛世升平之相。
“这位爷,随便看,小号的扇面都是名家所画。”买纸扇的小贩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热情的招呼着,眼前这位客人一看来头就不小,若是东西入他眼,也许花一百两银子买一把只值五文的折扇都是可能。
只见这青年男子三十出头,举手投足间充满极其尊贵的气势,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不怒自威。他朝小贩微微一笑,又转到其他摊位前,一路悠悠的看下来。
“小顺啊,想不到这外面这么热闹!平时总听他们说太平盛世太平盛世,我只当他们哄我开心。”他笑着对身边一名面容白净的年轻随从说道。
“爷现在亲眼看到了,总信了吧?”小顺一笑,眼睛就变成弯弯的月牙,“自从,呃,当今皇上即位以来,老百姓的生活真的好了许多,坊间都把今上称作小太宗呢!”
青年男子正是宣宗李怡,近来朝中事务不多,闲了下来,听了时任内务府总采办布小顺的鼓动,一时兴起,决定到宫外微服私访一番。当然为了安全起见,也只是在长安城内游逛。
小顺看了看日头,说道:“爷,快晌午了,前面转角有家酒店新开张,听说有几道招牌小菜极别致,难得的是干净,爷要不要试试?”
李怡吃惯宫中美食,一听说别致小菜倒来了兴趣,当下便命小顺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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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不大的店面,从门匾到堂内一桌一椅的摆放,到墙上的挂画,墙角的盆栽,无一不显露出主人的玲珑心思,店内收拾得极干净。
也许是店面太小太干净的缘故,客人并不多,看起来都是些斯文的读书人,全没有一般酒家里吆五喝六的喧闹气氛。李怡用扇柄敲了一下小顺,笑道:“亏你怎么找到这样一个好地方!”
小顺神秘兮兮的笑道:“爷,其实还有更好的。”
“哦?”李怡越发来了兴趣,“什么?”
“爷一会儿便知!”小顺卖了关子,转而对柜台旁一个身穿青布长衫账房模样的男子说道,“董先生,要个雅间,绛霞阁好了。”
那姓董的账房先生抬头看了一眼小顺,又把旁边的轻摇纸扇的李怡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笑道:“绛霞阁有客人订了,换点翠间可好?”
小顺转向李怡,见他摆了个无所谓的样子,便点点头道:“将你们的招牌小菜各样来一份,用心做啊!”
那账房笑了一下:“两位吃的了那么多么?”
小顺翻了翻白眼,无可奈何的说:“你这人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哪有嫌客人点菜多的,只管做了上来,怕爷付不起账么?”
李怡笑道:“算了,我也不喜欢浪费,就由着董先生安排吧!”
董游点点头,转向一旁:“裳儿,带两位客人去楼上点翠间。”
李怡在这间精致的房中坐定,旁边推开隔窗,楼下街面的热闹场面一览无余,越发显得此间的宁静。
他 拿起檀木桌几上的一块别致的小餐牌看了看,“翠霞小筑,这名字倒秀气,像是女儿家的闺阁。”又翻到背面,刻的是陶渊明的诗:
——智者乐山 山如画,
仁者乐水水无涯。
从从容容一杯酒,
平平淡淡一杯茶。
李怡默念了一遍,叹道:“朕向来羡慕五柳先 生的恬静自然,冲淡渺远,不流于俗世,只可惜身在其位,求之不得。想不到此间主人却可以在闹市中过着陶五柳一般恬然隐逸的生活,实在难得。”
“啊?” 小顺听的似懂非懂。
“没什么,朕是说很羡慕这家主人过的生活。”
“哦,”小顺想了想,还是不明白,“皇上是天下最有权力 最有威望的人,吃的是最好的美食,住的是最好的宫殿,穿的是最好的衣服,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羡慕开酒店的小老百姓?”
李怡淡淡笑了一 下:“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呀,真该多读些书,像你现在这样,朕有心要提拔你都不行。”
小顺低下头,喃喃道:“我看不懂那些啊!”
正 说着,就听门口那侍女裳儿娇俏的声音:“两位客人,菜送上来了!”
果然是极精致淡雅的小菜,色泽清新,浓淡适宜,分量不多,配上一小壶清 酒,入口尤有一丝淡淡花香。
李怡吃得相当满意,不知不觉杯空盘尽。“真是个好地方!”他夸赞道。
门口裳儿又说:“客人, 我家两位老板想来问候一下客人的用餐感觉。”
“哦?”李怡来了兴致,“我也正想见识一下是何等高雅的主人,请进。”
门慢 慢推开,李怡一看来人,先是一愣,随后眼中盛满笑意:“翠霞小筑,翠霞小筑,朕原该想到就是你们两位!”
来者自然是阮翠云、钟雪霞两人。
她们扑通一声跪下,深深伏地:“请皇上恕我们欺君之罪!”
李怡笑道:“何罪之有?快起来,朕实在想念你们!”说完狠狠瞪了旁边鬼笑的小顺一眼:“要说有罪也是你这家伙,朕说你怎么想起来一定要拉朕出来微服私访!胆子越来越大了啊,你瞒的朕好!”
小顺一惊,立刻跪伏在地上,汗流浃背:“小顺该死,求皇上恕罪!”
阮钟二人也再次拜倒:“皇上,不关小顺的事,实在是我二人有事求皇上,但既已出宫,就不能再入,所以才要他安排的。求皇上责罚!”
皇上淡淡笑道:“这次就算了,起来吧,下不为例。”
三人这才起来,心道好险,自马元贽伏法,皇上励精图治,越来越有一国之君的风范和威严,比不得从前要小心翼翼,看朝官脸色行事。
“坐下吧,”李怡说道,“你们怎么住到一起了?对了,怎么不见万将军?”
阮翠云与钟雪霞对看一眼,眼圈一红:“皇上,实不相瞒,奴婢正是为此事想求皇上帮忙!”
于是将离宫后如何为万剑锋四处求诊,如何去了寄乐山庄,又如何遇到一系列事故简单叙述了一遍,钟雪霞不时在旁边补充着细节。
“剑锋就这样失踪了。”阮翠云哽咽着说,“我们也曾四处打听,开这家酒筑也是为了打听些关于血菊派的消息,可是始终没有结果。。。”
李怡皱眉道:“你们是想要朕用全国的力量来找万剑锋?”
几人又跪伏下来:“求皇上帮忙!”
李怡犹豫了一阵:“江湖上的人物有他们自己一套规矩,朕不好插手啊。。。”
阮翠云听得心头一凉,伏得更低。
李怡又笑道:“不过万剑锋却原是大将军,是朝廷的人,又有护国、平|乱、攘|夷多项大功,所以这也算朝廷的事。。。这样吧,朕会让刑部下特别缉捕令,令各州、府、县捉拿万剑锋到长安,当然是务必生擒。你们起来吧!”
“谢皇上!”阮翠云又惊又喜,连声称谢,却对李怡说要缉拿万剑锋迷惑不解。
李怡看出她的疑惑,笑道:“朕当然不能要求刑部去救人,但要是说缉拿犯人就是他们的工作了。”
几人恍然大悟,深服李怡的缜密心思。
“这里真不错,以后朕有空会常来的。两位老板可不许嫌烦!”李怡临走的时候笑道。
待李怡和小顺走远后,两人回到店内。
“翠云,放心吧,皇上既然已经答应就不会食言,这比光凭我们几人力量大海捞针好得多。”钟雪霞劝道。
“恩!” 阮翠云眼中仍带着一丝忧愁,“现在我只求剑锋吉人天相,平安无事。。。”
“难说!”董游撑着腮懒懒的说,“我劝你们现实点,做好最坏打算。”
“董游!!”钟雪霞轻声叱道。
董游头偏向一边,哼了一声:“看来我这个账房还要当一段时间了!”
“站住,还给我!”
“不给!”
钟雪霞一阵头痛,这两人又开始了。只见裳儿和秦如锦一前一后追了下来,一个得意洋洋,一个气急败坏。将钟雪霞夹到中间。
“你们天天吵不累么?”钟雪霞无可奈何。
裳儿办了个鬼脸,趁秦如锦不注意,将手里的东西塞到钟雪霞腰间,然后格格的笑着跑开了。秦如锦一边气得跺脚,一边追了出去。
钟雪霞一愣,将腰间的东西拿出来一看,不由得感慨万千。
尾声二:
山间某处草庐。
屋里各处摆满药材、医书、瓶罐、竹匾,炉火正旺,咕噜噜的熬着一锅药汤。
白衣女子罩着一袭长及地的轻纱,将全身上下遮住,仿佛生怕被灰尘弄脏一样,柔声说道:“聂大夫,他怎么样?”
那医师模样白发童颜的老者头也不回说道:“暂时死不了。”
白衣女子仿佛早已习惯此人的傲慢态度,也不生气:“宫主交代一定要医好他,此人知道秦无忧不少秘密。宫主希望。。。”
“啰嗦!”老者打断她的话,“不就是想找到雀愁嘛!聂某一定可以制造出来!”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秦无忧的价值不只是雀愁,还有他的针灸神技、他的医术、他收集的珍奇药方,聂大夫难道没有兴趣知道吗?”
老者眼皮跳了跳,“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聂大夫想得到这些东西,就最好把这个人治好,因为他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老者扭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万剑锋,哼了一声:“知道了!”
白菊微微一笑,伸手抚摸了一下万剑锋的脸,默念道:“你可别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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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三:
裳儿又做了那个梦,那个记事起时不时就会梦到的场景。
樱花漫天,花瓣迷了眼,她一个人在树林里行走。
树下有一个人,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斜靠着树根,乌云般的长发散落在胸前,左手无力的搭在一旁,腕上割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不断的流出,流到树根上,浸入土壤。一柄锋利的匕首掉落在旁边。
“你在做什么?”裳儿问道。
女人脸上全无颜色,勉强笑了笑:“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一个永远都不会来的人。”
“为什么要等他?”
“因为他叫我等他。”
“为什么他不会来?”
女人停了一下,突然变得说不出的悲伤:“因为我叫他不要来。”
“为什么?”
“因为他不该来,我们不该在一起。”
“为什么你们不该在一起?”
“因为。。。我是他姐姐。”
裳儿似懂非懂,“姐姐和弟弟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都好想要个兄弟,一个人好寂寞,没有人陪我玩。”
女人没有说话。
“你会死吗?”
女人露出一丝苍白的微笑:“这个身体会,但是我的魂魄会随着血进到这棵树里,然后进到每一片花瓣里。你知道吗?樱花本来是白的,像雪一样白,但我的血被樱树吸收后,就可以把花瓣染成淡红色,我就可以永远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像睡着了一样。
裳儿摇了摇她,见她一动不动,便将小小的身体蜷缩到她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裳儿,醒醒,该起床了!”
裳儿睁开眼,见到一张似在梦中见过的脸,揉揉眼道:“夫人,我刚刚好像梦到你了。。。”
“哦,是吗?”
“我梦到你好像死了,又好像睡着了。”
“死丫头胡说八道,快起床,今天有贵客来,要早做准备。对了,你可别跟锦儿吵架啊!董游也不管管,每次还老爱煽风点火,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快点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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