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今天是光棍节。吴邪愁云惨淡的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吃着泡烂的面,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吸拉着拖鞋,一头乱发。他老爹老妈也不晓得从哪里听来了这种很年轻人的说法,大清早的打电话来啰嗦了一通,老大不小个人了,是该找个合适的谈谈恋爱牵牵小手,然后带回去给爹妈过过眼,差不多也就该结婚生子一锅端了。吴邪哎哎的答应着,末了很有种冲动想告诉自己爸爸妈妈说自己其实已经有人了,可这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在他看着空荡荡的凌乱屋子,一双没人穿的棉拖鞋,一只没人用的牙刷,一条被主人留下来的小鸡裤衩,一件挂在自个儿衣柜里很久没挪窝的蓝色套头衫……吴邪还是把这很自以为是的话给咽了回去,又听了几句嘱咐,挂上电话。回过头来,四处看了一番,吴邪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小鸟窝是那么的大。那人是一个月前就走了的。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莫名其妙的跟他拥抱,跟他接吻,在深秋季节凉意重重的夜晚挤一条被窝,莫名其妙的发生了一些什么。吴邪推开厨房的窗户,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虽然吹着冷风,但是能晒的很温暖,加上一件外套就合适的天气,应该出去走走,吴邪想着,别把自己沤烂了。在街口老字号的店里买了个豆沙包子,热腾腾的很好吃,然后就径直溜达去了跳蚤市场,看看别人摊上的小玩意,小工艺品,熟识的一个小姑娘老远就看见了吴邪,拉过去胡侃一番,临走时吴邪瞄见小姑娘地摊上一对小挂饰,黄橙橙的小鸡崽子,屁股上吊着几个五颜六色的小铃铛,下面是吊牌,一个写着“我是村长你是农民”,一个写着“我是农民你是村长”。吴邪情不自禁的就笑了,说你这东西有点乡土气啊,卖得出去么?小姑娘正吃着他的豆沙包,咬了一大口,豆沙冒着热气露出来,她给烫了一下,吐着舌头喊道你丫不懂就写乱说!这叫情侣挂饰!你说农民是不是该听村长的?!男的是不是该听女的?你说你,不懂爱情嘛!你对象肯定要让你气死!吴邪摇头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就忽然一阵心酸,他的爱情么?他连是不是爱情都不知道,他的那个对象,一张面瘫的脸上无悲无喜的,什么情绪都没有,是爱,还是普通的熟悉,他不明白。哎,不过今天来买东西的人真是少啊,神棍节什么的,真是突显了我们这些单身的凄凉啊~!小姑娘看样子想收摊了,一般到下午3、4点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再晚这里就是夜市宵夜摊子了,吴邪帮着她收拾了一下打包,最后都要走了,又调头回来跟小姑娘说,你那挂饰还是卖给我吧。一路过来看见越来越多的男男女女出现在街头,酒吧,电影院,奶茶店,甚至是酒店饭馆小旅店,打着单身派对的旗号妄图找一个能看对眼的人共度这难耐的一晚,吴邪在街心花园坐了会儿看看报纸,没一会儿就被吵得不行,站起来准备回家,肚子里咕噜咕噜的乱叫,才想起来今天就早上吃了盒泡面,现在要不趁着人还算少的时候去买点吃的,晚了准的饿死。自己楼下有家上过美食推荐栏目的小吃店,东西都还不错,吴邪打着哈欠进去的时候被滚滚人潮吓了一跳,挨着墙站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到他点菜,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也不饿了,说了声对不起,转身就出去了。后面几个妆面精致的女孩哼唧着神经病,吴邪心想你他娘的打扮的再漂亮还不是一样没人要,活该。你真该来看看我这儿,那叫一个壮观。电话那头的小花笑呵呵的向吴邪描述着北京街头的盛况,吴邪听着背景里好像有个耳熟的声音在问小花要不要吃糖葫芦,被小花骂了回去,两人又说了几句,小花就要挂电话了,不晓得那头发生了什么,小花吼了一句“你个死人黑……”嘟嘟嘟嘟——吴邪笑了笑,提溜着一袋子垃圾食品慢慢的掏钥匙开门,一不小心带出来刚才在超市里排队1814楼
付账时收银员笑着送的一块巧克力,说是光棍节的店内活动,单身前来购物的人都要给,吴邪有点尴尬,揣在了兜里就落荒而逃。弯腰捡起来,他想起收银员身后那堆的小山一样高的安慰巧克力,心想这家店还算贴心了,让自己在孤零零吃泡面的时候还有份甜腻的零食。小屋子里很黑,吴邪换了鞋子,站在门口就没动作了,对窗那家好像在开PARTY,很热闹,人声鼎沸的,明亮的灯光把这乱七八糟充满孤单寂寞的小屋也给照通透了。吴邪觉得自己就要哭了。思念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一个人生活有什么不对,可是是在那人出现之前。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就该是个知足常乐的小市民,可是是在那人出现之前。他也没觉得自己是寂寞的,是孤独的,可是是在那人出现之前。他也总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只会为了自己而活,为自己考虑,可是是在那人出现之前。那人一出现,他的整个人生,就都改变了。胡乱吃一点东西,电视台转来转去都找不到值得一看的节目,只能定格在一个新闻里,女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着关于某处发掘出来的古墓,吴邪蜷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被一阵电话铃吵醒,迷迷糊糊的接起来,胖子洪亮的嗓音在高亢的喊着什么GOGOGO,吴邪心想这厮一不小心又在唱K的时候按到了通话键,一个月的长途电话费不晓得要白白花掉多少,正想要按掉,手指头却没了力气,吴邪沉默了一下,把手机按了免提,放在茶几上,鬼嚎一样的破锣嗓顿时让整个屋里多了分人气,吴邪感觉安心了不少。他需要一点点的,安慰。睡到半夜两点才又醒过来时,手机没电了,孤零零的躺在那儿,电视也停止放送,屋里静悄悄的,吴邪爬起来去洗了个澡,出来以后觉得这屋里闹鬼一样的安静,他一个激灵,几乎逃难一般的冲回了卧室,缩进被子了。这天气很冷,一早一晚尤甚。吴邪没有抱洋娃娃装可爱的伪娘气质,他那床上就是枕头被褥,他仰着躺了一会儿,想起来那人还在时,自己枕着他的手臂,搂着他的背,抱巨型的抱枕一样抱着对方,很温暖,很舒服。吴邪痴痴的回忆了一会儿,翻身过去,抱住那人曾经睡过的一个枕头。还好他很少失眠,翻来翻去的也就睡着了,做着乱七八糟的梦,最后梦见自己家里进了小偷,正在翻箱倒柜,被发现了,一把摁住了他,拿出刀子来,往他肚子上狠狠的刺了下来。吴邪陡然惊醒,肚子上一片湿冷的凉意,像是梦的延续,又像是有人在摸他,他第一反应就是家里真的来小偷了,正一刀一刀的要砍死他,他含糊的喊了一声不要,黑漆漆眼前忽的就多了一个人影子,吴邪大叫一声就去推,却被人一下子就摁在了怀里,硬硬的胸膛,带着风尘仆仆的灰尘味,拉链头划拉了一下眉角,有点麻,吴邪嗯了声,没敢在动。他也动不了。他知道这是谁。心里几乎乱了节拍,跳动的频率乱了章法,耳边是那人的呼吸,心跳也跟着一起,一呼一吸。“你……”吴邪好不容易找着了自己的舌头,双手不自觉的摸过去,挣脱开来,死死盯着这张无悲无喜的面瘫脸。“给你。”那人什么也不多说,伸手在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尊水润的玉观音配饰,配着红绳,可以挂在脖子上。“干嘛……你,你跑哪儿去了,这个又是干什么……”吴邪要沉浸在这突然而至的惊喜中,觉得有点如梦似幻的,直到那人拉过他的手把玉塞进来,那温软的手感告诉他,这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你真的……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想骂人,又很想抱上去,更想咬一口这挨千刀的男人的肉,咬出印子来,就归自己所有了。“我觉得好看,你会喜欢。”男人有点笨拙,唇角勾了勾,一抹温柔的笑意。第二天大清早,吴邪爬起来给手机充上电,给王盟打了个电话,让他别去开店了,放一天假,然后自己又钻回去被窝里,先是想了想,然后翻身八爪鱼一样扒拉住睡在身旁的人,等人转过身来了,黑亮的眼睛盯着他了,他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我想起来一件事,我也有东西给你。吴邪伸手在床边的椅子上翻找自己的外套,在几个口袋里乱摸一气,抓出来昨天地摊上买的两个鸡仔挂饰,递给身边的人。你要这个,我要这个。那人没拒绝,接过来看了一眼,我是农民你是村长。眉梢一挑,斜眼睛看了看吴邪,吴邪嘿嘿的笑,你要听我的,听我的!又拍拍自己脖子上的玉观音,吴邪有点不好意思的埋下头,虽然比不上这个值钱,但是……恩。那人坐起身来,四下看了看,最后伸手取过自己的黑金古刀捣鼓了一阵,当着吴邪的面把那一串丢人现眼的小鸡仔小铃铛小挂牌弄了上去,吊在刀柄上,叮叮当当的响。他晃晃刀身,邀功一样的望了过来。吴邪想笑,却是鼻子一酸,眨巴着眼睛,一下子扑了过去,男人将他紧紧抱住。“张起灵,你让我过了一个光棍节,我不管,今天就收拾干净了,跟我回家吧。”------------END----------------------------------章78好像自从我到了这个苗王墓之后,各种突变就没有停止过。我在说出那四个字之后忽然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一切都以为这只小小的虫子而起,现在它来了,出现在我面前了,那么事情就该做一个了解了。所以,我此时心里非但没有了大战在即的紧张感,反而更多的是即将结束一次事件之前的,微妙的期待。“那三个没事吧……”胖子在我身后喃喃自语,突然就嘶了一声,大喊起来:“回去回去!爬上去!快点!有防毒面具的都戴上!”身边被吓傻的一群人这才反应过来,挤成一堆又要往上爬,有些开始翻找背包戴面具,我什么都没有,就没动,心里也比较平静,看了看闷油瓶,他眉心有点紧,也看了看我,好像有点惊讶于我的淡定,微微的握紧了一下我们两牵在一起的手。“黑子!”胖子随便拿着一块布蒙住口鼻就要往前冲,我扯了一下闷油瓶,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他下意识的先是摇头,我就又扯了一下,瞪着他,他也许是不太适应我突然这么平静和勇敢,想了想,就点了下头,我转身就让王盟先爬回去,跟其他人呆在一起,然后我跟闷油瓶两个紧跟着胖子几个,一起进入了那团浓重的黑雾里。“他们人呢?怎么不吭声?”胖子凑得很近才看清楚是我们,有点喘气的问了一句。闷油瓶摇摇头,这里实在太乱了,黑的看不清,胖子晃晃头灯,光线却像是被阻隔了一样就是照不出去。“火折子。”闷油瓶朝胖子的腰包上指了指,明火的话确实要比灯光管用,我也过去分了一只,打亮来,就看见围在身边的几个人都明显的安心了不少,人类对于黑暗的恐惧果然是与生俱来的。我举高了一些,希望能看清楚点。“他们没在这里。”闷油瓶很快就下了结论,其实他不说我也有一点这种感觉,按理说这样的情况无论是谁都会第一时间退回到大部队的身边来,或者会喊话回应,告知他们的状况,现在的情况却是黑雾里死城一般的安静,就听见我们几个呼吸声。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让黑雾给吃了。“……这,这怎么回事?”有人开始慌了,闷油瓶没理会他们,自己拿着火折子就往前走,我跟胖子紧随其后,那几人有点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跟过来了。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黑眼镜说的那个口子前面,刚才小古整个人就爬了进去,另两人站在外面,如果说他们发现情况不对来不及回撤,很有可能是进了洞里。“进去看看?”胖子提议。“等等。”我也很想进去,但是我知道这诡异的黑雾是跟黄金蛊母有关,大意不得,稍微想了一想就对闷油瓶道:“小哥,刚才不是已经用什么东西把虫子封住了么?为什么它又跑出来了?”“这是那虫子搞的鬼?”胖子有点不敢相信。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那味道,只好答道:“现在也说不清楚,但是肯定是那虫子,回头我再给你解释……要不你以为会是这个洞里头突然瓦斯爆炸了么,还是那冒牌货使阴招了?”胖子想想觉得可能性都不大,又见我和闷油瓶都没做什么保护措施,也没什么事,就把蒙着鼻子嘴巴的布条扯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吸了一口,发现应该没什么危险,就大大咧咧的拍了下我肩膀说道:“也是也是,小吴你真他娘的长进了啊,遇事情不会慌了,这是好现象,恩!”我被他拍的哭笑不得,想想也是,要是放在以前,遇上这种情况我最起码也是先跑一段才冷静的下来,这回倒好,直接进来了不说,还能保持镇定思考问题,确实比以前好了太多。“他们好像懂一些巫蛊,说能暂时困住,但是为什么突然又出现……”闷油瓶自顾自的在想着,眉头紧锁的样子蛮好看,我还没来得及发一会儿花痴,他就转开了脸往那洞里进去了,我知道也喊不住他的,就从后面跟他说话,让他慢一点,怕有危险,好半天才听见他恩了声,我借着火光看他已经进去一大截了,也探头进去,边试着努力的爬边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胖子在我后头使劲的缩肚子,也扑腾着进来了。“哎哟,这么滑……小哥哎,你可留神点,要是我一下子没抓牢靠,可对不住你们了……”胖子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摇摇头,这洞壁真的很滑,湿答答的,看样子离地下河确实很近,应该是修建苗王墓的工人们偷偷挖出来的求生通道,我本来平衡感就不是很好,胖子这一喊,我更是有点心惊胆战的,深怕一不小心真的头朝下滑出去,闷油瓶接不接的住我还是一回事,重点是丢脸啊。“吴邪,注意上面。”正想着,前头的闷油瓶就叫我一声,我答应着往前过去了,发现前面几乎完全就是天然的通道,头顶上吊着很多钟乳石,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我后脖子给一滴水滴了个正着,凉凉的让我缩了一下。“小吴,你看那儿……”胖子拍了拍我的小腿肚子,用头灯给我晃了一下上面示意我看,我有点勉强的抬头,这通道里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有水汽的原因黑雾谈了许多,我望过去的方向上有一根很长的钟乳石,尖端的地方挂着一片黑布,像是钩住以后撕扯下来的。“会不会是黑子的?”胖子问我,我也拿不准,但是应该就就是了,前面闷油瓶肯定也看见了,才会加快速度往前去。我心想这瓶子以前不熟的时候只觉得很讨人厌,爱理不理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是现在我好像从他不苟言笑里看出很多的人情味来,他对身边的人也不是不关心,只是没让人发现而已。“小哥,你小心点!”我想着想着就喊了他一声,刚喊完就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我手里这火折子也照不远,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又喊,却没人回应,只有那闷响接连着传回来。我心里没底了,手脚并用拼命往前爬,胖子在后头爬得更快,推着我嘴里喊着快快快,我没爬出去几步,猛的手底下又是一空,这回我有经验了,赶紧缩回来,匆忙间用火折子一照,前头已经是山体间的巨大洞穴了,回荡着很大的轰鸣声,水汽非常的重,湿滑不堪,这附近肯定有个地下瀑布,但是这不是我关心的重点,这前面有个不算高的落差地势,我挪了了一下位置,跳了下去。“张起灵!”一着地我就开始大喊大叫,很快就在不远处发现一团模糊的人影,像是有几个人扭在一起纠缠不清,我急忙冲过去,胖子接着跳了下来,一脚踩滑摔了一跤,哼哼唧唧的爬起来就跑。等到了近前我们才看清楚情况,居然是闷油瓶黑眼镜跟冒牌黑眼镜在围攻那个叫小古的人,我直接愣住了,心想这算是个什么情况?三打一还强抢民男啊?胖子气喘吁吁的赶过来一看也是愣了下,问道:“干嘛呢这是?碟中谍不过瘾还无间道啊?”这就更不靠谱了,我也懒得再猜,反正闷油瓶做事不会没道理,胖子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我们七手八脚的加入战圈,五对一再赢不了就该跳楼了,冒牌货一个肘击敲在小古的太阳穴上,小古晕乎了一下往后一退,闷油瓶立刻使出杀手锏,两臂交叉在他脖子上喀嚓一声,发狂一样的小古终于翻了下眼皮,扑通一声就倒了下去。“别杀他!”冒牌货还紧张了一下,扑上去一看,只是疼晕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翻身坐了下来。我干咳几声,不晓得是不是以为长期在尘土飞扬的地底下活动,这一下子进入了湿润的环境里喉咙里痒得要命,闷油瓶有点喘气,走过来给我拍了拍后背,我指着昏过去的小古问他们,这到底怎么回事?后面的人陆陆续续的跟来了,胖子就回头说要去叫还留在上头的人下来,黑眼镜喘匀了气,站起来踢了几下小古,对旁边的冒牌货说道:“怎么回事,得问问你了,这混小子身上突然冒烟出来,总不会是自燃吧?”我有点茫然,对着闷油瓶眨了眨眼睛,那黑雾是从小古身上冒出来的??冒牌货叹了口气,伸手在小古腰上的百宝袋里扒拉了几下,掏出来一颗灰不溜秋的泥巴团子,转着圈检查了一下,又叹气,回答道:“封不住了,它烧出来一个洞,跑了……还好那烟不伤人,不用太担心。”“烧?”我有点吃惊,拉着闷油瓶考过去坐下来,问道:“那虫子到底什么来头?还会喷火么?”冒牌货想了想,说道:“我也只晓得一些皮毛,你要想知道具体的,想办法撬开何老乌龟的臭嘴,这个老东西,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是中毒?”闷油瓶忽然冒出一句来,看着小古一脸被揍出来的淤青淤血,看了我一眼道:“症状和我上次很像。”我稍微一愣,脑子里浮现出那时在悬崖边上突然发狂的闷油瓶,杀红眼一样,这确实跟小古很像啊,我连忙对冒牌货说道:“这东西可重可轻,我们得抓紧时间,先找到黑眼镜他们留在河道边的队伍,想办法救他。”黑眼镜挑挑眉毛,像是不大乐意,我知道他心里还是不爽,但是还好他能冷静的顾全大局,这里我们不如他们熟悉,怎么着也得忍耐到大家平安的出去了,回头再理论。不过这要是换成我是当事人,说不准没他这么理智,打死都不会跟对方同路。想着我就笑了,还自以为是觉得自己长进了呢,到头来还不是跟个小市民一样钻牛角尖,难怪做不成大事。等王盟他们有惊无险的到达之后,我们准备启程了,冒牌货背着昏迷的小古带着队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地下河边上,这里已经是下游了,我们却要回到上游去跟队伍会合,真是苦不堪言。“这里是条分出来的支流,如果是另一边的话,我们会轻松很多。”冒牌货在前面带路,我问黑眼镜说另一边是不是他们进来的地方,黑眼镜点头,然后似笑非笑的说估计这回够呛,我问为什么,他们又都不说话了,我左看右看的叹气,心想这两人其实某一程度上来说还是很相似的。河道两边有非常狭窄的碎石滩子,大家虽然都走的小心翼翼,但是鞋子还是全湿了,我没穿登山靴更是难受,鞋里全是水,踩着被水流冲刷得滑溜溜的碎石头,几次都差点滑进水里去,最后闷油瓶看不下去了,过来就要背我,我哪好意思啊,推脱了半天,看他眼睛眯了一下像是不高兴,我赶紧自觉趴到他背上去,闷油瓶站起身,抬了我屁股一下,稳稳当当的就往前走,王盟在旁边偷着笑,我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了,索性把脸埋到闷油瓶肩膀上当鸵鸟,眼不见心不烦。轰鸣声越来越大,我有点奇怪,原先我以为发出这声音的瀑布是地下河流出山体在落差地带形成的,可是现在我们却是一路往上,声音反而变大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好此时闷油瓶就停了下来,我感觉到有水雾弥散在四周,抬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往前再有五十米远的地方,赫然是一处气势汹汹的地下瀑布,惊人的水量被压缩在不足十米宽的出口里朝下喷涌,落差虽然不算大,但是溅起来的水雾却弥漫了整个洞穴,我们这一群人站在下面抬头仰视的样子,简直是像登山人面对着绝对无法逾越的高山。“我说了吧,如果是另一边,我们会轻松很多。”冒牌货回头来对我们苦笑。“我也说了吧,这回可真是够呛。”黑眼镜捧起水喝了一口,也是苦笑。“……我的娘,胖爷是摸金校尉,不是极限运动爱好者……”胖子在地宫里搞得一脸黑,现在更像是个矿工。“……老板,我好想拍张照!”我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搂紧了闷油瓶的脖子,缓缓开口道:“小哥……你会飞么?”闷油瓶很严肃的摇了摇头,侧过脸来跟我对视一看,忍不住笑了。这之后的几秒钟,我们再也笑不出来了。
章79昏迷不醒趴在冒牌货身上的小古猛的立起来,一拳挥开了冒牌货,自己几步跳进了水里,旁边几个人上去就要抓牢他,都被他甩开来,水花四溅,我隐约的看见他那双眼睛全充血了,红的吓人。上去围他的几个都是身材比较壮实的爷们,小古瘦猴子一样,却能一抬手就拍飞一个,他这都不像是个人了,像个妖怪。“别轻举妄动!先困住他!”冒牌货被刚才的偷袭打得嘴里全是血,爬起来就给站在旁边看热闹的胖子要绳子,胖子这厮本来就很少有紧张感,这会儿看见他们窝里反更是觉得乐呵,给他这么一喊,才忽然想起来,现在大家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有难都讨不了好,赶忙卸下绳子来,上去帮忙围攻小古。我也急了,想让闷油瓶把我放下来,那头混乱得很,我又觉得自己就算过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问闷油瓶说:“小哥,不对啊,上次你让我打了一拳就清醒了啊,这回这么多人都围不住他,他别是有其他什么毛病吧?”闷油瓶抿着嘴巴可能也是在思考可能性,王盟在旁边插嘴道:“老板,上次是什么情况,你说给我听听嘛。”这孩子这会儿好像对我们这群人做的事相当的好奇,但是我总不可能告诉他说我们都是那传说的中的盗墓贼,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小子现在都看见了,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要杀人灭口了……“我总觉得……”我还没想好怎么跟王盟说,黑眼镜就在前头幽幽的来了一句,“行尸走肉啊。”我一头雾水,这什么话?难不成刚才小哥一击必杀已经把小古给杀了?闷油瓶略略的沉吟了一下,居然也点了下头,我顿时吸了口凉气,问他们小古真的是死的?那为什么刚才冒牌黑眼镜背着这么久都没发现?黑眼镜笑了下,不答反问:“他什么时候死了?”“……那,那你不是说行尸走肉么?”“……”这两人对看了一眼,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最后还是闷油瓶向着我多一些,开口跟我解释了一下。“黑虫子,只是控制神经肌肉,蛊母……控制整个人?”他最后居然还是一个问句,好像是对自己的解释有没有让我明白很没有自信心,我忽然很想笑,这个傻瓶子,以前你那些不明不白的只字片语小爷我都能听懂,现在还担心个屁啊……“意思就是,蛊母其实没跑,从一开始就在那小子身上,咬破皮肉钻进去,疼都能疼死。”黑眼镜唉了一声,接着说道:“估计他现在脊髓已经被啃的差不多了,救不活了。”我听着这话有点恍惚,心里有点紧,堵得慌,黑眼镜他说话本来就不带什么感情,事不关己,一派轻巧。我看一眼闷油瓶,他还是那张表情淡然的脸,见我看他,就靠过来用鼻尖蹭了几下我的脸颊。“……我们帮不了他。”是的……这种情况我们谁也帮不了,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疼,他发狂,他像疯了一样,或者……他向我们求救,用哀求的眼神告诉我们他一点儿也不想死,他还年轻,有大好的年华将至,他或许还有个女朋友,他要买漂亮的裙子给她……这些也只是我的凭空猜测,但是我知道他不会想要就这么死去。谁也不会。可现在我们无能为力。冒牌货还在奋力想要制住小古,绳子捆上去又被扯开,围攻小古的人都多少带了点伤,现在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胖子咳出一口血来,对冒牌货喊道:“我看这小子已经不行了!你别再折腾了!我们赶紧上去才是正经的……”“不行!”胖子话音未落,冒牌货就吼了回去,我看他青筋暴起两眼发红,几次想要冲上去都被打飞,现在那个小古已经不是个人了,他根本就是一个被怪物操纵的怪物,就算黑眼镜跟闷油瓶一起上,估计也要吃点小亏,但是我其实也看得出来,这个冒牌货非常的重感情,长毛也好小古也好,都是他的手下,他个个都上心得很,长毛被何老板陷害重伤生死未卜,小古又变成这样,仔细想想,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打死都不想放弃。“啧,麻烦。”黑眼镜摇头晃脑,见我看着他,就笑笑的耸了下肩膀,摆明了态度,这事情与他无关。我也不能怪他什么,就转过脸对闷油瓶道:“小哥,你放我下来。”闷油瓶看了看我,像是在问我要干什么。我嘿嘿傻笑,说道:“你背我好久了,我下来自己走走。”“那边危险,你不要去。”“……小哥……”“不准去。”闷油瓶摇摇头扣紧了我的屁股,我本来想要挣扎一下,却被黑眼镜一句话被镇住了。“现在只能真的杀了他才有用,你真的要去?”黑眼镜说。我虽然已经在心里坐好了准备,但是这句话被人真切的说出来还是让我着实揪心了一下。我自认不是个心狠的人,尤其对着一个无辜的被害人更是不可能生出杀念来,但是我又更加的不忍心看见这样的场景,总要有个人去做,去了结,我们不能花大把的时间站在这里看热闹,既然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那就只能选择更重要的一边。这样对冒牌货来说很残忍,但是我知道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光是面对这个瀑布,我们都无从下手,麻烦总是一件接着一件来,我们已经尽力了。“给他一枪,最快。”闷油瓶像是清楚我的矛盾心理,他不让我下来,只是看着黑眼镜,两个人在某些时候总有惊人的默契,黑眼镜露齿一笑,伸手就在旁边一个看呆了的队员身上卸下来一把手龘枪,他直直的比过去,姿势优美,然后他比比嘴型,那神态就像个拿着玩具手龘枪的小屁孩……嘭——我偶尔会想,是不是要真的经历过死亡,才能把每件事情都看的简单。无悲,无喜,不怒,不嗔。但是我们依然还是会去思念某个人,依赖某个人,爱着某个人,牵挂某个人,不是没有恨,只是记恨的方法似乎不一样,也不是没有生气的时候,只是保持了更多的理智和权衡利益的斤斤计较。人性总是最难去揣测的,或者说是不能被揣测的。没有人是绝对的恶,就算他们满手血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来时的路上也有斑斑点点的腥臭艳红,伯人不杀我却因我而死,更或者是自己有心为之,总之就是回不了头,成不了佛,一辈子都得在这条歪歪斜斜的路上前行。我不是个单纯的好人,我面前的这些人也不是,但是我只肯定一件事,苦难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就算是阳光明媚的蓝天白云下头,我们的身后总有连成一片的阴影。我抱紧闷油瓶,强迫自己不要闭上眼睛,我们正在摧毁一个人生的希望,自私的为自己留下活路,这就是我们的恶,我们的阴影。好在,这黑暗里还有这样的一群人,胖子,黑眼镜,小花,潘子,三叔……闷油瓶……我苦笑着摇摇头,为自己这矫情的想法默哀。忽然闷油瓶一松手把我放了下来,等我站稳了,迈开步子就要往前走,那边小古后脑中了几枪摇摇晃晃的不知道是不是要倒下去了,我一把抓住他,问他要干嘛去。闷油瓶指了一下呆愣着失神了一般的冒牌货道:“想办法拿走蛊母,治你的眼睛。”“噢,我都差点忘了。”黑眼镜顺手把枪递给了闷油瓶,也一颠一颠的就往前跑,我楞了一下就给闷油瓶跑了,王盟这小子早已经被黑眼镜那毫不犹豫的几枪给吓傻了,战战兢兢的过来扯住我的袖子,欲哭无泪的对我喊道:“老板,我要回家——”我呛了一声,之前交杂起来的复杂的情绪在这声哭腔里烟消云散,我拍拍他的肩,挡住他的视线,强颜欢笑的安慰道:“快了快了,别怕,刚才那是拍电影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小古——!!”冒牌货凄厉的喊声在身后响起,我对着王盟笑,捂住他的耳朵,虽然这没什么意义,只是自己心里会稍稍的好受一点。我们救不了他的,杀了他,让他早一些脱离这痛苦,才是对他好。我想起来那时候闷油瓶危在旦夕的昏迷着,潘子咬着牙扯着被血染红的纱布,对我说,人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性。他快死了,但是你还没死。你懂我的意思吗?此时再去回忆,心境体会居然完全不同了。胸口忽然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的钝痛,涌上来的心酸被这阵剧痛盖了过去,我闷哼一声,喉咙里翻上来一股腥甜的热辣感,忍不住张口就想吐,自己用手急忙按住,喷出来的液体热乎乎的,我咳了几声,放开捂在嘴上的手,鲜红刺眼的颜色,带着乌黑的小颗粒,我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而在我失去意识两眼一抹黑的前一秒我居然还有心思想着一个问题,肯定要吓着王盟这小子了……我一头栽了下去。章80木岩先生嘱咐过我,他做的最初的拔毒只能保持两三天,那之后又会瞎回去,如果我执意要冒着着风险下地,就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明白,我这是在透支。死撑着的结果就是,不光是我的眼睛,身体也会出状况。小花给我的那片药也没用了,那只是镇痛片,不治病。我又变成大家的累赘了。那瀑布已经让人头疼了,还要带上一个不醒人事的我。怎么办……真的要让闷油瓶飞过去不成……我迷糊的想了一些,然后就变成了一场混沌,我分不清楚那是梦,还是现实,我自己飘浮着,全身的不适都消散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舒适,我甚至不想再醒过来。有人在我身边,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是很清楚的感觉到抚摸我额头的力道很轻,我整个人平稳的就像太累了睡着一样,但是他们明显没有那么轻松的想法,他们在努力的想要止住我嘴里鼻子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血。蛊动,毒发,则亡,驱蛊人大功告成。我一下子被喉咙里呛出来的血堵住了,非常难受,有人飞快的把我扒过去,捏着我两颊让我张大嘴,猛拍我的后背,终于顺过气来。我想告诉他们,快制止姓何的,我这么突然的发作,不一定是毒性作祟,那老鬼可能趁乱驱使蛊母放毒了。但是我现在是昏迷的人,脑子是清楚的,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我努力想醒过来。有人按住了我的后脖子,不晓得是不是什么穴位,一下子全身过电一般的麻了,紧接着后背上接连着又被摁了几下,一下比一下酸麻,这比痛还难受,我就在这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感觉里彻底昏死了过去。“打死那个老东西!”最后我就听见这一句。之后的事情,我一无所知,事不关已一般的睡了一个安稳觉,没有梦,没有感知,就跟个死人一样。这应该是一种还在母体里才能感觉到的安心,我想也许是因为我心里清楚,身边的人都是我信得过的,才能如此放心。
我醒过来时,先是感觉有光线刺眼,眼睛虽然还睁不开,却有一身舒服的暖意,空气很湿润,身子下面软软的,蒸腾着泥土青草的清香。那种欣喜之情,一点点的从心底里蔓延出来。我们出来了。有人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听觉开始慢慢恢复,有人在哼歌,乱七八糟找不着调一样,好像还有人在做饭,香喷喷的味道钻进我鼻子里,很快反应到肠胃上,我忽然担心要是这时候我的肚子咕噜叫出声音来,那该多丢脸。忽然一只手落在我的眼皮上,软软的,我闻到一股很淡的药味,然后王盟的声音就猛地在头顶上炸开:“是不是醒了?!”四周的人就呼啦一下都过来,我感觉光线被遮住了,旁边有点拥挤,甚至有人踩了一下我的脚,盖在我眼睛上的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脸颊,一声一声喊我的名字。我试着睁眼,身上没什么力气,还是有点发麻,然后我想起来我现在应该是看不见的,就微微眯了一下,努力张嘴,却只发出来几个没意义的音。“醒啦醒啦~!”“老板你没事吧?!”“小吴!”……“都闭嘴!小点声!”这声音,居然是小花。我说不出来此时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五味成杂什么都有一些,波浪一样的在我胸口里拍打着,握着我手的人力气有点大了,捏的我有点疼,但是我却反握了回去,得到更用力的回应。闷油瓶……我感觉自己眼底都湿了,非常酸涩,很想跳起来就一个个的抱住身边这群人,嚎啕大哭一场。这一次,失去了太多。我一边平复自己的心情一边试着想要起身,但是等了半天身上还是发麻酸痛,我猛的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身体来,是不是蛊毒发作的时候……“吴邪,你躺着别动,别怕,你动不了是因为毒血淤滞在关节和神经上,这样便于之后的治疗,你放松,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安全了。”这声音有些耳熟,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那个冒牌货,他哑着嗓子,鼻音有点重,我想起来被打死的小古,心里黯然下来,本能的很想安慰一下他,唇角动了动,却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的手还在轻轻按压我的太阳穴,嘴里继续道:“你一会儿再试着说话,现在脸有点麻是吧……一会儿就好,放心,没事的。我点点下巴,耳边听见另一侧的闷油瓶开口突出两个字来:“我来。”冒牌货顿了一下,就收了手,然后闷油瓶那熟悉的手掌就按了下来,毕竟不是专业的,力道有点重,但是感觉却回来的很快,渐渐的开始有了些刺痛感,就像是蹲着看人打牌时间太久,站起来的时候两只脚就是这么刺痛刺痛的。“好些了么?”冒牌货在边上问。我嗯了声,至少脖子以上是开始能动了,身边两个人像是做了什么交流,让闷油瓶先别按了,闷油瓶收回去之前捏了我的脸颊一下,我没防备就哎呀了声,心想这闷油瓶什么时候学坏了?!谁教的?黑眼镜是不是你?!冒牌货翻开我的眼皮检查了一下,我果然是看不见,然后他跟闷油瓶商量起来,说我现在的情况还是不好,耽误不得了,必须马上下山,着手驱除蛊毒,要不我非得玩完了不可。边上的胖子立刻开始急吼吼的让人收拾东西赶路,甚至把我旁边的闷油瓶都赶了过去帮忙,王盟叽叽喳喳的追问着老板没事吧没事吧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不要随便就诅咒别人家老板会死好不好,小花之前还在我旁边,看别人都忙起来了,就凑过来拉了拉我的手指头,问道:“知道我是谁不?”我忍不住想白眼,花儿爷,谁敢不认识你啊,也多亏你福星高照福大命大,你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可活不下去……“哎……”小花自顾自的叹了口气,在四周一片嘈杂声中,他尚显虚弱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是带着歉意,“这次也轮到你救我了……谢谢你啊。”我本来就差点喷出来的眼泪,现在更是摇摇欲坠了。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该说谢谢的,是我啊。小花很快被黑眼镜拎走了,我来不及调整一下这种心态,就被闷油瓶扶了起来,他拉着我的手让我趴到他背上去,我现在也不跟他客气,挂好,脸颊贴在他脖子边上,感觉到一阵强有力的脉搏跳动经由血管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人与人之间温暖而安心的温度互相交汇,我的心叠着他的心,我的心跳,跟着他的心跳一起慢慢的同步。我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并不那么宽厚的肩膀上埋住自己的脸,闷油瓶感觉到我的情绪,小声的问我怎么了。我收拾了一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了他背上,也不说话,只是收紧胳膊搂住他,他肩上还挂着一个包,可能是分担的装备,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听见大家开始陆续的动身,穿林打叶,阳光在茂密的原始森林的缝隙里斑斑点点的落下,大家各自交谈说笑,像是春游回家的路上,一路欢声笑语,无忧无虑。回家。闷油瓶背着我先是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微微的侧过脸来蹭了蹭我的头顶,对我说:“吴邪,我带你回家。”章81那之后的一切,可说是顺风顺水,万事大吉。我们一行残兵败将,伤员病号,拖着疲惫的身子,却兴高采烈难掩激动的心情,谁都没有去提起那些永远留在了地宫里的同伴,或者敌人,这也算是土夫子这样一种特殊的团体里共同的默契,你不能说我们没有人性,没有感情,我们只不过比别人看得开一些而已。生死有命,走在这条路上的人,谁也不会埋怨。这一次,我真的学会了太多。胖子他们偶尔停下来校正方向,我趴在闷油瓶背上直凡迷糊,脱离地宫里时刻紧张的气氛,现在我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所以当我不晓得从第几次浅眠中被颠醒,听见身边多了一个久违的熟悉嗓音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我还在做梦。潘子……!!“老潘,你说你们三爷也真是大惊小怪,小吴跟着我们一块,他老人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一见面就吐槽的是胖子,永恒不变的主题是各种不爽我三叔。“嘿,要就其他人跟小三爷在一起三爷也不着急,一想到你这个胖子在才让人揪心。”潘子笑呵呵的搭腔,看样子三叔没事,还让潘子来接我们了。“瞧不起人是吧?要不是你胖爷我……”……我埋在闷油瓶背上直想笑,听到这样的吵嘴,才真正的觉得自己安全了,轻松了。习惯性的拌嘴结束之后,潘子就问我们在地宫里都遇到了什么,怎么一个个都带着伤,胖子就叽里咕噜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从他们的事情讲到我和黑眼镜的,又讲到闷油瓶的,最后说到我们到了瀑布前面,我一听到这里也不禁竖起了耳朵,想知道我晕过去之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太激动,什么都忘记了问。胖子这人呢,虽然看起来很鲁莽,行事也大大咧咧,但是在某些时候总是出人意料的心细,他跟潘子说到了小古,非常巧妙的就把这里跳过了,他也不是看不出来冒牌货对自己兄弟的情意,在这种时候去揭别人的伤疤实在有点过了。潘子也是个明白人,也没刨根问底,催促着问后来我们是怎么上去跟队伍会合的,那地方不是滑滑梯,一不留神就得让水流冲下来,直接摔死。“嘿嘿,老潘,这你就瞎操心了吧?看看,咱们这都是些什么角色,这位黑爷爷,简直就是猴子转世……哎呦!”胖子话还没完就叫唤上了,不晓得是谁给了他几下,他哎呦哎呦的喊了起来:“小九爷小九爷!哎呦你轻点!”“你才是猴子转世!!”小花声音本来就有点虚,现在吼着却好像完全没受过伤一样,“呸,你是猪八戒才对!”“哎哎好好好,猪八戒就猪八戒,胖爷我说错话了行不行?快放手,头皮都要让你给揪掉了。”“花爷你别扯了都要掉下来了!”我在一旁听着好笑,小花啊小花,你什么时候就被黑眼镜那个痞子给拐走了?这都护短成这样了,啧啧~~“笑什么?”闷油瓶听见我趴在他背上闷笑不已,就抬了抬我的屁股,问道:“身上还疼么?”“疼啊!”我下意识觉得他是不是想把我放下来了,赶紧摆出全身无力的样子皱眉道:“小哥,你说那冒牌货到底会不会治啊?”他想了想回答道:“他至少知道的比我们多。”我忽然就好奇起来:“小哥,你认识他?”“听说过。”闷油瓶有问有答,想了一下,继续道:“他这人不坏。”我哦了声,忍不住就笑了,把脸靠过去小声说道:“小哥,难得你居然也会夸人了?”闷油瓶愣了下,我虽然看不见,听他的语气却是有些局促:“……不是夸……”然后忽然又没了声,他应该是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了,要是放在平时,别人这么调侃他,或者再过分一点的话,他也完全是当做没听见的,现在不同了,他会回话,会提问,会关心人,会评价一个人,然后说出来给我听。我搂紧他的脖子,贴着他呼呼的闷笑,闷油瓶啊闷油瓶,看着你越来越有人情味,我真的很开心。“黑子爬起来快,也轻巧,本来小哥也可以的,但是天真那么一倒,小哥自然去不成了,我就让两个手脚麻利点的跟着上去了,那过程说给你听你也体会不到啊,真真叫人提心吊胆的,啧啧……然后?然后就是大伙儿在下头等了一会儿,黑子就让个伙计回来说,找着那头的队伍了,这个瀑布不好走,干脆兵分两路,山头上见!我们就跟着那个队长,嘿咻嘿咻的跟着水流爬了出来,见着天的那时候,胖爷我差点没给喘死,接着啊就是爬悬崖,还好也没多高,几步就能上去,他娘的山顶上风景那叫一个好啊,我们就全体躺下等着黑子他们出来会师……”胖子絮絮叨叨的还在叙述之后的事情,我现在身心都是极度的放松了,也不管之后是不是还有什么烂尾要去处理,也不管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还能复明,也不管当时他们是不是真的打死了那个何老板……什么也不管,没心没肺的在轻微的颠簸中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然是到了一个先行营地里,是二叔派人挖掘的地方,离我们出来的地方应该不算太远,我老远就被三叔的声音吵醒,他一口一个大侄子喊得真真切切的,又听见二叔呵斥三叔的声音,然后两个人的大手同时盖在我肩上,我抖着嗓子喊了句二叔三叔,就猛地被压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带着点茶香,这是二叔,三叔在我后面摸我的头顶,这是一种不同于闷油瓶的安全感,是来自亲人之间的本能的稳妥。大伙儿又闹了一阵,胖子吵着要吃饭,我就给二叔押着去一个帐篷里躺好,小花和另外几个伤员也一起被赶了进来,黑眼镜很狗腿的跟进来帮小花盖毯子,被小花一脚踹了出去,其他几个伤员也走累了,一躺下就扯着鼾声飞快入睡,就剩下小花和我这两个一路有人背着过来的少爷还醒着,自然就凑到一起说起了悄悄话。“哎,小花,你被蛇咬着的那儿还流血么?”“没呢,又不是多大个伤,他们还带着血清,你老纠结这个干什么?”“他娘的我能不纠结么?你这可是我眼睁睁看着被咬的,还有啊,你是没见着黑眼镜那张脸,拉的跟马脸一样长,像我欠了他几十亿还杀了他老婆一样。”“噗……他那人就一张马脸,别理他,下次他再敢摆脸色给你看,我掐死他。”“哎对了啊,小花,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去的?这么黏糊糊的,腻死人了……”小花让自个儿的口水给噎了一下,我难得能让他吃瘪一回,正在偷着乐,就听着小花咳了一声,反问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跟那个干巴巴的哑巴又是怎么回事?我又不是自己愿意黏糊的,但是你小子可是几次三番主动去搂着人家呀~”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我搂着闷油瓶脖子的时候我他娘的居然有点掩耳盗铃了,真以为别人跟自己一样都是瞎子呢,现在好了,全让小花看见了,我小三爷的面子还往哪儿搁啊……小花见我有点窘迫,哈哈笑了几声就没再开口了,我们并肩又躺了一会儿,小花忽然翻了个身,钻到我毯子里来了,冷风灌进来,我哆嗦了一下。“你干嘛呢,睡觉都不老实……”“吴邪,你说……”小花自顾自的贴着我,怕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说,这两个男的……真的能行么?”我还想到他居然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一瞬间,我感觉到原来我认识的那个强大又威风的解家当家只是个表象,或者说是一个表面。小花他也就是个和我相差无几的年轻人,刚刚摆脱那些青涩的幻想和白日梦,就算他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中,接触到我难以想象的人和物,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思维方式都与平常人不同……但是,对待感情问题,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喜欢一个人,被一个人喜欢,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依靠,亲吻,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争执,小打小闹,偶尔也要闹闹情绪互不理睬,却都等着对方先道歉,然而互相珍视,彼此牵挂,贪念对方的拥抱,撒娇,宠溺,手牵着手不想放开,害怕走丢,更害怕失去……种种的情绪,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那个人……说不清楚到底是好是坏,但是我们这些人,也没几个真正的好。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这人也太不靠谱了,都什么时候还非得戴墨镜耍酷呢…不过能在道上明码标价挂出来的也没几个人,我是真的觉得这人厉害,虽然……”小花趴在我边上自说自话一样,我们半边身子贴在一块,非常的暖和,他见我没反应,就戳了我一下,问道:“你睡着了么?”“没,听着呢。”我索性也翻身趴在毯子上,枕着自己的胳膊,问他道:“他这人吧……说真的我也不算太了解,但是对你好这点我倒是看出来了的。我们从水里给捞出来那会儿,他抱着你不撒手,还不乐意让我看,跟搂着个宝贝似的……哎,其实你也不用担心两个男的会怎么怎么,你想啊,我们干这些事,都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喜欢个男的又怎么了?多大一点儿事情啊,两个人在一块儿合得来,过的开心不就行了?”这话说出来很有些胖子的风格,我也是有意想用这样的轻松语调来消除小花一些忧虑,我们又不是女孩子,能说一些很私密的事情,然后互相打趣一下安慰一下。小花能这么信任我说些心里话给我听,我已经很高兴了,当然也想能帮得上他,让他安心一点。“……我也不是怕人家说我们什么……我是怕……”小花犹豫了半天,更小声的说了一句:“怕坚持不了多久……”我愣一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气氛正有点冷的时候,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帐篷帘子好像就让人掀开了,外面像是已经天黑了,气温降了下来,冷风嗖嗖的刮进来,潘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小三爷,花爷,你们饿不饿?煮了点米粉,加上辣椒吃着可暖和了。”小花立刻笑呵呵的答应了声要吃,都快饿扁了,潘子就说那他给我们端进来,小花就说不用,一会儿我们就出去,这一问一答的,完全感觉不出来刚才那种有点忧郁的气氛。我心里有点想法,等潘子放下帘子走了,我就扯了扯小花的手指头,说道:“小花,别怕,还有我呢。我要说不担心那是骗你的,那闷油瓶子这么好,喜欢他的人太多了,我比你还不安心呢,哪天要是他突然闷不吭声的跟人跑了,你说我一个瞎子上哪儿去找他去?他倒好呢,从来就是半句好听的话也不会说,你看,如果我也怕了,我们两个是不是就不在一块了?是不是就还是像以前那样子,倒斗的时候见见面,回头来自己想自己的,病了伤了也没个人心疼……这还不纠结死?”然而小花不晓得怎么了,半天没说话,我就继续道:“你家黑眼镜至少还是心疼你的是不是?你受个伤他那个着急的样子可不是装出来的,你真的别一个人闷头想太多,有什么问题两个人一起面对,就算真的哪天他欺负你不要你了,你就去掀了他的老窝,让他死于非命,让他看看解家小九爷可不是好欺负的!”“噗……”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嗤笑,我吓了一跳,又看不见是谁,就捏着小花的手指头抖了一下,正要开口,那笑的声音就道:“吴邪,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会是我欺负他,不是他欺负我呢?这要是哪天他不要我了,我是不是也要去掀了他解家的老窝啊?”旁边小花咯吱咯吱的磨了几下牙,没好气的骂道:“你敢!”我抽了口冷气,他娘的,怎么黑眼镜会在这儿……完了,别是刚才和潘子一起进来的,我的话都让他给听见了……你他娘的这是欺负瞎子啊喂!黑眼镜呵呵笑了几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笑道:“原来你受伤了你家小哥不会心疼你啊?恩,这倒是有点稀奇,你们两个最好统一一下,要不我会以为之前我看见的那个心急火燎的小哥也是个冒牌货。”他说完就俯身来抢走了我身旁的小花,我愣在毯子里听见小花一路撕咬啃打的被这强抢民男的江洋大盗扛了出去,帘子一掀,冷风又是一吹,我一激灵,猛的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帐篷里除了那几个睡着的还有人!章82现在要还猜不出来这人是谁小爷我真的可以去跳楼死了算了!!我突然就一阵没来由的心虚,半个身子还在毯子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僵着,应该就站在我身后的那个死人闷不吭声半天也没动静,但是那呼吸声听得出来是越来越重了,我咽了下口水,想着要怎么开口,舌尖上滚了几圈,终于鼓起勇气——咳了一声。想动手抽自己一个耳光的心都有了,我正着急,就听身后的人跨前一步到了垫子旁边,然后慢慢的有点犹豫似的坐了下来,我下意识就是想往另一边躲,被他一把按了回来,我脖子被捏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来以前在我眼前被活生生掰断脖子挂掉的粽子甲乙丙,给吓了一跳,张口就喊了句:“小哥我错了!”闷油瓶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手上一使劲就把我带了过去,趴在他腿上,我下巴垫着他硬圌邦圌邦的膝盖骨有点咯得慌,就抬起头讨好一样的蹭过去挨着他大【这里是需要那什么一下么……圌?】腿,头顶上一声抽气声,我又让他按住了。“……小哥,你骨头硬……”我冲着他哼唧。他没说话,只是动作迅速的把我连人带毯子裹了起来,往自己怀里一放,我他娘的就变成一个被老妈子搂得紧紧的巨型婴儿了。这么一想我全身不自在,扭动着想要为自己二十好几的年纪挣回来一点面子,刚动了没几下,闷油瓶两只黄金手指不晓得在我腰上什么地方一点,我下圌半圌身抽筋一样的弹了下,然后就完全没力气了,我被吓得哎了声,闷油瓶在我耳边低声道:“别动。”我立马就不动了。……有时候我真恨自己这后天养成的条件反射,一听他说话就没办法,管不住自己的身子,非得照着他的话来做。他坐在垫子上搂着我,也没说话,我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等他发脾气说我了,可等了半天,就听见那些睡的死沉死沉的此起彼伏的打呼噜,还有耳边一声一声沉稳的心跳,扫过脸颊的呼吸,温热的带着点痒痒,好一会儿,我又有点开始发困的了,闷油瓶终于又开口。“吴邪……”我不敢怠慢,赶紧搭腔:“哎!”“我……”他顿了一会儿,我离得近了,清楚的听见他喉咙里含糊了几个字,我有点吃惊,总觉得是我听错了,却听到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我心疼的。”………………!!!!!!我瞪大眼睛很想用力……用力……再用力的看看他,奈何现在我只是个瞎子,充其量只有这样的表情能让他明白一点我的震惊。这个闷油瓶子……冰山一样的这个闷油瓶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一样的这个闷油瓶子……徒手拧断人脖子单手持刀英气逼人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一样的这个闷油瓶子……(够了= =凑字数嫌疑已经洗脱不了了喂……)他居然说了这种话!!!!他为自己解释了!!!!!!此时我已经完全惊呆了……闷油瓶比我还不习惯这种腔调,又咳了一声,继续道:“你看不见,别胡说。”哦漏………………我要不是因为双手都被严严实实的裹在毯子里我一定要摸圌摸面前这人的脸,看看会不会又是一个冒充的。但是震惊过后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阵莫名其妙的笑意,我抽了抽嘴角,假装镇定的小心说话:“小,小哥啊…我那是安慰小花的,说着玩的,你……你千万别当真了啊。”闷油瓶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晓得他现在脸上是一副什么光景,干笑两声又说道:“你……别生气啊,我知道你对我好……”又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他吸了口气,语气有点委屈的哦了一声,我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心想这闷油瓶子果然也还是个人啊,以前不熟的时候老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七情六欲像个修道的神仙,但是现在对他我是各方面都有所了解(咳咳),很多时候听他说话看他做事总能明白一些他的想法,也慢慢的能掌握住他的情绪变化了……而这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忍气吞声的“哦”,简直就是对我刚才那些话的无声的抗议。我有点尴尬,想了一会儿,确定身边的人都睡的很死,一不做二不休的放软了声音,对他道:“……我真的错了小哥,下次不会说了……我也心疼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这话出口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耳朵脖子全红了,但是一想着自己不负责任的话,就又厚着脸皮说了些平时绝对说不出来的掏心掏肺的真心话。“其实,我跟小花想法是差不多的……他担心跟黑眼镜过不长,我,我……我还不是样?…你话又少,有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要不就是突然失踪……你想啊,换做你是我,你能不担心么……说起来我又不是什么特别优秀的人,论好看比不过小花,论能力……好吧我根本就没能力,干什么都是半瓶水晃荡,你说……像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上,看上……”后头的话我实在是说不出来了,感觉自己面红耳赤都要滴出圌血了,眼眶还热乎乎的有点酸胀,我吸了吸鼻子,把脸埋了下去。闷油瓶伸手来摸了摸圌我的脸颊,然后是下巴鼻子眉毛,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了好一会儿,我忽然感觉到额头上有什么干燥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软软的,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吴邪,我也担心……”他语气还是淡淡的,搂着我的手却有些紧,我情不自禁的就靠近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脖子,他含糊不清的用嘴唇挨着我说话:“……会不会你也不见了……”我脑袋忽然嗡了声。……闷油瓶曾经说过,他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做什么,将来会怎样。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没有人真正的关心在乎过他,只有单纯的利用,他寻找着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的东西,他身边的人都不懂,也不会想要去懂,他也许也有想要求助的时候,想要安心睡一觉,想要有个能回去的家,想要有个人能理解能安慰能站在他的身旁……可是他渐渐的就习惯了一个人,危险也好,冷也好热也好,生病还是受伤,饿了,困了,乏了,情绪也有低落的时候,也有不想干了的时候……我侧过身子,轻轻的在他颈侧亲了亲。他害怕失去我,就和我害怕失去他一样,没有我,他可能又会回到那种孤独的状态甚至更严重,而没有了他,我的一辈子不知道要怎么才算是完整。如果我没有一时兴起跟着三叔跑去山东……如果我就像平民百姓一样只求安稳的生活……如果我没有好奇心太重一次次的主动参与完全不用理睬的计划……如果我只是杭州城里浑浑噩噩的吴邪……那他就要一个人在鲁王宫里拼杀……那他就要继续过着尔虞我诈的日子……那他就要一次次的独自面对各种各样的危机各种各样的情绪……那他就只是没有表情穿梭在地底的闷油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没有他,我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不知道会不会活的他娘的像个行尸走肉,只知道吃吃喝喝。闷油瓶从毯子边上把手伸了进来,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冰凉凉的,我翻过手心回握回去,十指相扣。我分明的感觉到,我握着的不仅仅是一只手,更是一个无比重要的人,是一颗终于毫不保留的打开来的心,是相知相伴,平安喜乐,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章83 吃了东西晚些时候,二叔和三叔也来看了我一趟,除了骂人,也说了些平时绝对听不到的关切的话,我这段时间又很容易感动,当着两个长辈的面哭得稀里哗啦的,三叔笑着骂我不长进,一边又摸我的脑袋,说眼睛的事情我千万不要太紧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点头答应着,其实说起来现在我真的没有之前感觉害怕了,好像是明白了一点东西,明白了这些人,就算我真的瞎一辈子,他们也还是会继续在我身边,绝对不会让我有机会去感受黑暗世界中的恐惧。 我几乎已经不怕了。 只要你们都在,我就一点都不怕了。 晚上将就着在营地里休息,人多了,声音也多,还有好多人睡不着的都在几个帐篷围起来的中间空地里打牌聊天,热闹得很。 闷油瓶后来把我带到他们的帐篷去了,胖子睡得雷打不动鼾声阵阵,潘子好像拿脚去踹他,骂骂咧咧的,我跟小花躺在一块,他早就睡着了,毯子里很热乎,我跟闷油瓶又随口聊了几句,听见黑眼镜在外面喊了他一声,好像是二叔他们有事要问那个冒牌货,我打着哈欠听见他出去了,就翻身揽着小花软绵绵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是久违的安宁。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绷紧的情绪,也没有随时随地都压抑着的气氛。 我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被潘子叫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小花还在我身边安静的睡,他受了伤之后就一直虚弱着。外头吵杂的人声混着麻辣香味传进帐篷,我一边咽口水一边想要爬出去吃东西,刚一动,全身就跟散了架一样疼得要死,我手一软差点摔下去,幸好旁边有人一把接住我,我的鼻子猛的就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忍不住哀嚎几声…… 小哥,为什么每次发生事故的都是我的鼻子!!! 你赔我高挺的鼻梁!!! “小三爷别急,先漱漱口,我给你端进来吃,外面跟猪圈里喂猪似的乱抢,来小哥,你给拿着水,我去找碗。” 潘子不愧是二十四孝的手下,想得周到动作又快,闷油瓶还在想各种办法把我从热乎的毯子里扒拉出来的时候,他就火速的回来了,又是勺子又是热汤还有麻辣锅里煮的野味,临出去还留下来一包纸,让闷油瓶一会儿记得给我擦嘴。 “……” 我跟闷油瓶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忍不住就笑了,闷油瓶把我拉起来坐好,一边给我披上衣服一边问我笑什么。“你觉不觉得潘子好贤惠啊,我三叔真的不用结婚娶老婆了,家务事全给潘子做好了,以前有一次我们在三叔铺子里吃饭,三叔嫌太咸全给倒了,后来还是潘子亲自下厨做的,哈哈。”我笑道,心想这要是潘子想结婚也不容易,上哪儿去找比他自己好的女人去? “恩。”闷油瓶从来不是个八卦的人,就象征性的应了声,端起碗来喂我吃东西,一勺一勺的吹温,小心翼翼的塞我嘴里,还一边用纸擦着嘴角的油,我砸吧着嘴摇头晃脑的得瑟,这待遇,给我十万也坚决不撒手!! 后来小花也醒了,迷迷糊糊的闻着了辣椒味,忽然就猫打喷嚏一样极小声的阿嚏了几声,声音含糊的埋怨起来:“谁大清早的吃重庆火锅啊?小爷嗓子不能吃辣,可恶……” 我摸索着捏他鼻子喊他起来,将就吃点,要不一会儿我一个人全吃完了,他死活不干,让我扯烦了居然小孩子赖床一样卷着毯子缩成一团不出来了,我哭笑不得,转身去摸闷油瓶的手,笑道:“完了,咱们小九爷被黑眼镜惯坏了,小哥你快去叫黑眼镜准备钱,好赔给人解家。” “你胡说什么!看我不抽死你!”小花恼羞成怒挥开毯子扑了过来,我们两抱成一团,闷油瓶居然无动于衷的在一边看我处于劣势,我被小花挠的不行了笑的差点断气,就扑腾着去找闷油瓶求救,闷油瓶弯身来把我抱住,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你们两个流血了。” 小花莫名其妙的啊了声,然后又嘶了声,我忽然也觉得胳膊上刺痛不已,想动一动,疼得我也跟着一起嘶嘶的吸着气。 好吧,玩什么不好偏要玩挠痒痒这种全身运动,得,两个人身上的伤又全裂了。 免不了挨了顿骂,正郁闷,胖子呼哧呼哧的过来喊我们,说来接我们的人开车到山脚了,我们得准备出发下山了。 伤员被安排在一片空地呆着,坐的坐躺的躺,还能活动的也都跑去帮忙收拾东西了,大家都是手快的,没一会儿闷油瓶就过来背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光用听的也知道,这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天南地北很多地方方言在进行着交谈,好像走在火车站里,很是热闹。 “吴邪,头低下来,上面有树枝。”闷油瓶抬了一下我的屁股。 我笑着用下巴贴住他的额角。下山的过程不提,走了很长时间,然后应该是到了山脚的什么村子里,二叔安排大家找地方休息,受伤的人都给送上了车,马不停蹄的往医院送,我一路过来感到非常无聊,坐在我旁边打盹的闷油瓶又不可能给我说笑话,胖子小花黑眼镜都在另一辆车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只恨自己昨晚上干嘛睡得这么好,现在一点儿都不困。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医院,有几个伤重点的立刻被拖了进去缝针,我算是轻伤,没几下就弄好了,也不用住院,医生一边给我贴胶布一边好奇的问我们怎么有这么多伤员,我干笑着扯谎说我们是驴友,登山的时候发生意外,医生立即奇道:“你不是看不见么?!” 我呃了一阵,身后闷油瓶突然出声冒出一句来:“所以带来看眼科啊。” 医生不晓得是不是被他那冰山的气场惊着了,连声说对,居然没有发现这对话驴唇不对马嘴,我忽然想笑,这闷油瓶终于被胖子带坏了,学会插科打挥啦! 然后医生开始给我开药,我扯着闷油瓶的手正无聊的玩他那两只长长的指头,就听见隔壁诊室里传来一阵吵杂,乱七八糟的像是有人吵架然后有很多人在劝架,我歪着脑袋听了下,居然听见小花越来越近的气呼呼的说话声,正好从我们这间诊室门口经过,一堆人围着喊他快回来别走,我还在纳闷怎么回事,突然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急匆匆的追了上来,喊了几声“花……小九爷”,一听这个就知道是黑眼镜,只是不晓得他们是在闹什么,我扯扯闷油瓶的手示意我想起来,闷油瓶正要扶我,黑眼镜猛的就一声喊了出来:“解老九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