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88 我们吃了晚饭没多久,正聚在病房里玩牌的时候(……好吧,我纯粹就是打酱油听热闹的= =),三叔进来说木岩先生给接来了,都到楼下了,快收拾收拾,好歹有个位置给人家坐。 没一会儿,潘子就领着木岩先生进来了,我给叫到了中间去,让木岩先生看眼睛。 木岩先生来得急,风尘仆仆的带着一股子灰尘味,我很是过意不去,就说了声麻烦,木岩先生正翻着我眼皮,忽然重重的叹了一声气,摸了摸我的头顶,说道:“……是我们对不起你啊。” 我明白他说的是福庆帮着下蛊害我的事情,仔细想想,这会儿我确实也不想去怪谁了,木岩先生更是没有必要背这个责任,于是我安慰他道:“有什么对的起对不起的,你还想着法的救我呢,要不是当时碰巧遇见你帮我治好眼睛,我还真的见不到这些兄弟们了,我还要谢谢你才是……” “快别这么说,别!”木岩先生又叹了口气,说道:“现在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蛊母已毁,要等它重新长起来,时间不短啊!” “要多久?”闷油瓶在我身边站着,听他的语气比我还紧张。 木岩先生想了想,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回答说:“我们也没有复活过蛊王……但是老祖宗说过,少则三年,多的话……说不清楚啊。” 病房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原本我以为自己是想通了的,就算自己瞎着也能接受的,但是现在看来其实心里还是隐藏着一种期盼,然而最少也是要等三年,忽然间我的心情忍不住又低落了一些……这时候就感觉闷油瓶将手放在了我肩上,像是在鼓励我一般的轻轻捏了一下,我定了定神,稍微笑了一下,对他们说道:“三年,很快啊!这还是有办法的,我不怕的,谢谢你,木岩先生。” “……”他们都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胖子这个乐天派先笑开来:“就是!不怕,三年就三年,不是还有我们帮着你么?还怕摔了不成!” 三叔一声叹息,走过来拍拍我另一边肩膀,又问木岩先生:“那敢问先生,你还能想法子让我大侄子像之前那样,看见个几天么?”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是很想问,但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要求再多,三年看不见没什么,可要是能偶尔的瞄上一两眼也好啊! 木岩先生像是很吃惊于我的乐观,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的说道:“要说方法,应该也能试试……但是也不好说,有没有用,试过才晓得……” 一听还是有法子的,病房里的气氛又起来了一些,小花抢在我前头就问了:“什么办法?其他你别管,先试试再说啊。” “就是啊老爷子,就算一年里头能看上个一两天,咱们天真也满足了呀!”胖子也跟着插话,我心说你果然是我兄弟真是了解我,要在黑暗里坚持三年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这要是真的有方法能让我时不时的看一看父母家人朋友兄弟的脸,十年我也坚持的住啊! 木岩先生恩了一声道:“对的,先试试,我给你们找几种草药,和符水混在一起吃,把那些蛊王的头壳碎片拿一点磨成粉给我,我给你们做做法,人拿人钱鬼拿鬼钱,既然是中蛊,也应该用解蛊的方子试一试。” 三叔一听还有招呢,赶紧让潘子给北京留守的小赵老王打电话,让他们带着那盒子头骨碎片马上过来湖南,木岩先生此时也信心大增,问我身上伤重不重,要是还坚持得住,就再帮我拔一次眼睛里的毒,看看能不能让我再看见几天。 我当然答应啊,小花立马让出来他的病床,闷油瓶扶着我坐上去,要帮我脱鞋子,我哪好意思啊,推了推他,让他出去等,他不解的晃了晃我伸过去的手,跟一只小狗似的,我是觉得上次拔毒的样子很是狼狈,真不想让他看见我那样子,小花应该是和木岩先生有点交情的,多少了解一些拔毒的事情吧,就过来跟闷油瓶说:“你家天真害羞呢,别担心,就疼一下,等他收拾好了我们再进来呗,说不定他就能看见你了,恩?” 胖子也哼唧着从床上下来,说晚饭没吃饱要下楼吃宵夜,闷油瓶虽然有点不太愿意,但是无奈这几天他表现出来的气场让我们对他的认知从“生人勿近”刷新成为“可以靠近”的级别,所以几个人上去就把他拖走了,我听见门一关,马上脱掉鞋子往枕头上一躺,对木岩先生急道:“来吧我准备好了!真的谢谢你啊先生!!”且不说这头拔毒,胖子一马当先就先冲着医院门口一个小饭馆去了,进去就想起来自己一身病号服没揣钱,又退了出来,左右看看小花和黑眼镜,伸手就过去了:“黑子,先借点,饿死我了。” “你刚才晚饭吃了三个人的份呢,啧,饿死鬼投胎啊你?”小花摇头。 “花儿爷,你不想想我在地底下呆多久了,没活活饿死算命大的,这几顿可得好好的吃回来,要不胖爷这身神膘没了多可惜。” “我也饿着呢,花花,咱们都去吃点。”黑眼镜一边狗腿的脱掉外衣给小花披上一边牵着人往饭馆里走,走了几步,回头想起来闷油瓶,就示意胖子去拉他进来,胖子晓得有人请客吃饭自然高兴,过去拍着傻站在医院大门口的闷油瓶的肩,硬是把人拉了来。 “……这哑巴张,有点变化了呀。”小花捡了张干净桌子坐下,别看是乡下地方的饭馆,装修的还不错,窗明几净的还舒服,正是饭点坐着吃饭客人也多,也就不挑剔了。 黑眼镜招手让服务员拿菜单来,一边搭腔道:“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哈,倒真是喜事,吴邪是我发小呢,就这么便宜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巴了。” “那也是你情我愿的不是?”黑眼镜给小花倒了杯热水,凑过去在人耳边小声笑道:“你一个堂堂的小九爷,还不是便宜我这个来历不明的瞎子了?” 小花接过杯子暖暖手,露齿一笑,说道:“你戴墨镜太久了真成瞎子了呀?那好,潘家园里头我给你安排个阳光充足人流量大的地方,摆上个卦摊子,自力更生去啊,乖~” 几人坐下来要了些小菜点心,估计拔毒时间不会太长,东一句西一句的聊天打发时间,闷油瓶在边上的位子对着那栋住院大楼发呆,等了好一会儿,黑眼镜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潘子打来的,说是差不多了,人倒是还没醒,让他们回来了,医院一会儿要查房了。 闷油瓶当先就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拿了个装点心上来的小纸盒,快手快脚的捡了几块南瓜饼装好,那双黑黑的眼睛扫了几人一眼,像是催他们快点,怎么坐着不动啊,胖子有点哭笑不得的说了句:“小哥,这么快就变成二十四孝情人了啊?” 黑眼镜付了钱,牵着小花跟着闷油瓶出了饭馆往医院走,胖子在后头拿牙签剔牙,慢吞吞的晃了几步,忽然指着斑马线对面道:“哎,那不是小吴店里的伙计么?” 除了埋头赶路的闷油瓶几人都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下午没见着踪影的王盟正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发足狂奔,一边跑一边慌张的回头看,跑到斑马线的前头也不敢停下,赶在红绿灯最后几秒就冲了过来。 “这是被鬼追还是遇上债主啊?”黑眼镜摸着下巴笑了笑。 “我觉得像是黑社会啊……”胖子跟上来,眼看着小王盟慌慌张张的就跑进医院里了,眉毛一挑就笑了起来:“肯定有热闹看啊,我们快回去看看。” 说完屁颠屁颠就跑起来了,几个人也没等电梯,反正楼层也不高,几步就跨完了,回到病房里一看,果然是热闹。我刚经历了又一次的拔毒,按照木岩先生的简单说法就是这蛊毒是非常死板的,他上次给我取了眼睛里淤积的毒素,让我看了几天,这时间慢慢的走着,身体里的蛊毒也慢慢的重新要占据我的眼睛,我当时几次突然失明,靠的就是一种在地宫里找到的苗药,那是他们蛊师的方子,多少也是能克制一下蛊毒蔓延,现在木岩先生再给我拔一次,也就是再让我看几天,过了这段时间还是会瞎回去,我也明白这个方法只是暂时性的,而且木岩先生说每次拔毒都会让我元气大伤,也不能频繁使用。 我能看见几天也知足了,咬牙忍过去那剧烈的疼痛,还是晕乎了一会儿,知道木岩先生给我盖好被子出去了,三叔进来看了一次,然后迷糊中咣当一声门响,我全身一抖惊醒过来,眼睛还有点疼,依稀能见到模糊的光影,心里正在暗喜,忽然被一股冲劲撞得差点飞到床下面去。 “老板!救命啊老板!” 原来是王盟这个臭小子,风风火火的不晓得怎么了,我揉着眼睛想让自己看清楚一些,他却按着我的肩头摇来摇去不得安宁的喊救命,我让他吵得头大,咳嗽几声问他怎么了,他正要说话呢,忽然就“啊”的叫了一声往我背后躲,我晕乎乎的让他一折腾险些倒下去,撑住床头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甩甩头,慢慢的能看清了些。 抬头一看,就见病房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的冷面男,没见过,也不像是小花的手下,我捂着还在犯晕的头眨巴眼睛看看他们,又回头看看缩在我身后裹着被子发抖的王盟,心想,这他娘的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正想着,门口那两个黑西装动作整齐的就跨了进来,我正想问你们找谁,就见着后头连着进来几个打扮一摸一样的面瘫,往左右一分开,一边5个的战好了,背着手侧身朝着我们的方向,猛的一个立正,鞋跟碰的极响,我给吓得一激灵,心说乖乖,这算什么?刚一睁眼就是MAN IN BLACK第三集啊?! 我刚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想要开口,又看见门口人影一晃,进来一个单独的,也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黑衬衣,但是穿的很随意,没扣扣子也没打领带,个子蛮高一个男的,头发留得有点长,黑黑顺顺的贴在脖子上,脸蛋长得很帅,剑眉大眼,鼻梁高挺,有点混血儿的味道,就是笑的有点邪气,这一点就比不上闷油瓶……【咳 这人进来先是扫了整个病房一眼,盯着我背后缩啊缩恨不得缩成一粒灰尘的王盟看了几秒钟,然后才将视线转过来对上我,微微一笑,很有礼貌的说了声你好。 我下意识的回话说你好,话都出去一半了让我咽了回去,我这时候才真的清醒过来,警惕的看着他,问道:“你们什么人?找人么?” 这男的点点头,指着王盟说:“对啊,找人,找他呢。” 我一听就纳闷了,找王盟?那怎么能把他吓成这样?还带着一群黑衣人,门口那些护士都不敢进来问情况……不过你吓唬谁呢?小爷我难道会吓大的么?我转过身凑到王盟的旁边去问了一句这些什么人,王盟哭丧着脸也不说话,我瞪瞪眼睛,他才终于呜呜的给了我四个字:“不是好人。” 这不是废话么? 我正想抽他一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咋呼的声音:“哎呦喂,咱们没错过什么吧?” 一看,果然是胖子他们回来了,我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见着他们了,虽然现在情势有点怪怪的,但是这种有点像是重逢的心情让我眼睛一酸。 那男的看了眼胖子他们走过来,就挥了挥手,那帮子面瘫黑衣人鱼贯而出,将胖子他们让了进来,又进来将门一关,一字排开站在了门边。 闷油瓶也不看他们作怪,几步就走到我前面来了,虽然面无表情的,但是那双眼睛里闪着光,黑黑亮亮的很好看,我让他盯得有点难为情,就歪开头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他盯着我的眼睛又看了几眼,好像终于放松了下来,坐在我旁边,张开一只手,就见手心里一个小纸盒子装着几块南瓜饼,我嘿嘿一笑,自然而然的张开嘴,闷油瓶捏起来一块塞进我嘴里。 小花也挤了过来在床上坐下,忍不住咳嗽了声,我一惊,心说他娘的都着魔了还是什么,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在这吃南瓜饼呢,于是伸手过去合拢闷油瓶的掌心,示意他剩下的一会儿再吃。“这什么情况呢天真?”胖子嘿咻一声就蹦上他的病床边上靠着,打量了一下那男的,又打量了一下我背后的王盟,咧嘴一笑:“我说呢,追债的吧?”“别瞎说!”王盟见人多了,胆子也大了,扯开被子跳起来,指着那个男的就吼了一嗓子:“老板这人是神经病!”我默默的无语了一下,你这什么话呢,断句会不会?喘气会不会?你丫才神经病呢?!那男的也不多话,站直身子彬彬有礼的笑了一下道:“这位就是吴邪吴老板是吧?幸会了。”我拿不准这人是干什么的,也没搭腔,他就自顾自的伸手过来要和我握手,我也回握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吴老板,你家伙计呢,和我有点小账目没算清楚,我正找他呢,一路从杭州找到湖南来的呢。”这人也不罗嗦,开门见山的就说了:“你看我这么辛苦,是不是愿意把这个小伙计借我几天……”“不行啊老板!你千万别信他!!”王盟在后面直跳脚。我一想,账目问题啊……店里的帐确实是王盟在打理,难不成真的是有什么没算清楚让人家吃了亏?从杭州紧追不放的追来,看样子人家是吃了大亏呀!我有点急了,虽然我一向都是个甩手掌柜,但是好歹也守着那小店好几年了,有感情了,这要真是王盟不小心得罪人,害我小店关门大吉,那真是想不通……而且看这人还是人模人样的,带着的那些应该是保镖,一看就知道是玩古董的富二代,我一个平民老百姓可开罪不起,可是转念一想万一是骗人的呢?那不就是把王盟往火坑里推了么?可是听王盟的语气,又像是认识这个人的,确实是有什么恩怨在里头是吧……?正在犹豫不决间,那男的又开口了:“吴老板,你别担心,王盟他前段时间经常在我那里住,熟得很,我们把帐,理理清楚,最多十天,我一定送他回去。”说完,还给我们一个大大的笑脸。我是越看越觉得这人顺眼,王盟还在咋呼,但是我觉得他那就是瞎闹,或许他们之间的帐没有涉及店里,我也就暗暗放心了,人家私人恩怨嘛,管我什么事呢?何况我又不是王盟的监护人,他这么大个人了,要是这人真的有问题,他早就跑去派【龘】出所而不是病房里头了。想想觉得合情合理的,我也就点点下巴对那男的笑了笑说道:“哪儿的话,他要是真的欠你钱那就必须还,你们慢慢的算,一定要算清楚,这小子数学不好你多担待……”“老板——!!!”王盟难以置信的扑过来看着我,呜呜的好像就要哭了,我忽然间升起一种犯罪感,怎么感觉像是在卖儿子一样?“那就多谢了吴老板,人我就借走了啊。”那男的笑眯眯的就走上前来,王盟拔腿就要跑,让人眼明手快的一把搂住摁在怀里,王盟死命挣扎,抓挠啃咬撕无所不用其极,那男的手上乱七八糟的要制止住王盟,一边在脸上还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微笑对着我们,有点艰难的挤出一句来:“祝你们早日康复,过段时间我会亲自登门拜访的,嘶…后会有期啊各位!”门边那几个黑西装保镖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开了房门,将纠缠不清的两人护送了出去,还给我们带上了门,挡住了外头一群医生护士病人的好奇目光。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我正想说话,闷油瓶伸手过来就是一块南瓜饼,我一口咬住,还真的有点饿了,回头一看,小花摸了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门,我咽下一口饼,问他在想什么。小花还在想事情,旁边胖子又乐呵起来了,摸着肚子笑道:“小吴,你这小伙计也随你啊,都是事儿妈!大老远的还有人追债呢!”我摇摇头,也不晓得王盟这小子是哪里惹来的麻烦,扳开闷油瓶的手心,自己又拿了一块南瓜饼来吃,闷油瓶看我喜欢,伸手给我擦了下嘴边的芝麻,在旁边给我倒了杯水,我接过来正要喝,小花忽然一声喊:“哎呀!我说这人这么眼熟了!!那不是…唔……”我差点让水给呛死,把被子赛给闷油瓶回头一看,黑眼镜两手捂着小花的嘴呢,见我们齐刷刷的看他,他就路出一个招牌痞子笑来:“天机不可泄漏啊~~”当然,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终于还是知道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也知道了那天下午王盟在外头被我爹抓了个正着,迫于我爹的气场一不小心就把我和闷油瓶之间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那时我爹是黑着脸走的,王盟也就是在回来的路上被鬼追了。 至于我爹在知道我和闷油瓶的事情之后想了些什么,是怎么想通的,是怎么悄悄的回了老家跟我妈摊牌,最后又是怎么搞定我妈让我们凑合着过一段时间的…………那就是一个谜了。 在湖南的这间乡医院里住了一周之后,我们启程,回北京。 章89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自己的心态原因,这次拔毒居然让我的眼睛坚持了半个月之久,三叔他们喜出望外,让我赶紧回一趟老家看看我爸妈,好让他们放心。 我本来挺开心,但是一想到他们两个已经知道我和闷油瓶的事情,还不知道什么个想法,他们是旧社会出来的老一辈,铁定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儿的,何况我是独苗,要是真的死心眼要和闷油瓶过一辈子,老吴家可真要断送在我手里,这么一想我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各种不踏实,在飞机上坐立不安,这一趟闷油瓶也没跟来,乖乖的在北京让胖子看着,我一个人更是心慌,三叔潘子一路都在安慰我,到了地方,老远就看见我爹坐在车里冲我招手,我一咬牙,死不死都要交代的,就硬着头皮过去了。 路上我爹没和我说这事儿,晓得我能看见几天还激动的像什么一样,我心里感概万分,也是一个劲的盯着他看,想想自己的不孝顺,给家里添了那么多麻烦,往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机会能见着爹妈,趁现在多看几眼,好好记住他们的样子。 到了家门口,我妈上来抱着我就先哭了几声,哭完了就跳起来要打我,说我没事瞎闯祸,出事了不晓得回家,以为自己翅膀多硬了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扛着呢,骂着骂着我都忍不住了,鼻子酸酸的,赶紧扶着她坐下,好好的认了错,发誓绝对没有下次了。 三叔见终于消停了,连忙让潘子去张罗晚饭,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吃喝喝,几个长辈不住的给我夹菜,我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心里感动的要命,只好埋头扒饭,把他们夹的菜吃的干干净净。 晚上又陪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电视,困得不行了,我只有先去洗澡睡觉,我妈还进来给我盖被子理枕头,关上灯出去了以后,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怎么他们都没问闷油瓶的事啊??不可能是忘记了啊?难不成我爹没明白?还是暗地里有什么打算? 不想还没什么,一想就觉得堵得慌,没道理他们知道了还不追究清楚,我翻来翻去好一会儿,还是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往门边一蹲,贴着门板听他们在外面客厅里的动静,起先就是电视剧的声音,然后我爹说关小声别吵着小邪睡觉,电视声音就小了,他们还是专心看电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三叔说差不多要回去了,我爹就送他和潘子到门口走了,我又等了一会儿,昏昏欲睡,脚都麻了,索性就坐在了地上靠着门一边打盹一边继续听。 正在这时就听见我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事重重的,我一下来了精神,刚睁开眼睛就听见我爹嘘了一声,小声的让我妈别唉声叹气的,不是说好了这事情咱们先不管么,小邪他也不小了,知道好坏,而且现在他身子不好,别让他难过;我妈好像有点哽咽,说了些我意料之中的话,无非就是什么世俗道德吴家绝后什么的,我爹也叹气,安慰她说等过段日子小邪在北京安顿好了,咱们也去趟北京看看那小伙子,都说他只对咱们小邪上心,好的不得了,小邪要天上的星星他都给摘,我们老了,要真是跟小邪有缘,我们就随他们去吧。 后头他们还说了一些,但是都无关紧要了。 我耳边回响着我爹那几句话,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想哭,还特别的想见闷油瓶,在地上傻乎乎的出了一会儿神,外头我爹妈都去睡了,我才爬起来,钻回被子里,拿出手机给北京的四合院打了个电话,才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清清冷冷的一声,我眼泪差点就涌出来了。 “小哥,是我……” 「恩,还不睡?」” “一会儿就睡…小哥,我觉得…我头一次这么觉得……” 「……觉得什么?」 我吸吸鼻子,心里感觉五味陈杂。 是啊,长这么大了,大风大浪也闯荡过了,有时候以为自己刀枪不入了,至少也是独自出来做生意独当一面,人也许都有些这种想法,总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了,谁也不用依靠不用管了,我也不例外。刚才听见爸爸妈妈的话,才忽然的觉得,人虽然是长大了,可以随心所欲不管不顾妄自任性的做出人生选择,想尽方法的要让自己过得快乐,却好像很少去考虑父母家人,或许是以为自己考虑到了,但是那却不是他们想要的。 我曾经自顾自的为了一时好奇去下地倒斗,经历各种凶险,追寻着对我的人生而言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的秘密,虽然因此收获颇多,却从来没有想过这其中要是出了什么乱子我把小命搭了进去,我爸爸妈妈该多难过……也没想过将来的某一天,我的父母亲人挚友兄弟老去,死去,离我而去,那时候我的心情又该是如何。 或许,后悔大过于伤感。 我轻轻的闭上眼。我头一次觉得,能活着在你们的身边,真是太好了。三天后我就回了北京,杭州的铺子三叔让人顾着,王盟已经回去了,我那店里他算半个老板,我就放心了,只是听说这小子有点垂头丧气不晓得是怎么了,还不时有极像黑社会的人去店里等他关门下班,我心想应该就是上次在医院那个债主,那应该没什么大不了,总不会杀了他的。 黑眼镜那一批青铜器的事情听说也顺利解决了,果然不是冒牌货干的,而是一个和小花有私怨的人不晓得从哪里知道了他们两人的秘密关系,想整整他们,故意吞了那批货,这下可好,惹上了解家不算,黑眼镜更是个刺头儿,胖子来找我聊天的时候说起那一天围堵那人的盛况啧啧不已,赞叹说这夫夫二人往后在道上是绝对的人见人怕花见花焉佛也跳墙鬼也愁啊! 我哭笑不得,不知道的人听了绝对要纳闷这小花和黑眼镜长的要有多丑才对得起这样的形容啊? 说到冒牌货那些人,也来看过我,他们的堂口在东北,偶尔也在北京活动,好好聊过之后觉得这些人其实都不坏,长毛和李老大也是实在人,觉得对不起我,还要给我磕头认错,吓得我赶紧跳起来,最后大家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好以后有空常联系,也算是多了几个朋友,他们回去的时候我们还给送了行,也刚好,那天我爹妈也真的跑来北京了,一起住在那个四合院里,嘴上说是要看着我免得我闯祸,其实就是来看看闷油瓶,我心里已经没什么压力了,反而觉得很有趣,只是那几天已经又看不见了,不知道闷油瓶见着二老的时候什么表情。 这段时间才是真正的一身轻松,我头一次体会到当社会主义蛀虫的乐趣,胖子是地头蛇,装的可纯良了,常常把我爹妈哄的开开心心的,小花又是大户,偶尔得空了就领我们出去玩,这两人都是帮着我的,尤其是小花,总是不经意的提起闷油瓶怎么怎么对我好,虽然性子是冷了一点,可人确实不错。我虽然看不见,但是也明显的感觉到,二老对闷油瓶的态度渐渐的从怀疑观望甚至是看不顺眼变化成接受,偶尔还来问问我跟他相处怎么样,我就一直结结巴巴的也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这期间木岩先生托人交给闷油瓶一些东西,说是试试,教了用法之后我被闷油瓶骗着喝了碗奇怪的水,当时没有效果,可是三天之后一大早起来我居然看见了,一群人又惊又喜,民俗的东西果然都是说不准的,最原始的驱蛊方法到现代社会依然有用,我心里也明白这方法应该和拔毒作用是差不多的,最好不好常用,时不时的能看看就好,经历太多事情之后我至少是学会了不贪心,知足常乐嘛。 北京的气候不适特别的好,我妈不太适应,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说要回去了,让我常回家看看他们,别让他们挂念,我点着头答应,临走了我爹突然冒出一句来:“别一个人回来啊,带着那小子一块啊,总要认认门才是。” 我顿时涨红了脸,回头去看闷油瓶,这小子一脸的云淡风轻,点点头很乖的回了声:“好。” 胖子在旁边撞撞潘子的肩膀,偷笑道:“你说小哥怎么还不叫声爹呢?” 黑眼镜本来就是笑脸,这会儿搂着小花在一边笑的更开了:“那不是丈母娘还没点头的么?不敢叫啊!” ……这堆落井下石的闲人!!那之后,是平平安安的大半年,我们杭州北京两头住,逍遥自在了好一阵,闷油瓶不再跟他们下地,胖子偶尔来拖走潘子,小花和黑眼镜时常来串门,爹妈身体都好,二叔三叔也偶尔走动,我们还去过一次湖南,木岩先生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养蛊王这件事情上,他告诉我们,最多还有半年,蛊王就养成了。 而相较起这个好消息,我更开心的是闷油瓶整个人的改变。 那是一种消无声息的变化,他或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就像冰山一点一点的融化,轮廓还在,只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之前胖子跟我闲聊时说过一些话,让我非常的感触,他说闷油瓶这个人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因为以往的经历让他变成了那样子,他现在不下地了,不逼着自己去苦苦追寻,不去接触最黑暗的人和事了,不知不觉的就放开了负担和心结,悠闲的生活方式也许并不适合他,但是至少现在的他觉得这样也很好,所以他才真心的愿意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像一个平凡的老百姓那样每天粗茶淡饭,每天早睡早起,每天都能和朋友爱人一起行走在阳光下,渐渐的学会沟通,学会分享,学会笑,学会爱。 他就像是一个新生儿,正在努力的学习怎样做人,各方各面的,他不再与世隔绝,他正在跟这个世界建立起更多的联系。 我乐见其成,虽然不知道这样对闷油瓶来说算不算得上一个好结局,但是我能肯定一件事,现在的闷油瓶,很开心。 他会陪我回家看望长辈,吃饭的时候帮着搬凳子;手笨脚的学着使用各种电器,他还学会了上网,和我一起逛淘宝;我们去超市买菜,他还会挑挑拣拣的说没有菜市场的好;二叔每次来都喜欢拉着他一起下棋,他还喜欢和王盟一起看恐怖片,面无表情的指出许多的破绽搞得气氛全无;有时候隔壁店里的老板来串门聊天,他会试着搭几句腔,几个老头现在可喜欢他了,没事就拿着收来的东西让他鉴定;偶尔去朋友家玩,他还知道要买礼物,但是不能太贵,带点水果最好;他已经适应了在我看不见的时间里怎么样照顾我;也明白在我看得见的时间里对我多笑一笑,最能让我感觉幸福。 老子真的是死都甘愿了,哦不行,这种老佛爷都体会不了的好日子,我才舍不得。当然这段时间里也有让我不胜其烦的问题,最恶心的人就是不知道哪里传出去了我们的这些事情,很多人听说道上响当当的张小哥为了个瞎子什么都不要了,一心只求这瞎子能重见光明,就前仆后继的往我们住的地方挤,三天两头都有人来找,说着各种不同的一听就是假的线索想要夹闷油瓶的喇嘛,小花帮着我们解决了几批就受不了了,逼着我们搬家,可是还是时不时的就有那么几个神通广大的打探到我们住处寻上门来,想尽办法的要骗闷油瓶这个数一数二的好手给自己去当苦力,偏偏闷油瓶看着精明实际上是个愣子,有几次别人说的太逼真他居然真的相信了,收拾东西都要跟着走,还好胖子他们及时拦住了,差点没把我气死。 前几天我们又从杭州我那个小狗窝里跑北京来了,天气已经有点入秋,凉凉的非常舒服,这段时间我的眼睛时好时坏,也习惯了一早上起来看不见或者看得见,昨天和小花去听戏,晚上一群人在胖子那儿搓了一顿好的,回了家困得要死,扒在闷油瓶身上就睡着了。 我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 我一点也不惊慌,也不沮丧。摸索着下了床,自己套上毛茸茸的拖鞋,扶着床头柜慢慢起身,闭着眼,沿着记忆里的路线迈步向前。 “啊……”一声痛呼,我还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像是衣柜,还是…… 然后闷油瓶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稳稳的揽住我的腰,带着我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轻声细语的在我耳边说话:“怎么了?饿了?” 我摇摇头,“我想出去走走。” 闷油瓶稍稍停顿了一下,我感觉到他盯着我,于是转过脸,笑道:“就在院子里。” “……好。” 我低下头,听见闷油瓶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哥,你叹什么气啊?”我莫名其妙的问他。 闷油瓶慢慢的答道:“菜炒糊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 “今天想吃米粉!” “……不营养。” “那加个蛋?” “两个。” 闷油瓶捏住我的鼻尖,亲了亲我的眼角。 一天就这样开始。 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谁学着煮饭做菜,反正都现在最起码能喂饱我们两人了,吃完饭我们就一起出门去散步,在公园里坐着聊天,吃零食,下午一些的时候就手牵手去买菜,我说我想吃鱼,闷油瓶居然也敢真的买了,回家了往厨房一站,我竖着耳朵听动静,他像是发了一会儿呆,转身就回去屋里了,我笑着喊他,他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坐我旁边,有那么一点沮丧的说了句:“没做过,查一查。” 我忍不住笑。于是晚上我们吃了一顿甜味明显多过酸味的西湖醋鱼,旁边电视里放着周星驰的电影,嘻嘻哈哈的,闷油瓶夹着一筷子剔了刺的鱼肉塞到我嘴里,我嚷嚷着喊好吃还要,闷油瓶傻乎乎的在那里乐,我听见他轻轻的笑声,凑上去咬住又一筷子细嫩甜蜜的鱼肉。 吃完饭我拉着不让他洗碗,一起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我虽然只能听,但是还是笑的脸都酸了,看完了瞌睡又跑来了,闷油瓶好说歹说终于把我拉起来洗了把脸,给我盖上被子,自己洗澡去了。 我不晓得是晚上吃了太多还是刚才笑的太过了,睡得万分不舒服,在床上翻来覆去,时睡时醒的,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忽然就听见一个声音。 “他的眼睛……不好办,老板说……”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透过被子传进来,我本来睡得极不安稳,听到“眼睛”就一下子就清醒了,耳朵也竖了起来。 “我知道。”这个是闷油瓶的声音。 “不该让他知道……那东西很危险,不是我们这样的半吊子敢动的……”这个声音很陌生,我确信我不认识说话的人。 那会是谁呢? 大半夜的,闷油瓶带了不认识的人回来,谈论着自己眼睛的事情。 “不如,听听老板的建议,你跟着我一起下去……” “我?”闷油瓶稍稍提高了音调,下一秒又立刻低了回去,“……不行。” “当然不会留他一个人在这里……”陌生人悄声说了一些话,声音含糊,一点都听不清楚。我使劲去听,终于抓住了最后几个字:“……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憋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胸口痛了起来。这他娘的又是哪里来的骗子啊!!!!!!趁着小爷睡着了又想骗我家的傻瓶子!!!!!!! 我胸口堵得慌,睁眼就爬起来,居然又能看见了,我磨磨牙,这时好时坏的太是时候了,我轻轻的跳下床,摸来摸去在门背后找到一根前段时间用的盲人探路棒子,操起来就伸手把门打开来冲了出去。 外面正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年轻,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手里拿着一个不晓得什么的地图正在给闷油瓶讲解,两人听见声音一抬头,见我这架势,闷油瓶微微的一愣,那小年轻吓了一跳,哎呀了声就要伸手去拉闷油瓶放在桌上的手。 我挥着棒子就要打他,吓得他几步跳开,战战兢兢的指着我道:“别,别激动,我们老板可是为了你好……哎呦!” 他还没说完我就给了他一棒子,他抱着胳膊就往外跑,老规矩给我们过来守门的小赵和老王睡得好好的给他这一嗓子嚎醒了,三两下跑出来,追打着那骗子冲出去了,我哼哼两声锁上门,回头看见闷油瓶一脸无辜的站着,冲我默默的点了点下巴。 “你真笨,怎么还会上当?!他一看就是骗子,欺负你傻呢。”我越想越来气,这个瓶子真是……还不知道以前没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吃了多少哑巴亏,看样子肯定是尽让别人欺负了。 闷油瓶过来拉着我的手晃了晃:“恩,我知道的。” 我瞪他一眼:“知道什么?知道你自己傻啊?” 他轻轻的露齿一笑,极好看,我有点脸红,就偏过脸去,他却凑上来,亲了亲我的唇角,软软的,我一下子就熟了。 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们自然是要比以前更加的亲密了许多,那什么什么的事情也有过几次,但是他性子淡淡的,我也脸皮子薄,平时亲亲抱抱也就觉得足够了,可这人偶尔也像是在使坏一样的会逗逗我,也不晓得是哪里学来的,亏我刚才还说他老实,呸! 我不好意思看他,让他搂着亲了几下,就推他肩膀:“睡觉!” “恩……”闷油瓶用鼻音答应了我一声,听得我整个脑子嗡的一下白了,等再回过神来,已经面对面的给他摁在床上仰面躺着了,我吓了一跳,用手按住他的脸,有点心虚的叫他:“小,小哥…你……” 卧室里黑黑的看不清他什么表情,就听见他吸了一口气,握着我的手就挨了下来,我看见他的脸还是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个样子,只是眉目间的冷漠生疏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柔和,他本来就长的俊秀非凡,现在多了这份人情味更显得好看,我看见他眼里映着我的脸,这距离太近了些,呼吸都缠在了一起,显得异常的暧昧。 这往后要做什么,我想我不用多说了。 只是在意识迷糊的间隙里,隐约的记得一声闷闷的问话:“……你,说话要算话……” “……恩?” “以后……” “恩,以后。”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持子之手,与子偕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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