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说话,好吵……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眼镜还没来得及睁开,又赶紧闭上——他娘的,到底是哪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一次两次的想干掉我们,等小爷抓着你们,有你们好看!
也不晓得是不是跟潘子他们混久了,刚才一瞬间我居然条件反射的知道自己这会儿不能莽撞的让人发现自己醒着,想害我们的人这会儿肯定趁着我们休息的当儿在商量以后的计划,说不定就在我旁边!!
CAO他大爷的,胆子真不小,当着事主儿的面儿都敢这样,老子真想挖坑活埋了他!
“就这么放走不好吧……”对话的声音细细碎碎,我使劲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零星的一些短句,大概是这些人想杀了我们的,可惜我们命大没死成,这儿就要赶着下山了,他们有些不甘心……
“没关系……黄金蛊母已经种下去了……”
我的胸口忽然一阵抽痛,窒息的感觉无法忽视。
这声音……
还有眼镜之前说的黄金蛊母……下了?下到谁的身上去了?闷油瓶??
这会儿我心急如焚,一时半刻也想不了太多,睁开眼,坐直身子正要质问——什,什么……?
身边就是昏迷的闷油瓶,胖子正给他用棉签润嘴唇;潘子还坐在帐篷外面安慰哑巴,眼镜一个人在他们前面捣鼓那火堆,柴老爷子则是一脸严肃的守在营地前面……
我愣了会儿,赶忙拉着胖子问:“什么时候了都?”
“啊?”胖子被我问的莫名其妙,皱着眉毛打量我几眼,说道:“什么时候?不就是刚回来,五分钟都没有。小吴,我说你是不是真的有哪儿不舒服?看你这会儿神经兮兮的,见鬼了?”
我怔怔的盯着胖子,好半天,终于犹豫着开口:“胖子……我真见鬼了,我……”
禁不住咽口水,全身一阵凉意,我使劲的打了个颤。
刚才,我听见的居然是柴老爷子说汉语的声音,另一个,好像是瘦子医生,福庆。
章26
来不及考虑更多的事情,收拾停当,我们几个人火速下山。
从来没有哪一次倒斗弄得如此狼狈过,再不济也好歹能带出几样值钱的来,这回呢,不光是两手空空,还平白死了好几个,最要命的是这会儿闷油瓶子还越发的迷糊起来,一路上昏迷不醒,紧皱眉头,嘴里不晓得说着什么,脸色苍白。
我扛着大包小包——话说,这还是我头一次拿着这么多东西——逼迫着自己紧跟上大家绝不掉队,大冷的天,我却汗如雨下。
柴老爷子还算有良心,明明摆出一副欲杀我们而后快的样子,却还是警惕的在前面开路,毕竟人命关天,他一个老人家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一条命在自己面前说没就没了。
眼镜和哑巴也差不多,沉默不语的背着比来时沉重很多的包,一步三晃,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会儿山风吹起来了,呼呼的,刮在脸上发疼,我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被吹得干涩不已,就使劲的闭了几下,忽的一阵晕眩,脚底下没站稳,险险的倒在了前面抬着闷油瓶的潘子身上。
“小三爷?”潘子被吓了一跳,忙回头来看我,奈何手上腾不开,一脸的紧张。
“……没事没事,眼里进沙子,踩滑了一下。”
我靠着他站直身子,眼底刺痛刺痛的,我也没手揉,只好用力的眨了眨,他们几个集体看着我挤眉弄眼的,居然还笑了。
算了,总比大伙儿一起哭的好。
中间的过程就不提了,柴老爷子不晓得带我们走的什么近路,才半天时间就到了寨子里,人们一见有人受伤了,都急吼吼的跑来帮忙,还请来了几个赤脚医生,我实在担心那些怪模怪样的草药丸子的内含物,就谢过大家的好意,请了一位会开车的小伙子送我们去城里的医院。之后上了车,眼一闭就睡死过去了,颠颠晃晃的不晓得开了多久,被叫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到县城了。
这个地方是个典型的落后乡镇,医院也小的惊人,乡土气息浓重的医生护士们悠哉的在院子里晒玉米挂腊肠串辣椒,我们几个把情况糟糕的张起灵的送进去的时候,一个带着老花镜的白头发医生正在手术室的门口练习老年秧歌,他正尝试一个有点难度的扭腰,一转头看见我们如狼似虎穷凶极恶的抬着个血淋淋的人往里面冲,他老人家一下子就扭过去了,姿势优美,绝对正宗。
“快!快抢救!!”胖子上去就是一把抓别人领子,老医生战战兢兢的回了下神,推开胖子就过来查看闷油瓶的情况。
他小心翼翼揭开我们给闷油瓶盖上的毛毯时,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我一时觉得反胃,想转身出去,身子却一动不动。
“不好,快放进去!”老医生沉声一喊,已经有几个医生跑过来接手了,我们几个被晾在门外,看着那手术室的老旧门扇砰地一声关严实了,顶上一盏很有些年头的灯啪啪作响的亮了起来,可能接触不良,那灯闪个不停。
胖子筋疲力尽的横在了走廊里一张长椅上,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打雷一样的鼾声;潘子也坐了会儿,才想起来没挂号,就一个人晃出去了;而我可能是来的时候在车上睡了会儿,这时候精神倒好起来了,挤开胖子的脚坐下,咬着指甲思考起来。
说起来,这次下斗处处透着古怪……
从最开始胖子接的这笔单就有问题。老板不现身,只派来初出大学门槛的菜鸟拿着一张很是莫名其妙的地图和很多奇形怪状的牛骨,一支看起来很不专业的盗墓小队,所有的信息都无法判断出真假,也就只有胖子这样的没头脑会接下来了吧?
再接着是沿途的怪事。地图的指示不明不白,如果不是我倒霉摔下洞去,那后半张地图更是无从找起;重要线索在牛骨上,我们却连边都没摸到的瞎猜,还引出了他大爷的大虫子……
虫子啊……
脑子里面冒出许许多多的混乱画面,我没有亲眼见着福庆的死状,却又好像隐约回忆得起那让人作呕的景象,也许是从其他人的描述中我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吧……不过,说那具尸体是福庆的是长毛那些人,那我是不是可以假设一下……
换个姿势交握着双手,我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纹路认真想着这个问题:假设,只是假设——我在营地里听到的声音就是福庆本人——那是不是代表第一个死者另有其人呢?
本来我们和福庆的相处时间就不长,尸体情况那么恶心,相信没有人会真的去确认真假吧?长毛他们说是,潘子他们自然就认为是了……而且那时候在那种鸟不生蛋的原始森林里,本来就只有我们这帮人……
那么,老李和长毛的死,也有可能是假的……
我和闷油瓶在崖壁上的时候虽然亲眼看见人掉了下去,但是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闷油瓶也只能靠大概的体貌特征来判断身份,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身高外形和老李相似的人,杀了他扔下悬崖,就可以伪造出老李已经死亡的假象。
长毛的话更是好办,全凭哑巴一面之词,却死不见尸,有可疑。
我咬着自己拇指的指甲盖,牙齿磨来磨去。
不过这些也仅仅是我的猜测,如果在营地里听到的只是类似福庆的声音呢?也可能是我太累了听错了呢?……那么,另外那个很像是柴老爷子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呢?
之前从寨子里出来的时候 ,我还问了那个帮我们开车的小伙子,他很肯定的说柴老爷子这辈子都没出过寨子,会的汉语就是简单的数字和“你好再见”这些,再长的就不可能会了。
那,是我听错了?
柴老爷子和我们认识不久,之前也没有出过寨子,我们所有人和他之间没有利益纠纷,也没有任何交情,说起来是绝不可能害我们……等等,他没有出去过,不代表没有人进来过啊?
太阳穴突突的痛,我咬紧牙齿,动员起自己所有的脑细胞。
再假设一次吧,老爷子在我们来之前见过什么人——这个人姑且称为神秘一号——他对老爷子说了我们的事,要老爷子带我们进山,然后用某种方法弄死我们……
这样就有了两个前提:一,这个人一定是个精通苗语的人,至少也是会一点儿的,而且他还让老爷子学会了基本的汉话;二,这个人跟这次的苗王墓倒斗脱不了干系,说不准,就是那个神秘的老板。
因为寨子里只有老爷子进过原始森林,我们到达以后必定回去求助于他,再者,老爷子和我们素昧平生,我们自然不会防他,这样一来,下手的时机就太多了。
这么一想,看起来憨憨实实的柴老爷子忽然变得狰狞起来,那两把从不离身的苗刀,更像是死神的镰刀一般。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两侧,这种太需要逻辑推理的思考方式实在不适合我(鸡仔泪目:同样也不适合我T T),而且其中还有太多的不清不楚,只依靠我这少根筋的胡乱猜测,不可能找到答案。
现在,还是要等闷油瓶好起来……
“吴邪。”
忽的听见有人叫我名字,我就下意识抬起头来,只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瘦瘦高高的,戴着副墨镜,不是那个有毛病的黑眼镜又是谁?
章27
真是打死也不会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他。
我呆了一下,恍恍惚惚的觉得好像这会儿我不是在湖南偏僻的小乡镇里……熟人?突然出现?怎么想,都觉得不太思议
“你……你在这儿……”
结巴了一下,黑眼镜已经笑眯眯的走过来了,到了近前,饶有兴致的打量了我和旁边睡得很死的胖子一眼,啧啧两声,对我们一身狼狈表示感叹。
“看你们风风火火的,这下可好,搞得人都快死了,真是……”他摇摇头,也挤开胖子一点坐了下来,看着我莫名其妙的表情,呵呵笑道:“怎么样,牛骨有线索了么?”
我回过神来,有点奇怪为什么连黑眼镜也知道牛骨的事情,开口就问:“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黑眼镜一直保持着笑容,看了我一会儿,说道:“吴邪,你也觉得这次事情很奇怪不是么?我拿着那东西都觉得烫手,天知道你们怎么就够胆跑来了……”
哎……?
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说……他也和胖子一样接到了委托,但是觉得很棘手,就没有应承下来?
我问了问他,他不置可否的对我说:“你三爷那边也一样,我特地过来探探风,到今天为止,包括你们在内已经来了不下五批人了。”
“什么?”我吃了一惊,心想这背后肯定有个大阴谋,黑眼镜在这儿蹲了肯定有段时间了,连同我们在内居然陆陆续续出现了这么多批人,如果不是这下面的斗里珠宝成山,就是幕后老板吃饱了撑的……不过,关键在于那些牛骨的信息,一批人解不开,另一批人就立马赶上,就这么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各种方法手段,还有像我们这样误打误撞找到了后半张地图的……他娘的,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我忍不住骂了句,心情烦闷起来,觉得如坐针毡很是不安,想站起来走走,又觉得身上疲乏得很。
“我看你们这回也是损失够大了,早点收拾东西回去吧,忘了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眼镜拍拍我的肩膀,不晓得算不算是在安慰我,但是我一听这话就觉得心里憋得慌,忍不住语气不佳的回了句:“回去?把这闷油瓶子半死不活的丢下不管?我……”
“哎停停!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要闹脾气,跟害他受伤的人闹去。”
像是很头痛的一挥手,黑眼镜居然还对着我皱起了眉毛,我心里不爽很想发火,却听见他说这话,不是更让我愧疚吗?顿时气焰尽失,也不想搭理他,闭上嘴靠在椅背上懒得再看他。
“小三爷。”潘子办完手续交完钱跑了回来,刚喊了声,又看见忽然出现在这儿的黑眼镜,不禁讶然:“你怎么会……”
“说来话长,有空再说吧。”黑眼镜收起笑脸来,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示意潘子跟他走到外面去单独说话。我斜着眼睛有点不高兴,心想小爷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你们了,有什么话还不能当着我的面说,非得神神秘秘的,哼……
正想着,咣当一声,两个医生从手术室里疾走出来,步履飞快的就往楼上走,我忙跳起来追上去问:“请问他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啊?”
其中一个医生回头来看了我一眼,口齿不清的答了一句什么,那蹩脚的汉话我完全听不清楚,下意识的拉住他的袖子,又追问了一遍。
医生走得太急咳了几声,停了一下脚步看着我说道:“有点麻烦。”
……麻烦?
我看着两人急急忙忙的就上楼去了,边走边用苗语交谈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手术进展不尽如人意。
但是,只是有点麻烦……对吧?
这么想着,再度的不安起来,心情放松不下,忽然觉得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我摇了两下才站稳,连忙扶住墙壁,向下的视线看见地上凹凸不平的纹路,竟然开始一圈一圈的转了起来。
猛的一阵恶心,嗡嗡作响的轰炸机一样的耳鸣响起来,四肢发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站着,耳朵里听到噗通一声响,脸颊撞着了什么硬硬凉凉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觉得痛,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好黑……
章28
小时候三叔带我的那段时间里,不晓得因为怕黑哭了多少次。
三叔说下地就下地,把我一个人丢在他的小屋子里,到了晚上黑的吓人,甚至有时候还丢在路边,腰上绑着绳子,抽抽噎噎的等他大半夜。
黑暗是人与生俱来的弱点,所以才有了蜡烛,有了灯……
我这是在想什么呢……
意识迷迷糊糊,乱七八糟的回忆起很多事情来,爸妈,三叔,大学的朋友,潘子,胖子,还有黑漆漆的墨镜,混淆成一大堆,很多我已经忘记的脸孔陆续出现,很熟悉,却叫不出名字来。
我这是在做什么古怪的梦?
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我慢慢意识到自己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就好像早上赖床别人来叫你的时候,有两个意识体同时在活跃,一半醒着,一半还在沉睡。
痛,却是唯一的感觉。
一点一点的,正从我后背上蔓延开来,逐渐扩大到前胸,四肢,脑袋,甚至是头发和指甲。
……好痛……
“小三爷……”“吴邪……”
快,快叫醒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这一次他们叫不醒我的话,就糟了。
他娘的谁掐着小爷的脖子了……死人,给我掐人中!不是脖子!!
“唔……”
听到自己发生呻吟,心脏一阵抽痛。
快给小爷拍拍后背顺气……
我猛的感觉冷,后背上阵阵凉意,夹着那越加夸张的疼痛逼的我想要嘶吼几声,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出口的永远都只是越来越缓慢的喘息,心脏的位置抽痛不已,像有什么东西揪着我的血管用力拉扯一般。
“小三爷!”潘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大,他离我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就在自己头顶上,“小三爷你睁睁眼!坚持住啊!”
……救命……
“吴邪,吴邪?”轻拍着我脸颊的是黑眼镜吧,他的手一直是冰凉凉的,现在却比我要暖和很多。
……我这是要死了么……
“小吴?你别吓人啊,快给我起来!”胖子果然可靠,他正在给我做简单的抢救,胸口被使劲的压下去,却仍然阻止不了那恐怖的痛感。
……我,我……
那之后的一瞬间,我似乎是回光返照一般的清了一下,应该只有短暂的几秒钟吧,我看到他们三个人的大脸,焦急万分,还有一个医生,顶上是破烂的天花板,吊着落满灰尘的灯泡,有只小虫子正在飞,那样子我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可惜没时间多想,我这次是真的完全失去了意识。
再往后,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了。
整个人好像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只是沉沉的睡着,身体机能全部停止,就连心脏还有没有跳动我也不知道,也没有做梦,更没有思考的能力。
不过好在的是,这样一来,我熬过了最疼痛的时间。
再度恢复意识,已经是十天以后了。
可是刚醒来的时候很奇怪,先是我感觉自己睁不开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盖着,想用手拿来,却发现手也动不了——不是没力气的那种,是被人绑住了。
……怎么了?
记忆开始一点点的清晰,我哑着嗓子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呼喊,很快就听见有人走到我身边来。
“醒了?”
……是黑眼镜?
“咳,咳咳……这是干什么……?”喉咙嘶哑的厉害,我冲着声源方向问。
“……”开始他没说话,我就等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开门的声音,好像又有人走了进来。
“小三爷!”
“大侄子!!”
“小吴!”
后面呼啦呼啦的似乎好有不少人,但是都没出声,我听出了潘子胖子还有三叔的声音,赶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把我绑了?还有我眼睛上面是什么东西,赶紧拿开。”
话刚说完我的手就给人握住了,然后就听三叔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你先等会儿,跟三叔说说,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的。”
我感觉了一下,肚子和胸口都不疼了,就摇了摇头。
三叔又接着问:“背上呢?脊椎骨怎么样?”
我觉得有些怪,忍不住问:“干嘛呢?都不疼,也不痒,舒服着呢,你们快点放开我才是……”
“吴邪,别着急,听我给你说件事儿……”
我听出来黑眼镜带着笑意,心里不免有点窝火,他话没说完我就打断道:“说个屁,谁聊天要捆着别人的?还有我的眼睛,这又不是绑架勒索,没事给我整个眼罩有毛病是不是?你们那几张脸我死了也记得,一会儿小爷跟你们翻脸了,听到没有?”
“小三爷……”
“没事。”三叔应该是对潘子挥了挥手叫他别讲话,然后他对我说:“大侄子,你要有点心理准备,给你带上这些不是我们的本意,你等会儿听我们给你讲讲,黄金蛊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就有人上来给我拿掉眼睛上的东西,我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才睁开。
一片黑暗。
章29
正如历史所写的那样,苗疆是一个充满神秘气息的地域,那里的一草一木,都覆盖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苗王是这里的统治者,拥有大批的奴隶,数不清的宝物,广阔的领土,以及恶毒的诅咒力量。
但是苗王也是人,是人就会死,他和他的奴隶一样,在行将就木的时候,盼望着长生不死或者更上一层楼成为神仙星宿,于是,随之出现的就是一道道紧迫的命令,召集所有蛊师与毒王,誓要为他炼成能助他不死飞升的神药奇蛊,无论花费多少金钱时间人力物力,苗王孤注一掷。
这样的故事就跟其他的皇帝一样,我已经听腻了。
我却开不了口打断我的三叔,我瞪大眼睛,感觉到和空气过分接触以后的干涩和刺痛,听见身边有人在走动,在呼吸,甚至还闻到了巧克力的味道——但是我什么都看不到。
漆黑一片,无边无际,连最基本的光感都没有。
……我瞎了,居然。
“……最后,唯一剩下的蛊母就在炼金大炉里独自存活下来,吃光了所有毒物的尸体,一点一滴全都吸收殆尽,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这小虫子就成了世间最毒的东西……”
三叔还在继续说着,我半点听不进去,被捆着的手被他握着,我有点想用力抽回来,他一把又抓了回去,声音也停顿了一下。
干嘛……
你们以为我会疯掉么……?
我突然有些想笑,哑着嗓子问他们:“总之,就是这个鬼东西搞得我失明是吧?”
我听见有几声吸气的声音,过了会儿没人搭腔,我便继续道:“医生怎么说?”
这回有人回答我了,是黑眼镜:“这里的医生很搞笑,他叫我们自己去找养蛊的人,我只好跟他说‘那多不好意思,但是为了救人我这就去挖了你们祖宗的坟吧’,结果他赶忙写了个地址给我们,你看……”
话到这里他突然截住了,我扯了扯嘴角表示没关系——我知道,他习惯性的想把那个地址拿给我看,却忽然想起我已经失明的事。
“咳……小吴,你别担心,这里我们去找过了,就是这附近的一个苗寨,不过要找到的人正好没在家……但是很快就能回来了,你放一百个心,胖爷保准了给你把人找来!”
胖子凑近到我身边来,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我很想像以前一样跟他杠几句,无奈心情实在有些难熬,只得朝着他那个方向点点头,然后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对了……”
黑眼镜低声的咳了下才开口:“张起灵……”
我胸口忽的一紧,呼吸都乱了,一下子咳嗽起来,身边的人忙帮我拍着背顺气,三叔叹着气絮叨着真是造孽啊,我咳得头晕起来,才终于止住,有人拿纸给我擦了擦嘴,又慢慢的扶着我躺好。
“…快,快说……咳咳……”
压下喉咙里一阵腥甜,我没头苍蝇一样的转着脑袋找寻黑眼镜的声音,黑漆漆的视界让我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火来。
“小吴小吴,慢点慢点别着急,可千万别小哥才好起来你又给急病了啊。”
胖子离我很近,我一抬手就碰到了他的肥肉肚腩,连忙抓紧他的衣服,不受控制的吼了起来:“说啊!张起灵是死了还是怎么的了??抢救过来没有?你说啊!”
“哎哟哎哟,掐到胖爷的肉了……!!”
“大侄子!你冷静点啊!”
“疼啊啊~~”
“小三爷……”
我攥得紧紧的手上面,缓缓的覆上了另一只手,温暖的,掌心潮潮的,皮肤有些粗糙,一点一点覆盖住我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接触到地方传递过来。
“……”我还张着嘴巴,却没了声音,掐着胖子衣服和肥肉的手在这只手的帮助下慢慢的放松开来,指尖弯曲着,感觉到那只手的指头舒展开来,轻轻的包裹住了我的。
是……
是你么……
“嘎”的一声,我听见了那种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很多脚步声,夹杂着三叔的叹气和潘子的劝慰,黑眼镜咳嗽的声音很明显越来越远了,最后是胖子拖鞋的声响由近至远,又是一声“嘎”,我的旁边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我愣在那里,保持着有些不舒服的姿势,任那只手握着,然后听到有人坐在我旁边三叔刚才坐的位置上,虽然看不见,却感觉到了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
“吴邪,我不会死的,你也一样。”
伴随着呼吸起伏着的胸口慢慢的平静下来,又一点点的加快了速度,我不晓得眼前的人此时是什么样子,那张熟悉的脸上是不是贴满了胶布药贴,身上是不是穿着皱巴巴的病号服,缠满了染血的绷带,头发有没有长长一点,眼睛是不是和我最后一次看到的一样,黑亮纯净,带着微微的笑意。
握着我的手慢慢收紧,我一动不动的坐着,瞪着毫无用处的眼睛,用力的去听,去感受。
他在平静的呼吸着,不长不短,很均匀,心跳声也一样,平稳,有力——我从来不知道,当一个人失去视觉后,在保持距离的前提下居然真的能听到别人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清楚得像自己的一般。
“你……”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刚说出一个字,所有的东西就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想说的话也好,翻腾不定的情绪也好,数不清的问题也好,越来越乱的思想也好……包括那哽咽着的呼吸,全都被拥入了那个让人安心的怀抱里。
你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
没有死,没有……
张起灵……
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也见不到我的亲人朋友,爸爸妈妈,三叔,潘子,胖子……甚至,自己。
我死死地抓着他,哭得声嘶力竭。
章30
那之后,我被悄悄地送回了家,三叔为了骗我爸妈绞尽了脑汁想尽了办法,好不容易瞒了个七七八八,却突然听说有几个亲戚要趁着春假来杭州探探亲拜拜晚年,无奈之下,三叔只好借口旅游把我转移去了北京,安置在一个很隐蔽的四合院里。
这里远离市中心,十分安静,听说院子很大,种了很多树,到夏天会开出各式各样漂亮的花。
不愧是三叔最中意的一处避难所,不管是地段环境还是装饰打扮都是最好的,也很适合藏(这里听说要河蟹一下,点解?)人,或者宝贝。
“吴三爷,这就是你不厚道了,藏着掖着的这么多东西,不出手……你等它们给你生群小的?”
胖子正在里屋帮忙搬被子床单,不晓得是看见了什么,语带揶揄的开口调侃我三叔。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在硬撑着要帮忙结果却打破了一只明代的官窑青花瓷瓶子之后被恼羞成怒的三叔轰了出来,对天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听见胖子这话刚想接一句,就被另一间屋里扫地的潘子抢白道:“死胖子你这醋味这么浓不怕熏死人的??”
“醋?胖爷我是要吃谁的醋啊?古董的还是吴三爷的?”胖子的声音从我左边响起来,越来越近,伴随着他啪嗒啪嗒的拖鞋声:“我说老潘,这真不是我小鸡子的肚肠,确确实实是你么三爷太不够意思了!!想来我们也出生入死好几回了,奶奶的,这么多好东西啊……敢情是那我们当外人了!”
“屁,你本来就是外人!你还以为你是咱们家谁了?”
潘子的声音从右边响起来,运动鞋走的呼呼生风,转瞬就到了我面前。
“现在又拿胖爷当外人了??在下地的时候,怎么厚着脸皮拿胖爷当枪使的记不起来了还是怎么?”
“笑话!什么时候拿你当枪使了?就你那鸟枪,能指望着打粽子?回头我还得天天拜佛求神保佑你老人家别死得太早太凄惨……”
“老潘,你没良心啊!”
“良心是个什么东西?能吃不?”
“你……”
#¥%%&*@#¥%……
我虽然看不见此时站在我前面吵得互不相让的两个冤家是什么模样,却完全想象的出来两个面红耳赤好像马上就想肉搏一番的场景,越听越好笑,终于忍不住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他们两个的无营养对话戛然而止,不晓得是不是都觉得有些幼稚,各自哼哼两声回头去继续自己的事情。
“在笑什么?”
我正开心,旁边忽然冒了个声音出来,一只手也顺势摸了过来,握住我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
“回来了?”我歪过去,眼睛虽然闭着,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听他们两个吵架呢,笑死了,哎,三叔呢?”
“还在吩咐他手下的人过来。”张起灵有问有答,比起刚认识那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实在变得太多,我是不太清楚他的这种变化是从何而起,不过却打心眼里觉得很高兴。
“他真是老糊涂了,找这么多人来盯着我想烦死我啊……”
想着三叔现在一脸严肃的跟他手下那群人叮嘱这叮嘱那的,以后的生活想必肯定是失去了自由,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埋怨起来。
张起灵靠了过来,好像我头发上有什么东西,他轻轻的拂了开来。
“关心则乱吧……”
他这句话说的极轻,仿佛是无意识说出来的一般,我吸吸鼻子,其实我也就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不知道三叔这么做是为了我好,天知道为了瞒住家里的人他花了多少心思,而我的眼睛到底好不能好,他一定也操碎了心。
想到眼睛,我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又低落下去,鼻子里痒痒的,闭起嘴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下什么转换自己的心情。
张起灵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握着我的手一语不发的陪在我旁边。初春的阳光的带着浅浅的暖意铺洒在身上,耳边听见胖潘两人不时走动的脚步声和拌嘴,风有点冷,夹杂着这老房子的沉淀淀的朽木味道,还有什么花的香味。
我情不自禁的反握住了张起灵,深呼吸,伴随着长长的吐气,胸口的紧滞感忽的消失无踪,仿佛是百忙之中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轻松,可以抛开一切不管不顾,明天是不是还会有危险,或者是预料不到的难题,焦头烂额无计可施抑或生离死别再不相见……只要这一刻,我们静静地坐着,手牵着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干,幸福就已经满满当当。
章31
真正的安顿下来,是在两周以后。
屋子太大,人手却少,我每天只管好自己吃喝拉撒不妨碍别人,胖子潘子很义气的帮忙收拾陪我聊天解闷,闷油瓶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听说是在外面打听蛊毒的事,三叔在北京也转不圆,能找来的都是些跑腿的小伙计,给我们看看门什么的就不错了。
我闲了几天,努力的从最初的慌乱中冷静下来,听着别人在周围走动的声音,一点点的让自己适应无边无际的漆黑。
我瞎了,我努力的接受着这个逃避已经的事实。
刚到傍晚,胖子叫了外卖,正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瞎聊着天等晚饭的时候听见潘子的手机响了,他一接,嗯嗯两声就挂了,过来跟我报告说三叔暂时搞定了我家里的人,但是我最好三天两头打个电话回去安安他们的心,我心想从过完年跟着去了湖南再到这会儿躲在北京老胡同里面,确实很久没跟爸妈他们联系过了。
想起过年我回家的那段时间,天天吃着妈妈亲手做的菜,跟老爸胡乱侃天侃地,拉着二叔跟我下棋……突然之间,有种久违的脆弱感爬出来,想念着爸妈,却没办法在这种需要他们陪伴安慰的时候告诉他们真相。
人啊,果然不管平时有多坚强,到了这种时候,都会想依赖自己最亲近的家人。
我吸了口气,唉了一声。
“怎么了?我们吴邪小少爷心情不好?”
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我一哆嗦,习惯性的转脸过去看,又尴尬的止住动作,惊讶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黑眼镜玩世不恭的笑声靠近过来,一只手拍在我肩上,答道:“来看看你们,顺便……带了些好消息来。”
“黑瞎……咳,什么好消息?你在湖南打听到什么了?”
潘子咬住话头没叫出来那句喊习惯了的黑瞎子,我知道他是怕我忌讳,但此时也管不了了,我一听有消息,也赶忙问他。
他在我旁边一张石凳子上坐下来,咳嗽两声道:“你们走了之后,我在那儿还等了两天,当时跟你们一块儿进去的人一出来,我就逮着机会混进他们房间,看他们的行李里面是不是有线索……”
“他娘的这些过程跳过!!我们只要结果!他们是不是有问题!?”胖子最没耐心,胖手在我们中间的石桌上拍打着,催促黑眼镜赶紧把事情说出来。
“咳咳……”黑眼镜又咳了几声,嗓子有点哑,“问题大了去了,那个哑巴的登山包里有一袋东西,是才从棺材里起出来的,还带着尸气……”
“他奶奶的,果然是骗子!”
胖子气不打一处来,狠拍了一下桌子,骂道:“让哥几个去出生入死,他娘的他们就装神弄鬼的趁机掏明器出来!要是让胖爷抓到他们几个,非得扒了他们的皮!!”
“哎,你先别着急,我只说是东西,可没说是明器啊。”
黑眼镜止住胖子还想继续骂娘的架势,随后我听见他悉悉索索翻包拉开拉链的声音,塑料纸摩擦出刺耳的杂音,只听最后刷的一声,应该是他撕开了最后一层报纸。
胖子和潘子都倒吸了一口气,我疑惑的抬起手,却被黑眼镜拉住。
“这是……!”
“别用手碰。”黑眼镜轻声道:“这是蛊王的黄金头骨碎片,也就是克制黄金蛊母必需的道具之一。”
闷油瓶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了,我正听着潘子在院子里练习踢腿的声音,这像闹钟一样的准时,每天5点整一定准点开始。然后就是开门的声音,潘子打了声招呼,那脚步声直接朝我房间过来,虚掩的门扇嘎吱作响,我就歪过脸去冲那个方向笑了笑。
“怎么了。”
他握住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感觉的出天很冷,他应该是奔波了一晚上,手凉透了。
我反握住他,摇了摇头。
“……”
沉默好像是他的生活方式,我不说话,他就不会说话,就算我知道他有话想说。
“小哥,你饿不饿?”
“不饿。”他回答,然后快速的吸了口气,说道:“你没睡?”
我虽然睁着眼睛却不晓得他是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从我什么地方看出来我一整夜没睡,一时有点尴尬,只好别开了脸。
“怎么了。”
他还是这句,我禁不住有些心烦,仍然别着脸不理他。
闷油瓶啊闷油瓶,你就连关心的语气也是这么平淡无奇的才行么?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睁着眼,就算看不见,也始终等着……等一下,我可不是在跟你撒娇……我只不过是有点怕,怕一个人呆着,什么都看不见,永远是一片黑暗,永远都不会天亮……
“吴邪……”他有点无所适从般的轻轻晃了下我的手,动作小心翼翼的,好像怕真的惹到我一样。
我堵着口气在心里也不好受,闷着声音骂了一句:“你个猪,放出去就不知道归家,早知道就不等你回来……”
“……”
闷油瓶又沉默了一下,好在终于赶在我等待到极限之前开了口:“对不起。”
我吸吸鼻子,胸腔里那颗心砰砰的跳动着,声音很大,大到我都害怕起来,害怕被这个闷油瓶听见,被他发现,我为了他这三个字如此的激动……
其实我并不想对他发脾气……
我也不想冷冰冰的对着他摆张臭脸……
听到他回来我既安心又高兴……
我好想快点告诉他,我的眼睛有救了……
“吴邪,对不起。”他轻声重复着,人好像靠近过来,我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忍不住转了回去,回应他的这个拥抱。
“小哥,我本来想早点跟你说,可是你一直没回来……”
“恩。”
“黑眼镜说,他偷拿回来的那些头骨碎片可以治好我的眼睛,但是,也要去找会使用的人回来……三叔不是说会请那个人来北京么?我肯定很快就好了……”
“恩。”
“小哥……”
“恩。”
“我困了……”
“恩。”
那天我睡到中午才起来,闷油瓶不晓得睡没睡,反正一直在床边陪着我,我默默的想着小爷的睡相应该不算难看也没有流口水吧,然后爬起来就着闷油瓶的手吃了几块胖子带来的豌豆黄,喝了碗温度刚好的豆浆,留着点肚子等外面的伙计买大馅的饺子回来。
我没好意思告诉别人,睡着的时候我梦见了我爸妈,他们坐在老屋的客厅里正在喝茶,我拉着一个人蹦跶进去,咧着嘴笑得很开心的跟他们说,爸爸妈妈,这是张起灵……
章32
三叔收到消息急急忙忙赶来的时候我们刚吃完饺子,在临时安排给黑眼镜的那间屋子里围成一圈,伙计正收拾碗筷出去,三叔急吼吼的冲进来,喊着:“怎么样了??你们试过了没有?怎么样啊现在?”
我想起那天闷油瓶说的“关心则乱”,再听着三叔这么大呼小叫的,不禁觉得好笑,就回答道:“三叔,您别激动,现在我不是好好坐着么,又没躺下去……”
三叔咣当一声砸上门,怒道:“有你这么说话的么?不吉利,再乱说我抽你!”
“三爷。”潘子让出个位置来给他坐下,正好就在我旁边的旁边,隔了个闷油瓶子,不晓得是在放空还是什么,三叔伸手来重重的拍了我脑袋一下,他居然没反应。
“哎哎,你们叔侄两个消停会儿行不,刚吃完饭得动动是不是?”胖子一边剔牙一边拍着他的肥肚子,噗噗的闷响表示很有厚度。
“对,别闹了,正事要紧,黑子啊……黑子?人呢?”
三叔喝了口茶,茶碗一搁,才发现正主好像没在房里。
我也奇怪,刚吃饺子的时候还听见他说话,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胖子打着嗝说道:“在呢,后面WC里头,东西在床上,我给拿过来。”说完就站起身,吧嗒吧嗒的拖鞋声好像有回音一样,我听见另一边也响了起来。
正奇怪,就听潘子喊了声:“三爷来了,你快进来。”
然后黑眼镜的咳嗽声就传了进来,原来他也穿了双拖鞋,吧嗒吧嗒的响。于是我囧囧有神的在脑海里给平时一身黑皮的黑眼镜换了汗衫短裤人字拖,手上还加把大蒲扇——哈哈哈!!
旁边闷油瓶马上凑过来问:“笑什么?”
“不告诉你,我自己才觉得好笑。”我歪过去撞到他的肩膀,忍不住脸上的笑意蔓延。
“咳,类似的东西我在其他地方见过,所以才知道是炼制道具,也听说能反过来克制蛊毒救治被下蛊之人……不过具体方法我确实不知道了。”
“也就是还需要求助那位湖南的苗民……”
“这个什么狗屁蛊王头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我以前都没听过?”
“你只知道那些珠宝首饰闪闪发光的值钱,怎么可能晓得这些?这种头骨要卖给民族博物馆,价钱……那可一点不输给西周时期的青铜器。”
“真的假的?老潘你可别唬我……”
“骗你有糖吃啊?以前三爷在云南也倒出来一个,是镶了珍珠当眼珠的,后来给个外国人拿走了,那钱啊……”
“哎哎你们两个跑题了。”
……
他们几个人围着黑眼镜拿回来的东西议论纷纷,我又看不见那东西的模样,也不晓得要怎么用才能治好自己,就傻在椅子上听他们东一句西一句,偶尔跟我说上两句,也是无关痛痒。
旁边越是热闹,就越是显得我寂寞起来。
要适应自己是个盲人,最难的也就是调整心态吧。
特别是在这一群出生入死的人面前,自己要比谁都清楚的认知到,已经不可能在像从前一样,吃饭,喝酒,倒斗,追寻着一个又一个秘密……
失明以后,我始终睁着眼睛,就好像坚信哪一天会突然就看见了一样,而现在却有种难以言明的揪心痛楚,逼迫我闭上了双眼。
我伸手往旁边摸过去,碰到了谁的衣服,然后有人也伸出手来跟我的交握在一起,身边的谈话声持续着,没人注意到在这个角落里,有人轻轻的为我拭去了泪水。
还有希望,我不能放弃……
大家还在为我努力着,我也要坚持下去,就算帮不上忙,也绝对不成为累赘。
这么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一边听着他们越来越深入的谈话,一边牢牢握住那只手,思绪渐渐地迷糊起来,我知道自己是要睡着了,好在旁边的这个人肩膀很宽,我靠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