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马上要睡着的一瞬间,一道红色的光线从眼前划过去,速度极快,留下了妖异的残影。
我惊得一下子坐起身,像通了电一样,那个词完全是脱口而出的喊了出来——
章33
“钥匙!!”
是钥匙啊!怎么这么笨!居然到现在才明白!!
我这一声来得突然,吓得满屋子的人都愣了,半天没听见声儿,过了会儿,胖子才开口道:“哎哟,吓死我了,天真,你说什么钥匙?怎么,屋门没锁还是……”
“不是!是钥匙!!你们听我说!那个图案就是钥匙!!”
我激动的比划了一下手臂,旁边的闷油瓶默默的制住我,让我坐好了慢慢说。
“那个图案啊!穿在一起,前面是个圆形的,下面还有火!”
他们没懂,也没吱声,听着我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堆话,好像完全没明白。
“那是钥匙!!真的!”
我几乎就要跳起来了,这时闷油瓶忽然按住我的肩膀,问道:“你说的是牛骨?”
一听这话我都像扑上去亲他了,马上转向他狂点头,一边嘴里也没闲着,继续跟他说我的发现:“我们不是把它给穿起来了么?一大串,其实不是的!!他们是钥匙!!圆的那个是锁孔,我不骗你!”
他恩了声,可能是示意别人去拿牛骨过来,我听见潘子开门出去的声音,然后胖子疑惑不解的问:“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说起那个来了?”
我想也没想就说:“我看见的。”
哪晓得话一出口他们都激动了,三叔一下子就扑过来按住我的脸:“看见了?真的看见了??三叔在你前面呢,看见没啊咱侄子??”
我哎了声,赶忙把激动过度的三叔给推开,这么大的手劲摁得我脸颊好疼,我捂着脸喊道:“我脑子里看见的!!别再过来了!疼死我了!!”
“三爷,拿来了!”潘子刚进来手里的纸盒子就给抢了拆开,胖子先拿出几块来递到我手上,说道:“小吴,这个是我们手里的那几块,你看熟了的,现在摸得出来是哪块花纹不?”
我试着用手指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块梯形的牛骨,正是当时潘子带在身上的那块,觉得前不久看到想吐的图案立刻开始浮现在脑海中,于是自信的点点头,手指的触觉顿时清晰起来。
“这一块,应该是。”
我把牛骨举高一点,闷油瓶一把拿了过去,呼啦啦一堆人围了上来开始研究。
“小三爷,这怎么会是钥匙呢?”
“还是像烤肉啊。”
“你就知道吃!”
“别吵!大侄子,你说说看,你怎么会觉得这是钥匙的?而且啊,是哪的钥匙?”
这种时候还是三叔可靠,他在我旁边坐下,一手拉住我,真正像个长辈一样语气很慎重的问我。
我这时候冷静下来了,想了想,不晓得应该怎么跟他们描述当时在我脑中飞驰而过的那道红色痕迹,那或许也不是个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只是突然间我就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想起了牛骨上那些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图案,忽然变得条理分明起来。
但是这没根没据的话要说出来保不准会给他们打死在这儿,这些家伙都是些死脑筋,不见理儿的事情说上一百遍他们也只会当耳边风,我可是每个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说吧。”
闷油瓶在我耳边说话,呼吸拂过我的头发,有点痒痒的。
我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开始说了起来。
“我看见红色的东西,就像是有人拿着笔在画画一样的动作,非常快,但是我看的清清楚楚的,就是牛骨头上那些图案。那一串不是要我们把牛骨连起来,而是代表一个顺序,前面像是太阳一样的圆形,就代表锁孔,我想应该是用金银之类的做的,所以旁边特别多刻了几条放射状的线条,代表发光闪耀……”
“那这个火焰图案呢?”
黑眼镜插话道。
“不会是真的要拿去烤吧?还有另外的那些,难道我们要去苗王墓还真的要一步一步按部就班?”
“其实你们都知道牛骨上面的图案是没有特定顺序的,苗人祖先在制作的时候是很认真的将怎样进入苗王墓的所有过程步骤都刻画上去,但是并没有按照顺序来竖刻或者横刻,而是看着哪里有空白就刻在哪里,所以我们根本无从查起……但是,这么几千年之后他们修建的墓道地标也肯定被破坏殆尽了,要完全按照牛骨步骤去寻找几乎就是浪费时间。与其把时间精力全都花在破解牛骨图案上,还不如直接去找这个最明显的标识……”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很离谱,但是又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叽里咕噜的,完全没过脑子,一张嘴就是一大串,到后面,自己都慌了——我这是要他们重新去苗王墓犯险啊!!
“等等,小吴,听你说的这意思,好像找这个太阳还很好找啊……”
一听胖子这语气就知道他已经在跃跃欲试了,我本来想说点阻止的话出来,但是一开口,确实出乎我自己意料的话:“对,白骨之神守护的地方就是苗王的殉葬道,锁孔就在万骨所拜的方向。”
我忽然有种感觉。
我的思想好像被别人给侵占了。
这些东西我是如何得知的?
我又怎么会半点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就这么直接的说出来?甚至带着怂恿的意味?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下子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痛得我脸都扭曲了,捂着嘴发不出声音来。
旁边的人不晓得是不是也跟我有一样的感觉,也没过来看看我的情况,我知道他们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怪物,心里想着——这个人是谁。
我含着被咬疼的舌尖,心里忽然一阵憋屈。
章34
这个念头因为一通电话被打断。
三叔的伙计先是敲门进来报告说杭州来了电话,然后三叔赶忙就出去了,我知道他是不想当着我的面骗我爸妈,所以我还是捂着嘴,坐在那里。
大家也都没动,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黑眼镜偶尔咳嗽几声,再无其他。
“我……”
我正准备要说点什么,三叔却忽然跑回来,急吼吼的说道:“快,快跟我上湖南去!”
“三爷,三爷别急,怎么了?”潘子急忙迎上去,屋里桌子板凳一阵响,大家都站了起来。
“出事了!留在湖南的伙计,失踪了!”三叔气急的拍着桌面大吼道。我听的一惊,心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三叔走之前留来十来个人在那边等消息,虽然不是个个都像潘子这样的好手,但好歹也是能打能抗的,现在这么一档子说不见就不见,不会是让雷子给抓了吧?
“这……”潘子也很吃惊,问道:“消息可靠么?”
“是真的,负责联系的伙计已经找人去山里寻了,现在那边没个主事的,乱成一团,潘子,你得跟我去一趟……还有,那个苗民已经回家了,我们还要抓紧时间带他来北京……”
三叔边说着边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也许是想安慰我让我别跟着担心,不过这当口我也没心思管我的眼睛了,还真怕那些人是不是被抓了,那牵扯开……麻烦就大了。
“吴三爷,我看这事不如这么着吧,我也跟你们去湖南。”
正心慌着,胖子忽然插了一句,他坐下来,椅子受不了他的重量惨叫了一声。
“我们分成两队,找几个人,去把苗王墓给掏了……”
“现在你还想着那些个明器!”
潘子有点生气了,倒不是说非得每个人都要陪着我们心慌意乱,但是此时此刻胖子说出这样的话来,让我也不禁有些惊讶。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这人虽然有时候讲话做事很不靠谱,但绝不是落井下石见死不救的人,为什么现在他却突然这么说呢?
“你们听我说完成不?别以为胖爷没良心好不好……”胖子顿了下,解释道:“你们之前不是说这什么蛊王头骨可以治小吴的眼睛么?但是我寻思着这里面有个问题啊,就这么几块破烂骨头,都快要挫成灰了,真能治吗?而且黑子你不是也说,这东西只是道具之一,那是不是还要其他的什么鬼东西,和在一起,才行啊?”
他征询着黑眼镜的意见,黑眼镜咳嗽几声,应该是点了头,所以胖子继续道:“那不就得了,这个头骨是哑巴他们那群人从棺材里拿出来的,那其他的道具也准是在苗王墓里没错!”
我听着他说话,一时间胸口暖暖的,真切的感受到他的这些话不是说来哄人开心的,他是真的关心我的眼睛,也是真的拿我当朋友看待。
可这时候,谢谢什么的反而显得矫情起来,我也明白,我的眼睛一天不好,就会拖累他们一天。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潘子大概也觉得有些感动,语气就缓和了下来,说道:“那我们必须一起去,但是要先解决了三爷这边的问题,再下地……”
“哎,不行,还有件事情!刚才不提还没想起来,我们可不能放过哑巴那帮人!吴三爷,你的人马都跟着的吧?可千万别跟丢了,胖爷我最记恨别人骗老子,简直是想死了不好意思说!”
“说得对,我们要好好算算账……”
潘子也给他鼓动起来,拳头捏的响起来,要平时我肯定就冲出来想办法制止他们两个,可现在睁着眼都摸不着东南西北自顾不暇了,也懒得理他们,向着三叔的方向问道:“三叔,我晓得你们不会让我去的,但是你得给我保证,让人每天给我发消息,你们走到哪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我统统都要知道。”
我这话说的很强硬,三叔都怔了怔才答应,更别说别人了。
反正我是去不了了,但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却非常关心,既然得到三叔保证了,我也就放心了。
毕竟事情因我而起,很难不自责吧……
话毕,三叔立马就带着伙计们去做出发前的准备,潘子也跟着一道去了,黑眼镜则是一商量完事情就蒙头大睡,我和胖子、闷油瓶就回到我屋里说话,当然闲聊就只包括我跟胖子,闷油瓶只是默默无声的在我旁边坐着,后来自顾自的就出去了,我们也没管他。
“小吴,你别担心,我走之前交代一个朋友来罩着你,虽然在北京城面子没你胖爷大,不过在这一带也很混得开,啥事情他都会掂量着处理,保准比你三叔更放心。”
“是啊地头蛇,你这一走我还真担心哪天会不会有你的什么仇家提着汽油跑进来,啧啧,那我死的还真冤枉。”
“切,谅着北京城里没有人敢有这种胆子,动胖爷的兄弟。”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说道:“好好好,知道你脸够大,吃得开,我住这儿当度假,怕什么?”
“呸,是面子大,不是脸大。”胖子顺手拍我脑袋一下,说道:“不过我们也不担心扔你在这儿,张小哥这么大个人,我们可是放心得很。”
“就是啊……”我第一反应还是说对,等消化完了他的话才猛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小哥不跟你们去?”
胖子哼哼道:“哪儿能啊?小吴,你不是忘记张小哥身上那个血窟窿了吧?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这么重的伤,你想整死人还是怎么的?”
他这么一说我脑子里顿时就翻出来那些不想再记起来的情景,血糊糊的,闷油瓶那张惨白惨白的脸,发狂时候染血的麒麟纹身,刀刀毙命的袭丅击,我那不知轻重的一拳,还有……那声带着笑的“傻瓜”……
“天真,想什么呢?脸都红了,不是想起哪家姑娘了吧?”胖子呵呵的笑话起我来,我急忙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摆出正经的表情道:“别瞎猜,说正事。”
“正事?正事不就是我,老潘,你三叔,黑子,带着一干伙计要去湖南,都叫你别一天别想这想那的,多大的年纪,脑子负担的了不?”
我拍开他开玩笑摸我头的贼手,问道:“你的意思是,留下我跟小哥在这里养伤?”
“是啊。”
“就……就我们俩?”
“还有你三叔留下来看门当保安的那个小赵和老王啊,他们就住门边那屋,还有啊,我那朋友还找了个钟点工小保姆,给你们洗洗衣服煮煮饭,打扫打扫屋子,闷了还可以陪你……”
他越说越下去了,我赶忙接道:“那敢情好,但是我三叔管得严,不准我乱搞男女关系。哎,做做家务就行了,帮我谢谢你那朋友啊。”
之后我们又东拉西扯的胡侃了一会儿,三叔的伙计就来说人都回来,叫我们一起吃晚饭。饭桌上菜色齐全美酒扑鼻,看来三叔是要准备去好好做一笔了,而且湖南的消息也肯定传回来了,应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我也就放下心来开怀大吃。而他们一个两个划拳进酒折腾到将近12点,三叔的伙计们一个个给拖出去收拾干净了,我也困得要死,哈欠连天的想要摸回屋里洗洗睡了。
谁料到脚下不小心踢到了桌子腿,我刚站直的身子猛地往前扑下去,心想糟了,面前还不晓得有什么东西,要毁容了怎么办??重点还有撞到鼻子的话,那叫一个疼啊!!!
旁边忽的冒出个人来接住了我,额头狠狠撞上了那人的肩膀,疼得我叫了一声,忍不住忘恩负义的骂道:“你是骨头做的啊怎么这么硬疼死我……”
话刚出口,我想起什么来连忙噤声,却只咬住了话尾,大半的话都覆水难收了。
头顶上闷闷的笑了声,说道:“是啊,我是骨头做的,不像你是肉做的。”
……我好想一头撞死在这个居然学会开玩笑的闷油瓶子的怀里。
章35
早上醒过来,还在想怎么没听见潘子练踢腿的声音,又躺了一会儿,一时才清醒起来。
他们已经启程去湖南了。
这么大个屋子,就只住了4个人,昨天晚上我一个人躺下来的时候还有点心慌,还好吃饭的时候跟着喝了点酒,借着酒劲赶紧催眠自己,倒也没事。
胖子朋友请来的小保姆中午赶了过来,听三叔的伙计小赵说,是个东北农村来的小姑娘,手脚很勤快,话不多,也明理懂事,知道这屋里住的人不简单,也不会多问多看。
我在午睡的时候听见这姑娘在院里洗衣服的声音,水声哗啦哗啦的,搅动的我心里一阵不安。
“三叔来消息了么?”我躺在被窝里,问床边上坐着的闷油瓶。
他起初没声,过了会儿才答道没有。
我知道他是习惯性的摇头,然后又想起来我看不见,才难得开了金口——谁都没有做好准备突然要照顾一个瞎子,何况是这样的一个人。
再一想,三叔他们这会儿可能还在飞机上,我真不晓得是在急什么。
“睡一下。”闷油瓶稍显笨拙的帮我掖好被角,多的话他不会说,只知道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多休息多吃饭,现在胖子他们没在我身边了,他好像觉得照顾我饮食起居是他推卸不了的责任,虽然自己也知道不擅长,却半步没离开过我,一个劲的让我吃,让我睡。
这么想着我忽然很想逗逗他,看他这个闷得要死的男人会有什么好玩的反应。于是我使劲的皱了下眉毛,压着嗓子跟他说:“小哥,我突然有点不舒服……”
他忙问我怎么了,我就乱编一气,说我头晕想吐,胸口闷,还肚子疼。结果搞得他万分紧张的在我面前转了两圈,思考着平日里胖子他们是怎么照顾我的——废话,就胖子那个只知道准点过来蹭饭的混蛋,哪里会照顾我,不给我添麻烦已经很好了——最后他还是过来,语气紧张的问我:“吴邪,平时你吃药么?”
我摇头。
“……那之前有不舒服的时候么?”
我继续摇头。
“……”
他不吱声了。
我暗里躲着好想笑,没想到这个在古墓里肆无忌惮来去自如杀粽子当切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闷油瓶子居然也会有这种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娘的,早知道这招这么好用,就应该在小爷眼睛没瞎之前用一用……
“小哥,你帮我倒杯水吧。”
“好。”
他马上听话的去拿保温瓶倒了杯温水过来,我自己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正感叹着这做人啊真是好享福呀,他空着的那只手已经蛇一样钻进我被子里面来了。
我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往后缩,那只手轻轻的隔着睡衣压在我肚子上面,也没动作,就这么压着。
闷油瓶的手我是知道的,手掌很大,带着薄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很正版的男人的手,同时又有着略低的温度,暖暖的,让人安心。
不过……现在的状况却有点让我心跳加速。
闷油瓶坐在床沿上,刚才喂我喝水的时候整个人都倾了过来,现在有把手放在被窝里,感觉起来……我他娘的就像个女人似的被他从身后抱在了怀里。
忽然间的尴尬让我忍不住的烧了起来,用手肘顶了他的肋骨一下,让他放开。
结果闷油瓶没理会我,那只手开始在我肚子上缓缓地移动起来,力道合适的揉着,一圈又一圈。
这家伙……这家伙真的信了我说的,肚子疼,在他的认知里应该是要揉一揉才会好。
那只大手保持着力量,揉的我有点发热,虽然我不是真的肚子疼,这时候却不得不接受他这份笨拙的好意。
“啊呜……”大概过了几分钟,我开始犯困,打着哈欠就这么闭上眼靠着闷油瓶准备睡了。他想让我躺好,手刚一放开,我就不自觉的拉住扯了回来,虽然有点难为情,却还是没舍得让他走。
“我一个人睡不着……”我听见自己含糊不清睡意浓浓的声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侧过身子给自己找了个比较舒服的睡姿,蜷在他怀里懒得动了。
闷油瓶犹豫着,先是找地方放下那杯水,然后停顿了一下,双手把我圈住,轻轻的,担心吵醒我一样的,抱着我躺了下来。
尽管已经半睡半醒了,此时此刻我还是红了脸,潜意识的想挪挪身子移开一点距离,却贪念着这个人稀罕的温柔,反而主动地把脸仰起来,贴着他的下巴,那些短短的胡桩,刺得我全身都发起痒来。
屋外是初春的阳光温和,带着一种安静却撩人的味道,小姑娘在院子里卖力的搓着我那件白T恤,辫子上都沾着泡泡,洗衣粉很香,连在门口抽烟闲聊的两个伙计也闻得到。
我隐隐约约的记起来初初相识的情景,这男人背着把古刀,眼神冰冷的望过来,拒人千里之外……而此时,却跟他紧紧地拥抱在一条被子里,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手指穿插其中,距离和气氛都太过暧昧,我鼓起勇气抬头的时候,他终于吻了下来。
章36
三叔他们的消息开始陆陆续续的传回来,大部分是在傍晚的时候,从只字片语的短信,到E-mail里的一张张照片。
他们已经进了山,在人们最后一次见到那些失踪伙计的地方扎营,展开地毯式的搜索。而胖子带着另一队人照着记忆中的路前往苗王城遗址,一路还算安全,因为有了前车之鉴,防虫措施他们做得很严密。
我每天晚上都来听三叔的伙计小赵给我介绍情况,渐渐地变得冷静,从所有的问题中抽离出来以后,开始回头去思考当时没有想清楚的事。
闷油瓶的血很神奇,这点我们是都知道的,连尸蹩那种东西也要敬而远之的……但是,为什么对那只恶心的大虫子和所谓的黄金蛊母好像没有什么作用呢?
不光是一次次的袭击我们,甚至又一次还直接控制了闷油瓶的意识,让他发狂乱砍,差点害死我——这是为什么?难道它们已经不能算是虫子了??
一想到这个,我就忽然紧张起来,要是真的如此,那胖子他们不是依然很危险?
正想着要不要让小赵给胖子发条信息过去叫他们注意点,门外吱吱喳喳的就吵开了,我坐在门边的沙发里,好奇的问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赵站起来往窗外看了眼,答道:“隔壁的那几个学生,这几天常来,放心,没事的。”
“学生?”我重复道,“来干什么?”
小赵坐回来,继续玩电脑,语带揶揄的说道:“哎,女娃娃嘛,谁会不喜欢看帅哥的。小三爷,你们那个张小哥,长成那样就少出门嘛,这条胡同里的女大学生又多,嘿嘿……不过她们常常来,我们也养养眼……”
我一听,原来是闷油瓶那家伙惹回来的,不禁在心里暗笑,不晓得他现在被那帮叽叽喳喳的女孩围住是副什么光景,冷着张脸,话也不会说,真是可惜生的这么帅……
“哎哎~!你们是从外地搬来的啊?是长住还是什么呀?”
“才来没多久吧?我看你们天天都关门闭户的闷着,这可不行,我带你们出去转转……”
“我也要去!”
“我也去我也去!”
女孩们的声音虽然嘈杂,却带着令人难以生厌的笑意,我听着听着,开始还跟小赵一起调侃几句,到后来,慢慢的就觉得胸口有点堵。
闷油瓶这个死家伙,难道是真的喜欢跟那些大学生一起?这么久了,也不晓得拒绝一声,或者委婉点告诉她们咱家要吃晚饭了不聊了之类的……傻站在那里是想干嘛啊!!
“对啦,张先生(啥?连姓什么都知道了??),你们家这么大,就住了你一个人啊?”
“我看见有个小保姆啊,是不是有病人啊?”
“哎呀,不会是您夫人……”
夫你妹啊!!!
我突然一阵无名火起,真想就这么冲出去把那个呆瓜笨蛋大白痴给揪回屋里来好好教训一顿,可惜现在眼睛看不见,动作不可能那么流畅,一想到这个心里更是气,忍不住朝门外喊了句:“张起灵!!几点啦,还不回来睡觉!”
这一声还真有效果,外面立马就收声了,安静的像没人一样,我小小的得意起来,却听见小赵忍不住似的嗤笑了声。
我皱着眉毛往他的位置转过去,他连忙收住笑,起身收拾笔记本电脑,然后一边说“天不早了我回屋睡觉了不打扰你们咳咳”一边没关门就溜出去了。
我没懂他什么意思,就听见外面一声落锁的闷响,院门总算是关上了,然后是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快速的往我的房间过来,我坐着没动,等着人进来。
闷油瓶很快就进屋了,先是站了会儿,然后才过来我旁边坐下,好像看着我的侧脸,一时不知道我的想法而有些局促。
第二天一大早迷糊中听到开门的声音,闷油瓶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端着盆,然后过来叫醒半睡半醒的我,等我坐起来,拧了毛巾给我洗脸,又挤了牙膏,新的一天就在我刷牙时肚子发出的一阵咕噜声里开始。
早餐是小保姆煮的黑米粥,配着偶尔从门外经过的早餐车卖的烤馒头,夹着酱菜在里面,非常好吃。
边吃边听小保姆说着前面街上的一些趣事,这个小姑娘人很好,知道我看不见以后,就常常打听些好玩的事情来跟我说,上个月的庙会啦,前几天的超市大抢购啦,什么热闹捡什么说,逗得我哈哈大笑的,她就一边打扫一边跟着笑,偶尔也说起她在东北乡下的瞎眼奶奶,说自己爸妈都死得早,全靠这个奶奶养大,现在她也要努力挣钱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也因为她的这个瞎眼奶奶,她对于如何照顾我这个盲人很是得心应手。
我挺喜欢这个小姑娘,因为她这种自说自话自娱自乐的说话方式,会让我想起当初刚来我铺子里的王盟,像只待哺的小鸟,虽然话多,却让人喜欢得紧。
我想念着杭州的一切,我的铺子,我的小阁楼,我的朋友,我爸妈二叔奶奶,甚至是老家那只总是喜欢咬我的小狗,西湖边的空气,柳树,新摘的龙井,午后稍显懒散的躺椅,沉淀古董之中的历史气息,从泥土里蒸腾起来的潮湿热度,我最喜欢的那张凉席,还有凉席上面淡淡的竹本香味……
“小三爷!!不好啦!他们出事啦!”
小赵的这一声喊得突然且焦急万分,打断了我越走越远的思绪,他一阵风似的刮进来,啪一声就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我面前,已经管不上我是不是看得见了,抓着我的手猛摇道:“下去的人全没啦!!拖回来的只有半截!脑袋都不见啦!下面有东西,肯定有东西啊!”
我给他摇得碗都快掉了,听他语气很惊慌,我也吓呆了,虽然没听懂他的意思,却跟着慌了起来,话都不晓得该怎么说了。
还好闷油瓶就在我旁边坐着,他先制住小赵,然后叫小保姆先出去一会儿,又拿开我手里的碗,拿纸给我擦了嘴,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小赵被晾了一下现在才冷静下来,语速极快的答道:“三爷那边来了个消息,说是找苗王墓那队人找到了失踪伙计的尸体,他们会合以后就一起下了地,先进去探路的几个人都没出来,三爷他们就也进去了,结果,结果……”
“结果什么?”我也是慌了一下,现在听见说三叔胖子他们也下去了,更是心都揪了起来。
“老潘在外面指挥着,叫人拉绳子,结果拉出来的全是残肢断节啊!!就屁大点的一个洞,啥动静都没有,人一进去就没啦啊!”
小赵已经有点歇斯底里了,我知道一定是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里还带了照片才会吓着他。我忽然恨起自己的无能,好想看看屏幕上的照片到底是什么样子,拉出来的这些残骸里面会不会有三叔他们?不……不管是谁,他们……他们又是因我而死的……
闷油瓶伸过一只手臂来抱住我的肩膀,让我靠进他的怀里,手掌在我肩上轻拍着示意我先别紧张,然后他问了一句:“电话还能打通么?不行的话让他们马上去镇里,叫他们接电话。”
章37
下午快3点左右,才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湖南那边的人,现在也顾不上长途电话费了,我们七嘴八舌的围上去打听消息,那边被我们吵得头疼,闷油瓶一把抢走了小赵的手机,扔下我们自己到外面去了。
他的表情肯定很吓人,因为小赵跟老王都没敢跟出去,我则是行动不便的坐着,竖起耳朵搜寻那隐约的声音,可惜实在隔得远了,什么都听不见。
到底怎么样了……
我坐立不安的想着,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往常的时候,就算知道他们有危险,我好歹是跟他们一起经受着考验……现在,却是在明明收到他们生死未卜的消息以后,自己单独的被留下来,失去视力,看不见,抓不到……有可能就这么失去他们……
越想越害怕,我意识到自己开始发抖,后背一片冰凉。
“吴邪,我要去一趟。”
闷油瓶回到屋里,直截了当的一句,我猛的感觉到那股凉意瞬间占领了我全身,心脏紧的发痛。
“小哥……小哥,你告诉我他们怎么了……”我抬起手,很容易就抓住了他的胳膊,“那边怎么说的?怎么说的啊?”
他扶着我,没说话。
小赵忽然抽泣起来,声音很小,我却听见了。
我想起来,他有个才满20岁的弟弟也跟着三叔去了湖南。
我忽然产生一种想法,他们……所有人,会不会都在恨我?
闷油瓶示意他们先出去,门关上以后,他按着我让我坐回去,然后语气平淡的说道:“不确定情况。”
……这是什么意思?
不确定?
是生是死不能确定么?
还是……
我脑子有点混乱,臆想出来的最坏念头已经让我的精神有些崩溃了,我恍惚的问:“那……那你去干什么?”
“……去找找。”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不管找到什么,你都别担心。”
不可能不担心吧……你明知道那些人,三叔,胖子……他们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如果他们真的因我而死,我真的……
“吴邪,你听好。”
他又扳过我的脸,强迫我朝着他那边,尽管我睁着眼,却看不见。
“你三叔下去的时候穿着登山服,但是拉上来的人里面没有。你不要怕,我会去找他们,我一定带他们出来。”
一定。
一定。
我自己也不知道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了,只记得好像看见了闷油瓶的脸,表情虽然冰冷,黑亮的眼睛里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些,到底是脑子里残留的影像还是我真的用眼睛看见的,已经不得而知了。
王盟很快会到北京来,小赵挑了个伙计去杭州接他。他们知道我信任的人不多,这家伙是其中一个,他会在闷油瓶去湖南找三叔的这段时间陪着我。
我开始吃不下东西,表面上我似乎很平静,却有种难以言明的焦虑让我越发的不安。
整座屋子的气氛都消沉下来,小保姆也察觉到我们的心情,闭起嘴巴很快做完了家务,下午还给没心情做饭的我们煮了些家常菜才下班回去。
我独自坐在院子里那张石桌旁边,想起前些天还跟胖子潘子坐在这里聊天,黑眼镜笑嘻嘻的溜达进来,还说我的眼睛有救了……这个世界真是太难于预测了,好好的人,却说不见就不见了……
正一个人惆怅着,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请问——张先生在不在?”
我先是愣了下,想起来这会儿院子里就我一个人,门外的女孩应该是在跟我说话,我忙摇摇头告诉她,张起灵出去买东西了还没回来。
话才说完我就忽的想起来,这女孩的声音有点耳熟,正是前几天常来找闷油瓶的那堆女大学生中最主动的一个。
“还没回来啊?是这样的,我听说他家里有病人,特地买了点补品来看看……”
女孩有点害羞的解释了句,我哦了声,猜测着现在的天色已晚,她站在门外,没发现我就是那个病人。
不过,我可不稀罕你的补品。
“那个,我能进来等他吗?”
我睁着眼朝着声源方向,看起来就好像是我在打量她一样,而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我随口应了声:“谢谢你一片好意,不过他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还是……”
“哎没关系的,我愿意等,没事。”
她高跟鞋跨过我家那条门槛踩到地板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刺耳。
我心说他娘的这姑娘也太主动了吧?这屋里全是大男人呢,就这么跑进来还主动的像见到什么宝似的,啧啧,现在的女孩子都是这么不在乎的么??
刚想说点话阻止她,门边那屋的老王终于出来了,粗声粗气的问她是干嘛的,怎么随便就跑人家里来了。
女孩也不怕,叽叽喳喳的说自己是张先生的朋友,过来送点补品,顺便探望病人云云。我听着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丫的什么时候就变成朋友了?搞得好像很熟一样,还探病什么的,我他娘的宁愿你直接说我是个瞎子!
“哎呀~!那我就看看病人,送点东西行了吧?我这也是好心,张先生肯定也乐意的,是吧?”
老王渐渐有点招架不住这个热情的女孩了,反而转过来问我:“小三爷,你看……”
那姑娘也有点太过了,一听我还是个什么爷的,蹬蹬蹬踩着高跟鞋就过来了,笑呵呵的说道:“不好意思呀,打扰你们啦,不过我也是好心好意想来看看嘛,我听说张先生带着个病人呢,一个男人家不会照顾吧??呵呵,就是啊,不晓得这个病人是不是张先生的夫人……”
我差点忍不住一巴掌过去打破男人不能打女人的不成文规定了,压下心头一股莫名的火气,我挤出个笑容来想说句谢谢,却又被她打断。
“不过张先生这么年轻,我想呢也许是他女朋友?你们是一起住的啊?能不能告诉我嘛~”
这问法摆明就是想求证闷油瓶的单身与否,我一边想着这社会发展快呀女孩子看见心仪的就要追上去饿虎扑食了真是半点不矜持一边维持着破碎的笑脸争取到发言机会:“那什么,我们家张起灵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女人……”
“哇~~~真的假的啊?长得这么帅会没有女朋友?”
她一屁股在我面前坐下来,想旁敲侧击从我这个看起来很无害的人嘴里打探点消息。
“不过啊,张先生看起来这么酷,喜欢他的人肯定很多啊~~”
我心想喜欢他的都是没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吧?多的不说了,光是想想他是个盗墓的,就足够吓退好几卡车的女人了。
“呵呵,我就住在胡同尽头那屋,我们以后就是邻居嘛,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看你看,这些东西就是拿来送给病人补身子的,唉,张先生也不容易的哦~~对了,这位先生贵姓啊?你们……一起搬过来的啊?”
女人八卦的天性和故作的娇羞向来使我厌烦,好笑的是此时此刻我居然能保持住礼貌的笑脸忍耐对面女孩身上过浓的香水味。
“一起的,一起的。”我干咳几声,“免贵姓吴,他姓王。”
老王有点不知所措,灿灿的打了个招呼,不一会儿我就闻到烟味,可能是他觉得不能丢下我跟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单独相处,就在一旁蹲着抽烟看着。
“哦哦,吴先生,我叫陈夕(咳咳= =),往后多关照~”
“你们在干什么呢?”小赵的声音忽然响起来,门口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出去置办工具的闷油瓶和小赵终于回来了。
“蹲门口干嘛呢你?”
“哎,有人来……”
“谁啊?”
小赵跟着老王进来,一见着我跟这叫陈夕的女孩的架势,先是一愣,然后与语气不佳的问了句:“你谁啊?随便就进来,干嘛的?”
陈夕一看闷油瓶也回来了,稍稍有些尴尬起来,站起身干笑道:“我来找张先生的……”
“问你干嘛的?”小赵本来就因为弟弟生死未明的事情有点心烦气躁,这会儿好像逮着个发泄的地方,脾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我,我是……”
闷油瓶没管他们,我心想他肯定也无视了陈夕的存在,他径直就过来我旁边,问我吃没吃东西饿不饿。
一股油然而生的满足感让我情不自禁的笑起来,反握住他被风吹的冰冷的手。
“等你呢,一起吃。”
“恩。”
他乖乖的任我牵着,答应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黄金猎犬一样温顺乖巧。我明明是亲眼看见过他锋利的爪子和牙齿是如何撕碎猎物毫不留情,现在却很清楚,他有时也会自觉地收起爪牙展现出百年难见的温柔——只对我。
这种优越感,简直妙不可言。
我想起之前的对话,忍不住打断小赵气势汹汹的质问,对陈夕说道:“陈小姐还是请回家吧,我们家张起灵是没找到合适的女人,不过合适的男人已经有了。啊对了,我身体好得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补品还请你带回去吧。”
我恶质的笑了笑,比起之前强撑着的破碎,这一次我是心底里发出来的。
张起灵啊张起灵,你敢让女人们围着你团团转,我就让你一辈子不得安宁。
章38
“小哥……”
“恩。”
“………………我想洗澡。”
我难为情的抓抓自己的后背,上次洗澡还是三叔在的时候,粗粗算来,也有5、6天了,虽然是初春,没有出汗,但是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闷油瓶正在给我换拖鞋,闻言好像愣一下,问道:“……平时是……”
“三叔帮我洗的,这里是淋浴嘛,三叔就在后面帮我开开水拿拿毛巾衣服……”我哼哼两声,全然没注意自己这撒娇的语气:“我好不舒服,就一会儿,好不好?”
他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一会儿要怎么帮我,然后才慢慢的嗯了声,让我等着,他先在衣柜里找了两件干净的换洗衣服,然后过来蹲在我前面。
“上来。”
哎?
我疑惑了一下,说道:“不用背我过去啦,我自己能走……”
话还没完,他就把衣服塞到我手里,两只手臂伸过来,一只抱肩膀一只过膝盖,直接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没心理准备,忽的腾空,下意识就搂紧了他的脖子。
呃……?
等,等等……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我脸一红,赶紧挣扎着要下来,哪晓得他抱得死紧,楞不放手。
“小,小哥……我真的能自己走过去……”
“恩。”
恩个屁啊!知道就快放我下来啊!!要是让别人看见了,我这小三爷面子往哪儿搁啊?!
“他们睡了。”好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闷油瓶淡淡的说了句,然后就开始迈步往外走,屋里暖暖的,一出门正吹上阵夜风,冷得我一缩脖子,脖子上立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闷油瓶把我揽的更紧了点,步子放快,几大步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小浴室,脚后跟一带啪一声关上门,总算是热乎了点。他将我放下来坐在里间的小凳子上,拉着我的手摸到一个竹篮,叫我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这儿,干净衣服就先折好,他去拿毛巾和沐浴露。
东西都放在外间,两个屋子之间就拉了一张帘子,我听见他在外面走动的声音,心里忽然打起鼓来。
闷油瓶他,要帮我洗澡……也就是,要我整个人脱光了站在他面前……
上次洗澡是三叔帮着我弄完的,都是男人,还是自家人,我也比较放得开……这回同样也是男人,按理说我应该没啥好顾忌的,可是,可是……这口干舌燥的紧张时怎么回事啊??而且就在之前没多久,我还在院子里当着两个伙计和一个女人的面搞了这么一句不像告白的告白……天哪,我怎么突然想洗澡呢?!太考验了,现在跟他说我不洗了会怎么样??或者直接装睡不理他??
这简直……
“吴邪。”
我还在乱七八糟的想着的时候,闷油瓶已经拿好所有的东西重新走进来了,看我还呆坐着没反应,他过来用手背蹭了蹭我的脸颊。
“怎么了。”
他这三个字最近出现的很频繁,语气都是淡淡的,唯独此时听来,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诱惑意味,我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尴尬的埋下发热的脸,嘴里说着没事没事,一边纠结万分的动手解衣服的扣子。
只是洗澡只是洗澡只是洗澡只是洗澡……
自我催眠着,尽力让自己不去想像那些有的没的,磨磨蹭蹭的好不容易脱完衣服,还剩条底裤,我两手搭在腰间,说什么也脱不下去。
是我想得太多了么……
可是,对方是闷油瓶……
是我……
喜欢的人……
章39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尴尬时刻。
但是事情是我开头的,我只能默默接受,尽量让自己的心思放在其他的什么上面,尽量让自己忽视掉那双正在我背上游走的手。
浴室里清清静静的,除了拨动水的时候发出的哗啦声,就只剩我自己的呼吸,鼻子有点堵,听起来呼噜呼噜的,像睡着的一样。
闷油瓶正在给我背上抹泡泡,听见我使劲吸鼻子的声音,问我:“感冒了?”
我觉得又不太像,摇头,答道:“可能只是空气有点闷。”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