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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鹭姬 当前章节:155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2

他手上没停下,沐浴露是薰衣草香味的,抹在身上的泡泡很软很舒服,我全身又继续抖泡在热水里,他缓慢而有力的动作让我逐渐产生一种睡意朦胧的错觉,我把头枕在自己胳膊上,眼皮越来越重,似乎马上就要睡着……

“吴邪,你觉得黑瞎子怎么样?”

这一句来得突然,我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神经着实给惊了一下,我抬起头,往后面转过去问他:“你说什么?”

闷油瓶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说:“黑瞎子,怎么样?”

什么,什么怎么样?

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问我怎么看黑眼镜这个人?还是他这个人的人品怎么样?或者还有其他的意思??

怎么样?

这种问法让我想起八点档肥皂剧里女一号和女二号的狗血对话……甲:“你觉得XX(男的!!必定是男的!!)怎么样?”乙(做花痴状):“好啊肯定好啊你看他那么@#¥%……”

我轻咳一声,挥散自己这些不着调的想法。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他?”

我只有把问题抛回去。

闷油瓶好像是盯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扳正我的身子,继续刚才的动作,然后才慢慢的回答我说:“我觉得……有问题。”

有问题?

我又愣了下,之前的睡意已经全消,虽然不是很明白他这种只挑重点说的讲法,但是我大概知道他的意思是指黑眼镜不太对劲,但是我又看不见,会有什么问题我也不见得能比他清楚,而此时他会问我,相信他是真的有所怀疑。

“恩……你是说他有问题……是哪方面的?”

“……”他又停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不晓得是要组织语言还是什么,半晌才开口道:“他有点怪。”

呃……

小哥,我好想提醒你一下……我现在是盲人,你这么说我很困扰……

我知道闷油瓶没想到这么多,只是单纯的找个人谈论一下,于是我只有接话:“有哪些奇怪的?你举个列子,我也帮你想想。”

他回归沉默,这次时间不长,而且听他的语气,是早已断定这是个值得怀疑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对,你觉得呢?”

声音……?

怎么个不对法……?

我跟着他的话下意识的就把脑子里关于黑眼镜这人为数不多的记忆迅速过了一遍,从认识那天起,一直到前几天他们启程之前一起吃饭……

黑眼镜好像有点感冒,他一直咳嗽。

声音哑哑的,有点像扁条体发炎,却还在努力说话。

……这些算起来还正常,没问题啊。

我疑惑的说:“他只是感冒吧,我觉得没什么不对啊,还是嬉皮笑脸的喜欢跟人开玩笑……小哥,你不要太紧张了。”

说完我伸手摸到他的肩膀,往上到脖子和脸颊,然后才摸到他的眉心,果不其然是拧的紧紧的,我假装生气的戳了他一下,继续道:“皱眉毛老得快,你再用力挤啊,变成凶巴巴的老头子看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你。”

边说我还边戳个不停,起初他没反应,我就更使劲的戳了几下,他才终于回魂似的用满是泡泡的手抓住我的指头,我呵呵的笑起来,又换另一只手去戳,他抓我躲,泡泡都飞到我脸上来了,我越发的玩性大起,在浴缸里扑腾起来,像小时候妈妈给我洗澡的时候,闭着眼睛就往水里扎,闷油瓶像被我吓了一跳,赶忙一把搂住我,这下可好,他的一身衣服也被我溅出来的水给打湿了。

“哈哈哈,小哥,还皱不皱眉头了?你以后再这样,我就用力戳戳戳……戳到你长记性为止!”

我玩的开心极了,简直像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夏天在老家跟那些小伙伴打水仗,大家都玩的全身湿淋淋的,衣服裤子脏兮兮的,一不小心还会摔在河里头,爸妈或者二叔三叔就会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捞,我一边哭一边笑一边还爬起来继续玩……那却是最单纯的快乐,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

我哈哈的笑着,双手还挂在闷油瓶脖子上,他帮我抹掉脸上大团大团的泡泡,手心里有茧,有点痒。

我把脸贴到他胸口上,隔着一层湿衣服,将那些不晓得是不是笑出来的眼泪一点一点的流到他的皮肤上。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些,又快了些。

吴邪,别哭。

还有我。

“……吴邪。”张起灵深深的喘了几口之后,沙哑着声音喊了我一句。

此时我已经筋疲力尽了,好像随便什么姿势都可以马上就睡着,听他用这种淡淡的语气叫我,勉强打起精神来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示意我听到了。

他先是沉默,我听到他胸腔里发出一声一声擂鼓一样的撞击,心里居然还想着原来闷油瓶也有心跳的这么快的时候……

“吴邪,以后我都照顾你。”

我先是愣了一下。

“……什么以后……”

“以后。”

忽然,我明白过来他的“以后”所指的意思,这个不善言辞不善表达的男人,用这个词代替了那些他不会说也说不出来的甜言蜜语。这个词是他的一辈子,以后,从这一刻起的以后,没有终点,也不会有断点。

以后,我都照顾你。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吗?

不管遇见什么人吗?

不管这世界怎么变吗?

我突然很想看看这个笨拙男人的脸,看看他冰山一样的面无表情,黑黑亮亮却很温和的眼睛,线条很直的鼻子,抿着嘴唇,偶尔也会勾出一个很帅气的微笑……

他虽然闷,不爱说话,但是真的对人很好,很细心,有时候我也被他这种死死的性格气得抓狂,到现在却也明白,他的那些冷漠之下,满满的都是善良与温柔。

“起灵……”

“恩。”

张起灵凑过来,在我眼角亲了亲,那些咸涩的泪水,被他一一吻去。

我猜测着现在的情况,他可能会以为是我困了,但是那帮女孩却吵着我休息了,所以我发了脾气……也可能他从刚才那句话里听出了什么——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带着任何奇怪的意思说那句——就像小赵一样。

这么一来就搞笑了,我心想,别真的以为小爷是吃醋啊,我才没有,真的没有!!

闷油瓶伸手过来抓住我的,轻轻的问:“怎么样了。”

他这句话不晓得是在问什么,我想了想,应该是问三叔他们的情况,就回答说还行。他给这两个字堵了回去,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睡觉吧。”

我一时气结,娘的,闷油瓶你个猪,都不晓得安慰我一下啊???迟钝也要有个限度嘛!

一赌气,我甩开他的手把脸撇开。

他有点急了,这回知道我是真的生气了,想了一会儿,又抓着我的手,慢吞吞的开口跟我说话:“吴邪,我知道你困了,先睡下去,有什么事情明天说……”

听这个语气我就知道他后面肯定不会让我再闹了,于是气焰也低了点,本来但是还是觉得不舒服,闷着声音答道:“明天她们又会来的,说什么说,你要是喜欢她们,就去跟她们说啊。”

那时候,我半点没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打翻醋坛子的怨妇,只是心里难以释怀,就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

我其实清楚得很,自那天我们两个莫名其妙被气氛所感做了点出格的事情以后,我们之间就有点尴尬,仔细想想确实很奇怪,咱们两个大男人,没事抱在一起睡觉,还亲来亲去的……呸呸,我怎么还觉得合情合理的?

……但是,虽然奇怪,却不恶心。

我承认我是很离不开闷油瓶,不管是在斗里还是现在这种看不见的时候,总觉得只要他在身边,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怕,那种安心的感觉简直比他娘的在我妈肚子里还强烈。可是再往下,我就没敢想过了,他是怎样看我怎样想我的,更是无从揣测,他的态度时好时坏,让人患得患失……不过这段时间,他都一直很温柔,陪着因为突然失明而烦躁起来的我,让我打起精神接受现实,也努力学习照顾着盲人的饮食起居……

忽的一阵鼻酸,我强压下去,不让自己再哭了。

然后他突然扳过我的脸,意外强势的吻了过来,不同于那天蜻蜓点水般的浅尝即止,这次他强悍的攻城略地,事出突然,我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就这么直接被他放到在了沙发上。

往后倒下去的失重感让我赶紧抓牢了闷油瓶的衣服,连带的也把他给拽了下来,压在我身上,胸口紧窒的一下,我觉得头晕目眩,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就这么唇齿纠缠着,舌头被卷住,整个人都像被卷住一样,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好不容易他才放开我,黑暗的世界里只听到自己大口的喘息,还有两个越来越快的心跳。

我很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堵了回去。

那之后他紧紧搂着我,只是吻我,没有继续。

他知道我心里的不安,他吻我是想让我自己确定这件事。

他喜欢我这件事。

虽然他从未直接开口对我说过,我知道。

那我呢?

章41

那一夜,漫长而宁静。

我睡得安稳,在我的男人的怀里。

不再害怕黑暗,也不害怕寂静无声,他的呼吸均匀带着我熟悉的味道,我是那么喜欢,心跳从慢到快,我攀着他,觉得这种人与人之间产生的温度恰到好处,温暖,而不过热。

我摸到了他背上的伤,薄薄的贴着一层医用胶布,有淡淡的中药味道,之前受了水,我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叫醒他,叫他换一块。

手指的触感在失明之后变得日益敏锐,隔着那层胶布,清楚的感觉出那道狰狞的伤口,撕裂的位置实在很靠近心脏,我回想着那天在崖顶上,眼睁睁看着这道伤口里喷涌出鲜血,而张起灵一动不动毫无生气……我禁不住一阵后怕。

只要再偏一点,哪怕是一厘米……

我的起灵就不在了。

“…怎么了?”

张起灵被我的动作吵醒了,在我头顶上小声的问了句。

我摇摇头,吸了口气,把脸颊贴上他的胸口,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胖子跟我说,你不应该去的。”

说着,手指在他后背伤口上轻轻的按了下,感觉到他愣了下,然后才说话。

“没事的,已经结疤了。”

“…你以为我不懂医的么?自从跟着你们上山下海的跑了这么多次,多少我也知道一些的……要不,三叔他们早就带你去湖南了,你骗鬼啊……?”

“……真的没事。”

张起灵无话可说,只能无意义的肯定。

我忍住想掐他一把的冲动,赌气道:“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可是你这么半死不活的去,鬼才放得下心…”

我渐渐放慢语速,越说越觉得自己很矛盾,一边很担心三叔他们的情况到底如何,一边又舍不得这个不晓得照顾自己的傻蛋一个人跑去湖南……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张起灵摸摸我的头顶,沉默着将我抱紧,过了会儿开口道:“我跟你保证,一定平平安安的回来……大家一起。”

混蛋……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很想劝他不要去,却怎么样也开不了口。

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憎恨起自己的无能。

帮不上忙就算了,却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现在眼睛看不见,更是拖累了所有人,自己不好过,也让身边的人为难。

我咬咬了牙,平静自己差点就要崩溃的情绪,张起灵见我不说话了,先是在我头上亲了亲,又说道:“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不会……

我像以往那样无条件的信任着他,尽管无根无据,内心深处的一部分自我也觉得可笑……我却无意停止这种毒瘾一般的依赖。未来该如何我已经无从得知,现在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的亲人挚友生死未卜,我的爱人为了我要带着伤以身犯险,我明知道困难重重,却完全无能为力……

张起灵,如果真的要发生什么…如果再一次出现那种能伤害到你的庞然大物,或是,你再受伤……

我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王盟来得极快,去接他的伙计一送他进门就带来了一个不算坏的消息:我的二叔听到一些风声,正在赶往湖南的路上,如果有他加入,虽然事后的交代难办一些,但现下的情况却是会好转很多的。

我松了口气,一手还牵着大包小包准备启程的张起灵,一手已经被风尘仆仆的王盟拉了过去。

“老,老板……你这是怎么了?你…你,看看我……”

他结结巴巴,拉着我问个不停,本来有些低落的心情此时忽然好了起来,我反握住他的手,皱皱眉对他说:“我的眼睛受伤了,瞎了,以后都看不见你了啊,要不我睁开眼睛你看看,可吓人……”

谁晓得我还没说完,王盟就扑过来捂我的嘴巴,呸呸两声说:“大吉大利大吉大利!马上就好了的啊,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什么病治不了,老板你肯定很快就能回杭州的!你别怕,也不要气馁,我陪你去看病,医生说的我会帮你记着,回来该吃药我会提醒你,该去打针输液动手术我都陪你去,没事我还陪你去散步,要多走走,人家都说病人要保持好心态,我刚过来在车上看见这附近有个公园,可漂亮了,明天我们就去,去划船,还有人放风筝……”

我楞了好久没反应,他还是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我从来不晓得这小子会有这么多话,听着听着,忽然就觉得鼻子酸了一下,赶紧转过脸在张起灵的肩膀上擦了擦,没打断王盟的自说自话,就这么一手牵一个,颇觉感动的听他没完没了。

张起灵只剩一只手在桌上拿勺子喝汤。我们的小保姆听说他今天要出远门去了,抓紧时间搞了一桌子菜出来,还炖了鸡,味道很香,闻着就觉得口水横流,小赵跟老王已经霸着桌子吃了半天了,我没什么胃口,就着张起灵的手吃了几口菜就饱了,他盛来给我喝的汤也只好他自己喝了。

好不容易等王盟冷静下来吃着饭,门外就传来几个伙计的声音,他们开车来接张起灵去机场,然后一起到湖南找三叔他们。

张起灵从我身边站了起来,我下意识的就扯住了他和我牵在一起的手,扯了一下,忽然觉得不对,我这是干什么啊,赶紧就松开了手。

屋里忽然就安静下来,另外三人吃饭的声音顿时就消失了,我尴尬了一会儿,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个猪脑,我跟张起灵的事情又不公开,这么多人面前拉拉扯扯的真是……

“…小……”

那边小赵喊了声还没出来,张起灵忽然在我前面弯下腰来,我只觉得他那熟悉的气息猛的靠近过来了,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一下子就被他吻住了。

我脑子里轰的白了,啥都没想,也就几秒钟,就又清醒过来,耳边听到筷子落地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在心里惊呼一声:小哥,没想到你原来是行动派的!!出门平安吻什么的,你你你你……居然这么开放!!!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张起灵放开我,又流连忘返的凑过来在我嘴唇上亲了亲,这才摸了摸我的脸颊对我说:“我走了,吴邪,晚上多吃点。”

我条件反射的应了声,等他收回手,脸上凉了下来才忽的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伸手想拉他,结果他走得太快,我没有方向乱挥的手指只碰到一下他的外套衣摆,一颗冰凉的铜扣。

起灵,我……

我喊不出声来,不晓得是害怕还是什么,有句话就这么堵在胸口,好想在他离开我身边之前说出来,却又觉得怎么都开不了口。

“行李都运过去了,不用准备其他的了……”伙计们交谈的声音远远传来,我看不见张起灵离去的背影是什么样的,甚至不知道他是在我的哪一个方向,只听见不停的对话,脚步走来走去,关车门,汽车发动起来,有几只鸟飞过院子,振翅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门外有人喊了句:“哎,我们走了啊,小三爷,别出来了,外面风凉……”

声音渐小,混杂在车子的马达声里向我所不能到达的地方远去,我保持着坐姿,手还搭在门框上,脑袋也许露在了门外,因为有阳光照到我脸上暖暖的,还有风,吹得我头发全乱了,我睁开眼,有细小的沙子飞进来,很疼,我微微闭了下,好想看一看那辆开走的车,车上坐着我的闷油瓶。

可我什么都看不见。住进来这么久我也不知道这个四合院什么样,院里那几棵树有没有发芽抽枝,我常常坐着的石凳上有没有爬着青苔,听他们说树上有鸟窝,我却从未看见过从里面的幼鸟是什么颜色,前几天有蝴蝶停在我手上了,我却不知道它长着什么样美丽的翅膀,小保姆跟我聊天笑的前仰后合,我真想看看这么一个活泼的小姑娘长什么样的脸,她做的菜也好吃,我一边吃一边想象着这些蔬菜和肉沾满了酱料可口的样子,刚才来的车也许是崭新的,也许不是,颜色和型号,车牌,还有那些伙计……

张起灵走出去的时候穿的是那件黑色的外套,因为他的衣服里只有这件有铜质的纽扣。

但是他的T恤是哪一件?

灰色的还是蓝色的……鞋子是不是他最喜欢的那双……?有没有垫上鞋垫?湖南的山里好冷,我应该提醒他戴手套……

我还有这么多话没有说,现在追出去还来不来得及?

……可是,现在没有你牵着我走路,我会摔倒的……

黑暗的世界里,我失去了唯一让我安心的依靠。

不管是短暂,或者永久。

章42

“今天星期二……”王盟刷拉一声撕下一张日志纸,一个人在那儿念叨着:“恩…宜祭祀扫除上梁…”

“那喜神什么方位啊?”我躺在床上,懒洋洋的问了句。

“哎~喜神东南,我先拜拜……哎不对,我拜喜神干什么,快起来吃药老板,别想糊弄我,你以为你混得过去啊?”

王盟的脚步声朝我过来,我忍不住哀号一声,心想这小子平时能混则混能傻就傻的,干嘛偏偏现在机灵起来了啊?

“拜托……这个药这么苦,你也多少考虑下我的口味嘛= =!再这么吃下去,我真的会英年早逝啊!”

要不是身上乏力,我真想跳起来跟他据理力争。

争什么?

当然是他手里端着的那碗可以媲美砒霜的中药啦!!!!

天知道为什么闷油瓶前脚出门,我后脚就伤风感冒卧床不起了,晚上还发高烧,吓得王盟一宿没合眼,多亏老王跑出去找来个诊所的大夫,打了一针才安稳下来。

可后来不晓得是谁去拿的药方,回来就变成中医了,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说我底子差,气虚,贫血,还营养不良吸收不好,开了一堆方子。老王家儿子比我小不了多少,他一听就着急了,说话语气变得跟我爸似的,天天逼着哄着非得让我按时吃药补身体。除了那一碗碗的中药汤,口服的药也是中成药,苦的要命,我烧糊涂那会儿还好,他们直接给我灌下去,现在我醒了,那真叫要命。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几碗乌黑的汤药,王盟还好,知道我怕苦还去买了大白兔给我吃,有时候是小赵来送药,我也拉不下脸撒娇说我怕苦我要吃糖,硬着头皮咕咚几口下去,马上吐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关。

别说补身体了,我自己感觉着,这几天我的精神已经快到极限了。

“老板,你都二十好几的大男人了,一天为个吃药问题磨磨唧唧的烦不烦啊?快点,再不起来我掀被子了!”

王盟一改平日在我面前默默无闻的态度,闷油瓶走后就开始自觉担负起照顾我饮食起居的责任,现在我还病了,他也不知道是真的关心我还是怕别人怪他没把我照顾好,每天送药特别勤快,到现在,隐约的还有点我妈的架势了。

我愁眉苦脸的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还没说话就闻着那药味弥漫在我的房间里,禁不住一阵反胃。

“我的糖呢?”

我哼哼。

王盟一屁股坐下来我床边,抓过我的手,啪一声拍了两颗糖给我,“好啦,快吃药,吃完睡觉。”

我正摸索着剥糖纸,一听他叫我睡觉差点哭起来。

“哎,我说王盟,现在大清早的我才刚吃完早点,你又赶我睡觉?你是嫌我不够胖不像猪是吧?”

“咦?”王盟一时也晕了,反应过来自己时间混乱了,不好意思的笑道:“嘿嘿,老板,别挑刺了,我真是转晕了…那一会儿你想干点啥?听广播不?今天有场球赛的直播……”

我摇摇头,搭腔说:“球赛还是看的舒服,算了,我还真的有点累,想躺躺,你把MP3借我,我听听歌休息一会儿。”

“好,没问题!我来北京之前下了好多新歌,你肯定喜欢……来,吃药!”

说着,浓浓苦味凑近过来,我胃里一阵翻腾,抱着必死决心喝了几大口,赶紧把大白兔塞进嘴里。

呕……

“小三爷,湖南来消息了!”还在一阵阵恶心,门外蹬蹬蹬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猜是小赵正捧着笔记本电脑往我这儿跑,就赶紧叫王盟去开门。

“小三爷,可找着了,他们找着了!”小赵激动地过来我旁边给我说,还握着我一只手猛摇,“张小哥果然厉害啊,才两天就找到了!!”

我也跟着激动起来,问他:“是不是三叔啊?他们没事吧?都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小赵回答道:“人还没找到,但是找到他们用过的东西还有留下的一些标记!张小哥带着人往下面去了,他们说,下面有条暗河,里面全是苗王的陪葬品…!!再往里走,就会找到墓室的!三爷他们肯定是躲什么东西才进去的,后来就爬不上来了,太陡了,还全是水……小三爷,他们肯定都还活着的,肯定啊!”

我跟着点头,心想真是谢天谢地,能留下标记,就说明时间非常充裕,人也安全,只是回不去了,指示后来的人怎么找到他们……太好了,三叔胖子他们都没事……

一放下心来就忽然觉得好累,本来这几天发烧就有些筋疲力尽,现在听到了好消息,更是让我放松不少。

“对了,我二叔呢?”

“哦,听说人在村里留守,带的人可不少,呵呵……他们说,你们家二爷可是被三爷气着了,还放下狠话,说找着三爷了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小赵哈哈笑起来,想着他们誓死追随的三爷头顶上居然还有这么一位严厉的哥哥,平时叱咤风云的三爷,见着这位二爷怕是要抖几抖了。

就快找到人了,小赵的弟弟跟着三叔他们,应该也还是平安的。

我跟他开了几句三叔的玩笑,一起哈哈大笑,王盟也来凑热闹,说以前三叔来铺子里发生的一些趣事,三个人笑的停都停不下来,我觉得脸颊都酸了,捂着肚子说实在不行了快打住吧一会儿真要笑死人了。

王盟却越说越起劲,连一些客人的笑话也说出来,我实在受不了了,边笑边够过去想给他一拳,刚坐了起来,原本就笑的快抽筋的肚子突然一阵翻搅,疼得我差点叫了起来。

我弯下腰抱着肚子,一只手顺势抓住了王盟的一只袖子,还想着这怎么回事呢,那阵疼痛就越发的剧烈起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肯定是全白了,五官都要变形了,手上一使劲,抓的王盟叫了声,回头还冲我喊:“老板你干嘛掐我……”

话到一半他就打住了,我现在已经是说不出话了,冷汗直冒,整个人都要蜷成一团了,手里收紧几乎要把王盟的袖子给揪烂掉。王盟和小赵都给我这样子吓了一跳,他们没见过我之前在湖南中蛊的样子,不晓得我这么突发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事实上,这种疼痛也好久还有发作了,久到我都已经忘记自己身上有蛊这件事。

他们两惊慌的拉着我喊我,完全的吓傻,束手无策。

我深吸了口气,压下一阵几乎吐出来的翻腾,对他们说:“…没事,很……很快就好……”

对,很快就好的……

只要我忍过去了…很快就会好的……没事的,我不怕……

“啊……!”

我咬着被单,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喊声,指甲抠得太紧穿破了王盟的袖子,我听见自己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却半点也不能减轻身上的疼痛。

“老,老板……”王盟手足无措的用另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不晓得是想扶住我还是怎么,我听见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恐慌。

小赵也是站起来又坐下,还跑到外面叫来老王,他们试图让我放开身子,想塞一个热水袋给我,还拿来了止痛药,努力让我张嘴,我却连回答他们问话的力气的都没有。

汗水里混进了泪水,我发出含糊不清的哭腔,紧紧蜷缩自己,恨不得把膝盖顶到肚子里去,手指关节绞的发疼……我想死,好难受,好想就这么死了……

救命,救命啊……

我在一阵最为恐怖的疼痛中终于昏厥过去,意识的最后残留着自己似乎被活生生腰斩般的痛楚,强烈的让我几乎窒息,眼前一片红光,很多虫子一样的小东西快速的掠过去,我很害怕,怕那些东西真的是一只一只的小虫子,就住在我的眼里,我的肚子里,我的身体里。

它们会不会吃掉我?

从里到外,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他们来了……”

“别担心,我亲手下的蛊……还怕他不死么?”

我在黑暗一片的梦中睁开眼睛,看见有个人背对我站着,他在跟人说话,两个人我好像都认识,两张脸慢慢朝我转了过来,这次我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起灵!”

我猛地从沉睡中惊醒过来,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一般,梦中的一切太真实,让我以为我是看得见的,而此时我的眼前却是一片黑暗,我听见身边有一阵呼吸,却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身旁那人像是笑了一声,很熟悉,然后他过来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用我耳熟能详的声音对我说道:“吴邪,你退烧了,但是要继续吃药,不过…你好像做噩梦了,怎么了,睡得不太好?”

我觉得后背过电一样麻了一阵,双手不自觉的发起抖来,我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轻轻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黑眼镜。”

章43

黑瞎子,怎么样。

我觉得……有问题。

他有点怪。

他的声音不对,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

那一晚张起灵的疑问此时在我脑中来回的盘旋,他的语调听起来充满了怀疑,也许他有些不确定,但是他已经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不应该敷衍他。

黑眼镜有问题。

他是两个人。

“我不能来看看你么?”黑眼镜在我旁边坐下,伸手给我理了下头发,笑着说:“还是说你真的很讨厌我?”

我听着他这种调侃的语气熟悉的不行,却又万分陌生。

他是谁?

之前的那个黑眼镜又是谁?

他们绝不会是同一人,不会。

一个突然出现在湖南,又跟到了北京,在我身边住了许久,一副老朋友的样子跟胖子他们勾肩搭背,然后跟随大部队一起下了地失去踪影。

另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他不咳嗽,声音像极了我认识的那个人,他手心温暖,正像从前一样哄孩子似的摸我的头。

你们都是谁?

谁才是黑眼镜?

谁才是,我能相信的那个人?

“吴邪?”

他见我不答话,就掐了我一把,我嘶的一吸气,把自己从乱七八糟的想法中脱离出来。

“怎么了,烧糊涂了?平时话这么多,今天怎么不理人了,恩?”

我轻轻抖了一下,问道:“……其他人呢?”

“恩……你店里的小伙计跟你的小保姆去抓药卖菜,还说两个保镖都出去了,要我先看着你,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收回手,笑着说:“我也是刚到,一进门就被拜托照顾你,你家小伙计急得都哭了,是怎么回事?你病得这么厉害?”

他握住我的手捏了捏,我才发现我四肢冰凉,他一边给我搓手,一边继续说道:“我听说你们从湖南回来就躲到了北京,开始还在猜是不是惹到了雷子……不过,吴邪,我没想到居然是你出事了。”

我不敢睁开眼睛,虽然这个动作现在对于我这个瞎子而言无关紧要。

现在我面前这个黑眼镜不知真假,他说的话我知道不能全信,但是现在没有人在我身边,我必须自己考证真实可靠度……

“你没去过湖南……?”我小声的开口。

他先是一顿,然后说:“为什么我要去?”

手被他握着,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手心的冷汗。

“你…”我吸了口气,“你不是感冒了,还咳嗽……”

给我搓手的动作停下来,一阵紧张油然而起,我的问题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他现在肯定满脸疑惑的看着我,也在奇怪我问的这些是什么东西。

我咽着口水,问了句:“你是谁。”

外面忽然一阵喧哗,杂七杂八的声音嘈杂在一起,好像有人在我们院门口吵起架来了,我的情绪转换不过来,只是愣着,心里七上八下,猛的一阵后怕就这么从胸腔里冒出来,我缩了缩手,摸索着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裹。

面前这人先是没动静,或许是打量着我,或许是看着门外,我听着外面的吵架内容不外乎什么你家的狗在他家门口尿尿了什么的,鸡毛蒜皮,还越吵越厉害。

然后这个黑眼镜就站了起来,我感觉我的床铺弹起来一块,他不晓得在干什么,安安静静的走了出去,又很快回来,几步就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我的床又陷了下去,随即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恶心的想吐。

下意识的我就吼出一句:“我不吃药!!!”

他哼了声,笑着说:“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给我乖一点,要不我用灌的!”

我第一反应是先喊救命,然后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个,之前那气氛不是很黑暗很诡异的么?我好像还问了你是谁对吧??你装耳朵小没听见还是什么?现在端着碗药跑过来还敢威胁我,你娘的你到底咋回事啊喂?!

“你等等……”

我正要喊停,把事情轻重缓急先给弄清楚——你要是那谁谁看我不顺眼的想整死我,下药啊毒杀啊不是正中了你的奸计??

他一巴掌就拍到我的肩上,我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热乎乎的碗边就凑上来,那中药味道几乎熏死我,一口气没上来,嘴一张,一大碗不晓得什么内容的汤药就这么咕咚咕咚的进了我的胃。

……C丅AO!你居然还真用灌的!!你也不怕呛死我!!!

那苦味让我想吐的不行,最后的一个挣扎还给我呛出了几滴眼泪来,那碗一离开我的嘴,我立马就咳嗽起来,眉头越皱越紧,苦涩反胃的感觉让我有点干呕,那种难受法,真是从来没受过。

黑眼镜先是给我拍着后背,然后起身去旁边放碗,回来的时候扶起我坐好,不晓得是不是看见我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很好笑,他的声音越发的带着笑意:“娇生惯养,来,张嘴。”

我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听他这么说反而下意识的想要闭紧嘴巴,结果牙关一使劲,忽的咬到一个半硬不软的东西,我哎呀叫了声,那东西就这么给推进了我嘴里。

啊……

原来是大白兔……

我几乎喜极而泣。

黑眼镜很失礼的大笑起来,一边拿纸巾给我擦嘴一边笑的没心没肺:“吴邪,你真是……呵呵,羞不羞?这么大个人,吃中药还哭呢。”

我现在得了甜头,哼哼两声回答他说:“你用暴力手段,我那不是哭,我是给疼的…”

“还疼呢,你这病不治好,疼一辈子!”

“……”我很想回嘴说他骗人,却嚼着糖一口一口的慢慢冷静了下来,我吸吸鼻水横流的鼻子,朝他转了过去,对他说:“有人冒充你。”

他拿着纸正给我擦呛出了的眼泪,手停了下,然后他咳了声,笑道:“那为什么不是我冒充别人呢?”

为什么呢?

非要说理由的话,我只能欠扁的回答,是直觉。

这个人,首先我看不见他的长相;仅凭声音来判断的话,又未免太过敷衍——前提是,两个黑眼睛都是假的,我就不能重蹈覆辙的只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只能感觉。

他们说话的方式几乎一样,语调,缓急,断句的地方。对的,我不是神,我不可能只从这短短的几句话就判断出来真假,我只知道,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更加的真实,他会用这种懒懒的语气笑话我,却又能从小细节上清楚地知道他那种拿我当弟弟一样照顾着的贴心。

我不能否认之前那一个黑眼镜也一样的嬉皮笑脸,充满神秘感,只是相比起来,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一个,更加具有真实感。

黑眼镜不会为了无谓的事情辩解说明,他只会直接做给你看,你要怎么怀疑是你的自由,他做完了满足了,你还不相信,那他就不会再拿你当朋友,你要误会要什么他也不会再管,他就是这么自在。

他常年戴着眼镜,隔绝掉过于亲密的接触,他好像时时刻刻都处于人群中央,却是距离最遥远的一个。

这就是我认识的黑眼镜。

我半点不会怀疑他。

就像我无条件的相信胖子,潘子,相信张起灵,一样。

他又剥了块糖塞进我嘴里,糖纸他揉了下,呲啦一声,然后他说道:“我之前在云南,有人却说在北京跟我碰头,我还跟他要了些明器……很明显,我的好名声都给败坏了。”

“那个……”

“先听我说。”他打断我,于是我乖乖吃糖,他应该是收到这个消息以后才来了北京,然后才知道我们的事情,关于那个假扮他的人,他自己肯定有方法去查。

“那个人出现的时机很恰好,先在湖南的医院,然后又带着不知道真假的头骨碎片,说动你们再次前往苗王墓……跟着你三叔他们一起下落不明,你知道,这件事情后面一定有阴谋,但是针对的是什么?黄金蛊为什么下在张小哥身上?一再引诱你们去湖南,目的是什么?而且现在失踪的人消息全无,那个假的我,是想干什么……”

我本来没抱什么想法的在听他的话,他这样问我,我忽的就给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气管里一阵生痛。

“你,你的意思是说……”我强压下咳嗽的冲动,着急起来,“三叔他们不是很危险?!”

章44

完了!

我刚才还半点没想到,现在和三叔他们一起在地底迷失方向的人身份未明,极大可能性三叔他们的失踪就是他搞的鬼……他会把三叔胖子他们带去哪儿?张起灵呢?他也下去了,紧跟着他们留下的蜘丝马迹一路往下,深入地底,前面有什么样的危险,什么样的陷阱……张起灵什么都不知道……

我跟你保证,一定平平安安的回来……大家一起。

不会有事的。

我完全被自己的设想吓呆了,明明捂在厚厚的被子里却觉得全身发冷,黑眼镜握住我的手,摇了摇我,对我说:“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说,说什么……

我还空白着,手却不自觉的抓紧了他,这只手不是张起灵的,不是三叔的,也不是胖子的,我没有半点安全感,我害怕我已经失去了他们,哪怕是一个。

“吴邪,湖南的消息都有回传么?”

我点头,慢慢的回答:“…小赵,他会告诉我所有的发展,他…他人呢?”

怎么样了?

那边怎么样了?

快告诉我……

“只要还有联系就好,你先放轻松,告诉我,最后一次得到消息是什么时候的事?”

黑眼镜安抚着我,他也许并不详细的知晓我们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是现在除了我三叔他们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以外,还有个假的黑眼镜在招摇过市,坏了名声不说,真要害死了人,他也不想背这个莫名其妙的黑锅。

“就在你来之前……”我终于开始平静下来,黑眼镜说得对,只要还有联系就说明至少还能找到闷油瓶,还有希望,“他们说小哥找到了三叔留下来的标记,正准备带人下去……”

说着,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人,这是最大的一个意外,也是现在我能想到的最能帮助我的人。

“我二叔也在那里!他也去找我三叔的!我们去找二叔,找到他就没事了!”

我一下子激动起来,二叔以前严肃吓人的样子现在却让我觉得很想念,他在我的印象中几乎无所不能,他是家族的中流砥柱,他是…他是我最后的转机。

“他也去了?”黑眼镜奇了声,正要再说话,外面的吵架声里忽然插进一个严厉的男声,让那些没事闲着就出来找人吵架的大妈们远点去吵,我听出来是小赵,赶紧让黑眼镜去叫他,哪晓得我一激动就忘记了小赵是见过之前的假黑眼镜的,现在又看见一个,吓得小赵差点要拔出防身的枪来,我连忙叫他们进屋来,说事情复杂以后再解释,现在先联系一下在湖南的人,火烧眉毛了!

小赵和老王是出去接上次那个给我看病的老中医去了,结果我们这一商量就把人老头给晾在了外面,老王不懂电脑帮不上什么忙,也完全没搞懂我们一帮子人瞎紧张什么,就干脆出去陪老头喝茶去了。

“那边的人都是回县城才能联系我们的,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小赵也是一头雾水,不过见我好像没事了,才放心的坐下来,一边给用笔记本给那边发邮件一边问我。

黑眼镜在我旁边站起来又坐下,我知道他其实也跟我一样因为不能马上联系上人而感觉焦躁不安,想安慰他几句,张张嘴巴,自己却不晓得能说什么,只好转移了话题,问小赵说:“我晕过去之后,都多久了?”

“哇,小三爷,你真是吓死人了,整整一天一夜啊,叫都叫不醒,要不是老医生说你没事,我们还真的……哎,但是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病,急死人啊。”

他噼噼啪啪的敲着键盘向我抱怨他担惊受怕的生活,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两个年纪差不多,他却要一天到晚担忧着我这样那样,以后我好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其实我没什么的……”

“不行,我要去湖南一趟。”

我还没说完,黑眼镜就忽的从我旁边站起身来,吓了我一跳,伸手一抓扯住了他的袖子,对他说道:“我也急,我也要去!”

“……不可能。”

黑眼镜倒是没甩开我,只是语气听起来不大高兴。

我也知道我一个瞎子什么忙都帮不了还可能添乱,他带着我确实弊大于利,但是我的心急可不是他能比的,现在要是有人跟我说闷油瓶他们都不见了,我他娘的爬着到湖南也是一定要去的。

“我不管,他们一个个都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是生是死我都要负责,你真的要去就一定得带上我,要不然我一头撞死给你看!”

这话出来我听着都像个不讲道理的泼妇,跟刚才在我们门外头吵架的七大姑八大姨没什么区别,但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一想到要是黑眼镜他真的走了,我还能指望谁带我去湖南啊?小赵?他不把我捆起来锁屋里就好了,王盟更是不用想,胆子小就算了,还最怕那些深山老林,我现在也是想通了,横竖都是死,不如让我去找找他们,我自己种的果子,我自己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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