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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鹭姬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2

“小三爷,这……”

小赵也急了,我什么也不听,自顾自说道:“我是看不见,但是我有手有脚的我真的可以走!你们告诉我路在哪儿我自己一个人走过去,他们里面要是少一个我会恨自己一辈子你们懂么?我瞎了没关系,死了也没关系,但是他们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

“别乱说,他们没那么容易死。”

黑眼镜总算吱声了,他眼看着我激动起来,说的越发吓人,就老样子摸摸我脑袋,跟我说:“我就是去看看,什么消息我一定马上告诉你……”

“骗鬼!张起灵也是这么说的,胖子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

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我要去啊……不管是什么都好,让我找着他们行不行……

“要不你们给我买飞机票,我自己去…我记得路的,我知道苗王城,还有望山塔…大虫子在悬崖那里,有很多藤蔓,味道很难闻,但是很牢…他们说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我胡言乱语着,几乎都要口不择言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了,在山上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清晰的让我忍不住害怕起来,我记得那只巨大的妖怪,那血淋淋的硬腭,那灵异的浓雾后面缓缓走来的两个死人……

转瞬即逝的刹那,我仿佛想起什么重要的东西,有那么一下短暂的空白,然后我恍然大悟。

诡异的对话声,那两个人是……

“小三爷,他们在!他们问我什么事!”小赵惊喜的声音一下子打断我的回想,这是我没指望的意外的回应,湖南的伙计们正好回了县城,看到了小赵传过去的邮件。

太好了!

“吴家二爷的确切地址,还有人现在的下落。”

黑眼镜先我一步反应过来,我听见小赵快速敲键盘的声音,过了会儿他就回答说:“这是二爷的地址,好像就是县城的宾馆…”

“他们呢?张小哥呢?”

小赵不晓得怎么就停了下来,我催促着他,听他犹豫的吸了口气,回答我说:“张小哥已经带着几个人下去了,都快一天了……”

章45

黑眼镜买了到湖南的机票,我们晚上就走。

王盟回来以后死缠烂打的非要跟着我一起去,刚开始我觉得怎么也不能拖他下水了,可最后黑眼镜还是多买了一张机票,用他的话说,他不会照顾病人,也没那善心。

小赵跟老王留下来看房子,顺便帮我们做后勤工作,小保姆也改成一周来一次了,小姑娘听说我这样子还要出远门,一个劲的要我注意这注意那,我除了谢谢还是谢谢,最后只又把她特意做的一大桌子菜全都吃完,让她放心。

我穿戴整齐,在院子里坐着,等王盟打包行李。

头顶上有几声小鸟叫,翅膀扑腾着,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天一定黑了,邻居们在吃晚饭,我虽然刚吃的饱饱的,闻着种种菜香却还是觉得想吃,不自觉的摸摸肚子,再这么贪吃,迟早要变成胖子,吴胖子。

黑眼镜在我旁边点燃一根烟,时不时的踱几步。

我觉得冷。

应该已经春天了。

小赵开车送我们去机场,他一路上无数次无话找话想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王盟偶尔搭腔聊几句,我心里默默的盘踞起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黑暗的世界里听见沿途的各种人声鼎沸,夜市摊点的香味,音乐,裹挟着灰尘的风,我靠近窗户张大嘴巴,吸了一口。

黑眼镜在我左边,他伸出手来牵住我,就这么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我靠回椅背上来,闻到他身上有香烟的味道,我轻轻的睁了下眼睛,又闭紧。

头一次,带着这样的心情去搭飞机。

不是去玩,不是去旅行,不是走亲访友,也不是背井离乡。

我从来都不知道有一天我也会有如此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心里揪紧着,脑子却清明得很,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从来没有过的清楚。

我想起闷油瓶那笨拙的告白,想象着他认真的表情,想象着这样一个男人现在有可能在做什么,危险么,冷么,是不是孤身一人,有没有吃点东西……

然后是三叔,胖子,笑起来永远都那么让人窝火,一开口就是气死人的调侃……

……

……

我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你们的青睐。

“吴邪。”

黑眼镜低声喊了我一句,前排两人正在讨论北京的交通,声音有点大,我抬起头,示意我听到了。

“忍耐一下,最多5个小时,我们一定能见到你二叔。”

然后,一起去找到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车穿过了最后一个闹市区,耳后还残留着老北京的吆喝,再往前就已经隐约听见低空飞行的飞机引擎呼呼作响,向着那遥不可及的天际呼啸而去。

一直以来,都是受你们的照顾。

这一次,也换我来保护你们吧。

章46

全身酸痛。

现代化交通工具让我们很快抵达目的地,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心俱疲,下了飞机,已经快走不动了,王盟自告奋勇的背上我,搭上了黑眼镜安排好的直奔湘西苗寨的车。

我睡的很沉,却异常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一个接一个,有自己失足落下悬崖的,有黑漆漆的树林里传来惨叫的,有望不见底的山洞里流出血一般红的溪流的,有一道张大了嘴狰狞的让人揪心的伤,白骨森森,血流如注。

心跳很重,像谁打了我一拳,我猛地醒过来,嘴里含糊的喊出了一声救命,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去的手被旁边的人握住。

“怎么了?”

是黑眼镜。

我吸着气,怔怔的摇了摇头。

“到了么?”

我问他。

“已经过了县城,最多还有十几分钟,你二叔刚来了电话,他们刚搬进村里,他会派人到村口接你。”

“……好。”

我疲惫不堪的闭上眼,这种说不出来的疲劳感让我心生疑惑,就算是舟车劳顿吧……怎么会这么累?或者因为是半夜三更的我困了?

“老板,你别撑了,想睡就睡吧。”我另一边的王盟哈欠连天的靠过来,还脑袋一歪就着我的肩膀就嘟哝起来:“你说这地方多远啊……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的,哎,不过老板,好神奇啊,刚不久我们还在北京呢,这会儿就已经在湖南的地界了……”

他强忍睡意跟我唠叨些废话,一开始我还时不时的接上一两句,然后不晓得什么时候,就又睡着了,这回却没有在做梦,身子轻飘飘的,感觉到车子进了乡下的土路,颠个不停,我迷糊的想到,上一次来这里,在眼镜仔的副驾驶座上,我也是睡的天昏地暗……

“小邪!”

猛地一声喊吓得我顿时惊醒过来,脑子却不清醒,不晓得自己都睡了多久,第一反应还是习惯性的睁眼睛到处看,发现自己啥都看不见以后,一双手就这么按了上来,我被突然打开的车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吹的抖了一下,下一秒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着急的响起来,“小邪,小邪,你这……”

二叔!

我激动起来,摸到他的手,情不自禁的就想靠上去,“二叔……”

我真的好久没见过家里的人了……

不,就算是现在,二叔他就站在我面前,我也见不到的……

情绪刚刚低落下去,二叔就赶紧的把我从车子里拉了出来,我知道他一定已经从黑眼镜那里听说我眼睛的事,现在正仔细的查看着,我心想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着急的样子,这回也给错过了,真是不值。

“小邪你……唉。”二叔的手在我眼角摩挲几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改拉过我的手,牵着我往一个方向走,“外面凉,跟二叔进屋里休息,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一听就着急了,但是脚步也不敢停下,只敢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二叔……有消息了么?”

他停也不停的回了句:“明天再说。”

我只好闭嘴,乖乖的跟在他后头,在王盟的搀扶下好像是进了间屋子,身边的温度升高不少,有股柴火的味道,听见几个人慌张起身的声音,丁玲咣当的锅碗瓢盆撞击在一起,然后一路拐了弯,应该是进了里屋,王盟放开我去放箱子,二叔拉着我到一张床上坐好以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二叔…”

“小邪,他们可是不准你来的。”二叔打断我,说道:“你要真是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大哥大嫂交代啊……老三也是,瞒着家里把你带去北京,等找回来了,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嘿嘿的赔了个笑脸,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安慰他说有办法能治好,自己边说却边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之前冒牌黑眼镜带来的那些头骨碎片说能治好我的眼睛,现在却连他那个人都是假的,这个方法又有几分可信度呢?

“反正,你现在人来了,我也不放心你再回去,先跟我在这住着,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可是……”

我急于争夺回自己的决定权,想要让二叔明白我从北京跑来就是为了能参与他们的搜救工作——即使我KAN不见,可我不能以此为由就躲在大家的庇护下面生活一辈子。

平时要是遇上这种我不听话的情况,二叔早就一个眼刀过来了,现在我横竖见不着他老人家的脸色,干脆就不管不顾的耍起懒来,软的硬的都使了出来,急的我都快哭了,结果我这位刻板严厉的二叔依然是不松口答应我的请求。

“二叔,你这样不是……”我已经找不到什么来说服他了,心里又急,差点就把不近人情不讲道理这样的话倒出来,最后自己也被二叔说的有点心灰意冷了,终于还是闭上了嘴,颇觉委屈的埋下头。

二叔又板起脸来教训了我几句,说我不该跟着三叔那个老混混瞎闹,我只得点头答应,自我检讨了一番,后来屋外咚咚的响起来,像是搬了什么东西来,二叔就招呼王盟从后门出去,在后面打点热水来让我洗脸洗脚赶紧睡觉,他自己就出去办事了。我也不好意思真让王盟给我洗,就自己随便敷衍了一下,脱了外衣裤子就钻进了被子里,王盟一边泡脚一边跟我聊天,我就问他屋里啥样都有些什么人,他大概说了说,我才晓得这里距上次我们到的那座村子还有几百米的路,屋子是人村长自家的农家乐,也没什么生意就全让二叔给包了,外屋那间刚搬进来一个大石头盒子,听说是从前面村子运回来的,现在三叔找不着了,所有的事情就都得二叔来处理。

我心想这次事情过去以后三叔铁定少不了一顿狗血淋头的,不光是捅了个大篓子,还留下这么多烦心事让二叔给他善后,再想想这里面也有我的问题,忽的又心烦起来。

王盟去倒了水,三两下爬上我旁边的梯子,我才发现原来是张高低床,他在我头顶上挪来挪去好不容易躺安稳了,才叫了我声,我答应着,他就问:“老板,你冷不冷?”

“不冷,可暖和了,我摸着这被子真厚。”

“那就行,你赶紧睡吧,要有什么事你就喊我啊。”

“恩。”我闭上眼睛,让自己放轻松,慢慢的就听见王盟开始打呼的声音,他也是累惨了,以后有机会可要好好慰劳一下他……

二叔细不可闻的声音忽然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就听见黑眼镜的下一句话,清清楚楚的,甚至好像看见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石盒子里头夹着血衣,你就算不说,人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章47

……

……是什么?

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竖起耳朵去仔细听外面的对话,还好这里是乡下清清静静的,就算他们再压低声音,我也能听的很清楚。

先是二叔叹了口气,说道:“前后也送来五六件这样的石头器具了,都是从塌陷下来的通道里刨出来的,虽然都沾着血……着带着血衣出来的,还是头一次。”

黑眼镜语气倒是平淡:“也不能就此断定他们已经死了,或许只是受了伤,又正好在逃脱的途中被这东西卡住,情急之下只好脱了衣服……好吧,牵强了。”

对话停顿下来,我虽然有点困,却强迫自己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等待他们的下一轮对话。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小声的说了句:“二爷,他们说……挖掘也不顺利,这些东西太多了,搬来搬去的,都看不见个头,他们都在猜……进去的人,是不是都已经……”

“嘘!”

另一个人打断前面的发言,沙哑着声音说道:“小点声,小三爷在里面睡着!”

“什么……”

“都闭嘴,这些东西给我赶紧收拾出去,别让小邪知道……你们都小心点,那地方邪门,没个万一,谁也不准进去。”

二叔严肃的咳嗽了一声,还在谈论的人声立刻安静下来,接着又是几段没什么意义的对话,然后忽然远远的听见有人在房子外面喊了两句什么,外屋的门就开了,又是好一阵挪动东西的声响,好像又搬了什么进来屋里,我此时已经睡意全无,索性就翻了个身朝着声源方向,认真的听他们的说话。

他们忙活了一阵就迅速安静下来,我不晓得他们搬来了什么东西,但是隐约的闻到了一股怪味,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过。然后听见人群起了骚动,细碎的争论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大,我仔细分辨着,听见他们互相询问着对方意见,就好像大家明明都亲眼看见了UFO在天上飞来飞去,却非要大声的问身边的人“你看那是不是真的有个东西是不是啊你说他是不是个飞碟啊喂??”。

……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自己看见的东西太不可思议,不管是理智还是情感上都不能说服自己接受,只能借助外来的力量让自己去接受,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

然而他们一群人在外面问来问去,却居然没有一个人敢肯定的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说“是”

到底是什么?

他们之前说的那些事情,什么塌陷的通道?什么石头器具?什么血衣?

我在无数的问题中间茫然,依稀明白过来之前他们传回北京的消息只是片面的一部分,现在几乎所有的动向都掌握在二叔手里,以他的性格和办事手段,肯定会把我保护甚至是软禁在这间屋子里半步也出不去,而且我要想从他嘴里知道闷油瓶他们的情况,恐怕也是不可能。

二叔也是为我好,我很清楚,他这种做法只是在这种前景未明的惨况下的最安全的考虑。

但是,知道他们的所有情况也是我的权利之一,因为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隐瞒住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处境,对我反而是种莫大的负罪感。

我有责任为这些无条件帮助我陪伴我的人的生命负责。

就算我是个瞎子。

此时,我突然的有种冲动。

“等等,有点奇怪。”

黑眼镜出声打断他们的疑惑,他的脚步声听起来很犹豫,不晓得外面是发现了什么,人们发出短暂的惊呼声。

“这,这是什么……”

有人问出了他们之前一直在问的话,不过这次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是不肯定,而是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却不敢说出来,逃避似的希望由别人来完成。

黑眼镜先是沉默,然后是一阵诡异的全员的集体沉默,我忽然冒出一种莫名的不适感,喉咙里还痒痒的像是要咳嗽,我使劲咽了咽口水,这样的症状熟悉的有点过分,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那翻江倒海让人求死不能的疼痛在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我,我还撑得住……

吴邪。

吴邪……

那晚闷油瓶在我耳边叫我的声音幻听一样的出现,我咬紧被子一角,眼泪鼻涕的小声发出呻吟,我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不想再让任何人为我担心,我虽然一无是处,但是我应该有对抗一切的勇气,我脑海中浮现着一个又一个笑脸,然后慢慢的,我坐起身来,摸索着穿好了丢在床尾的衣服裤子,眼前一片漆黑,我却已经记下了之前王盟去打热水的那扇后门在右手边的几步远,外面的讨论又继续起来,我无暇再听,等到那阵疼痛稍稍减轻,我立刻就站起来,往那扇门摸过去,这种木门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锁,只有一枚插销,我咬着牙拉开,就这么摇摇晃晃的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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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48

这或许是我长这么大做过的最疯狂的一件事情。

我并不知道我这样冲动的做法是对是错,也不敢想象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更加无法预料,我眼前一片黑暗的世界里会有什么东西等待着我。

但是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闷油瓶他们的身边。

我一路摸索着,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在前进还是后退,好在农村的房子修得很整齐,一家连着一家,我摸着人家的墙根一路走了好远出去,不知道是不是走到了什么路口还是村子的尽头,往前我再摸不到墙壁了,沉重的挫败感袭来,我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觉得心里发冷。

怎么办……

贸然的跑出来,还以为自己是好手好脚的时候么……现在只是摸不到墙,就已经走不下去,那再往后怎么办?就算我现在侥幸走到了山里,上到了悬崖……我又能怎么样呢?

突如其来的清醒让我感觉到了巨大的悲哀。

现在的吴邪,只是个,什么都搞不好,什么都需要别人照顾的,瞎子。

我用两只手按住自己的脸,使劲的按,强迫自己大口的呼吸,身体沿着墙根慢慢的滑下去,我坐到了冰冷的泥地上,背抵着那面粗糙不平的土墙,硌的生痛。

冷静下来,不要被自己的懦弱打败,你是男人,你是三叔的侄子,是胖子的兄弟,是张起灵那家伙的那谁谁……他们为了你去出生入死,你不能因为自己看不见就推脱掉去找他们的责任。

你是他们的吴邪……

我这么想着,一遍又一遍,渐渐地那种害怕与挫败被一片空白所取代,我紧闭上眼,手臂抱紧曲起来的膝盖,寒冷的风灌进我的衣领,我的袖口,我的裤管,我的胸口。

我该怎么办……

“你怎么了?”

猛的一声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问话响起,我被吓得全身一抖,下意识的就“啊”了声,神不知鬼不觉就靠近到我身边的人似乎被我的反应也惊着了一下,微微的咦了声,然后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掌忽然伸过来从脸上扒开了我的双手,我怔了一下,听见这人说了一句:“你……怎么会有蛊毒入眼?”

我惊讶的吸了口气,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从胸口迸发出来,我停下挣扎,呆在了原地,那人的手先是在我眼角轻轻一按,刺痛感立刻传来,我禁不住皱起眉,他立刻又用两只手指沿着我的额头一直压过去,到太阳穴时,我疼得哼了一声,他才放下手去。

然后他用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自言自语了几句,手在我肩上一拍,又换成那种听的不甚清楚的方言普通话问我:“小兄弟,你双目失明多久了?”

我当时已经有点摸不清状况了,心里大概的算了算,应该还是有个把月了,就把答案一说,那人立刻又问:“是否有身体疼痛?”

我立即点头。

他又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蛊母凶残,还有子蛊相辅,难为你了。”

这话听得我云里雾里,尽是些专有名词,但是大致的意思好像是说我中的这蛊很麻烦,我心想这家伙应该是个高人,懂一些苗疆巫蛊,或许还能帮我拔除蛊毒也说不定,一时间我心里激动起来,忙摸索着抓紧他的衣袖,求他道:“先生,你能帮帮我么?我现在有急事要去办,人命关天!求求你了先生,你帮帮我吧,就算只能看见一会儿也行,我要去救人,求求你了!”

我真想跪下来给他磕头了,手里把他抓得死紧,生怕他跑了,听着自己的声音竟然还带着点哭腔,忽的觉得鼻子一阵发酸,差点就真的哭出来了。

这人被我吓了一下,忙拉好我怕我真扑下去,一边说道:“小兄弟你莫激动,莫激动,好好说,你给我讲讲情况,我要是能帮你啊,我,我不会撒手不管啊!”

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是激动万分,我赶紧收拾好自己差一点就要崩塌的情绪,断断续续的说了些我的经历,当然是有所隐瞒有所省略,只大概说我们一队人在山上采标本的时候不小心碰碎了苗人祖先的东西,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中了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我的朋友们为了救我就深入原始森林寻找解药方法,结果现在生死未卜,我告诉他,只要能把他们一个不少的找回来,我就算瞎一辈子也甘愿,但是现在无论如何的求他帮帮我,就算只有一天也好,能让我有时间做做最后的努力。

这人听完我乱七八糟的叙述先是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又问了问我中蛊时的情况,一番心急如焚的交流下来,他才终于告诉我一些事情。

原来我身上的这种蛊毒并不完整,就好比吃PIZZA的时候刚吃了三分之二,你一个尿急就去了厕所,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剩下的三分之一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当然,我得到的这一部分是吃进去的那三分之二——那为什么下蛊的人没有全部下完我暂时还无从得知,不过,事情的关键并不在这里。

他尽量说得浅显易懂,大意是说其实我的命已经比较好了,如果是完整的蛊,现在的我早已经是棺材里面躺着的冤死鬼了,不过就算如此,我也只是半条命吊着,随着时间推移,总会有死翘翘的那么一天。但是严重的是这个残缺的蛊却是个子母相连的连环蛊,这种东西相当麻烦和残忍,挑选蛊母时就必须找体内带着精体的雌性毒虫害物,数只集中于一炉自相残杀,炉中还有各种秘药毒物供其舔食,七七四十九天后,开炉翻找出那仅存的一只毒王,蛊师以精血人脑饲养,如此,待毒物产下幼胎,就两者皆为蛊母,下蛊咒人时事半功倍,想要拔除也必须杀死焚烧两只蛊母才能成功——然而现在蛊师是谁我都不知道,一只蛊母尚且难找,何况是那更加隐蔽的子蛊呢?

听完这些,我觉得自己应该是求生无望了,然而他却话锋一转,在我彻底绝望之前补充了一句道:“子母蛊虽然难解,但也不是莫办法……现在我能帮到你的,也许只有先拔除一部分的蛊毒,要想完全除去,我可是不敢打包票的啊。”

我一听就立马又打起精神来,虽然未来我还是有可能会死于非命,但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够在死之前再见闷油瓶他们一面,往后的事就往后再说吧。我握紧拳头,用自己听着有些发颤的声音说道:“没关系,只要能让我看见……”

然而事到如今,我才突然从那复杂的兴奋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个人是谁。

发现吴邪不在屋里,是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

因为赶了半晚上的路来湖南,没有人会想到要来打扰这间小偏屋里熟睡的人。

王盟也是累得够呛,一觉醒来,觉得饿得不行了,胡乱套好衣服下床来,看见自家老板的被子还乱成一堆在那里,就笑着过去一拍说老板快起来吃饭了,然后,大家才知道吴邪不晓得什么时候从后门偷溜了。

吴家二叔勃然大怒,分出一半人手在村里找起人来,村子不大,也就三十几户人家,到傍晚时分,去附近山里搜寻的人也回来报告说毫无线索,吴邪这么大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一般的失去了踪影。

“他走不远的!你们细心一点,多问问村头村尾的人……”二叔急的饭都吃不下,一边吩咐着人再出去找,一边在屋里来回的走动,拧紧的眉头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惊胆战。

“二爷,我们都开着车找到旗子山去了,再翻过去,可就是苗王城遗迹了。”

“就是啊,小三爷他一个盲人,咋可能一晚上走得那么远去……”

“都闭嘴!”

一旁的黑眼镜探头看了看窗外,转身回来继续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他吃的非常慢,好像在餐厅里等服务生上后面的菜一样,一筷子一筷子的细嚼慢咽着,一直到他扒拉完最后几粒,门外才传来叫他的声音。

“黑子——!”

“哎。”

他应了声,迅速的放下碗就走了出去,在屋里坐立不安的王盟好奇就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到一个苗族人打扮的高大背影,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用报纸包着,慎重的交给了黑眼镜。

“……血衣的事……”

“挖出来了……太多了,估计活不成了……”

“把人看好……”

“……有问题……”

“嘘……”

黑眼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结束了断断续续的对话,他示意那人先离开,那包东西他自己拆开一个角看了看,然后放进了上衣口袋里。王盟只是隐约的看见黑黑红红一小团,像是打了结的碎布头,又像是凝结在一起的血块。

章49

“你…请问,你是谁……?”

“我就是个农民,住在隔壁的镇子,你莫担心,我不会害你。”

我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什么,有些朦朦胧胧的画面和遥远的声音时隐时现的让我有些头晕,艳红艳红的,像流了满地的血,杂音混乱,有人在高声的喊叫。

如果这是梦的话,一定是个噩梦。

我或许是醒着,但是精神恍惚,耳朵听见有人靠近,眼皮却沉重的怎么也睁不开。

啊……我又忘了,我现在是个瞎子。

“现在照我说的做,你放轻松。”

有人在跟我说话,我心里还想着这是谁啊,我是在哪儿啊,脑袋却不自觉的点了点。

一只手慢慢的覆上我的眼睛,有股说不出来的古怪草药味道。

“憋住一口气……”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照做了,憋住气,抿住了嘴唇。

那只手开始用力,手指尖的粗糙摩擦着我的眼皮有点痛,而且还有继续下去的趋势,我开始担心这样下去他会不会用手指把我的眼珠抠出来,那种恐惧让我全身发抖,本能的反抗起来。

“忍住!张开嘴!”

另一只手轻易的按住我几乎要跳起来的身子,威严的声音命令一般让我下意识的就张开了嘴巴,一颗不晓得是什么的很坚硬的东西被送进来,味道恶心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我几乎要吐出来,挣扎间不晓得还吞了几口唾沫下去,那味道顿时从喉咙里往上泛,我觉得自己身体内的什么东西也跟着翻搅起来,滚烫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那感觉非常难受,眼睛的疼痛也越加难忍,我尖叫起来,痛苦不堪的绷直了身体,似乎在这一秒钟里经历了生死,意识先是远离又立刻清晰起来,我感觉到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床垫很硬,让我精疲力竭的身体很不舒服。

“成了!”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给我造成巨大痛苦的两双手松开来,捏住我的脸颊,嘴里那颗东西给拿了出去,我皱皱眉,要是王盟在的话,就会给我塞一颗大白兔了……

“辛苦了,先休息吧,明天你就能上路了……”

我正苦恼于自己嘴里的怪味,听见这话时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我猛地坐了起来,睁开眼睛。

强烈的自然光刺激的我两眼发疼,在闭紧之前,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哎,现在还不成,要慢慢适应,莫急莫急。”那人站到我前面来帮我挡住光,用纸帮我擦了擦嘴边的那些东西,不像是口水,倒有点像血。

我先是抖了一下,颤着声音问了一句:“先生…现在,现在我……”

“你慢慢的张开来看看,来,看这里。”

他引导着我,像是知道我心里有种纠结翻腾的情绪,激动,紧张,还有害怕。而我确实也真的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保持住平静,刚才那毫无准备的匆匆的一瞥已经让我几乎要停住了呼吸,虽然只有刺眼的光,但是……那已经是我很久没能见到的东西。

深呼吸,我慢慢的,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面貌很温和,穿着苗族的服饰,他笑了笑,抬起手对我说:“小兄弟,你看这个。”

我眨巴着有点干涩的眼睛,调整视线向下,只见他的那只手里握着一团卫生纸,上面黄黄绿绿的,有点恶心,他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这个啊就是还没吸收的毒物,你眼睛莫事咯,看得见咯。”

他的脸上有着深深浅浅的皱纹,笑起来更是折叠起来一般,但是却不难看,我就这么盯着他看,一点一点的看,他说话时张合的嘴巴,有点花白的头发,长期劳作而生满老茧的手,衣服上小小的线头,手工编织的草鞋,他身后是一扇爬着蜘蛛网的破窗子,玻璃都掉光了,用发黄的报纸草草糊了一道,旁边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而窗外一定是艳阳高照,那久违的自然光隔着一层报纸,照亮了这间只有一张木板床的小屋子。

我……

我看见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自己的脚丫,蓝色的外套是我穿惯了的那一件,扣子掉了一颗,一直没找到相似的,我觉得皮肤好像黑了一点,手指甲也长了,小拇指上还贴着创可贴,是我再来湖南的车上不小心弄到的擦伤。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心情,我急促的吸了一口气,拼命忍住激动的眼泪,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不停的转动眼珠,忽然我觉得这就像是新生儿刚刚睁开眼的时候,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美的,都是亮的。

我赌赢了!!

我拿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命赌了一把,让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试一试……我赢了!

“好好,莫看了,多休息,你这眼睛……只能坚持个两三天,我啊,现在也只能帮你这么多咯。”

中年男人笑呵呵的在我面前一条长凳上坐下,自顾自的点了一个烟杆开始砸吧,我欣喜若狂的心情在他说这句话时被浇灭了一大半,但是转念一想,有这两三天已经是极限了,只要我能抓紧时间,还是能做很多事情的,于是我感激他道:“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我……”

“哎哟,说什么谢谢哦,其实我也就是试试,万一没帮到你我也有愧啊。”中年男人吐出口烟来,神情有些黯淡的说道:“也不晓得是哪个缺德的龟儿子,下手这么毒……唉,也怪我,没能好好的教训教训这帮小子。”

我听他慢慢的说着,才渐渐的明白,原来现在会使蛊术的苗人已经很少了,而他正巧是黑苗蛊师的后人,几乎所有的巫蛊之术他都会,那些散落各地的只会些皮毛的蛊师差不多都是他的亲戚关系,说白一点,就像是一个大家族,他是族长,那些都是小辈,都得听他的。

“我不准他们用蛊术害人的,但是还是有不听我话的啊,唉。”

他感叹着,可能也觉得我被这蛊害成这样他也有责任,一个劲的给我道歉请我包涵,我谢他还来不及哪里会怪他,只是他说的话让我有些疑惑,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那先生,我请问一下……你这些后辈里,有没有一个长的黑黑瘦瘦的,会点医术,叫福庆的…?”

他微微瞪大眼,看着我,回答道:“那是我三太爷家里的小子。”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一下,我这么一问,他肯定也猜到我这蛊与福庆有关,看他表情都凝重起来了,我一时也不晓得是不是不应该这么问,但是心里又纠结着那时候在山里发生的种种怪事,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对着这个陌生男人一股脑的全抖了出来,最后我就开门见山的直接问他,知不知道福庆和什么人密谋了这整件事,还有福庆究竟有没有死。

中年男人重重的吸了几口烟,才开口道:“小兄弟,现在我怕是回答不出来,要不你先去找你的朋友,我这就回家去问问,过几天,我们还在这里见,我一定给你查个结果出来。”

他眼神有点凶狠起来,我有点怕了,只好点头答应,他告诉我这里是他一个亲戚的屋子,我回来以后就直接在找他,他叫木岩。

我愣了下,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仔细一想,这他娘的不是之前医院给我三叔他们说的那人吗??三叔他们几次去找都说不在家,这次胖子跟来湖南还说一定把人给我带去北京——这他娘的怎么能巧成这样?

“先生,木岩先生,你之前有没有遇见过一个胖子?或者一个头发剪得很短的满身伤疤的,说起来话来有点呛…”我着急的追问起来,天晓得他们有没有先去找这个人呢?要是还有点联系那该有多好!我抱着这微小的一点希望拦住了就要起身出门的木岩,手忙脚乱的描述着胖子几人的长相。

木岩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了,听我激动地唧呱了半天,才如梦初醒的说道:“哎有有,那个潘子是吧,有点黑黑的,做事情手脚又快又能干,他找过我,让我过几天跟他去北京帮忙救个什么小三爷,他昨天还在我们那镇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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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50

脏兮兮的摩托车在破败的乡下小镇路边停下来,还没停稳妥,我已经急不可耐的往下跳,载我来的小伙子还要去其他的地方,我匆忙的谢谢他,然后在路边逮着人问了地址,三两步的就往前冲出去。

生怕要是晚了这一秒钟,潘子就不见了。

木岩给我的地址是镇上唯一一家小旅馆,他也就是在这里和潘子见过面,潘子昨天还在这里出现的话,应该也是在那儿落脚。

我暂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像潘子这样的二十四孝手下怎么会在三叔生死未卜的时候离开那儿,之前也只听说潘子是留在地上做接应的,但是如果是平时,一旦出现了险情,他绝对是第一个跳下去找人的,更何况闷油瓶在那之后很快也下去了,于情于理,潘子铁定会跟着一起去,但是,他怎么会如此放心的离开…?难道是我们接受的情报有误?或者说这件事情又有节外生枝??……这些问题,恐怕只有找到他本人以后才能弄明白了。

我冲进小旅社的大门,有个大婶正在看电视,不晓得是什么片子哭哭啼啼的,她正看得入神,我一拍前台的桌子,吓得她使劲的抖了一下,一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语气不善的说道:“你什么事儿,轻点行不?”

“对不住啊,我有急事。”我简直心急如焚,在前台上胡乱拿了本登记册来看,还没翻开,大婶就一把抢了回去。

“你这人有病啊,店里的东西别乱看,搞什么……是找人还是什么?”

我哎了声,赶紧说是找人,把潘子的名字一说,大婶看也没看册子,随手往后面的楼梯上一指,说道:“三楼第二个门,自己找去。”说完她又自顾自的投入到哭闹不休的电视剧里去了,我说了声谢谢,就马不停蹄的往楼上跑,楼梯只有7、8阶,靠墙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不过也还算干净,转眼我已经到了三楼,片刻也没犹豫,我过去就死命的敲门。

“潘子!潘子快开门啊,是我啊!”

我真是恨不得一脚把门给踹了,又敲了几次,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睡意朦胧的回应,我心说真是只懒猪,这都快中午还睡的这么嗨,真不晓得半夜的时候都干嘛去了。一边想着手上也不停,使劲的锤着门,里边啪啦啪啦的脚步声响了一阵,门扇就这么猛的给打开了。

出现在我眼前却不是我想要见到的潘子,而是个瘦小的光头男人,裸着身子,满脸的不耐烦,打开门先是看了我几眼,见我呆在那里没反应,就抓抓后背道:“有事么?我不是说了要住到明天了么?这才几点钟,吵个屁啊?”

我下意识就先开口道歉,然后清醒了下,抬眼看了看门号,是302没错啊,难道潘子已经走了??

“请问,这里是不是有姓潘的……”我心情有点复杂起来,有种冲动想进屋里去找找,但是止不住的失望和紧张让我倍觉难受。

光头正打哈欠,闻言愣了下,探头出来左右张望了下,盯着我小声道:“你哪个盘口的?怎么会知道老潘在这儿?”

我一看这架势有点像被警囗察通缉的歹徒正在秘密接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答道:“我不是什么盘口的,我是吴邪,你们三爷的侄子……”

话还没说完,就见着光头瞪了下眼睛,像是有点不敢相信,我感觉希望又重新回来了,他这反应明显是知道点什么的,于是我忙接下去说道:“你们是不是从山里出来的?我三叔他们到底是怎么样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潘子呢?我真的……”

“小三爷?!”

正说着,背后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惊呼,我一回头,看见潘子一身装备齐全的站在我后面,那表情像是见着几百只粽子出现在天安门阅兵一样,或者更甚,一双眼睛瞪着,嘴巴也张开着,我瞬时觉得惊喜不已,一下子就扑过去摁住他,很多问题都冒了出来,全堵在喉咙里,反而一句也没说出来。

潘子不晓得是给吓了一跳还是吃惊过度,跟我大眼小眼了半天,猛的反应过来,反抓着我的胳膊就吼了起来:“小三爷!!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带你来的??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没事吧?”

他声音极大,我给震的晕了下,立马也清醒过来,急切道:“说来话长,你先冷静点听我说,你们在苗王墓那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怎么会在县城里……”我一边叫他冷静,自己却越说越激动了,最后我咳了声,盯着潘子的眼睛问道:“黑眼镜…带你们去哪儿了?”

我问完以后,看见潘子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正在那儿,嘴巴轻轻的动了下,好像完全是处于一种极度震惊脑子不够用的状况下,他先是看着我,然后忽然紧闭了一下眼,又睁大,声音发着抖的说了句:“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你说啊!”

此时我也顾不得了,使劲的晃了晃潘子,你快告诉我事情到底是发展到了哪一步,他们人都在哪里,我之前得到的情报含含糊糊,他们遇到的事……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潘子扶住我,露出一个几乎就要崩溃的表情来:“他们在里面……掉下来的石头截断了唯一的路,我们搬了好几天,全是石头……石头盒子,罐子,上面有血,但是就是没见人…”

我想起来二叔那里好像是谈论过什么夹着血衣的石头盒子,忙问道:“你是说他们下去的通道里有很多石头盒子,不晓得为什么掉下来把路给堵了,对么?”

潘子点点头,继续说道:“最开始还是碎石,后来就是整件的盒子,不知道是殉葬品还是什么……急的没办法了,三爷就跟我说,一定得去找点炸囗药,我这才联系到长沙铺子里的伙计带着炸囗药赶过来…”

刚给我开门的小光头此时也明白过来我到底是谁了,转到我旁边来,说道:“那什么,炸囗药我们都藏着呢,小三爷,你看是现在就去找三爷他们会合还是休息休息再说……”

他说的恭恭敬敬的,我却觉得分不出心思去理他,过了几遍刚才他们说的话,最后结巴了句:“你,你说三叔…三叔他叫你拿炸囗药…是什么时候?”

“就是昨天,我急急忙忙赶回来打电话叫…小三爷,你,你……”潘子刚回答一半,忽然发现我的眼睛好像是能看见的,又是一脸吃惊的盯着我,还跟我一样结巴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三爷,你还是跟我说说吧,你怎么会跑来这儿?张小哥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的么?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好的,小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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