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激动地问个不停,脑子里确实一阵一阵的发着白,隐约的认知到这件事已经脱离了预定的轨道越走越离奇,看来我在北京收到的情报还并不只是不完全而已……那些根本就不是事实啊!有人胡编乱造了那些东西,骗走了闷油瓶…
我觉得一阵眩晕几乎就要站不住脚了,好不容易咬着牙定下神来,对潘子说道:“我们到路上再说,现在,带我去找三叔,立刻,马上!”
章51
坐上了潘子的车,光头在前面哈欠连天的开着车,我们在后座上交换情报。
我这边也没什么纠缠不清的事情,只在黑眼镜和木岩帮我拔毒这两件事上稍稍废点唇舌,潘子听到我说与他们一起的那个黑眼镜是假冒的以后直瞪眼,我就迫不及待的问他,自从他们到湖南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潘子先是叹了口气,仿佛是疲惫不堪。
他们来到湖南,很快就找到了之前留在湖南的伙计,失踪的那一批人也找回来几个,却都是半死不活了,他们为了查清楚整件事就马不停蹄的去往了我所说的“白骨之神所在之处”,那里离我那次坠崖的地方并不远,是一条很深的山谷,底部有人工修建的一些石柱和破败木楼,一路往下延伸,满是殉葬的枯骨,最神奇的就是这些骨头还真的就跟我说的一样,全都朝着一个方向跪拜匍匐着,他们顺着那个方向走了大半天,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找到了几处洞口,里面四通八达的连系着地下河,就在河对岸,他们看到了那个“太阳”。
人们总说金石不腐,可惜的是洞中常年有水,那个本应该发着光的黄金锁孔已经暗淡了。之后,他们对照着牛骨上的提示顺序,将那些奇形怪状的牛骨一块一块的放了上去,只见那锁孔不断的变化出相应的孔洞来(我猜测这种机关内部就是一个球体,刻着不同的孔洞,然后一旦用牛骨钥匙触发了机关,这个球就开始滚动,只有把所有的牛骨按照正确顺序放置进孔洞内,机关才会开始运作),等他们忙完以后,面前这块与洞壁浑然一体的巨石居然慢慢的缩了进去,露出里面长长的甬道来。
当时胖子提出分头行动,他们留下来准备进入这座神秘莫测的苗王墓,而潘子则前往那村子找木岩先生请他帮忙救治我,这一来一去没几天时间,然而等到潘子重新回到这道石门前面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潘子听说黑眼镜和胖子已经带人进去探了几次了,没发现什么危险,还找到了一处放着很多石棺的墓室,顶端都塌陷了,有些石棺露出了地面,他们爬出去看过,发现就在那座望山塔的附近,不禁觉得上次我们如此狼狈的离开真是好笑。
当天下午,一行人深入苗王墓寻找主墓室,那里是一个半人工修建的巨大洞穴,像迷宫一般,之前胖子他们进来都差点迷路,也还好他们一一探过路,这次下去,直接就往那条他们没走的路去了。
一路还算平静,没什么机关陷阱,三叔觉得很不对劲,按理说这种王字级别的陵墓不可能这么一路顺风的就进来,更何况是巫蛊之术横行的苗疆?于是他要求大家先停下来,小心商议一番再做决定。然而胖子本就不爱搭理三叔,觉得三叔太过疑神疑鬼,难道每个墓都得满地粽子满地尸蹩才行么?这一吵,互相就有了间隙,潘子劝也劝不过来,又担心三叔带着的那些伙计忍不住会打起来,就提议说先找人去探路,有危险就所有人立刻退回去,没有危险就继续前进。
这时黑眼镜就站出来了,说服了胖子跟他一起去打头阵,两个人带着几个伙计很快就走远了,几乎有大半天还没回来,也没一点动静,三叔急了,也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鬼东西,正在犹豫是要进去找人还是自己走了,前面的甬道就突然开始崩塌,大块的石头轰隆隆的砸下来,剩下的人连忙往回退,等到那惊天动地的阵势过去以后,大家灰头土脸的爬起来看,才发现前路已经被完全阻断了,他们往回跑了足有十分钟有余,那些莫名塌陷下来的山石不知道堆了多少。
这时候几个伙计开始想办法搬些石头,那时候所有人都像给砸蒙了一般,居然就想着用自己的手挖出一条路来,连绵不绝的古怪的石头盒子,粗糙的泥巴碎石,他们用手刨了几天,到昨天才忽然清醒过来,他们需要炸囗药。
所以潘子急忙回到了县城里,联系这个光头,让他带着炸囗药火速赶过来。
他们的遭遇就是如此,也仅是如此。
现在我可以肯定了,那个假冒的黑眼镜不光是潜伏在三叔他们身边,更让人捏造莫须有的事实扰乱我们,三叔那帮手下里一定有奸细,假传各种消息到北京,骗我们……他也一定知道在我们得到三叔遇难的消息以后,闷油瓶绝对会赶过来。
那么……现在又有谁能够告诉我,闷油瓶他在哪里?
这么想着我越发的揪心起来,在北京时消息回来只说他已经带着人进去墓道了,但是现在我知道这是假的!三叔他们在正确的墓道那里,他们没有见过面,我的闷油瓶去了哪里?!
我几乎都要开始发抖了,短短的一瞬间里已经有无数个猜测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现,无一列外都是极度危险的,而且不仅仅是闷油瓶,更危险的还有胖子,他跟着黑眼睛一起被困在塌陷山石的另一头……不,那也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冒牌黑眼睛的计划……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按住头,觉得各种复杂情绪都翻搅起来,潘子在我旁边也是情绪低落,他虽然也担心我的身体状况以及二叔那边要怎么交代,但现下的情况对于我们而言才是最糟糕的,一个生死未卜,一个行踪不明,一个以假乱真目的不清敌友未定的黑眼镜,崩塌下来的山石,带着血的石头盒子,血衣……
“千万不能有事啊……”潘子咬着牙自言自语了一句,我眼角看见他两只手都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心里知道他最担心的是独自留下的三叔,现在我们都明白在那队伍里有内奸,三叔的安全忽然就变得不安全了。
我其实很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放松一些,却发现自己不晓得什么时候也已经捏了满手的冷汗了。车子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着,车内的空气几乎就要凝固起来,开车的光头大概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就打开了车窗,一阵山风吹来,竟然带着花香。
我下意识的抬了下眼皮望向车外,前头是条简陋的隧道,我们的车前半截已经进去了,里面黑漆漆的,而我望过去的那边正好是回向的车道,只见那头的隧道口里飞驰出来一辆黑色的小车,开车的人带着副墨镜,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得飞来舞去,也不晓得是男是女,正摇头晃脑的好像在唱歌,这错身而过的瞬间只有零点几秒,我的眼前就只剩下隧道里乌漆墨黑的颜色,耳边响起被放大了几倍的车轮碾压过泥泞路面的声音,我呆了几秒钟,后背忽然一阵发冷,脑子里爆炸一样的轰隆一声。
我一把拉住潘子,对他大吼道:“长毛!刚才那个人是长毛!”
章52我感觉我是疯了。这算什么?人有相似?我眼花?活见鬼??……不对!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快得几乎什么都是不明不白的,但是我半点不怀疑,那种感觉说不清楚,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说出来给别人解释,心脏狂跳,撞击着胸口,发疼。潘子给我吓了一跳,差点咬了舌头,睁着眼睛盯了我足有几分钟,猛的呛了声道:“小三爷,你说什么胡话呢?长毛不是……”“我没骗你!快!调头回去!我们追上他!”我扯着他激动的摇,又扑上去晃那光头,差点掀了方向盘,潘子赶紧拉好我,对我正色道:“我知道你着急,你冷静点,我们就快到三爷那儿了,你……”“我没着急!你相信我!刚才真的是长毛,我敢肯定!快追啊!你信我,真的!”见他们不相信,我真急了起来,好想把时间倒流回去到刚才那一刻,然后定格下来,让每个人都看个清楚……潘子看我都要哭了,也紧了紧眉头,看了我一会儿,终于还是转头对一脸茫然的光头喊了句:“前面调头。”很快车子就飞驰在了回向的路上,这片没有交【丵】警,光头技术也好,所以坑坑洼洼的小路飞一样的碾压了过去,我趴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紧张的盯着前头。潘子仍是半信半疑,却没再问我,显得有点急躁的坐在那里。突然我眼前一亮,远远的就望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了路边,我急忙拍拍潘子指给他看,光头很机灵,假装路过似的踩着油门从旁边过去了,我们都朝车里张望,没人。“前面有个加油站,我们在那里绕回来。”潘子捏捏我的肩,让我稍安勿躁。我也明白这附近也许会有人盯梢,点头坐了下来,咬着手指甲。长毛应该是死了吧……但假如当时我的设想是对的,那么长毛这一帮子人,问题就大了去了……他们装死,还有嫌疑下蛊害我们,也一定跟那个冒牌的黑眼睛有关系!混蛋!杂碎!突如其来的愤怒让我有点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咬紧了牙,巴不得立马找到这群人渣,亲手揍扁他们。“小三爷,你听我说,不管看到谁看到什么,你都别冲动。我们不晓得对方什么情况,绝对不要轻举妄动。”潘子埋头在一处草丛里,小声又啰嗦的一再叮嘱,我心急火燎的,一边点头一边往上面走,潘子唉了声,迅速追上来超过了我。这儿是从加油站右面一个土坡翻过去以后的小山包,看得见那辆车,我和潘子小心翼翼的靠近,却一直没看见什么人,越往山上走,荒草越长,都快到我的肩膀了,真是极好的天然屏障,我们也越走越快,看到山顶上光秃秃的,只有几棵刚冒新芽的老树杆子,我们只有蹲下来——那里无处可躲,危险。“上面有人。”潘子比了个口型,“我先去看看,你别动。”说完他就小心的扒开另一边的荒草钻了过去,动作很麻干脆,配合着山风阵阵,很不容易被发现。他这一走,我就没来由的心慌起来,然后更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在心里暗骂真是没用。脚下慢慢的挪动了一会儿,再往前就真没什么遮挡物了,我停下来,使劲的竖起耳朵。果然有些细碎的人声,被山风刮的支离破碎的无法分辨,我心想肯定是长毛他们那伙人正在密谈什么,搞得这么神秘,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我蹲在那儿又纠结了会儿,就听见身旁细细的响了几声,草一动,潘子钻了出来,一见我,就瞪大眼睛使劲的点点头,我吸了口气,明白他的意思——他也看见长毛了。潘子难掩震惊的神色,但是还是努力的忍住了情绪,看着我,指了指前面,伸出3根手指来,又指了指那几棵老树,伸出4根手指,手掌摊开做了个握拢的动作,又皱起眉毛指指我们两个人,摇了摇头。我们现在离山顶太近,说话也许会被听见,他就打手势告诉我,里面有3个人,树后面放风的有4个,还有呈包围形势的几个人站得远,而我们只有区区两个人,怎么看都占不了上风。我有点不甘心,对潘子眨眨眼,他伸手过来就是一把摁住我,死都不让我起来。我正反抗,忽的就听见一声不晓得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尖利异常的嘶叫,像是某种鸟类在垂死挣扎,刺耳的恐怖,搞得我牙都酸了。潘子却是脸色一变,把我往来时的方向里一推,我半点准备都没有,后面又是软绵绵的草丛,被他这么一推,脚下就踩滑了颗石子,猛的仰了过去,都没来得及喊上一声表达我的心情,就骨碌骨碌的滚了下去。完了……!潘子这反应,肯定是被人发现了。我双手乱挥,拼命想抓住点什么来止住自己的落势,但这都是数不尽的荒草烂叶,一扯就断,却又锋利异常的割了我一头一脸的血,正在这么悲惨的时刻,忽然腰上一阵剧痛,听见响亮的卡嚓声,我呲着牙都叫不出来了,才发现这让我头晕眼花的翻滚终于是停了下来。“嘶……”我按着腰挣扎好半天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这狼狈样了,呸呸几口嘴巴里的泥,回头一看,刚才拦住我的是根不晓得什么的断木头横卧着,被我这么狠狠一压,裂成千千万万,惨不忍睹。……潘子!我心急如焚,迈开步子又想冲回去,却突然触电一样的停了下来,望着山顶,脑子里突突的跳了几下。不行!这么跑过去,不仅救不了潘子,还可能连累他……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了!脑子里灵光一闪,我转头就往山下狂奔。潘子此时只有暂借满坡的荒草且战且退,放风的四个人都围了过来,虽然不是一个个都很能打,但是一旦被包围,想脱身就麻烦了。“什么人!给我站住!”包抄到身后的两人猛扑上来,潘子甩开一个,往后一翻,又钻进了繁茂的草丛里,另一个伸手扯住他的肩膀,手里一把匕首就这么刺了过来。潘子是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身体反应已经快过思考,本能的侧身下去,反手一握,将匕首的刀刃全捏在了手心里,登时鲜血直流,他没痛觉一般的用力将刀尖偏转开,只听见喀拉一声脆响,拿刀的那喽啰便大声呼痛起来,潘子抢过匕首来径自扒开草丛钻了进去,留下这个捧着断掉的手腕哭爹喊娘的人满地打滚。后面赶上的人间同伴被轻易撂倒,也来了气,嘴里打着呼哨,发出那种类似鸟鸣的嘶叫,没一会儿,就听见草丛各处都发出了细碎的摩擦声,显然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追杀行列。“怎么回事?”那另一边,山顶一个大树下头站着三个人,发问的正是应该已经死了的长毛,他嘴里叼着烟,好奇的手搭凉棚往那边看:“你们这鸟叫是什么意思?”长毛旁边是个身材畸形的矮子男人,长相奇丑,戴了顶硕大的草帽,一身苗族打扮,三角小眼里尽是狡猾。“呵呵,看来……你们有人被跟踪了……”矮子声音沙哑怪异,仿佛是喉咙里发出来的咕噜声,他一笑,整张脸显得更是恐怖扭曲。“哎呀,那我果然不应该开车来的。”长毛抓抓头发,嘴里虽然自责,表情却依然是发自内里的嬉皮笑脸。矮子似乎不太喜欢长毛,看他这一脸不知好歹的笑就有些动怒的样子,瞪着他,正想张嘴,却被一声冷笑打断。带着墨镜的年轻俊美的青年靠在树干上,黑色的短皮衣,黑色长裤和皮鞋,白白的V字领毛衣,脖子上带着条银链子,挂着钥匙形状的吊坠。长毛跟矮子都看向他,矮子的表情慢慢变化成一种害怕,也不敢再看,缩起身子,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长毛确实笑嘻嘻的凑上前去,搭着对方的肩膀说道:“你也是这么觉得的是吧?招摇过市的,对我们这些阴沟老鼠来说是太高调了一点……”墨镜青年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开口道:“给你车开,你还嫌弃,真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长毛笑的几乎要露出后槽牙来了,矮子瞟着他,越看越不顺眼,索性抖着脚,转向另一边——轰然响起的爆炸声,卷起高耸的烽烟。我手里握着打火机,心情却是那么的平静。章53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纷纷跑出来,万分紧张的检查站内的设施,然后才发现冒烟的地方在山坡的那一头,加油站很安全。“怎么回事啊?”“什么东西炸了啊?”人们边往火光冲天的方向跑,一边大声的讨论着,没人注意到有个光头正怀揣着几包炸【丵】药往反方向的车子里钻。而加油站再往前一段距离,正停着长毛开来的那辆车子,可惜现在只剩下一个大概的骨架子,火烧的大,冲天的黑烟。“快灭火!”“里面有人么!?”“灭火器啊!快拿灭火器来!”瞬间乱成一团。我拼命地往山上冲,手里还握着炸【丵】药,向上的斜坡很多碎石,我几次都差点踩滑摔下去,咬紧牙,呼哧呼哧的钻进了荒草里。刚埋头进去,却迎面又被人推了出来,我定睛一看,正是满头大汗的潘子。我赶紧扶住他,见他身上似乎没什么伤口,急道:“没事吧?后面还有人么?”潘子咳了声,连连摆手,指着炸【丵】药对我说:“收起来,还要救人呢,现在先避避,他们肯定要下来查看情况,别正面撞上了。”我点点头,跟着潘子又转头下山去,光头已经很机灵的把车开了过来,我们象征性的乱开出去一段路,随便停在路边,又悄悄的步行摸了回来。加油站的人还在救火,风里混杂着怪味,我扒拉着路边的水沟边缘,蹲在乱糟糟的植物后头张望,潘子拉着我,怕我一不小心被人发现。蹲了一会儿,就看见长毛跟一个身材高挑瘦长的男人从山上下来,那男人很面生,戴着墨镜,似笑非笑的走在后面。这人我没见过,但是却突然的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他们跟加油站的人交流了一下,大意是说他们是从城里来玩的,路过这儿就停车去山上看了会儿风景,然后这车怎么会燃了,他们自己会处理的。加油站的人也就随口感叹了几句,慢慢的散了,墨镜男掏出手机来打了一个电话,听不清楚,长毛则是捂着口鼻靠近被烧毁的车子,开始检查。我想了想,转头对潘子小声道:“跟长毛一起的这个人怎么好像有点眼熟呢?”潘子点头,对我道:“脸我不知道,但是那身形……肯定见过。”说话间,只见那个墨镜男挂了电话收起手机,双手插袋的晃了过去,站定在长毛的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出来,按在长毛的腰上,开起玩笑来。“你好像有点长肉了,看样子是太清闲了。”“屁!会胖的起来才有鬼!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的!”“明明是你自己挑食。”……我听着他们乱七八糟的玩笑话,苦思冥想了一番,却总感觉自己的记忆画面被人打了马赛克一样,不清不楚的。会是谁呢……脸没见过。只是身形很熟悉……“让人给炸的,”长毛拿出纸巾来擦手,指着刚才我和光头放炸药的地方,说道:“数量很少,但是位置放的好,肯定是玩炸药的行家,刚好炸掉油箱,嘭——”墨镜男叹了口气:“你看你看,让你平时为人处世低调一点点,你不听吧?”长毛显得很不耐烦的怒道:“低调低调,难不成也要我学你那样,有事没事罩着张面皮子!”“我现在可没用。”“哼!”这两人的互动会让人觉得十分幼稚,我甚至还不晓得那个一直嬉笑着的长毛居然还会有这么多的表情。我正想着,潘子猛的扯住我摇了摇,我回头看他,才发现他一脸的惊诧表情。“怎……”“小三爷…”潘子先是动了动嘴角,看看我,又看看那边两个人,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死盯着我的眼睛,露出一个很古怪的表情来:“那个人……”我被他这样子搞得更加紧张,头发都要一根接一根的起立,好不容易忍住想打冷战的感觉,巴不得他有什么发现就赶快说出来,可潘子偏偏一副欲言又止要说不说吞吞吐吐不敢确认的样子,搞得我几乎就要内伤。“你仔细看,那个人好像是……”潘子两眼瞪得老大,伸出手去,正正的指着那个正在哈哈大笑的墨镜男。我下意识的就偏头去望了一眼,只一眼。脑海里闪现出来的这个模糊的人影,我知道他并不是我用自己眼睛看到并记录的景象,而是直接来自于我的各个感官,无数的脱离开表象而更显真实的——王盟着急的有点食不下咽如坐针毡了,虽然吴家二叔并没有责怪他什么,他自己却老是觉得老板是他给弄丢的。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连照顾一个盲人都不会……想着想着,越来越着急,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实在是心急火燎的无法冷静,就走到门口往外瞧,院子里站着几个伙计,正听二爷训话,那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看一眼就知道情况很糟糕。王盟也想加入找人的队伍,虽然之前被拒绝了,但要他这么干等,真是会要了命的。刚一步跨出去,迎面就撞上了进屋来的黑眼镜,啪的一声,很显然是什么东西给碰碎了。黑眼镜“哎呀”了声,吓得王盟急忙道歉,不晓得是不是弄坏了人家的什么东西,一抬头,却见黑眼镜抿着嘴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物件,粗粗看了一眼,叹道:“还好还好,要是裂开来,我可就完了。”王盟一直有点怕他,觉得他阴阳怪气的,这会儿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想起来好像是之前来的一个苗子拿来的,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吧?”“不算吧。”黑眼镜笑笑,说道:“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嘛,它不过就是一团泥巴,可对于你们家老板来说,这个小家伙,可是救命的稻草,呵呵…”“什么……?”王盟有点惊讶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想去看报纸里到底包着什么,哪晓得黑眼镜动作极快的将报纸一捏,压紧了,重新放回了口袋里,然后神神秘秘的对王盟摇了摇手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太过震撼的结论让我又那么一瞬间的头晕,情绪一下子就到达了一个制高点,下意识的就忘记了要呼吸,然后猛地缩紧了肩膀,回头按住潘子,跟他一起露出震惊的表情来。“是,是吧?我没看错吧小三爷!”潘子激动地两眼通红,声音不知不觉的打了起来,我条件反射的捂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自己狂跳的心脏,才哆嗦着开口道:“是,真的是……”我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前段时间我是个瞎子,手忙脚乱的折腾着自己和身边的人,生活中太多的不习惯,磕磕碰碰,心情烦躁……只因为我是个突然的瞎子。可是我却很明白的用除去眼睛以外的感官去感受去了解周遭一切,那种日子充满了各种的猜测和臆想,但是一旦被证明,我就发现自己的这些感觉和推论是很准的,建立在我还是健康人的时候所获得的认知的基础上的,以至于我飞快的适应了黑暗世界里的无奈生活,因为有太多的东西,我已经能用直觉去判断。这就是我们共同的直觉,无论是我后天出现的盲人的视角,还是潘子先天的野兽本能。不会错的。我们意外的找到一个突破口了。这个人,是冒牌的黑眼镜。章54有些时候,突然而至的一点点的希望之光会比巨大的成功更让人觉得兴奋。此时的心情我无法说明。单单感觉到一种紧张,描述不清的紧张。潘子开始还着急,现在却也放松了下来,但还是担心着三叔身边的奸细,我们回到车里一商量,决定他先开车去洞里找三叔,接他老人家过来,我和光头另找门路,想办法跟踪长毛和假黑眼镜。拍定下来就立刻分头行动,我们时间不多,再拖下去不光是我的眼睛会再次回到失明状态,生死未卜的胖子他们还有闷油瓶也会更加危险。这里是湖南,三叔好歹也算是地头蛇,到处都有点势力,光头打了几个电话,就跟我说我们先摸过去盯着,一会儿就有人来找我们,让我也别担心,说长毛他们的车让我给炸了,他们也走不了,一样也要等人从县城里开车过来接,所以放宽心,他们跑不了。我也是这么想,就放心的窝在路边的水沟里监视那两人,他们也是闲得发慌,一会儿爬到山上去喊几声,一会儿在石头上坐着互相挤兑,冒牌黑眼镜的手机响过两次,像是在确认位置,蹲了十几二十分钟,我远远听见有车子驶来的声音,就用手肘撞撞快要睡着的光头,四只眼睛一起盯向县城方向的路。来的是三辆车,统一的黑色奔驰,看就知道是一起的,我回头看着光头,他有点犹豫,也吃不准到底是来接他们的,还是来接我们的。这时长毛站了起来,看着车子,好像跟冒牌黑眼镜说了句什么,也是有点疑惑的样子,我暗暗有点吃惊,说来要是这种情况,不管是我们还是他们,应该都能一眼看出是不是自己那方的人马,可现在就有点怪了,这三辆车稳稳当当的开过来,还不偏不倚的正好停下来,我们两派人,却都不敢肯定,来的是自己人。我实在好奇,往前挪了几步,蹲得久了脚有点麻,差点扑下去,还好光头拉着我,表情古怪的冲我挤眉弄眼一番,试图告诉我一些讯息。那边路上车子刚停下来,啪啪几声车门就都开了,下来几个穿西装,人高马大,隐约有些将长毛和冒牌黑眼镜包围住的趋势。长毛挑挑眉毛,上下打量着这几个人,老实说真要打起来就算是闷油瓶也是够呛,我忽然产生出一点看好戏的心情来,巴不得他们两个被这群人摁住胖揍一顿打的个鼻青脸肿,最好连他妈妈都认不出来。哼,让你们害人!“你们是何先生请来的队伍?”西装男里有一个金发老外,用流利的中文开口道。长毛有点急躁,被冒牌黑眼镜拉了一下,皱着眉往后退,手还揣在兜里,我估摸着他身上肯定带着武器,而冒牌黑眼镜则是一脸的淡定——光这点而言,他就跟真正的黑眼镜不像,黑眼镜要是遇上这种事,铁定是嬉皮笑脸的——我才刚想到这里,他就忽然的露出个笑脸来,坏坏的充满了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乖张,微微仰起的脸,唇角的弧度……他娘的!黑眼镜你他X的真的没有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么!!坑爹啊这是!!!要不是知道他真的只是个冒牌货我真的会不顾一切冲上去帮他逃跑啊喂!!!!“是,也不是。”就在我有点莫名激动的时候,冒牌黑眼睛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那个老外有点要动怒的样子,忽的响起一声咳嗽,我听着有点耳熟,但也来不及细想,就被身边的光头往后扯过去,他有点紧张,趴在我旁边急匆匆的说了句:“是花……”嘎——————刺耳的急刹在这种沙土路上显得更加尖锐,我头皮都麻了下,扭头一看,居然又冲了一辆车过来,横刺进人群中间,一边踩着刹车一边打开了车门,冒牌黑眼镜一把将长毛推了进去,自己则是动作极快的从长毛的腰上摸出一把枪来,抬起来对着老外就是一枪。他动作做的流畅,一气呵成,从车子突然冲进来到他开枪干掉敌人最多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我听到那在山里显得异常巨大的枪响层层叠叠的传了出去,又有回音一声一声的重复着传了回来,在场的人都跟我一样,略略的呆住了。那群西装男反应也很快,最初那零点几秒的吃惊过去以后,他们也立刻散开来,纷纷拔出枪来瞄准冒牌黑眼镜,顿时枪响一片,我有那么一刹那的错觉好像此时我根本就不是在什么乡间野外,而是在香港枪战片的拍摄现场……光头深怕我给误伤了,一直压着我的头,我也算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激烈的枪战,有点吓着,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光头的压迫下挣扎出来,正瞧见后来的那辆车子正轰轰的发动着,冒牌黑眼镜且战且退,就是逮不到好的时机冲进去车里,眼看他势单力薄,手里的枪应该是快没子弹了,西装男们的包围圈渐渐缩小起来。我的心情有点复杂,明知道他是害我们的人,这是被人围攻应该是会让我看的很爽才对,可偏偏他还一直笑眯眯的,那样子真是像极了黑眼镜,也难怪哪事他能轻易就骗过我们——正因为这样,我老是觉得那是我的朋友在被人以多欺少,而我居然在旁边袖手旁观……这种错觉搞得人很火大!正想着,长毛呆着的那辆车里伸出一只黑黝黝瘦巴巴的手来,大拇指上戴着一颗很闪亮的银质扳指紧握着拳头,像捏着什么,作势要松开来,这动作明显没什么威胁性,却让那几个西装男齐齐后退了几步,面色大变的盯着那只手,好像那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我正奇怪,冒牌黑眼镜已经趁机冲进了车里去,发动了半天的车子飞也似地冲了出去,却是朝着县城的反方向,我在漫天扬尘中猛地清醒过来,也躲不下去了,心想死也不能让他们跑了,踩着光头从沟里爬出来,就100米冲刺一样的要追着出去,却突然给人从后面抓住胳膊,一股冲劲全哽住变成了怒气,小爷这着急呢你们没事别扯来扯去的搞毛啊——一回头,赫然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我那还没成型的各种咆哮脏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太过震惊和之前的暴躁在我脸上肯定形成扭曲的表情,因为我看见这人皱了皱眉,眼睛里有点嫌弃的意思,嘴唇动了动,却是叹了口气。光头这时才终于跟上我的步调,从沟里爬了出来,抬眼望着我,正要说话,又看见抓着我胳膊的人,顿时呆住,发出几声嘿嘿的傻笑,自觉地又缩了回去沟里。“你们这是怎么玩的?躲猫猫啊?这么刺激,也不带上我,恩?”他皮笑肉不笑的。我下意识就是一抖,想干笑两声缓和下气氛,勾了勾唇角,却忽然的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差点就这么哭出来。小花看着我这又要笑又要哭的样子,也不说话了,又叹出口气来,靠过来把我好好的抱住。
1265楼
章55小花一向是我的福星。他既然来了,就不会不管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我真的很感激他乐于助人这一点。他让我们上他的车,又留下几个人来等救护车顺便打发掉听到动静从加油站里跑来的不明真相群众。车子开得快,但很稳。小花在我旁边,用一只眼睛斜斜的瞄着我,听我大概说了些情况,半晌才冷冷的笑出一声来,道:“你们呀,有点什么事情从来都是说风就是雨的,也不查查清楚就一次次的跑来送死……”我有点神经衰弱一样特别听不得这个死字,就皱皱眉毛说:“关心则乱嘛…”“关心就可以乱来啊?什么都看不见了还想装英雄呢,要不是人跟我联系说这里面搅合着巫蛊之术,你以为我愿意大老远的跑这么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来卖人情么?哼!”可能越想越激动,小花最后那声鼻音听得我背后一阵发凉,虽然不是很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我也只能颇郁闷的陪着笑脸说了几句好话,好不容易哄得他脸色放缓了,才问了他,怎么回来这里。答案却是出乎我的意料。“黑,黑……”而小花一脸不以为然的看着我,好像还有点不过瘾一样的想要骂我,语气不是很好的说道:“要不你以为谁还会来找我?不晓得是不是被人捅死扔在山洞里的胖子?你老年痴呆的三叔?还是那个哑巴?”我瞪着他。“好吧,不是哑巴……”小花有点恨铁不成钢似的摇摇头,又道:“我跟黑瞎子也是老交情了,其实你也不用太吃惊,这个行当里的人转来转去就是那么点儿,只会不停的减少下去,像你这样新加入的,十几年可能才会出一个吧。”那到也是,在我们这个年纪里面,除了像小花这样从小就接触倒斗的,谁会放弃平平安安的生活跟着些不要命的去下地面对各种粽子啊?我也算是吃饱了撑的,没事不晓得在西湖边上下下棋喝喝茶,非得追着闷油瓶后面跑,跑吧,现在可好,不光把人跑没了,自己眼睛也瞎了,真是报应。想着不禁唉声叹气,我只觉得今年这趟真是点儿背到了极点,只盼着能早点结束,治好眼睛,继续当我的小老板……“对了,他们说什么何先生,难道就是这件事情后面的幕后老板?”我问小花。他点点头,说道:“这个人前几年才从美国回来,平时很安分,是个酒店老板…去年年底突然拿出一份地图来,四处召集队伍帮他倒斗。他开的价很高,很多人都眼红,最先接下来是北京一个老盘口掌柜,仗着几十年的手艺,雄心勃勃的来了湖南,才一晚上,全军覆没,消息传回去,就再没人敢接了。”我想起来那只大虫子,那种异常凶悍的攻击方式,心里为自己侥幸逃脱出来感到万分的庆幸。小花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坐姿,继续说道:“后来几个月本来都渐渐销声匿迹了,只听说还有几个胆大的又试了试,结果不了了之,我当时还想这么个大凶的地方再是有多少宝藏也千万不能去,哪晓得,就听见人说了那个姓王的胖子,二话没有干干脆脆的就应承下来,我真是……”听到这儿我就很有同感的用力点头表示对这死胖子的愤怒,然后就想起那天刚到目的地,见着了胖子和潘子时,两个人很没营养的一番争执,忍不住就笑了出来。“笑什么?”“没……有机会再给你说,然后呢,接着说。”“然后?然后就是我忙完我手边的事情,忽然接到电话说你他娘的瞎了,你那一帮子接二连三的失踪了,某人莫名其妙的被冒充了,名节啊清白啊都让冒牌货给毁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只有赶快去查那个姓何的,一边过来看看你们死透了没有。”
小花说的很自然,我听着却有点联想……黑眼镜……他在电话里跟小花哭?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么凄惨??我不由自主的想象了一下这样的画面……忽的一阵恶寒窜起来,我赶紧打住。“找到了!”开车的西装男回头来对小花说,我忙抬头去看前面,车子已经到了一个路口,往前是条狭窄的山路,长毛他们逃走时的车子停在一边,人已经不见了。“他们上山了?”我跟着小花下了车,知道后面的路车子上不去,于是对小花说道:“我觉得这里头有问题。”小花看了我一眼,笑道:“问题大了去了,这么明显的东西摆着,白痴才会追上去呢。”他手扬了扬,有两个西装男就开始脱衣服戴口罩扎袖口,一副马上要进入核反应堆的紧张架势,我先是一愣,突然明白过来,绕过去一看,就发现山路中段的地方赫然放着一个老式古旧的香炉,无风的山林间,青烟缕缕,盘旋着一股淡淡的古怪味道。“蛊师的聚虫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亲眼一见,呵呵。”小花像是有点跃跃欲试,我听这词也不像什么好东西,一把拉住他,怕他没头没脑的就跑上去了。“放心,这里有专业人士。”小花让我的动作给逗乐了,指着那两个已经全副武装的人解释道:“他们是木岩先生的表亲,我特地借来的。”“木岩先生?”我有点呆了,心想小花你真是了不起啊,到底还有什么人是你不认识的?难不成那么厉害的木岩先生也有什么囧囧有神的事情让你发现了嗯嗯嗯??天开始慢慢的黑下来,王盟躲在屋里,也不开灯,悄悄地趴在窗户缝上往外看。院子里开始还有几个人在说话,又都被吴家二叔撵出去找吴邪了,这会儿外面静悄悄的,偶尔听见屋主家的人在另一间屋里说话,开门关门的接水,草丛里有蛐蛐在叫,细声细气的。然后就在院子外面出现一个人影,由远而近的无声走来,在门口张望了一阵,就压着嗓音冲着里面喊了声什么,王盟竖起耳朵来,听见一直坐在外面客厅的黑眼镜开了门,往外走。就是现在!王盟抓起自己放在床上的背包就跟着往外跑,黑眼镜刚到院门,正要回头关上,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冲出来。“你这是……”“不准问!我知道你们要去找老板,我也要去,”黑眼镜没说话,转头看了看后面的人,王盟认出来是白天来的那个苗子,他给了黑眼镜东西。两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阵苗话,黑眼镜忽然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听的王盟一阵发冷,却还是硬着头皮站着,做好打死也不回头的决心。笑完了,黑眼镜才回头来看着他,指着那苗子问王盟:“知道他是谁么?”王盟摇头。黑眼镜又笑起来,继续问道:“那知道吴邪的眼睛跟他有什么关系么?”听到这句王盟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害了老板,看那苗子的眼神立刻不对劲起来。“哈,你别瞎猜,到底是怎么回事,过几天你就知道了。”黑眼镜说完就拍拍苗子的肩膀作势要走了,王盟连忙追上去,也不说话了,咬着牙就是要跟。这回他们也不管他了,自顾自的走在村寨狭长的石板路上,天色渐黑,乡下地方灯光又少,王盟跟着他们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了村子的路口,是块占地极大的打谷场,堆着很多干草,草堆后面亮晃晃的,分明是有人拿着手电筒在那里等。王盟用手抬起来挡了下光,跟着走过去,到了近前才放下来。他一下子就呆住了。章56虽然我对中国数不清的各种奇门异术充满了好奇,可是我也很明白,有些东西,不该看的,就不能看。木岩先生家的两位小伙子让我们都回去车里等,我本来想偷偷摸摸的趴在前面远距离围观一下,却被小花揪了过去,塞给我一些吃的,硬是守着让我往肚子里塞,就是不让我好奇心过剩出去看。于是,当那两人提着个半大的藤编的箱子回来以后,我差点给活活撑死在车里。那箱子小花让人给捆好放在了车子的副驾驶座上,他自己就下车不晓得干什么去了。我见没人管我了,就凑上去看,东摸西摸了一圈,发现这种藤条很硬实,发着黄,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草本清香,虽然很淡,却能将原先炉子里那种奇异的怪味完全掩盖住。里面忽然咣的一声响。好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头折腾,那个炉子被撞来撞去的直响,我缩了一下,想起来那些虫子,一阵发痒,赶紧坐回位子上,一双眼睛瞪着。来放箱子的是那两个小伙子,见我好像给吓着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出不来。”他们用很生硬的普通话跟我说道。我只好干笑。我当然是不好去问人家,到底里面是什么东西,我自己也有点怕,却见他们又取出几块颜色偏黑带红的布来,硬硬的,还有股怪味,我头晕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这布上奇怪的颜色,居然是血腌出来的.。两个人打开折了好几叠的血布,将箱子裹了进去,方方正正一大个,我注意了下,里面的东西似乎慢慢的就安静了下来,我简直怀疑是不是让这层严严实实的布给闷死了。“带回去,让舅舅处理。”小伙子对我比划了下箱子,又说道:“可能有关系,和你眼睛。”我一听,愣了下,忙问:“……怎么跟我有关系?”“这个,”他们指了指箱子,又拍了几下,“不是本家的东西,肯定是分支的,你眼睛也是,和我们的方法不一样。”我消化了一下,好像意思是这个炉子的用法跟他们本家也就是木岩先生带领的这些人的用法不一样,他们推断是来自于那些关系很远的分支家族,而我的眼睛被蛊毒侵蚀,下蛊的方法也是不一样。这么说来,刚才坐在长毛他们车里的那个神秘人,就很有可能是在我身上下蛊的罪魁祸首了??那,就代表……我的眼睛是不是有希望能完全好了??我小小的有点激动,咽了下口水,问道:“我听人说,想要救被下蛊的人,就要找很多东西,特别是下蛊人的一些血啊什么的做引子……是这样么?”小伙子点点头,正好他们手上也忙完了,觉得我好像很在意这些事情,就干脆靠在车边上跟我聊起来:“多的你不懂,但是,蛊师身上的东西,肯定要。”然后他们就给我举例子,说了很多关于蛊师的解蛊之道,我听的津津有味,几乎都要忘记我自个儿就是那些倒霉的被害人,身上还带着诡异万分的子母蛊,几乎要去半条命。我忽然又想起闷油瓶,他那次突然的反常,举刀相向,是不是也是被那个所谓的黄金蛊母害的呢?按理来说,当时我们找到的那个泥团子,里面只有蛊母,是构不成危险的。因为只要蛊师不做法驱使蛊母放毒,不管多强悍的蛊母,都不可能自动的放出蛊毒来。那是为什么呢?于是我又把问题问了出来,两个小伙子仔细询问了当时的一些细节,摸着下巴,对视一眼,才开口道:“他应该不是中蛊,只是中毒。”我差点哭起来,抓着他们的袖子激动地问:“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吗?不会错吗?”他们好像听不懂什么叫百分之百,但后面那句是懂了,就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他的症状,很短,只有一次,不可能是,你相信我们。”我相信!我当然相信!!我激动地有点不知所以,拉着他们直说谢谢,他们有点搞不清出状况,呵呵直笑,有一个年纪稍长点的边笑边说:“厉害的蛊母,外表上都有毒,一碰就着,但是死不了人,吃药就能好。不像中蛊的,黄金蛊母这种的,中了肯定要死,哈哈哈……”他原本只是想补充说明让我放心,自己还大笑了几声,可也就几声,他自己也意识到好像不该多说那最后的一句,尴尬的闭了嘴,有点担心的看着我。另一个也是被同伴说错的话吓了一跳,见我面色僵硬的愣住,忙接着说:“哪个说的一定死,舅舅很厉害,没有他救不了的。”年纪大点的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反而眼神里慢慢的充满了同情和怜悯,话题继续不下去了,两个人又胡乱搭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走远了。我有点沮丧的靠回去,把两只手臂抬起来,遮住自己的脸。然后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想了很多。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花在外面敲了敲车窗玻璃,示意我下车,我急忙忍住自己一下子冒出来的翻腾不止的负面情绪,揉了揉眼睛,从车里出来,却瞧见大家都换了身衣服,简单利索,西装全给扔在车上,此时全副武装站在我面前的,是一支装备精良的倒斗队伍。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一身黑衣的小花很帅气的回头来对我露齿一笑,说道:“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可不是最适合做坏事的时候到了~~~~~”黑漆漆的山林间开始隐约的闪现出亮光,我熟悉的很,那是照明距离相当远的头灯,惯用的款式。我跟在小花后头,大部队的中间,几乎没有任何负重,脚步轻松。跟着我一起来的光头被留下来跟一个小年轻负责护送箱子去木岩先生家,他很放心不下,毕竟潘子走之前威胁他要是我有半点闪失他绝对会没命,我头疼的说了好半天,并且保证绝对不做危险的事情不离开大家的视线范围,他才就范。另一边,小花似乎是很清楚长毛他们的行动模式,那个出现在长毛队伍里的只露出来一只手的神秘人应该就是那个幕后的老板,小花这个局外人的突然插手,让他猝不及防,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他们又被人追,按正常人的逻辑,应该是赶紧找一个安全的避难场所藏起来,他们却明目张胆的把车停在路边,山路上摆一个炉子挡挡我们就算了事——怎么看,都别扭。我问小花,小花就笑呵呵的说:“你也觉得不对劲,自己想想,什么情况下你会选这种蠢得要死的方法?”“恩……”我顺着之前的思路继续下去,不确定的猜道:“他们不是要躲我们,而是要去自己既定的目的地?摆上那个炉子,只是想要缓缓我们的脚步,拉开一点距离?”小花笑道:“对了一半。”“那还有一半是什么?”我用求知欲旺盛的眼神望着他。他伸出两只手,竖起食指,摆在自己的头顶,做了个触须的样子:“那个炉子里头,燃着的是能招来白骨之神的枯骨藤。”我简直是闻之色变,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汗都冒了出来,惊恐的瞪着小花,深怕他下一句就是什么你快看它来了之类的话。结果小花看见我果断变脸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捏着我的脸骂道:“你看你,就这么点出息,还想当盲人英雄,人还没找着呢,你自己先没影了。”“咳……”我无言以对,只好干咳几声。然后小花就收回手,指着那山的顶上,画了个向下的弧线,就到了南面的一座海拔更高林子更密的山,问道:“知道那儿是哪儿么?”我乖乖摇头。“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忍不住对着小花转身离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这不还是什么都没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