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的是一个女人,听那声音婉转轻柔,虽说是宣布她深思熟虑的决定,却依旧是温柔可人,所以,那个叫刘海的“野猫”立即就从桑林里钻出去,紧紧抱住了她。
“别,刘海,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唔……乖乖金凤,你可让俺想死了……”
听到这个男人开口说话,谭爱东大吃一惊,现在他已经非常明确地知道,这个跑到河边来跟女人野合的刘海,正是他村里刘老三的儿子。
6、6.野地里的爱情(1)
“真的不行!”
金凤用尽全力把刘海给推开了,可能用力过猛,刘海登登倒退两步,压到了旁边的桑树上,喀嚓一声,折断了一截树枝。
“怎么了吗?你怕什么呢?”刘海可能后背被树枝刺伤了,嘘嘘了两声,继续说:“昨晚俺在河边等了你一晚上——你都没来,俺是真的想你了。想得很。”
“昨晚这边杀人了呢,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俺宁可被杀了也不能没了你——金凤,俺是真的希罕你,真真的呢。”
“不能的呀,刘海,真的,俺家那死鬼说要杀了你们全家呢,你也知道……”
爱情的魔咒已经起了作用,金凤再也无力拒绝刘海,虽然口里还说着不行,那张嘴巴却被刘海用更大的甜蜜给封住了。果真如同罗保国预料的那样,两人的确是慢慢挪到了昨晚的那块草地上,那儿的草又厚又软,如同一张天然的大床,成就了一对野鸳鸯的偷欢。
缠绵许久,刘海与金凤才依依惜别。
金凤先走了,顺着桑林边的小路回了左家庄。刘海点了烟,看着她走远,又冲着桑林撒了泡尿,也顺着河岸向北,往家去了。
如此激情澎湃的一场“演出”,看得谭爱东差点儿喘不过气来,青春期的少年,最渴望的就是性知识、性教育,就像埋在土里的一粒种子,受到阳光的爱抚和雨露的滋润,鼓胀胀地,立即要破土而出,却不知道地面在哪里,阳光在哪里,只有寻着那若有若无的温暖,断定了那便是阳光的所在,拼命地拱过去……
野地里的爱情,带给他的究竟是什么,体内的欲望蓬勃地生长起来,来不及分辨,只觉得有冲动,觉得有渴望,一丝儿略带邪恶的叹息,悄悄得到了满足。
爱东挪了挪身子,刚才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身体都有点儿僵硬,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讲话,忽然看到又有一个人影,看上去比刘海还要高大的一个男人,轻悄悄地追踪着刘海去了。爱东可以肯定那男人是去跟踪刘海的,因为刘海走的时候已经很坦然,踩着河岸边的鹅卵石,吹着口哨,抽着烟,甚至于还偶尔捡块石头打几个水漂儿,然而后来的这个男人却是紧贴着桑林,边走边躲,似乎有意要掩藏自己的行踪。
“保国,你……”
爱东很想问一下保国有没有看到那个人影,却见保国还楞在那儿,满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爱东于是晃了晃他,问:“保国,你有没有……”
罗保国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一把将爱东紧紧搂住,热烈地开始亲吻。
爱东刚略有些平息的冲动被保国再度强烈激发,体内的欲望应和着身体传来的快感,他再也不去管什么跟踪与被跟踪,什么蛙鸣和星光,什么老师和警察,此生此地,此时此刻,只有身边的保国才是惟一的真实,紧紧地抱住,细细地体会,少年人心中掩藏着的那粒种子,啪,顶破了头顶上的土地,萌发了。
此番更与昨夜有着许多的不同,如果说昨夜算作一场意外,两个少年不过是随心打闹,以至于不小心碰到了禁区,探头进去瞧了瞧,立即退了回来,那么,今夜的相拥和热烈便多少有了一点儿意味。虽然没有桃花飞落,香案横陈,一代枭雄们虔诚跪下宣布“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是的,罗保国和谭爱东没有结拜为异姓兄弟,但是当爱东告辞保国,要回家的时候,夜深了,保国默默地拿着爱东带来的书包,陪着他,沿着阳河岸,过了阳河桥,进了东阳河村……
“回去吧。”爱东说。
在改云家的院落前面有一道长长的甬门,进去后是五六米宽,接近一百多米长的一条甬道,甬道中间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据说改云的祖上曾经有人做过大官的,所以才有这等的排场,然而这个大院落现在已经分给三家人住了,其中,两家姓张,一家姓刘。从改云家院墙的一个豁口穿过去,便是爱东的家。爱东每次都喜欢走这边,不然的话,他家出门便是一条大沟,出入甚是不方便。
听到爱东的话,保国站住了,他把手里的书包递给爱东,说:“那我回去了。”转身就向回走了。
“保国!”
夜色深沉,村路弯弯,转瞬就不见了罗保国的踪影,爱东忍不住又叫了一声。保国答应着:“什么事?”
“记着明天去上学!”爱东大声嘱咐道。
“别迟到了,”爱东在心里说:“我们可以做同桌……”
回到家里,母亲还在那儿编条子筐,父亲坐在屋里,一手挥着蒲扇,一手拨拉算盘——白天要劳动,账目只好留到晚上来算。爱东悄悄溜进屋子,父亲没有抬头,只是问:“咋回得这么晚?”
“俺……老师让俺帮罗保国补习功课呢。”
这实在是一个很糟糕的谎言,因为“罗保国”三个字对他来说,已经具有了某种特殊的意义,一经提起,立即就会让身体里有所反应,暖融融的、甜丝丝的,忍住不愿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又怕被别人识破,特别的,不能被父亲看出什么端倪来。
爱东偷偷瞄了父亲一眼,只见父亲还是在那里忙着记账,并没有抬头看自己,他心内暗暗舒出一口气,立即要逃回自己的房间里,又听父亲说:“马上要考高中了,志愿填了吗?”
“不是说县一中吗?”
父亲抬起了头,盯着墙上贴的年画瞅了一会儿,上面印的是电影《天仙配》的多格图,爱东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七仙女拦住董永,让他请了槐荫树来做红媒,成就一段旷世姻缘,而董永兴奋之余,不由地感叹:“蹊跷,真蹊跷……”
父亲瞅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扭身又轻轻捧过桌上摆的毛主席像,认真地擦了擦,又摆回原处。回头看见爱东还站在那儿,训道:“几点了!还不赶紧去睡觉!”
爱东真是恨不得立即就能把自己藏起来呢,他端了一盆水去自己房内,洗脸洗脚倒是其次的,他小心地把罗保国送给他的那个“小石佛”拿了出来,把它轻轻地沉进那个红色搪瓷盆里,沾在上面的泥土立即溶解掉,扩散开了。再轻轻一洗,那枣子大小的“小石佛”变得异常圆润而晶莹,赶紧用毛巾将它擦干净,细细看时,果然是雕出了一尊佛的模样,虽然极小,却同样是神态安详,清静自然。
“……小石佛,保佑你平安呢。”
罗保国这样说,爱东也是非常地相信。他双手合十,把石佛捧在手心,默默地念叨几句,又找出最精致的一张素笺将石佛包裹起来,珍藏到了他的三抽桌的最里面。那边本来有一本日记,现在他把日记翻出来,很想记录一下这杂乱又浓烈的情绪,但是想而又想之后,居然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只好又把日记给锁上了。
第二日的清晨,爱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人尖声地叫骂道:“哪个缺了八辈子德的混蛋,居然敢来俺家偷东西呀!”
爱东家坐落在东阳河村的北半部,大门口正对着一条河沟,出门顺着河沿向西南方向走五十多米,有道缓坡下去,就能涉过小河,到达村子的南半部。小河沿的南岸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正对着爱东家的,是一处磨坊,现在没人管理,前后都开着大大的门,可以一眼看到中间的那盘大石磨,有谁愿意用的,只管去用就好。因为在下沙村那边已经有了电磨坊,那石磨基本就成了一个摆设。
磨坊的东边便是以前常常搭设戏台的地方,现在依旧是东阳河的乡亲们活动的中心。所有的新闻都要在这里进行交流,当然,有人想要发布任何的消息,最好也是来这儿,喊上一嗓子,半天工夫,全东阳河的人,就都知道了。
母亲当时正在院子里扫地,父亲在院子里喂鸡,听到有人在河对岸叫嚷,父亲就对母亲说:“听着像咱三妗子的声音呢,你出去瞧瞧。”
父亲说的“三妗子”,就是刘老三的老婆。爱东在房里听到了,心里暗想:“活该呢,叫你那么小气,这回被人偷了。”又想:“说不定是昨晚跟踪刘海的那个男人偷的呢。”想到这里,爱东觉得自己宛若有了神通一般,把一切都看得如此清晰,啥也逃不过他的一双眼睛。
7、7.野地里的爱情(2)
爱东走出家门的时候,刘老三的老婆还在那里叫骂不休,一大群人围着她,看着她在那里指天划地,把自家受过的许多委屈一一地陈列出来,控诉一番。
懒得理睬这群人,爱东拐个弯,径直向着改云家走去。穿过改云家去上学,至少能节省五分钟的时间——今天罗保国要去上学呢,真恨不得立即飞去学校里。
一进改云家的大门,正巧改云挎了个筐子,急匆匆地向外奔。
爱东把头一低,尽量避免这个疯疯癫癫的闺女,一如既往的,改云既没有梳头,更没有洗脸,水红的小褂早就污秽不堪,千层底的小布鞋顶破了鞋尖,干脆变成了她的拖鞋,整天趿拉着来来去去。
改云有两个姐姐,然后是两个妹妹,最后才是她家的小弟弟。儿女众多,生活的压力令改云的父亲绝望不已,他痛恨田里无穷无尽的劳作,为了生存,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好歹打理一下,结果是,他家的麦田里草比麦苗高,地瓜秧也永远细细弱弱的,如同他家里的子女。改云的父亲一得了机会便要喝酒,或者蜷在村里磨坊前边抽烟扯淡,改云的母亲更是累得有些绝望,每天里愁眉苦脸地忙碌不已,越忙越绝望,越绝望越是忙不完,就整天唉声叹气的。
改云却是不一样的,她大胆泼辣,心眼儿又多,经常带领妹妹弟弟出去淘气,占了别家便宜就欢天喜地,占不到便宜就要把别人骂个狗血淋头,若是吃到一点点亏,全村人便别想安宁了,好好的日子非得让她给搅和得天翻地覆。
“刘老三家被人偷了,嘻嘻,你听说了吗?”改云本是急慌慌地向外跑,见了爱东,赶紧向他报告“好消息”。
爱东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快步向前走。院子里有几只鸡,也有鸭和鹅,散落着四处觅食。爱东假装很认真地欣赏那只鸡冠很大的白底碎花的大公鸡,不去搭理改云。
“死爱东!娘娘腔……呸!”
改云受了冷落,自然很是生气,骂了一句,还觉不过瘾,跺一下脚,猛地冲着爱东跑过去,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爱东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知道改云要发动进攻了,本想快跑两步,没想到改云冲刺的速度又有所提高,还没来得及逃跑呢,就被改云推倒了。
“你!”
爱东扑楞爬起身来,恨得牙根发痒,紧紧攥了两只拳头,很想跟改云决斗一场。刚才被推倒的时候,两只手垫了地,现在麻生生的。然而,爱东终于还是没有采取行动。
那年,改云18岁,身体已经完全发育成熟,胳膊粗、腿粗、力气很大。爱东16岁,也已经开始了发育,但是依旧细胳膊细腿,眼睛又有点儿近视,没戴眼镜,却总得眯缝着眼睛看人,总之,打起架来,不是改云的对手。
“张改云,你等着!”
爱东恶狠狠地说一句,撒腿就跑了。
改云从小到大欺负爱东,也感觉甚是没有新意,但她还是照例撂下一句话:“死爱东,娘娘腔,呸!”
罗保国终究还是没有去上课。
上午四节课,终于没有出现,到了中午,爱东他们是不回家的,吃的是从家里带来的干粮,到了下午,罗保国还是没有出现。爱东从原来那满满的期盼,变成了一种由衷的愤怒:“为什么,要骗俺?”
罗保国作为一个“坏学生”,历来喜欢迟到早退、打架斗殴,在学校里又经常顶撞老师、欺凌同学,像他这种人,说的话,可信吗?
当然不可信!
然而爱东终究还是忍不住,一放学,他就急匆匆地往回奔,闫老师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他也权当没听见,他一心里想的,就是要找罗保国问个明白:为什么没去上学?
到了罗保国家的西瓜地,正巧罗保国的大哥推了满满一车西瓜要出去卖。在阳河大桥东边,有一条公路沿着阳河向南北方向延伸,向南就到凤凰山下的凤凰水库,向北能到七里铺乡。在东阳河村与七里铺之间,坐落着几家工厂,有佛光制衣厂、火柴厂、五金厂、棉纺厂等,其中,佛光制衣厂规模最大,因此,那边的丁字路口就称作“佛光路口”,爱东的母亲、保国的大哥,都是把自家的农产品运到那边去卖的。
保国的父亲认出了爱东,就对他说:“老师又让你找保国吧?那小子去县里栽树苗了,说是不上学了,咋说也不听呢。”
“哦……”
爱东答应一声,心中感觉甚是懊恼,当着保国父亲和大哥的面,又不敢表现出来,垂了头往家走。走着走着,离河边越来越近,低头捡了一块鹅卵石,狠狠地丢进了水里,“咚”,溅起老高一个水花。
“你骗俺!”
爱东用力捡起更大的一块鹅卵石,激起更大的一个水花,呵,心里好受了一点儿。于是他捡了一大堆的鹅卵石,一路走,一路往河里扔,到了阳河桥上的时候,扔得更是过瘾,因为距离高,会激起来更大的水花呢。
习惯性地再次走进了改云家,爱东忽地想起来早上刚被改云给欺负了。是这个该死的改云让自己一天不痛快呢!
“若是她敢再碰俺一小手指头,俺就跟她拼了!”
爱东这样想着,死死地盯着改云,随时准备寻衅滋事。
那改云正在坐在一张小矮桌前糊火柴盒,这是火柴厂派出来的手工活,附近几个村子有很多人都做这些活路的。
改云显然不喜欢干这个,只见她悄悄地拿出一个亮晶晶的发夹,摆弄一番,又小心地扣自己稀落落的辫子上比划一下,很想找个镜子照一照,四下把眼睛一瞄,注意到爱东正在盯着她看,赶紧把发夹藏了起来,低头专心地糊火柴盒了。
“咦,我看这个发夹很像大婶子的嘛。”
爱东说的“大婶子”就是刘海的媳妇。按照惯例,刘海的母亲宣布她家进了小偷,乡亲们肯定要拥去她家里去安慰一番,像改云这么喜欢凑热闹的,当然会冲在前面,至于有没有顺手牵羊,当然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胡说!俺在供销社买的呢。”
“哼,供销社就在俺们学校旁边,俺都去过好几千遍了,也没见有这样的发夹卖,上次还听大婶子说,这是刘海叔在油田那边给她买的呢!”
改云乜他一眼,也不再继续分辩,反倒岔开话题,故意说:“刘老三那老婆,就一张嘴瞎咧咧,昨晚倒是进了小偷不假,就是把刘海叔屋里翻了一通,钱和东西都没少呢。”
“你进去一趟,东西就少了!”
爱东怒气冲冲,不断地进行挑衅,他现在很想找人干一架,比如,改云就是很好的一个对手。然而,他不喜欢主动出击,更希望能够进行正当防卫。可是改云死活不接他的茬,还是继续地分析案情:“大家都说呢,说不定,偷刘海叔的那个贼,就是在阳河边杀人的犯人,哦哟哟,家里进了贼,又没丢东西,又没伤人,得知足了吧。”
“肯定是那个杀人犯!”
爱东非常地肯定,因为他亲眼见到有个男人跟踪刘海来着,不过,像这么重要的线索,他才不会跟改云分享呢,他现在想找改云打一架。改云却安心地糊着火柴盒,又说:“嗯,俺也这么觉得。”
改云难得如此温柔,弄得爱东无计,只得悻悻离开。才要走,忽然改云叫住他,问道:“下沙村那个罗保国,是你同学,对吧?”
8、8.野地里的爱情(3)
满心里恨的,怨的,恰好是这个罗保国,冷不丁被改云提到这个名字,爱东禁不住身子震了一下——现在的罗保国,似乎已经变成了他心里的秘密,不准别人随便提起的。
“干嘛?”
爱东盯着改云,恶狠狠地问。现在,他不是想跟改云打一架那么简单了,他想把改云的小矮桌一脚踢翻,再把改云像块石头似的,远远地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改云可不管爱东在想些什么,她只关心自己关心的事情,更何况,爱东作为她的手下败将,惟有乖乖听话的份,反抗么?似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那罗保国,现在领着人在凤凰水库那边栽树苗子呢,上次俺听巧莲说,工钱派得还真不少,俺也想去,你下次见了他,帮俺问问……”
爱东没等她说完就,就一路小跑回家去了,气得改云在后面嗷嗷地骂他。
“凤凰水库那边……”应该不是太远,要不,下次去找找他?
爱东暗自盘算着,进了家门。平时,母亲这个时候应该是出去卖黄瓜了,今天却在厨房里忙活着,大屋里也满是人声,像是父亲请了什么人来喝酒。爱东悄悄躲进厨房,先问母亲:“谁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母亲见了他,立即帮他卸下书包,又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说:“你爹今天请了你的老师和校长来咱家呢。他们都来好久了,你咋才回来呢。”说完,就推着爱东进了大屋。
果然父亲请了校长、闫老师及其他的几位老师,又有村里的支书和村长,还有爱东的叔叔作陪,在那里喝酒呢。
“快快,爱东,来给你的老师敬酒。”
村长就是当年生产队的队长,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平常最喜热闹,永远是逢酒必到。
爱东瞅了父亲一眼,见他并不反对,就按照村长的意思,一一给校长、老师,以及支书、村长敬了酒,才拿着书包回到自己房间里,开始写作业。
有了这么的老师、长辈在隔壁,爱东再也不敢去想罗保国了,他努力集中精神来完成自己的作业,同时,也竖着耳朵来听听长辈们在谈些什么。
“咱七里铺中学,若是只有一个能考上县一中的,那也肯定是谭爱东——错不了的。”
大声说话的,是闫老师。
爱东在房内微微一笑,心想,这个闫老师的立场永远是善于变化,设若爱东考不上的话,到时候他肯定要说:“谭爱东学习成绩不稳定,俺早就知道他一到大考就要紧张的。”
一会儿写完了作业,外面的酒局还没有结束,谈论的话题却从爱东的学业转移到了阳河边的凶杀案上了。
岁数大一些的支书说:“……法延寺当年就建在二龙山上,有位高僧来看过,说是那里面的一座山谷最是清静,是适合建寺庙的……当年的香火也很兴盛……日本鬼子来的时候把那些值钱的都抢干净了……那和尚捡了一个儿子,今年大概得三十七八岁吧,见了恐怕也不认得,二十多年前就离开咱们七里铺了。”
“这么说,那被人杀的,是那和尚捡的孩子么?”
“不知道,不过早年间一直有人说双龙山藏有宝贝呢——如今不是已经封山了么,估计之前的确有人捡到好东西了吧。”
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议论,爱东也理不出什么头绪,不过他以前也听人说过,从东阳河村向南,有一座最高的山,就是二龙山,山里有过一个寺庙,不过已经破败很久了,他曾经去过那里,除了几座已经严重风化的石塔,再就是一些破败的砖瓦,看不出原来所谓“香火鼎盛”的模样。至于说寻宝么,今年的春天他还跟几个小伙伴一起去过,破瓦片之类的东西没人希罕,反倒是那边有几株很漂亮的迎春花,爱东费力地挖了一株回来,栽到了他家院子前面,经过日日灌溉,如今已经长出了新枝,令爱东感觉颇有成就感。
爱东有点儿饿了,外面的酒席没有散,他也不好意思出去,就翻身躺到了自己的床上,拿一把纸折扇“呼呼”摇着,读了一会儿书,觉得无聊了,就把自己的日记翻出来,读了两段,忽然发现以前觉得好重要、好深刻的思想居然都浮浅得要命。有心再写点儿什么,先看到了那个被素笺好生包裹的“小石佛”,立即拿出来,捧在手心,认真欣赏了一番。
“小石佛”的材质看上去跟鹅卵石差不多,但是要光滑一些,而且,颜色也非常奇怪,斑驳杂乱得很,至于说那雕刻的手工,倒是非常细致,不像是一般人随手乱弄的,想必是手艺极高的人,费了心思才做出来。
难道这居然是个宝贝?
爱东有点儿异想天开了,双手捧着“小石佛”,嘿嘿傻笑了几声。保国说,“小石佛”保佑你的平安呢,嗯,是佛就有灵气,管它是不是宝贝呢,反正既不是金银、又不是珠玉,不知道保国在哪儿捡的呢。
“爱东,老师要走了,出去送送。”
父亲推开爱东的门,让他去送客。父亲是不善于饮酒的,少少地喝上一点儿,脸与脖子便一起红了,如同煮透的大虾。而且,他喝点酒之后就会变得特别絮叨,跟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大不相同。
爱东赶紧下床,穿好鞋子跑出去,顺手把“小石佛”好好地藏在口袋里,站在父亲身后,送老师们出了门,又远远地挥着手,说着再见。
老师们离开后,支书和村长也要告辞,父亲坚决不准,一定要拉他们回家喝茶,那两位也不坚持,又随着父亲和叔叔回到了大屋里。
母亲和爱东把桌子收拾干净,一起去厨房里吃饭。等爱东吃完饭回到大屋的时候,恰好听到村长在说:“放心吧,老谭,少了别人的,也少不了咱的。”
父亲在那里咧着嘴巴,眯着眼睛,呵呵地笑,手指上架着的香烟升腾起袅袅的烟,显得十分惬意和满足。
村长看见爱东走了进来,就说:“打小俺就看着爱东是个大学生的苗子,真得趁早给他划一处宅基地,要不然等他考上大学,户口转出去,变成了市民——好虽好,就是没地了。”
“种这些个地有啥意思?”爱东的叔叔听村长说到“种地”,不由得感叹道:“你没见佛光厂那些工人,人家也不用种地,也不要啥‘宅基地’,个个都住楼房,那日子过得——才真叫滋润……”
第二日,爱东醒得早了,不想再碰到改云,就顺着家门口的河沿,一路走了下去。到了大道边上,他犹豫一下,心想毕竟时间还早,三转两转,居然到了阳河边上。隔着河,看到有个人在那里面游泳,瞅了两眼,看清楚了正是罗保国。保国也看到了他,伸长了手臂跟他打招呼,但是爱东却忽然加快脚步,逃离了河岸,一路奔着学校去了。
9、9.野地里的爱情(4)
一整天爱东都心神不宁,净在那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想象着跟罗保国同进同出,上学也好,工作也好,如果去了大厂子上班的话,两人还可以共同住一间宿舍,宿舍里总共就安排两个人,只有自己和保国。一会儿又想,自己得罪了权贵,被放逐千里之外,只有保国不离不弃,紧紧追随,护着自己,爱着自己……
哦,爱,这个词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到底会有多大的杀伤力,以至于让他满脑子都是奇怪的思想,把老师和长辈们辛勤教导的那些道德伦理全都抛诸脑后了。
想得太多,那种激动与昂扬并没有给爱东更多的安慰,相反的,等他离开学校,一步步回家去的时候,头脑坠胀、步伐沉重,渐渐炎热起来的天气,弄得他才走了几步就出了一身臭汗,向树荫里躲了躲,一步步向着家的方向捱过去。
不知不觉的,居然又转了阳河边上,隔着河岸,远远地就能看到罗保国家的窝棚。夏天日头长,快七点了,太阳还拖着长长的影子,热度丝毫不减。远处村庄里的大树静静地立着,再近些的桑林、西瓜地,还有渐渐拔高的玉米,充满了生命的希望,默默地立在那里。
在爱东的旁边,生着几棵洋槐树,又有几株弯而细的柳树,有蝉藏在里面高声地叫着,地里劳作的农人也高声地开着玩笑,远远近近的笑声此起彼落。
但是爱东与这个充满希望的、欢乐的田园生活却是那样子格格不入,他呆呆地站在河岸边,脑子里空荡荡的,身子里感觉也是空荡荡的。
“怎么了,我这是?”
爱东在那一刻,忽然自省起来,他摘下斜挎在身上的解放军书包,脱掉鞋子,踏着鹅卵石小心地走进河里,洗了把脸,又找块地方坐下来,把脚泡在水里,让清清的流水淌过脚面,脚底板碰到的石块清凉、光滑,一阵实实在在的酥麻与爽快让他感到很是满足。接着,他向后仰倒,把身子枕在另一块石头上,抬眼看着湛蓝的天空,那上面巨大的云朵连成一片,界限十分模糊,然而那白与蓝之间的对比,还是十分清晰的。
“谭爱东!”爱东开始了自我批评:“立即停止这种无聊的游戏!再也不要去想罗保国,也不要再去见他。而且,你还偷看了刘海叔……”
想到刘海,爱东的心跳立即加剧起来,因为收入高,在村里有着尊崇的地位,刘海不仅比一般的乡亲们壮实,更难得的是,没有其他的男人们长年风吹日晒导致的那种黑红干瘦,他的身体也没有被农具磨蚀得变形,而是腰背挺直,气度轩昂。
事实上,刘海是很热心的一个人,不拘是谁托他从油田那边捎带点儿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总会竭尽全力,真心帮忙。至于说他喜欢拈花惹草,与风骚的女人纠缠不清之类的传闻,早就是人人耳熟能详,爱东亲眼所见的那一幕,不过是一种对流言的验证罢了。
“刘海叔要怎样,跟俺有什么关系?”
爱东想到这里,“自我批评会”就圆满结束了,现在的爱东清爽干净,已经重新变成了一个好学生,乖孩子,跟罗保国之间发生的那些“插曲”,已经成了历史,再不会影响到他正常的学习和生活了。
爱东穿起鞋子,背起书包,举步回家。
有个外乡人低着头四处瞄着走了过来,经过爱东身边时,看了爱东一眼,也没言语,立即就走开了。
爱东扭头看看这人,感觉十分熟悉,但是在哪儿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于是,就不再去想了。
上了大路,正巧远远地看见刘海骑着自行车迎面过来了。那刘海身穿纯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下摆收进裤子里,脚上穿的是尖头的黑皮鞋。他戴着墨镜,一面骑着自行车,一面抽着烟,速度飞快,爱东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刘海已经擦身而过,离得老远了。
看见刘海的背影,爱东忽然想起来,刚刚在河沿碰到的那个人,难道居然是那天晚上跟踪刘海的那个男人吗?
爱东赶紧扭身再去搜寻那个陌生男人的背影,才这会儿功夫,那人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难道他竟是那个杀人犯?”
爱东很有些紧张,他想找个人说说,却又想不到谁是合适的人选。父母,不太合适;刘海,似乎也不合适,一提起来,岂不是承认自己偷看他野地里偷情了吗?罗保国吗?这该死的,需要他的时候,总是找也找不到。
走了几步,爱东记起来这几天一直没去菜地里帮母亲干活,料想那些黄瓜又长高了不少,为了表示自己要痛改前非的决心,爱东干脆绕道去了自家菜地里,打算先帮母亲干点儿农活。
母亲不在菜地里,估计是去佛光路口卖黄瓜了。爱东放下书包,开始绑黄瓜蔓子。干了不多一会儿,心情就舒畅多了,果然,劳动才是快乐的真正源泉呵。
“爱东,你咋到这儿来了,作业写完了?”
父亲也来了菜地,见爱东在那里绑黄瓜蔓,先如此问道。
“还没呢,作业少得很,一会儿就能写完了。”
“走走,先回家写作业去,这些蔓子明早让你娘来绑绑就好。”
爱东随着父亲回家。
爱东现在已经长得跟父亲一般高了,再加上父亲总喜欢低着头、弓着腰,显得更矮一些,所以就显得爱东更加高一些。有了这么高的儿子走在自己身边,父亲很是骄傲,满心欢喜之下,他跟路上遇到的所有的人都大声打招呼,高兴了还要互相敬奉香烟,更多地聊上几句。
结果,本该一会儿就能到家的,跟在父亲身边,反倒慢吞吞的,十几分钟了还在路上磨蹭。
爱东是乖巧的,他不去催促父亲,任他跟人聊个痛快,自己就默默地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
再走几步路,就到了刘老三家。刘老三家门口对着一片小小的树林子,那里栽着楸树、梧桐、洋槐什么的,常常会有一大堆小孩子在那里游戏。走到那边去的时候,正好刘海斜倚在自家门前,边抽烟边看着自己的儿子刘文清跟其他的小伙伴们玩闹。
“下班了呀,老海。”
父亲主动给刘海打招呼,爱东就赶着过去喊了声“大叔”。
“哟,是大哥呀,快快,来家喝杯茶。”
刘海已经换下刚才穿的短袖和长裤,现在仅穿着一件吊带背心和乳白色的短裤,脚上一双塑料凉拖。从他暴露的身体来看,这刘海的身子不仅健壮,而且饱满结实,胸前黑毛密布,略略鼓起的小腹把背心撑得鼓鼓的。他的胳膊和大腿不像其他的乡亲们那样子干瘦黝黑,看上去弹性十足,相当有力。
“不啦,还得赶着回家——爱东作业还没写呢。”
父亲表示了推辞,刘海转眼看到爱东,却说:“爱东怕是近视眼了吧,看人总得眯着眼睛,来吧,我正好有一幅眼镜,200度的,送给爱东戴吧。”
“这个……”
父亲开始犹豫了,爱东的确需要一副眼镜呢,刘海不等父亲的回答,一只胳膊已经搭到了爱东肩膀上,顺势圈住了爱东的肩膀,拥着他进了自家的家门。
父亲见爱东已经进了刘家的家门,客气一声,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刘海紧紧地拥着爱东,一面问他:“快要考高中了吧?”
“嗯,下个星期三。”
“去哪儿考?”
“老师说是去县一中呢。”
刘海成熟的身体,热乎乎地贴着爱东,他身上的汗味、烟味,一起钻进爱东的鼻子里。爱东满心慌乱,只听错了刘海的话,又怕一时跟不上刘海的步子,就努力收慑心神,也不敢看近在身畔的刘海,更不敢胡思乱想。反倒是他一低头,看到了刘海搭在自己望肩上的那只手,手掌厚实,热腾腾地散发出阵阵地滚烫,灼烤着少年人满腹的心事。
10、10.野地里的爱情(5)
刘海家的大屋有五间,刘海住在东边单独隔开的两间里,刘老三以及他的女儿住在西侧,平时吃饭什么的,一家人都在一起,并没有分家。
推开屋门,刘海大声说:“素芬,把我上次买的那个眼镜找找,给爱东戴吧。”
刘海的媳妇素芬是外省人氏,据说是刘老三的拜把子兄弟的女儿,跟刘海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这个女人生得白白净净的,整天里收拾得也很利落,虽然她婆婆是极凶悍的,她却从来都很安静贤惠,从来不跟乡邻们争吵。
见爱东父子进了门,素芬赶紧给他们找座位、沏茶水,又去把自家的公公——刘老三请了过来,让他陪着爱东的父亲聊天。现在爱东戴上了刘海赠送的眼镜,在刘海家的穿衣镜前照了照,果然文雅了许多,看上去,的确像个大学生苗子了。
素芬又拿出一件崭新的短袖衬衫,说:“这本来是刘海给文清他小舅买的,有点儿小了,穿不上,也还是全新的呢,给爱东穿吧。”说着,也不顾父亲的推辞,当场让爱东穿到了身上,果然是正好合适,再照镜子的时候,就不仅像大学生的苗子,简直就变成了一个城里人,小小的少年,前途无量的样子。
几个长辈聚在那里聊天,谈到了爱东父亲正在从村里审批宅基地,要为爱东盖所房子的事情,刘老三就说:“大全呵,俺也想给刘伟弄块宅基地呢,那小彭说是最喜欢住在农村里,也不知道行不行?”
谭大全,便是谭爱东父亲的名字,而刘老三提到的刘伟,是他的女儿,小彭,则是他的女婿。
父亲就回答说:“三舅呵,只要你去找爱东他三爷说一声就行,人家小彭肯来咱东阳河住,倒是咱们的体面呢。”
父亲说的“爱东的三爷”就是村支书,至于说村长,是刘老三的本家侄子,更是能说得上话的,因此,这事儿基本就算定了,大家高兴起来,都“哈哈”笑了几声。
刘老三的老婆也走了进来,要留爱东父子在家吃饭,父亲万千地推辞掉,领着爱东回家了。
出了刘海的家门,爱东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的身上还穿着刘海媳妇赠送的短袖衬衫,又戴着刘海赠送的眼镜,心里感觉颇有愧疚,有心要报答,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如果把有人跟踪刘海的事情说出来,势必要同时供出刘海跟金凤的私情;虽然他也觉得那个悄悄跟踪刘海,又在阳河边来回转的人物很是危险,却也说不出太清晰的线索来,估计让人听了只能更加迷糊。
若是别的,比如说,改云偷了素芬婶子的发夹的事情,虽然算是个极好的话题,但是他亲眼见识了刘海家富裕的生活,估计那个发夹子对他们来说,也实在不值什么,说了也没有任何价值。
那么,该怎么报答人家呢?
知恩图报原本也不急于一时,更何况爱东也没想出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来,反倒是他被成熟健壮,而且极度性感的身体所紧紧环绕的感觉却实在不能忘却。晚上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又像被罗保国紧紧抱住了,又仿佛看到刘海光着身子冲着他笑,又说:“乖乖宝儿……可让俺想死了……”
爱东心里十分紧张,总想说:“别这样,别这样,有人看着呢。”
然而他压根儿就没机会说,一会儿梦见刘海要抱自己,一会儿又梦见刘海去抱金凤,而罗保国就在旁边嘘嘘地吹自己的耳朵。
“别……”爱东啥也顾不得了,冲过去就紧紧抱住了一个男人,心里一阵满足,紧迫之下,下身喷涌而出。
等他清醒过来,听到外边河沟里蛙声大作,屋角下也有蟋蟀在“啁啁”鸣叫,窗外树影婆娑,屋里暗影幢幢。自己伸手摸了一把,知道又梦遗了,起身找了条内裤换上了,躺了一会儿,干脆就脱了下来,躺在那儿,拿了纸折扇摇了几下,心想时间还早,不如再多睡一会儿吧。
自从那次罗保国被女同学摸到蛋蛋之后,爱东就让母亲给他做了几条内裤,从此后一直穿在身上。现在一下子从梦里惊醒了,一时也睡不着,再次想到罗保国,心里盘算着他是不是开始穿内裤了呢?
这件事情好像不好猜测,不过上次在桑林前的草地上,罗保国似乎并没有穿内裤,因为当他把外面穿的大裤衩解开之后,里面便是精赤的一条身子了。
该死的罗保国……有没有跟女人,就像刘海跟金凤那样子,干过呢?
有了这个想法,爱东心里更是烦恼,又忍不住不去想,心里纠结许多时候,迷糊又睡过一觉,就听外面有急促的人声喊道:“抓住他,抓住他……”同时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奔跑的声音。
爱东本来没有睡得太死,听到喊声立即醒了过来,手忙脚乱地穿了两件衣服,赶紧向外跑,开了大门,看见刘海追着一个人,从磨坊那边沿着河沟向东跑过去了。天色才开始放亮,乱纷纷跟着刘海跑过去的,都是些衣衫不整的乡亲们,大家一面追一面大声喊,乱哄哄的。
从爱东家门前的河沟向西,就能出了东阳河村,拐几个弯,就上了阳河边的大公路上。然而,顺着河沟向东南方向过去,则是一片连绵的小山,上面生满了杂木,都是未曾开发的荒山,向东北方向会好一点儿,有几片散落的农田,再远些就是佛光制衣厂等工厂的所在地了。
爱东见大家都顺着河沟向东追去了,他也立即跟了上去。父亲从家里出来,赶紧喊他:“你别去……”爱东不听,当然是要去的。正好改云也从家里冲了出来,跑到爱东身边,问:“去哪边了?”
爱东不搭理她,只管小心地下坡。
从爱东家再向东,就没有人家了,这边只有一条极窄细的小路蜿蜒着下到河沟里,然后,越过小河,才能追得上刚才的大队人马。
“去哪儿了?快点呀!”
改云跟在爱东后面,见他抓着路边的树根或树苗小心翼翼地向下走,着急得不行。回头看看其他的人,都顺着河沿向西,绕过小河,再从磨坊那边追了过去,有心要改条道路,不过既然要向东追,从这边显然要近一些。情急之下,很想把爱东推一边去,还好,爱东总算下到河沟里,不过他们才涉过小河,就见刘海和乡亲们已经回来了。
“肯定是那晚上的贼,不死气呢,又来偷东西!”
众人义愤填膺,边走边大声说,爱东和改云跟着他们,一起回到磨坊前边,大家围成一群,共同地讨论这个事情。有的提议先报警,有的提议去搜山,总而言之,此贼猖狂至极,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保平安。
爱东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气氛,他脸红耳热地站在那儿,戴着刘海赠送的眼镜,听着大家慷慨的议论。
因为是大清早,基本上所有的男人都是只穿了一条内裤,健壮的胸脯、结实的四肢,再加上他们激昂的言语、豪迈的气魄,让爱东心仪不已。最重要的是,刘海与众村民不同,别人穿的内裤都是自家女人缝的花棉布裤衩,惟独刘海穿的是从市场上买的弹性三角裤,纯白色的,紧紧地束在他的身上,现在他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所以,大家都得了机会,好好地把他欣赏一番。
爱东无意中发现改云正站在自己身边,也正在贪婪地盯着刘海看个不停,还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改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听说她的母亲正托了人给她找婆家,爱东第一次注意到改云的胸脯已经明显地隆起,脸上虽然没洗干净,却也依稀散发出了青春的光辉。
“女孩儿大了,想男人呢。”
爱东心里暗暗地笑,忽然想起了自己晚上做的梦,以及他与罗保国之间发生的一切,心里再度感到灰暗,低头离开,回家去了。
11、11.野地里的爱情(6)
刘海家两次被人入室盗窃,加上阳河边上的杀人案还没有侦破,大家对于现在的治安开始有了严重的焦虑,谣言已经开始四处蔓延,比如说什么飞天大盗呀、草上飞呀、一剑封喉呀之类的,反正怎么恐怖怎么传。
等到警察再次来东阳河村了解情况,已经不再是警察指定某人来询问了,而是大家纷纷要求向警察反映情况。结果就是,警察们在村委整整忙了一天了,还陆续有人说他掌握着重要的线索,希望能得到警察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