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办公室在东阳河村菜地的南边,下午放学后,爱东写完作业,就去菜地里绑黄瓜蔓、拔草、割韭菜,忙了好一阵子,远远地还能听到村委那边人声嘈杂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爱东忙完了菜地里的活路,禁不住也凑到了村委门外,看看为什么这么热闹。
一大群人围在村委门口,纷纷嚷嚷说自己有着重要线索,一定要汇报一下,村长分开众人,引着警察同志们走出来,说:“你们都有些个屁线索,大前年老婆裤腰带上的扣子掉了还得找警察同志说说,你们以为警察同志都是孙悟空呵——就算是孙猴子变的,也早让你们烦死了。”
爱东远远地站在外面,看到村长身边的那个警察正是那天去学校询问自己的那位中年警察。这次见了他,不仅不觉得的害怕,反倒觉得甚是亲切,忍不住就叫了声“警察叔叔”,举着手就要跑过去。
爱东是有着重要线索的,真重要、真有用的线索。
还没跑两步,就被父亲给挡住了:“还不快回家去——都几点了,马上要考试了,还这么疯疯癫癫的。”
“不是的,爹,那天俺真的看到一个男人,肯定是他偷了老海叔家的……”
“去,小孩子懂什么?人家警察同志都忙一天了,还有闲工夫听你叨叨?”
“那天他们还……”
爱东差点儿把那天警察同志去学校里找他的事情给抖落出来,虽然这件事可以证明他谭爱东对于阳河边的杀人案有着一定的发言权,但是,父亲万一知道了自己跟罗保国之间的事情,亲嘴儿呢,两个少年人,还不得当场把爱东的头给拧下来?再者,继续说下去,若是父亲知道自己亲眼看到刘海跟金凤在野地里苟合,呀,那罪过再大上一级,说不定把父亲气得当场吐血身亡也有可能呵!
为了父亲的身体健康,爱东出于赤诚的孝敬之心,咽下嘴边的话,转身回家。
警察同志一走,大家也就陆续散了,爱东走在后面,忽然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外乡人混在东阳河的乡亲们中间,毕竟是有些扎眼的,只见他带了一顶草帽,那种草帽,只有在麦收季节戴的人才比较多,现在田里的活路少,基本没什么人戴那种帽子,再一个,他穿着长袖衬衫,长裤,脚上是一双解放鞋,这种打扮,跟阳河村的人的确有些不同。
人群一散,他便立即离开了。
好像除了爱东,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爱东有点儿心神不宁了,怎么办呢?就算自己捉住那人,揭发他,有人会相信吗?
思索再三,爱东决定晚上的时候再去桑林边,如果能找到罗保国最好,把自己心中的疑虑说给他听听,就算找不到保国,他……刘海若是也去了那边,说不定……
唉,爱东的脸再次红透了,心跳也开始加速,刘海那健壮的、火热的身体,他那洁白的、紧身的三角内裤,都让爱东惶恐不已。他是如此地富于魅力,真的,令人无法拒绝。
难得的是,今晚的窝棚里居然亮着灯,爱东急匆匆地过去把门推开,叫了声:“保国,你知道吗……”
正在窝棚里的,是保国的大哥,还有他未来的媳妇,两人手牵着手,脸贴着脸,正是无限娇羞、春光无限,冷不丁被爱东撞了进来,都大大地吃了一惊。保国的大哥听了爱东的话,赶紧说:“保国去县城了,今晚没回来。”又对身边的女子说:“这是保国的同学,东阳河村的。”
那女子冲着爱东笑了笑,并未说话。
爱东比他们两个更觉得尴尬,也不知道自己支吾了两句什么,就赶紧退出了窝棚。
爱东觉得自己真是多余,任何事情都帮不上忙,抬眼看看,天上漆黑一片,从傍晚的时候就阴了下来,现在没有一丝儿的风,燥热得很,再加上河边的蛤蟆声简直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回家吧,回家吧!”爱东这样一想,立即加快脚步往回走,这夏天的雨说来说来,若是把自己能淋到路上,那可真是很不值当的呀。
天边忽然亮过一道闪电,过了一会儿,“隆隆”的雷声就滚了过来。
爱东回头看了罗保国家的窝棚一眼,那边已经熄了灯了,再回那儿去躲雨是不可能的,爱东赶紧加快脚步,只盼着大雨下起来之前,能够赶回家才好。
“刘海——等等,你听俺说……”
爱东刚刚走到阳河大桥那边,正准备上桥后快跑几步回家去,就听身后有人快步跑了过来,再加上大声的叫唤,虽然完全看不到来人的模样,爱东也立即判断出这是刘海和金凤过来了。
真真叫“冤家路窄”,现在爱东真恨不得能从记忆里把刘海与金凤在野地里偷欢的情景全部抹掉,自己也好堂堂正正地面对刘海。有了那晚的经历,刘海晚上出现在阳河边,除了要做那男欢女爱之事,不会有其他的可能性呵。
也真说不明白究竟是谁该羞愧,谁该躲闪了,爱东听到后面的人急匆匆赶过来,他立即闪身藏到了大桥的桥墩下面,只盼他们二人赶紧离开了,自己好安然回家去,从此后,什么也都不听、不问了。
“刘海!真的不是俺家春生干的,你要俺怎么说你才信呢!”
金凤有点儿着急,估计她已经拖住了刘海,急急地表白道。
“算了,金凤——真的,咱们这样子做,也的确挺对不起春生的……俺给你的那点钱,你交给春生,也不图别的,大家别为这点儿事伤了感情。他去俺家里那两趟,俺都不追究了。警察问的时候,俺也是啥都没说……”
“不是的,刘海,真不是他……”
又一道闪电,又一阵滚雷,好像就在头顶上一般。
爱东借着闪电的光,看到金凤正拼命地擦着眼泪,刘海却一把推开她,转身就要离开。
“刘海——”
金凤的声音已经近乎疯狂了,天上开始下起磅礴的雨,刘海大概已经离开了,金凤孤单地在雨里嘶哑着叫喊着:“刘海——”
爱东浑身瑟瑟发抖,依旧悄悄地躲在桥墩底下,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再也不来,再也不敢来了……
12、12.私房(1)
县一中的前身是明朝时的“听涛书院”,相传那边曾经有一片极大的松林,风清月朗之夜,文人雅士会聚于此,品香茗、和诗词,耳闻得夜风掠过松林,犹如波涛汹涌,故而书院以“听涛”为名。
传经授道之处,灵气汇集,养育了一株历经千年沧桑的古松,生于县一中教学楼后面的风华岭上,松下有一座小亭,名字就叫“筛松亭”,其义也是说月夜松影婆娑,流光宛若珠玉被古松筛落;另外又有一处建筑,名叫“影竹堂”,也是先前的古人们留下的雅致称号。
谭爱东与报考县一中的其他同学,共计八个学生,随着闫老师将县一中参观一遍,听他讲了许多典故,最后,大家集中站到校门北侧的竹林旁边,闫老师说:“能考上县一中的,都是尖子生,你们几个,若是能到这里来读书,就相当于有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大学的门槛……”
为了加强语气,闫老师举起右手,本来是想做一个慷慨的手势,激发大家的努力奋斗的激情来着,忽而想到了“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典故,说道:“……脱胎换骨,成为美丽的天鹅……”那只手半路改变轨迹,试图演绎出天鹅优雅美丽的姿势,扭而又扭,不像天鹅,倒更是一条被夹住了的蛇。
爱东他们胸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参观完县一中之后,早就已经深深折服,只盼着自己能够顺利通过这次升学考试,能够成为县一中的学生,不必讨论日后能否再顺利升入大学,单单作为一中的学生,其荣耀已经足够光耀门楣了。现在他们满心里想的,是如何实现这样子一种神奇的变化——从一个小山村里的初中生,变成县城里历史悠久的名校中的高中生,这一个过程如此艰难,令人充满了畏惧。
大家是极紧张的,紧张之下,再美丽的天鹅,扭而又扭之后,估计也要变得如同被夹住的蛇,就像闫老师那不伦不类的手势了。
“明天,上午七点在七里铺联中集合,大家骑自行车来赶考——都别迟到了。”
闫老师反复地嘱咐几遍,算是看完了考场,带领爱东他们回去了。
爱东回到家的时候,大约是下午六点钟左右的样子。父亲正在院子里杀鸡,说是要给爱东增加营养,以便能让他考得一个好成绩。
家里养的鸡虽然多,平时却舍不得吃的,所以爱东心里十分愉快,倚着门框看父亲在那里忙活。父亲催着他再去看点儿书,他拖拖拉拉不动弹,父亲就吩咐他去把那一盆子屠鸡的脏水端门外去倒了。
爱东端了那盆子,走到门口,把脏水倒进了门前的河沟里,远远看到对岸磨坊前边,来了一个卖棉花糖的,一大群人围在旁边,吵吵嚷嚷的,十分热闹。
正要回家去,却见改云拖着她哭哭啼啼的小弟从河对岸走了过来,一路走,一路训斥那个鼻涕拖老长的小弟:“……哭个屁!家去等俺卷个更大的棉花卷给你吃——吃!吃死你!”
跟在她后面的,是她的五妹妹。五妹今年才六岁,跟她家小弟是同一年生的,一个春天,一个冬天。春天出生的五妹说:“人家那棉花糖是能吃的,你卷的棉花是不能吃的。”
此话完全正确,却狠狠戳痛了改云那敏感的自尊心,她劈头照着五妹就是一巴掌,骂道:“嚼得动——你把俺吃掉得了!”
登时,五妹与小弟齐声哭起来,地动山摇一般。
爱东刚想快快溜回家去,却见父亲也已经走了出来,他走到改云身边,摸出五毛钱递给她,说:“去给小玲、小强买糖吃吧。”
改云扭了扭身子,不肯接那钱。
父亲笑道:“哟,还得再找一毛钱,怕是俺家改云也馋了,盼着吃个棉花糖呢!”
改云“噗”地一声笑了,接过钱来,带着弟妹飞一般冲过小河沟,大声嚷着挤到那摊子前头:“给俺来两个,要大大的、甜甜的!”
恰好刘海的儿子文清也在那里买棉花糖,那卖棉花糖的就没有理睬改云。改云捺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没料道文清要了两个,左手拿到了一个,一面吃着,一面等着右手的那一个。
爱东远远地看着改云那着急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发笑——若不是刘老三那凶恶的老婆在旁边站着,估计她就能把文清给推一边去。而那个卖棉花糖的似乎也特别眷顾文清,很精心地做了一个极大的棉花糖,笑盈盈地递给了文清。
就在那卖棉花糖的抬起头来的那一瞬,爱东习惯性地去搓眼睛——他现在已经戴了眼镜,远处还是能看清楚的,不需要再使劲儿搓眼睛或者眯眼睛。然而,再看的时候,那人已经被改云挡住了。他,戴着一顶草帽,身材高大,脸面上……
脸上有什么特征?
长方脸,眼睛略有着凹陷,粗眉、直鼻、嘴边围了一圈络腮胡。
爱东已经迈开脚步,要过去看个究竟了,卖棉花糖的这个人,便是他认定的杀人凶手,两次夜入刘海家盗窃的那个家伙。
父亲显然误会了爱东的意思,还以为他要去凑热闹呢,一把拖住了他:“赶紧回家看书去,这都啥时候了,还这么贪玩。”
爱东比划两下,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跟着父亲回了家。本来还想着过会儿抽个机会去瞧瞧,等做完几道题目,母亲卖完黄瓜回家来,升起了火,父亲调好滋味,不多时候,满院子里都是香喷喷的炖鸡味,爱东就把那卖棉花糖的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二日一早,母亲烙好了饼,准备了鲜脆的黄瓜咸菜,让爱东带了,当做午饭。
爱东不想带自家做的饭,他想要两块钱,到县城里买热腾腾的肉包子吃,又不好意思开口跟父母说,只好带了母亲做的烙饼去了县一中。
上午考完后,闫老师带着大家都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包子铺,九个人围一张矮矮的桌子坐了,除了爱东,大家都要了蒸包,边吃边议论上午的考题,甚是热闹。
爱东却感觉很是尴尬,县城里来来去去的人,看上去都很忙碌,有着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因此,都颇有身份,很体面的样子,不像他这样子塞在众同学中间,在一家蒸包铺里混开水喝。
隔了公路看过去,对面是一家银行,旁边还有书店、照相馆、饭店等。在蒸包铺这边,挨挨挤挤的,全是些小吃店,在路的尽头上,还有一家录像厅,门面前挂着触目惊心的海报,高音的喇叭传出来扣人心弦的电影声音,时而是低沉的声音说着恐吓的话,伴着枪炮的轰响,时而是轻声曼语的缠绵,甚至于,还间杂着几声令人脸红耳热的奇怪声响。
包括闫老师在内,大家都试图对录像厅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然而,真的,这一切,都很好。比起来乡村里那种贫穷和闭塞,这一切,对爱东他们充满了诱惑。多么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挺起胸膛,穿着体面的衣裳,在这县城里宽阔的公路上匆匆来往。
想要真正地融入到这种现代化的生活里,惟一的办法,对爱东他们来说,就是要考上县一中。
所以,尽管多少有点儿不满足,爱东还是兴奋的,从县城回到东阳河村,他再次从改云家穿过去。那时他步伐轻快,只因为曾经在县城里呆了一天,感觉自己也变成“城里人”一般,爱东的脚步又敏捷、又轻盈。
有所变化的,似乎并非只有爱东一人。
在改云家的院子里,一个身穿簇新红衣裳的姑娘轻盈地站在那里,正在跟改云的姐妹们说话。
爱东瞅了一眼,没敢多看,赶紧要离开,却听那姑娘主动跟他打招呼:“爱东,你回来了。”
爱东大大地吃了一惊,他真的是万万没有想到,改云,居然也有一天,能从“灰姑娘”变身成为“俏公主”!
13、13.私房(2)
改云今天去相亲了。
男方姓史,是县五金厂正式的工人,经改云的姨妈介绍,看中了身体健康、勤劳勇敢的改云。
为了相亲,改云特意地去烫了头发,浑身上下焕然一新之后,居然“洋气”了许多,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城里人”了呢。
爱东现在站在光彩照人的改云面前,都有些害羞了呢。他有些躲闪的目光更加刺激了改云的骄傲,因此,改云故意地拖着爱东,一定要跟他多聊一会儿,爱东越窘迫,改云就越高兴。
恰巧改云的小弟从外面回来,像是故意炫耀般,问改云:“三姐,你的手表呢,看看几点了。”
改云优雅地抬起胳膊,解开长袖仿绸衫袖口上的扣子,掀起小小的一个角,说:“六点三十七分了。”说完,终于,还故意地将胳膊探到爱东眼皮底下,说:“这是小史从广州带回来的电子表呢,走得可准了,还能看日历……”
一面说着,一面向爱东演示了一番。
爱东的脸臊得一阵红过一阵,今天参加考试,父亲特意地给他带了一块怀表,据说是爱东的爷爷当年跟着一位留洋回来的先生,给那人做事的时候,人家赏给爷爷的。父亲将其视若珍宝,除了偶尔拿出来擦拭一番,上上弦,平时都不舍得戴在身上。如今拿出来给爱东用,当然是因为他十分看重这场考试呗,然而爱东不这么觉得。
像这种古董级别的怀表,爱东真不好意思拿出来看时间,少年人过度敏感的心思,让他总觉得与人不同是一种莫大的羞愧。特别是,当年最流行的就是那种能够用数字显示时间的电子表,从遥远的、繁华到令人无法想像的广州,或者香港运过来,每一块电子表,都如同天使们的门禁卡一般,是时髦和“洋气”的象征。
“俺……明天还得考试,先回去了……”
爱东磕磕绊绊说了句话,赶紧离开改云家,朝着自家的院子奔过去。
今天考了一天试,爱东都没敢把怀表拿出来看一眼时间,只有快点儿做,以及,听监考老师宣布还有多少剩余的时间。他就觉得改云似乎已经看透了他怀里揣着一只老古董,随时都准备要嘲笑他一番,让他觉得改云很可恶,值得憎恨——完全可以像对待一个阶级敌人那样,全心全意地憎恨。
家里锁着大门,父母都不在家。
爱东心内不爽,急急忙忙摸出钥匙来开门,忽听得有人喊他:“爱东!”
爱东满心盼着赶紧躲起来,不想搭理任何人的,他已经想好了托辞:“明天还得考试呢,俺还想趁这会儿工夫,多做几道题目。”
来人已经冲了过来,照着他的肩膀狠狠拍了一下。
“谭爱东!”
“罗保国!”
这个罗保国也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冒出来的,几天不见,也像改云一样换了一副模样:上身穿的是白色镶宽幅黑条纹的短袖衬衫,下摆收进一条崭新的牛仔裤里,天很热,他还穿着一双纯白色的旅游鞋,看上去十分清爽利落。
爱东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保国说,可是如今保国站在他在面前了,却什么也都记不起来了。
自己极其熟悉的两个同龄人:改云、保国,忽然都打扮得整整齐齐,惟独爱东依旧是寒酸破败,爱东一阵自卑,真忘了自己前两次去找保国是要说些什么了。
“你什么时候戴上眼镜了?”
保国说着,翻出了一副墨镜戴上了。爱东见他戴了墨镜之后,又潇洒了许多,嘴里却说:“别带那个——像个小痞子似的,戴我这个。”爱东说着,摘下了自己眼镜,就要给保国戴上。保国也是摘下了墨镜,一下子给爱东戴上了。
刚才还是耀眼的明亮,门前的花藤、河沟里的大树都被火辣辣的太阳给烤蔫了,家里的黑漆大门也让夏日的阳光晒得脱了皮,龟裂出一道道的纹路。
然而戴上墨镜之后,一切似乎都变了模样:刚才火辣辣的光线忽然之间变得柔和了,天与地都披上了一层茶色的薄纱,仿佛带着清淡的茶香一般,这全新的一种视觉体验,让爱东对原本熟悉的生活多了一份温柔的感动。就连聒噪的蝉鸣声,也于那一瞬之间,变得柔和、悦耳了许多。
“天哪,这眼前满是大坑呵。”
保国很夸张地叫一声,摘下了爱东的近视眼镜,然而爱东却微微笑着,继续把墨镜戴在脸上。
“咦,你戴这副镜子蛮好看的呢,送给你戴吧,明儿俺再去买一副。”
保国亲亲热热地攀住爱东的肩膀,对爱东这样说道。
爱东可不是贪小便宜的人,他赶紧摘下墨镜,还给保国,客气地说:“那怎么能行呢。”
“客气什么,快拿着吧。”
保国不由分说,把墨镜塞到了爱东的上衣口袋里。爱东现在穿的是深蓝色棉布的小褂子,胸口处有两个口袋,而他的怀表恰好就装在左边的口袋里。
“这是什么?”
保国已经摸到了爱东的怀表,顺手给掏了出来。
“那是俺爷爷传下来的怀表——今天考试,俺带去看时间着呢……不如人家那电子表,时间都是数字显示的……”
爱东有些羞涩,急忙地做了一番解释。
“别傻了你,这个怀表,拿一百块电子表也不换!这东西值钱得很,你还是别随身带着了,给你爹好好收着吧——万一让你给丢了。俺那儿还有块电子表,过会儿你去拿来,先用着。”
“这个……”
爱东把怀表捧在手里,细细地端详一番,那怀表圆圆的,做工的确相当精致,“难道……这链子是金的?”
“嗤——爱东你读书读到傻了吧你,一条金链子能值几个钱,真值钱的,是这块怀表!”
在怀表的旁边有个小小的按纽,一按之后,“叮”的一声响,怀表的盖子就打开了,一侧是表,另一侧原本有一张小小的照片,上面是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爱东去年的时候把自己的照片塞进去了,现在他赶紧把自己的那张黑白照片给抠出来,端详着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以及那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值钱么?哪儿值钱?
“俺先回去了,晚上记得找俺来要电子表。”
保国打了个招呼,抬步就离开了。洁白的旅游鞋踏着村路上的尘土,步履轻快而矫健。
“等等——保国!”
爱东赶紧追上他,说:“先别着急走,到俺家菜地去,俺给你摘几支嫩黄瓜吃。”
保国停住脚步,说:“不馋黄瓜呢,不如去你家里,喝口凉水吧,真有点儿口渴了呢。”
爱东赶紧开了大门,引着保国进了自家院子。幸好,家里还有留着自家吃的黄瓜、西红柿,甚至于还有几颗蜜桃,爱东忙忙地洗净了,请保国享用。
保国也不客气,掐了支黄瓜啃得津津有味的。
爱东又把母亲炒好的糊米冲了开水,弄了满满的一盆子,除了请保国喝,父母马上就要回家了,肯定也会口渴的。
爱东在那里忙活的时候,保国已经转到了爱东的房间里头去,随意地翻了翻爱东的笔记本,等到爱东也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保国正在盯着自己的一个笔记本在那里看。爱东大吃一惊,赶紧去抢,保国随手抓起本子,举得高高的,伸得远远的,问:“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14、14.私房(3)
爱东满脸羞得通红,飞身过去拼命抢夺。
保国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见爱东身子一动,立即就向回撤身,斜斜地倚坐在爱东的床上,右手高高举着那个本子,左手就把反复“进攻”的爱东挡得远远的,任凭他竭尽全力,绝对是防守得固若金汤。
事实上,保国抓在手里的,是爱东的一个数学作业本,正面已经用完了,现在是爱东的草稿本。这本身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键的问题在于,在这个本子的某一页上,爱东——当然,也是出于无聊——在上面画了一个裸男。这还不算,在这副图片的旁边,清楚地写着“罗保国”三个字,为了防止发生误解,罗保国的名字被圈了起来,由一根弯弯的线条引导着,用一个箭头,准确地指向了这个裸男,再确切些,就是指向了他的,那个地方。
爱东拼尽全身的力气,努力地去抢夺,盼着终于能夺回来,然后,将这张纸撕掉、销毁。
保国虽然跟爱东同岁,却明显比爱东发育早,身材又高、肌肉又饱满、加上劳动强度大,力气就足很多。现在他“呵呵”地笑着,很轻松地躲过了爱东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老实交待,想干嘛?”
保国很坏,因为爱东已经很局促了,而他明摆着是要让爱东更加局促一些。
爱东眼见夺不回来,干脆放弃了努力,气呼呼坐在床边,说道:“就画的是你,怎么样!”
保国原来是坐在床上的,惟恐被爱东不小心得了手,把笔记本抢了过去,他蹦下床来,手拿本子,摇头晃脑地说:“啊,嗯——这个谭爱东同学嘛,思想很不纯洁……”
见他摇头晃脑,放松了警惕,爱东猛扑过去,一把抢过了笔记本。保国反应也很敏捷,本子刚离手就感受到了,也是向前一冲,一把抓住了,努力向回夺。两人都抓住了本子,同时一用力,脚步被床绊住了,身子一倾,同时倒在了床上。
爱东抓紧机会,赶紧把那张纸撕了下来,三下两下就扯烂了,“哈哈……”他还没笑完,冷不丁发现保国正紧紧地盯着他。
保国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儿黑,泛着油滚闪亮的光。
保国的眼睛是双眼皮,又大又明亮,燃烧着蓬勃的欲望,直直地盯着爱东。
保国的唇边,是细密的须,青春的,新生出来,还没有完全变成浓黑和坚硬,轻巧地护着他丰润而绯红的唇——后来,爱东发现,保国一旦情欲发作,双唇就会变得特别地红,红艳艳的,抖动着无法掩饰的激情。在以后的许多年里,爱东是很冷静的了,只要轻轻地瞥一眼保国的双唇,立时就能明白他心内的情火到底烧到了什么样的火候,然而,那一天,盛夏之初,保国穿了薄而洁白的衬衫、线条挺拔的牛仔裤、干净的旅游鞋,爱东猝不及防,被保国的情之火,点燃了。
疯狂而又主动,爱东抱着保国,保国抱着爱东,在爱东的那张铁床上滚来滚去。
如果说,风吹过,震动了花心里娇嫩的蕊,那明艳而篷松的鹅黄带着生命的冲动轻轻飘落,沾附到挺拔而饱满的花柱上,蜜一般的粘液欢迎着它、挽留它、刺激着那花粉迅速地萌发,带着生命的密码,抵达子房的最深处,吐出遗传的基因,与深藏在子房里焦急等待的卵子融合,那一瞬间,新的生命被创造出来,开始了它在这个神奇而充满希望的世界里繁衍生息的第一步。
天气是热的,夏天的气候,又是连续的晴天,爱东的房里又没有电风扇,更哪堪青春的男子燃起了狂放的激情,细密的汗珠从全身上下被逼了出来,无限的燥热让保国先慌慌乱乱扯下了他自己那件短袖衬衫,爱东也配合着,去掉了身上那件棉布的小褂。
汗津津的身体猛然贴合到一起,如同海啸一般,新一波的快感顿时将他们淹没。
他与他,紧密地拥抱,焦急地摩擦……
人人都说,翩翩起舞的蝴蝶,是为花而生。
但是,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蝴蝶不过是借了花朵的娇美和柔嫩,来成就它们那期待已久的交配。
雌性的蝴蝶拼命地飞,在春风里、在花香里;雄性的蝴蝶紧紧追随,在春风里、在花香里。
它们飞舞得如此之美,似乎本身也变成了两朵花儿,人们简直都忘了它们年幼时曾经很贪婪地嚼食过许多的青的、嫩的树叶、草叶、菜叶。只要是美的,本身便有了理由,不必管它居心何在,就那样子接纳它、纵容它,甚至于歌咏它。
它累了,啪,躺倒在一个绿叶丰盛的地方,高高地翘起它的尾,发出可以交配的信号;它姿态优雅地飞落过来,迎上去,跟它交配。
精子和卵子,又一次完美结合,生命创造的过程再次被启动……
年青人的性欲如此蓬勃,启动之后,恐怕也要循着这样子一条绝无新意地老路走下去:精子要喷出来,卵子在那里耐心地等待。
是保国首先解开了裤带,但他解开的是爱东的腰带。爱东因为自己如此地坚挺还很有些羞涩……
……
保国的牛仔裤里还是没有内裤,他的腰带一松开……
爱东依旧很傻,气喘吁吁的不知所措,他愣愣地躺在那里,眼睛温柔地望着保国,保国跪到了床上,很快地爬了过来,他握住自己的欲望……
爱东下意识地想要呕吐,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如此信任保国,保国却会把那东西塞进自己的嘴里,且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只管横冲直撞。
爱东想哭,却哭不出来。
爱东想呕,却被保国紧紧夹住,不仅连动都不能动,因为保国贴得如此之近,他连呼吸都极度困难。
保国是在试图换一种姿势的时候,才发现爱东早已泪流满面,再看爱东的下身处,早已疲软,像是被摧毁了的一朵海棠花,虽然尚未零落,那破败却更叫人不忍卒睹。
“不是……人家录像里……”保国试图做出一番解释,对于初次性生活的失败,他感觉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爱东……”
爱东已经蜷起了身子,脸埋进了那条被自己用旧了的毛巾被里,无声地啜泣着,身体微微有些发抖,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不是,爱东,你……”
保国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真的,虽然对于保国来说,这也是第一次,但是,事情的确就是这样——也只能这样的呀。他跪在爱东的身边,推了爱东两把,爱东却把脸更深地埋藏了起来,而且,还在不停地抽泣着。
“这样吧,爱东,你来插俺吧。”
保国说做就做,他弯下身子,分开爱东……
爱东一把推开了他,更严实地把自己整个儿的身子都包裹了起来。
保国很是焦急,他必须得把事情讲个清楚,然而没时间了,大门吱呀地响过一声,院子里便是爱东父亲的声音,问:“爱东呵,你回来了?”
爱东没有回答,保国却很着急,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急慌慌地迎了出去。
“大叔,你回来了。”
父亲是认识保国的,当然,对保国的印象不算好,见他忽然出现在自家院子里,别的话不好说,就微微点了点头。
“再进来玩会儿吧,轻易也不见你上门来。”
父亲一面说着,一面已经抬步进了屋子,对保国并不是很热情。
保国站在院子里,不知道爱东若是向着自己父亲告状说他被保国欺凌了,那可怎么办?
“咦,爱东,怎么这么早就躺下了?”
父亲在屋里问爱东。保国想冲进去了,大丈夫敢做敢当,头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却听爱东回答他的父亲说:“……考试累了,想歇会儿。”
父子两人都在屋里,并没有人出来招呼保国。保国犹豫一会儿,便离开了爱东的家。
15、15.私房(4)
母亲准备好晚饭,催了好几遍,爱东却一直赖在床上,死活不肯起身来。
“这孩子,咋的,病了?”
母亲很是担心,伸了手去感受爱东的额头,并不烫呵,应该是没有生病吧。
可是当母亲的手覆到爱东的额上,那熟悉的粗糙和温暖,还有那被柴草薰透了的味道、青草的味道、土壤的味道,还有母亲用肥皂洗手之后留下的清凉洁净的感觉,如同是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再次获得了生命一般,爱东的委屈忽然地爆发了出来。
爱东毫无顾忌,“哇哇”地哭着。
罗保国那恶劣的、刘海与金凤污秽的偷欢、阳河岸边凶残的命案,所有的这一切,都跟他谭爱东没有任何的关系。爱东,是一个乖巧的、懂事的、勤劳的好孩子、好学生,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和广阔发展的前途,跟他罗保国走的,完全是两条不同的路子。
是的,一切,都是罗保国的错。
母亲哪里知道他的心事,见爱东哭得如此委屈,泪流满面、浑身抽搐,吓坏了,急急地追问“儿呵,咋的啦?呵?”
没什么好说的,泪水已经冲刷掉了一切。
雨水洒落下来,天空中还有那层层的乌云么?没了,天空,依旧是高远的、澄净的、湛蓝的。
爱东穿好衣服,到院子里洗过脸、漱了口,进屋吃完饭,还主动帮母亲收拾碗筷、打扫卫生,甚至于,还主动地为父亲沏了一杯茶,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复习,准备明天的考试。
等爱东睡下之后,听到父母在外面悄悄地议论:
“这孩子,到底是咋的啦——问,也不肯说。”
“唉,大概是没考好……爱东身子弱,这要是考不上高中,又能干点儿啥呢……”
到了第二天,爱东死活不肯带那块老式的怀表了,也不要带母亲为他准备的午饭,非得要两块钱,说是其他的同学都到蒸包店里去吃的,热乎乎的,又有吃、又有喝,十分舒坦。
父亲极爽快地给了他两块钱,却再三地要他把怀表带上,爱东悄悄把怀表放到自己的三抽桌上,跟父母道过别,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爱东暂时还不会骑自行车,这次去县一中考试,他与另一个村子的同学,名叫刘长泰的,结伴而行。也就是说,长泰用自行车载着爱东,一起去县一中考试。
还不到七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爱东背着书包,站在阳河桥头上,焦急地等着刘长泰。
正在那儿等着,却听到父亲跑得气喘吁吁地过来:“……哎呀,爱东,怎么这么粗心,把怀表给忘家里了……”
爱东不想去接那怀表——他不是粗心落下的,他是故意落下的。
“不用了,爹,真不用。”
“那怎么能行,不掌握好时间,怎么能考好。”
父亲说着,就把怀表往爱东口袋里塞。
爱东躲闪了一下,说:“他……他们说了,这怀表值钱着呢,万一让俺给丢了……”
父亲就有点儿生气了:“咄!你好好装着,怎么会丢了呢!”
爱东还是不肯接,父亲少不得就有点儿怀疑,是不是因为爱东考得不好,有点儿自暴自弃了。爱东察觉到父亲面有愠色,只得勉强伸出手来,嘴里还在说:“同学说,今天要借俺一块电子表用的呢。”
“谁?谁借给你电子表?”
“同学……保国——罗保国。”
爱东很想撒个谎,他是真的不想提到“罗保国”这个名字,也特别不愿意去想到这个名字,可是,他又不想对父亲撒谎,终于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就在父子俩你推我拒的时候,改云挎了一只筐子,领着她的五妹和小弟,正要去割草。听到爱东说要借块电子表去参加考试,立即走近过去,“咚”,把手里的筐子扔到地上,摘下自己腕上的电子表,递到爱东跟前,说:“呶,用俺的吧。”
改云已经换成了平日里穿的破旧衣裳,不过尽管衣服是旧的,她如今有了不少的化妆品,还是很认真地洗过了脸,涂上了厚厚的粉和红彤彤的口红,看上去变化颇大。
爱东见改云的脸如同试验田一般弄得花红柳绿的,努力地忍住才没笑出声来。再看改云的五妹,也是粉白的脸蛋和精彩的红唇,忍不住就蹲下身子,扶着五妹的肩膀,说:“小玲呵,今天可真漂亮呵!”
小姑娘高兴极了,努力挺直她小小的身材,很响地抽了一下鼻涕。
改云对于爱东能够如此敏锐地发现自己精心的“杰作”,感到十分高兴。她不由分说,拖过爱东的手,把自己的电子表戴到了爱东胳膊上。临了,还不忘说一句:“走得可准了,这电子表!”
爱东的脸有点儿红了,改云虽然粗俗,却从不小气。若是换作自己的话,估计是不太可能把心爱的东西随便拿出来跟别人分享的。悄悄看过一眼,那表显示屏很大,数字显示十分清晰:6:50,果然是好得很。
改云的小弟本来一直站在一边,听到爱东夸奖五妹今儿漂亮,忍不住也拽了拽爱东的衣角,以引起他的重视。爱东看了他一眼,“噗哧”笑出了声,问改云:“你,怎么给小强也涂上口红了?”
“是呵,”父亲也看到了,抱起小弟,说:“小男孩哪有涂口红的呀?”
“好看呗。”改云很是不以为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改云的确应该振振有辞的。
正说着的时候,刘长泰赶过来了,跟爱东父亲和改云打过招呼,长泰和爱东就奔县一中去了。
上午的考试进行得非常顺利,有了电子表的帮助,爱东做题目时就比较从容了。本来他就学得很扎实,如今安下心来认真考试,哪有考不好的道理。
考得好,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同学们从考场里出来,一路走一路讨论,去影竹堂那边找闫老师,然后一起去吃午饭。下午只剩下一门课程,估计四点半左右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候,还可以尽性地玩上一通。
闫老师在影竹堂前竹林边等着爱东他们。有一位同学在那里陪着闫老师聊天,白色镶黑边的短袖衬衫,下摆收进利落的牛仔裤里,脚上则是洁白的旅游鞋。
爱东看到保国居然站在闫老师身边的时候,心内一阵慌乱,眼神也就很躲闪,干脆藏到长泰身后,假装没看到他吧。
其实爱东完全没有必要觉得尴尬,因为报考县一中的同学里面,惟一的一位女生,名叫李晓红的,就是当年传说中“扯掉了”保国一颗“蛋蛋”的那个女生。自从那个事件发生之后,晓红从来没有跟保国说过话,保国也尽量躲着晓红。
晓红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邂逅保国,本来她就走在最前面,一面走,一面跟同学们争执一道题目的答案,那道题除了长泰与她的答案一致,其他的人,包括爱东全选择了另外的一个答案,六比二,晓红和长泰就占了劣势。长泰有点儿气馁了,晓红却坚持自己的立场,一板一眼地在那里分析题目。
走着走着,一直到了保国的身边了,才发现,这个冤家,居然出现在这里了。
“呀!罗保国!”
晓红猛地发现自己差点撞进保国的怀里了,惊叫了一声,脸腾地红了,忙忙地站定在那里,也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礼仪,只是觉得特别地拘谨,就只好呆呆地在那里站着。刚刚还口若悬河,现在却噤若寒蝉了。
保国也很是窘迫,脸也是红到发烫,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甚至于没有叫一声“李晓红”之类的打个招呼,而是悄悄地向着闫老师的身边靠了靠。
爱东在旁边冷眼旁观,觉得真是过瘾。这个罗保国居然还会有害羞的时候,真是好生难得。
闫老师不知道同学们之间的恩怨,他很高兴地说:“罗保国同学如今也算个包工头了,今天中午要请咱们吃饭呢,大家赶紧走吧。”
16、16.私房(5)
听到保国要请大家吃饭,立即群情沸腾,多好的事情呵——最重要的是,看到自家同学不等毕业就开始赚钱,也算是给众同学的将来指明了一条道路:即便考不上高中,照样也可以赚钱,过滋润的小日子嘛。
爱东有些犹豫,就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他不太想去,虽然不敢说保国这次请客是冲自己来的,但是,他是真心不想跟保国再有什么联系。
要说不去的话,怕也不太好。现在晓红也落到了队伍最后面,跟爱东并排走着,默默地听前边同学跟闫老师和保国聊天。
“咱们要不……”
爱东本来想建议一下晓红,不跟闫老师他们去了,自己到蒸包铺里吃个午饭,然后早来学校休息一会儿,也省得见着那个罗保国心里头不舒服。话未出口,晓红却忽然有了一个疑问,她问:
“罗保国跟你是一个村子的吗?”
“不是,他在下沙村;俺是东阳河村的。”
“都说他赚了不少钱呢!”
“唔……”
爱东支吾一声,快跑一步,攀住长泰的肩膀,真不想搭理李晓红了。什么人呵,听别人说保国赚了点儿钱,就立即心生好感,难道说,后悔没把他另一颗“蛋蛋”一并扯下来么?哼!
“……那俺毕业后也去你那儿,先干几个月?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