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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寂の情哥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1

长泰高高的个子,是班里身强力壮的男生之一,对于保国“先富了起来”,甚是羡慕,也想跟保国去种树赚钱。

“没问题呀——不过干力气活真挣不了几个钱,能揽下‘工程’来才好。俺们那边的郑新民,专门揽‘工程’,他那家里头,光彩电就有两台。摩托车的话,他自己骑一辆,老婆一辆,前几天还说要再给他儿子买一辆呢。”

“咦——”

1982年的时候,彩色电视机与摩托车,还是极其稀有的,不仅是因为价格的昂贵,更是因为当时市场供应量有限,以至于就算有了钱,想买,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听保国如此一番介绍,众同学唏嘘不已,长泰感叹道:“俺们村就俺大爷家有一台电视机,还是黑白的,晚上自己带小板凳去看电视,迟了都挤不进屋里去呢!”

长泰越说越激动,靠得保国越来越近。爱东攀着长泰的肩膀,也忘了自己是想避开晓红、避开保国的,反正长泰越是乱动,他就把长泰攀得越紧,一会儿在长泰的左肩,一会儿在长泰的右肩,反正就是不撒手。

闫老师也加入了热烈的讨论,甚至于他还说:“……当老师累成这样子,还不知道什么年间能买上一台彩电……”

本来大家全副心思都在考高中上,被保国这么一搅和,都开始转动心思,权衡着继续上学好呢,还是尽快赚钱好呢?到底选择哪条道路,前途会更加实惠一些呢?

“果真如同爹说的那样,考不上高中的话,”爱东想道:“进工厂当工人是不太可能的,毕竟只有非农业户口的‘市民’才能享受这种待遇。像保国那样子去城里干活,怕也不行,自己力气小,只怕吃不消。干别的么,怕是更不行……那就在菜地里好好种黄瓜,除了现在的菜园,村里也有人到村南公主坟那块地种菜呢,让娘在原来的菜地种,自己去那边也种上15个——不,30个畦的黄瓜,呵呵,每年挣上2000块钱,呵呵……”

爱东越想越欢实,仿佛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丰收的菜园主,推着满满一车鲜嫩的黄瓜去市场上卖钱。还有,父亲还要给他盖起崭新的、亮堂堂的大瓦房,赚了钱,娶了媳妇,嘻嘻……

爱东只管瞎想,不注意已经到了队伍的最边上,而保国就恰好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现在他们已经走到了繁华路段,公路两边店铺林立,人流熙攘,爱东好奇地左右打量,无意中松开了紧紧攀住长泰的手,步子稍一放慢,保国就撞到了他的身上。爱东一扭头,正好保国也在盯着他看,昨天下午的尴尬还没有结束,本来是恨他、怨他的,可忽然之间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原来的那种疏远和冷落立即变了性质,仿佛恰恰因为两个人都在固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所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反倒要更加亲近些。

保国的鼻根左侧,似乎生了一颗青春痘,红红的,如同一只俏皮的小鸟,趴在那里。

仅仅是无意中的一次目光的碰撞,爱东就感觉有一种温柔忽然在凭空中滋生出来,如同雨后的水汽,一旦感受到那火热的激荡,立时就会升腾起来,从无到有,不着声色,只是悠悠地在天与地之间悄然游走。

爱东莫名其妙变得快乐起来,欢欣鼓舞着他,令他充满了表达的欲望,他快走一步,赶到长泰身边,插口说道:“农民最起码能吃到最新鲜的蔬菜、刚刚收获的粮食,还有,把地瓜扔进灶火塘里,烤得热热的、软软的、甜甜的……”

“人家城里人吃的烤地瓜,难道就不甜、不软、不热乎了吗?”

同学立即反驳他。

长泰立即声援爱东:“你找个城里人问问——问他有没有吃过才从鸡屁股里拉出来的新鲜鸡蛋!”

“鸡蛋你生吃呵?你是老鼠吗你?”

长泰当初也仅仅是为了对爱东进行声援,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话语的逻辑性,如今被人找出了空子,就抵赖起来,说:“俺就是一只老鼠,最喜欢住在你家谷囤里。”

“打你个老鼠!”

同学们立即嬉闹起来,爱东也笑嘻嘻地跟大家打闹在一处,并且,抽空回头瞅了保国一眼,只见他正在陪着闫老师,以及李晓红说话。

闫老师走在靠近公路的一边,李晓红在中间,罗保国就走在李晓红旁边,为了能够更清楚地聆听老师的教诲,动不动就要紧紧地靠近晓红。一会儿靠过去,再过一会儿,又靠过去。

完全没理由的,爱东就愤怒了,烦了,总之,很烦。

就是心情不好。

好心情被破坏了。

保国领着大家进了“王小二炒鸡店”。

闫老师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保国坐在老师的旁边,晓红挨着保国坐了。

长泰坐的位子正对着闫老师,爱东就挨着长泰坐,正对着保国。其他的同学也依次坐了。

未上菜之前,保国建议大家喝杯啤酒,于是就先分杯子。

杯子分到爱东这边的时候,爱东也不知怎的,就很烦,他说,而且声音还有点儿高:“下午还得考试呢,喝什么酒!”

“喝杯啤酒,不要紧的。”

保国这样子说。

爱东被自己刚才那么高的声音也吓了一跳,听上去极没好气似的——谁欠他呢?没有呢,就算是保国,从开始在草地上亲嘴,到昨天下午在床上打滚,都是你欢我爱,大家两厢情愿,怪得着谁?

爱东沉默了。

爱东悄悄地恨着自己。

长泰接过了杯子,说:“俺陪你和闫老师喝,俺大爷家姐姐结婚的时候,俺喝了三四瓶都没事儿呢。”

大家哄堂笑起来,都说长泰在吹牛。

闫老师就说:“今天就喝一杯好了,等考完了试,还有的是机会。”

香喷喷的炒鸡端上来之后,大家纷纷动起筷子,只剩下保国和闫老师在喝啤酒,其他的同学只管吃。

咀嚼美味能够满足人类最基本,同时也是最高级的欲望。而食欲被满足之后,心情会变得好很多。爱东就是这样,他不去看保国,也不管保国在说啥、在跟谁说话,爱东只管吃,吃着吃着,就快活了。

“来,稍微喝一点儿。”

长泰给爱东斟了半杯酒,劝他喝一点。

爱东毫不犹豫地喝了。

啤酒清凉凉的,略有些苦,略有些甜,喝起来很舒服。

“咱俩也喝上一杯。”

没料道保国也过来凑热闹,转到了长泰身边,他们两人举起满满的杯子,一口饮干了。接着,保国转向了爱东:“来,爱东,咱哥俩也来一个。”

爱东还没来得及推辞,长泰已经替他斟了酒,端了起来,并且说:“爱东,痛快点——咱兄弟们感情,不谈别的!”

爱东看了长泰一眼,长泰紧紧地盯着爱东,那目光如同电焊,牢牢地封住了爱东的嘴巴,只准喝酒,不准说话……

17、17.私房(6)

爱东也没有多想什么,刚才长泰说得很清楚,“咱兄弟们感情”,大家本是同学,平时虽然要好,却从不称兄道弟,都是称呼彼此姓名,如今长泰说“兄弟”,那就不能轻易驳了他的面子——长泰的面子,尽管现在举着酒杯对着自己的,是保国。

这次杯中酒有点儿多了,爱东小心翼翼地端着,送到唇边,一口喝干了。

保国拍着爱东的肩膀,很有些动了感情,他说:“好兄弟!”

说完话,保国就转向其他的同学了,一个一个的,他要跟所有的同学都喝一杯酒。

气氛变得热烈起来,以长泰为首,众同学开始向闫老师敬酒。

闫老师也很兴奋,十分快乐,他说:“……下午还要考试呢……同学们,还要考试呢,千万不能贪杯,要保持清醒……”

爱东微笑着,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群亲爱的同学们,他的身体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酒杯,透亮的,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新鲜的啤酒倒进去,开始泛起丰富的泡沫,肥肥白白的,从杯子底部向上涌起来,迅速地占满了整个杯子,漾出来,轻盈地沿着杯沿滑落下去。

“快点爱东,给闫老师敬酒。”

长泰又举起了爱东的杯子,爱东接住,立起身来,远远地伸过杯子去,碰了碰闫老师的酒杯,又喝干了。

“谭爱东呵,好好考,你可是咱们班的尖子,一定要给咱们七里铺联中争光呵。”

闫老师肤色有点儿黑,喝下几杯酒之后,变成了红红的黑,映衬着他尖尖的鼻子,看上去可亲可敬。爱东想起来自己对闫老师还有过不满,不由得心内颇为羞愧,就使劲儿地点头,答应着,暗暗地给自己鼓劲,发誓不给老师丢脸。

保国已经坐回了闫老师的身边,火辣辣地盯着爱东看,爱东赶紧避开目光,紧接着却用加了倍的热烈看了保国一眼。保国于是冲着爱东笑一笑,露出了他闪亮的牙齿,很会心的样子。

会心一笑。

爱东也笑了。但是,他很快醒悟过来,立即避开目光,如同甩掉情人紧紧拽住他的手——忽地闪到一边去。

谁跟你“会心一笑”?人家还生气着呢!

如果,当初保国不是那么着急,事先说一声,他要怎样怎样,比如说,尝试一下某种比较奇怪的姿势来……做&爱的话……

爱东都不知道自己在瞎想些什么,他头脑开始发胀,有点儿晕乎乎的,剩下最清晰的一个感觉,就是后悔自己那么痛快跟保国喝那杯酒,他应该拒绝保国的,只要拒绝了保国,就拒绝了承认跟他是“兄弟”,拒他于千里之外……

要是,他敢于再凑近过来,一定要推开他,远远地推开——用自己的手,推他那结结实实、热乎乎的身子,推得……

下午考试的时候,爱东总是忍不住想偷偷地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从来不曾这样过,精神极度亢奋,头脑里头也是亮堂堂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敏捷——什么烂题目!这不简直就是白白送分么?

爱东下笔若有神,哗哗做完了整张试卷,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离规定交卷的时间,居然还有半个多小时。

爱东一向是极小心的,考试的时候更是如此,不到最后一分钟,他坚决不肯交卷,要反复地检查又检查。扭头四处看看,考场里大多数的同学还在奋笔疾书,有的则咬住笔头,凝神思索。

呼——爱东站起来身,提前20分钟把卷子交上了。

出了考场,爱东没有去找闫老师,绕过教学楼,信步登上风华岭,来到了筛松亭边。那株千年古松用粗大的铁栅包围起来,围成极大的一个圆,在它的侧枝底下,还竖着几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它粗大的枝干。

古松的旁边立着一块告示牌,写着关于“筛松亭”和“听涛书院”的典故。爱东认真地读了,抬起脸来看看那株古松,的确,树干看上去已经是粗糙而枯黄,昭示着它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雨,然而,枝头上的松针,还有那些久久挂在树上的巨大松果,无不显示出它坚强的生命力。

历经风雨而长存。

爱东忽然就感动了,只要生命在,就能感受阳光雨露,就能应和清风,倾听小鸟呢喃。昔日“听涛书院”的那一大片松林都不在了,风华岭上虽然生满了树,松树也有很多,但是比例不算太大。

考试还没有结束,整个校园里静悄悄的,这边也没有几个人。爱东一时兴起,三两步跳到筛松亭的围栏座椅上,搂住一根柱子,蹭蹭向上爬。

爱东虽然文静,但身为乡下孩子,爬树照样是他的强项。

“哈哈……”

爱东爬到柱子上端,伸手拍了拍亭子顶上的壁画,一松胳膊,跳了下来。

啊!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悟透了人生!

一个小小的婴儿,满心里想的,只有母亲的乳汁,他不知道,除了母乳,人世间还有许多的美味,不仅营养更丰富,那滋味,会给人更大的满足呢。

新的发现会启迪人对于生命新的、更深层次的认识。

世界依旧在运转,如同往常一般热闹,不同的是,新的印象,进入了爱东的脑海里。

当刘海与金凤紧紧搂在一起,躺在那块草地上,草厚厚的、软软的,赛过一张宽大的床,他们做出的某一种行为,便与生命相关……

是的,刘海与金凤所做的事情,每天都有人在做,到处都有人在做。然而,“以前我知道吗?”爱东问自己,不知道的。当那些成年人闪闪躲躲开着一些奇怪的玩笑,每当自己凑近过去,想要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他们还要把自己推开——

“去,小孩子懂什么!”

风华岭的小路上走过来一个男生,看到爱东正站在筛松亭里,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会儿,就在那时,又有一个女生过来,拉起了他的手。他悄悄对那女生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就转头离开,去别的地方了。

“害什么羞呢?”

爱东觉得很是可笑,他现在彻悟了一切,早就一眼看透那男生与女生究竟要做些什么,他用一种“过来人”的眼光轻蔑地看着他俩离去的身影,心中充满了一种悲悯之情。

谈恋爱,岂不是太麻烦了吗?

当“爱”这个字眼出现在爱东的脑海里,他忽然觉得一阵悲哀:原来,在“性”之前,还有一个更为奇妙的过程,那就是“爱”。

爱,是一剂奇妙的药方,在真正的性开始之前,它能安抚你的烦躁、解除你的戒备、去掉你的排斥心,当赤裸、腥臭的性过程启动的时候,爱,如同调味剂一般,把一切变得只剩下美好、只剩下快乐……

想到这里,爱东一阵沮丧:是罗保国,这个该死的,他用他的粗俗和卑劣,把爱东引入了一处泥潭,破坏了自己对于生命无限美好的热爱与希冀。事到如今,自己过早地打开了生命的魔盒,一切关于恶的精灵都已经被释放了出来,前途,怎么可能继续充满光明呢!

怎么办?

如果万一考不上高中的话,真的回家种黄瓜么?

爱东在原地转圈,如同哲人一般,苦苦地思索着人生与命运的话题。

总有办法——能够再考一次高中的,假如这次考不上的话。

一定要读高中,然后,是大学。

爱东是大学生苗子,所有的人,都这么说呢。

爱东对未来有了构思,头脑里的狂热也渐渐降了温,他顺着刚才那男生和女生离开的小路,慢慢走下去。下了风华岭,再转一个弯就能找到闫老师了。

走了没几步,就见到罗保国在前面,而且,正在对着一株树撒尿。

粗俗!

爱东不想见他,一阵莫名的烦恼涌上心来,刚才如同哲人般沉思的清静与深刻顷刻间全部消失。爱东正想快走两步离开,保国却看到了他,匆匆抖一抖撒尿的器官,裤子都没穿好,就朝着爱东跑过来,说:“十分钟以后,到紫阳公园那边去找俺,记住呵——有话对你说。”

保国可能有点儿急事,说完就匆匆地跑开了。

爱东才懒得理他,什么“紫阳公园”,没听说过。

闫老师见了爱东,居然也是同样的话:“罗保国说要带你去见一个什么亲戚,让你去紫阳公园找他呢。”

“这……”爱东很惊讶,该死的罗保国施了什么魔法,居然老师也要帮他说话。

最可恨的是长泰,本来是他载着爱东回家的,现在,长泰说:“爱东,俺把你送到紫阳公园那边去?”

“不用了……”

“那俺们就先回去了。”

老师和同学们瞬间就离开了,只剩下爱东一个人,孤零零的,被撂在那儿。

爱东背着书包,走出县一中。骑自行车从家里过来这边的话,大约半小时左右,若是步行回家去,顶多两小时吧。爱东迈步往家去。

“爱东!”罗保国可能已经办完事了,只见他急匆匆地奔过来,大声喊着爱东:“错了,走这边……”

18、18.爱与罪之缘(1)

听到保国的叫声,爱东加快了脚步,保国在后面大声地喊着,跑上几步,一把抓住了爱东。

“爱东……”

爱东一挣身子,继续向前走。

保国走在爱东的身边,努力地试图解释:“俺在紫阳公园那边搞绿化呢,你去玩,不用买门票的……那边有家录像厅,俺极熟的,可以看到……”

说到底,保国还是为了那件事儿——“人家录像里,都这么干呢?”当他那丑陋的试图进入自己的身体时,他就这么辩解过。

现在保国紧紧地抓住了爱东的书包,爱东用力夺了几次,没能成功,干脆松开手,继续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保国没想到爱东如此绝情,他呆呆地抓着爱东的书包,站了一会儿,对着爱东喊道:“你等着,俺骑摩托车载你回去。”

保国拿着爱东的书包跑回去了。

他一走,爱东慷慨的愤怒立即失去了道理,停下脚步,爱东望着路边广袤的田野,还有正在拔高的玉米,忽然一阵悲从心来,蹲下身子,呜呜哭了起来。

片刻工夫,保国就回来了,他在爱东的身边停住摩托车,两脚撑住车身,默默地听着爱东一阵又一阵的抽泣。等到爱东的声音终于平复下去,保国说:“爱东,你放心……俺,会一直对你好的……”

爱东听到这句话,哭声戛然而止,他站起身来,走近保国,说:“不是……保国,俺只是……”

保国向摩托车后座上偏一偏脑袋,说:“走吧——大学生!”

爱东哑然失笑,跨上摩托车的后座,嘴里说着:“什么呀……人家高中还不一定考得上呢。”

摩托车驶得飞快,呼呼的风从身侧飞过,爱东心想:“跑这么快,说不定能追上长泰他们也说不定呢。”

两人一块飞驰,彼此没有说话。

开始的时候,爱东两手抓着摩托车后座上的载物架,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头靠在了保国身上。保国一直在专心地驾驶着摩托车,等爱东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双手环绕住他的腰身时,身体里腾然升起一股满足和感动,他轻轻地吁一口气,仍旧没有说什么,然而,两人显然已经和好了。

到了阳河桥头的时候,只见那边有一大堆人集中在那里,吵吵嚷嚷,议论不休。

等摩托车走近了那群人,保国停下车来,拆开一盒烟去散发,一边跟众人一一地打个招呼。

爱东的父亲也在那群人中间,见了爱东,他问:“刚刚长泰来说,你不是……”

“哦,本来是想带他去紫阳公园转转呢,爱东他怕大叔你担心,这不就赶紧回家来了。”保国抢着回答道。

父亲接了保国的香烟,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对着保国点了点头,又对爱东说:“考完了试,就快回家歇歇吧——大人们还有事儿,要去派出所呢。”

原来,从晌午开始,刘海的儿子刘文清忽然找不见了,家里人四处寻找,也没有踪迹。于是就有人怀疑是被绑架了。刘海家是附近几个村里最富裕的,孩子遭遇绑架也不是没有可能,等家里人急忙通知了刘海,让他速速回家处理这件事情。刘海回家后,二话没说,直奔左家庄他的情人金凤家里,一口咬定是金凤的男人为了报复,藏起了他们家文清。

刘海与金凤的私情基本上是公开的秘密,金凤的男人一口气忍了多时,如今见刘海恶人先告状,当然也不能示弱,立即跟刘海厮打在一起。

刘海性格剽悍,随身带着尺把长的匕首,他见对方勇猛,立即掏出来,朝着金凤的男人狠刺过去。

既然伤了人,也就变成了刑事案件,刘海被带到了派出所里。据最新消息,金凤忽然作证说6月13日晚上,刘海曾经独自去阳河边,也就是说,他有可能就是阳河岸边杀人的凶手。

父亲他们匆匆地走了,爱东和保国站在阳河桥头目送着他们离开。

这时候,改云见到了爱东,匆匆地赶了过来,兴冲冲地对爱东说:“知道吗?刘海被派出所逮住了——据说,他就是那晚上的杀人凶手呢!”

改云还是提着一只大筐子,里面装着不多的青草——她不喜欢拔草,不喜欢任何形式的体力劳动,最喜爱的还是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到处凑热闹。

爱东不怎么想搭理改云——在保国面前,有这样子的邻居,挺丢脸的。

把电子表还给改云,爱东对保国说:“那俺就回家去了。”

保国点点头,扔掉手上的烟蒂,正准备发动起摩托车赶回城里去,改云却认出了保国,走到他的跟前,说:“你就是罗保国吧。”

保国见她身着破衣,脸上却抹红白分明,心中厌恶,没搭理她。

改云并不气馁,她走近一步,对保国说:“听说你带人在凤凰水库那边栽树苗子呢,也带俺去吧——俺力气可大了,又一直很能干。”

保国依旧不理睬改云,并且,已经跨上了摩托车,准备离开了。

改云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承担起栽植树苗的任务,冷不防一把将身边的爱东给推倒在地,说:“看,俺比爱东力气大很多呢!”

“干什么你!”

保国说着,并没有起身,也是伸手就把改云给推倒了,“啪”地跌倒在地上,痛得她“哎哟”叫了一声。

爱东立即爬起身来,在保国面前出丑,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事实上,他拼尽全力,也能跟改云打个平手,不过现在,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动手了。

改云也立即爬了起来,她剜着眼睛看准一个空隙——保国离开摩托车去安慰爱东的时候,蓄足力量朝着保国冲了过去。

“小心呵!”

爱东急忙出言提醒,却见保国略一侧身,改云扑了个空,身体直扑过去,又趴到地上了。

改云这次受到了很重的伤,她蹲坐在地上,举着被硌出血的双手,哀哭起来。

保国根本不理她,发动起摩托车就离开了。爱东呆呆地站在改云身边,看着她的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成一道道污秽的沟沟,心里忽然一阵悲凉。他说:“改云……”

“都怪你!”

改云大声地哭叫着,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用力地点戳着爱东,边戳边哭诉不已。

“改云,回家去吧。”

爱东伸手去拉改云起来,不妨被改云一把拖倒在地上,翻身骑在他的身上,狠狠地擂了几拳。

改云的体重显然是超过爱东的,她温热的身体压在爱东身上,一双拳头有力地打击着爱东。打过几下,心里总算平衡了,终于止住了哭声。

爱东忽然一阵眩晕,他说:“改云,要是以后没人娶你的话,俺就娶你!”

改云听到爱东说出这种话来,立即从他身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想得美——俺早就有主了!想得美!”

一边说,一边用脚狠狠地去踢爱东,第一下充满力量,第二下力量消失了,第三下——没踢出来,她跑开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她的经典台词:“死爱东,娘娘腔,呸!”

19、19.爱与罪之缘(2)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有人在七里铺一家工厂的仓库附近,发现了刘文清,恰好刘家有个亲戚住在那里,就把他给送了回来。文清小小年纪,被大人问来问去,实在说不清楚当时的情况,问得更急一些,就吓得哭了。最后也就只能认定是他自己出去乱转,走迷失了。

这样一来,金凤的男人绑架文清的可能性完全消失了。那个受了伤的男人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不住口地咒骂,金凤则被几个本家的女人押着,去派出所作证,供述刘海“曾经”犯下的种种罪行。

金凤在家里挨了打、遭了骂,苦着脸赶到派出所里,没想到在院子里就听到了刘海在审讯室里大声吵吵,叫骂的对象,居然还是她——金凤。

事情,于是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考完高中之后,爱东有三天的假期,其实再回到学校去,也不过是参加一场毕业考试,举行一下毕业的典礼,拿了证书就要放假了,所以,心情还是蛮放松的。考完试的第二天,他起得很晚,一直睡到快要中午了,才懒懒地爬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本来打算去菜园里帮母亲干点儿活路,没料道刘长泰约了几个同学来找他玩,大家跑到阳河边上疯玩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回家来。

回家后,父母都不在家。爱东准备好晚饭,等而又等之后,天都黑透了,父母还没有回家,心中一阵焦急,就走出家门,正在寻思到哪里去找找,就听到父母亲低声议论着,走回家来。

“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爱东心里感觉很是委屈,忍不住出言质问。

父亲走在前面,过来摸了摸爱东的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母亲随后也过来了,抱住爱东,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啦?”

爱东有点儿怕了,难道出什么事情了么?

“回家吧。”

父亲说着,迈步回家去。

吃晚饭的时候,父亲大体把事情给爱东讲了一遍。因为有了金凤的证词,下午的时候,警察来刘海家搜查,搜出的一把刀,居然跟阳河边杀人案行凶时的刀具一模一样。有了这份证据,刘海就是说什么也没人肯信了。

“那……”

爱东显然不能相信刘海是杀人凶手,因为他曾经亲眼看到有人暗暗跟踪刘海,再加上刘海家两次被盗,甚至于包括文清失踪的事情,应该全都不是巧合。那个长方脸,身材高大,经常戴个草帽的外乡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肯定不是老海叔杀的人!”

爱东非常肯定地说。

“证据呢?”父亲抬起脸认真地看着爱东,非常无奈地说:“找不到那个真正的凶手,老海铁定要背这个黑锅了!”

“那岂不是白白去偿命……”

母亲现在又哭了起来,刚才父母是到刘海家里,安慰他的家人来着,母亲已经陪着刘海家的女人们哭了不少时候,如今提到这个,忍不住又开始流眼泪了。

“肯定有证据!”

爱东忽地站起身来,仿佛他已经决定要担负起拯救世界的重担一般,在屋内转了一圈,坚定地说:“俺要出去一趟!”

眼见着爱东要出门,父亲急忙喊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赶紧回来!”

一股豪气鼓舞着爱东,他根本不理会父亲,坚定地向外走着,一面大声说:“俺要出去一趟!”

急匆匆赶到罗保国家的窝棚跟前,爱东略停了停,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罗保国!”

今晚在窝棚里值夜的,恰好就是罗保国。听到爱东的叫声,他立即从窝棚里冲了出来。

“爱东!”

保国站在爱东面前,出于惊喜——爱东居然深夜造访,难道他想通了,要来共度良宵么?

爱东本来很着急地要跟保国谈一谈关于刘海的事情,可是看到保国两眼放光,一双手似要过来抱自己,又强忍着不敢鲁莽行动。不过爱东还是开门见山,他说:“刘海不是杀人凶手……”

“嗤……知道。”

保国的热情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他闪身回到窝棚里,骨碌躺倒在床上,翘起了腿,开始哼哼小曲儿。

“你也知道?有个外乡人,戴着个草帽,脸长长的,还有……”

“那肯定不可能是刘海杀的人啦!分赃不均起了内讧呗。”

“什么?”

爱东现在迷惑了,虽然他多少知道一点儿线索,但是支离破碎,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他见保国说得这么肯定,立即凑到保国的身边坐下来,问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罗保国停止晃腿,坐直了身子,盯着爱东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关上了窝棚的门。爱东见他如此谨慎,心里也很紧张,就一直紧紧地跟着他。两人一齐到床边坐下了,保国才悄声说道:“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俺保证!”

罗保国顿了顿,又问:“保证一直跟俺好?”

“俺……保证。”

“出事那天晚上,俺爹回村里去找人,俺就先到那边去瞧了瞧——结果,真让俺捡到了宝贝!有个百衲包,里面装了两尊小金佛!”

“什么?”

爱东大大地吃了一惊,他实在没有想到罗保国从一开始就已经知晓了内情,却能够沉得住气,权当什么事情也不知道。

保国见爱东张着惊讶的大嘴巴,还以为他不能知晓“金佛”到底有什么样的价值,以至于对自己钦佩不已所致,忍不住继续吹嘘道:“你放心,以后只要安心跟着俺,保你吃香喝辣,快活一辈子!”

“那……为什么刘海家会进了小偷呢?”

“你以为这窝棚就没人进来过呀?”罗保国高兴起来,再次翻身躺倒在床上,朝着爱东勾勾手指头,爱东凑近过去,保国又指着自己的脸颊,说:“亲这儿。”

爱东有些恼了,使劲儿推了保国一把,怒道:“快说呀你!”

没想到保国的火气更大,立刻翻身向里,蜷起身子,再也不肯说话了。

爱东无奈,只好凑近过去亲了他一口。保国还是动也不动,爱东再次实行“亲合”政策,保国还是不动。爱东生气了,站起身来就要走,保国一探手就把他拉倒在床上,立即压了上去。

爱东奋力推开保国,怒道:“人家都快急死了——关系到人命呢!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刘海叔就要替人家去偿命了!”

20、20.爱与罪之缘(3)

“管他们呢!”保国坐起了身子,垫着两只脚,斜身靠在床边的一根木头桩子上,乜着眼睛瞅了爱东一眼,问道:“刘海被抓了你这么着急——那要是俺被警察给逮去了,你怎么办呢?”

“你又没犯法,警察抓你干嘛?”

“假设嘛……快说说!”

“想办法救你呗!”

爱东现在也糊涂了,他都忘了自己跑到保国的窝棚里是要干什么了。他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觉得人生就是一场诈的骗局,自己越单纯,这骗局就越诡异,不管怎么样左冲右突,却总不能找不到一条出路。

“好!够哥们!咱们也算没白白好了这一场。”

保国屁股挪动几下,凑到爱东身边,伸手搂住了他。爱东身心俱疲——从升学考试的压力,到亲眼目睹刘海与金凤偷情、被警察讯问、被老师误解,还有那个神秘的外乡人一直如同鬼魅般萦绕在他的生活里,时不时就要让他受到一点儿惊吓。

保国温柔地搂着爱东柔弱的身子,眼见他神色黯然,又感觉到他因为惊慌和恐惧而微微地颤抖,忍不住出言安慰他:“别怕!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多长一份心眼儿,啥好事也能捞着,啥孬事也能避过去。那天晚上俺一打开那百衲包,见着那金佛,知道那杀人犯肯定要回来找,当即就从左家庄那条路转回家去——把东西藏进柴房里去了。”

爱东没想到保国还有过如此刺激的经历,早已听得入了迷,急急地问:“后来呢?”

“当天晚上,俺这个窝棚就进来小偷了。俺就装作不知道——反正啥东西也没少,俺爹跟俺哥来了也没看出来。到了第二天晚上,那小偷不就去刘海家了嘛……”

“这么说……那小偷——也就是那杀人犯,要找到的就是那个百衲包,还有里面的‘金佛’了?”爱东总算弄明白了:“那天晚上刘海说他13号晚上来过阳河边,所以就被那杀人犯盯上了,接连两次去他家里找那个包包。实在找不到了,才绑架了文清……”

“是呀——果然是大学生苗子,聪明得很嘛!”

保国很得意,他又重新躺倒在床上,翘着一条腿,看着爱东在床边的脚地上转来转去,仔细地分析案情。

“那咱们快点呀!”

爱东说着,就过来拉保国,要他赶紧起身来,保国不知他要干什么,向后缩了缩身子,问道:“干什么呀?”

“拿了那个百衲包,带上金佛——对了,还有你给俺的那个小石佛,咱们先去告诉刘海家里的人,再去派出所把东西交上,又救了刘海,又抓住了杀人犯……”

“去!……做梦呢吧!”

保国一下子甩掉了爱东的手,盘腿坐在床上,怒气冲冲地盯着爱东——真不明白这个谭爱东是不是缺心眼啊?到了手的金子,还要送给别人?

“你!”爱东也是大大地吃了一惊,惩恶扬善、济危扶困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呀,怎么罗保国居然……

保国现在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谭爱东;爱东也是满心失望,恶狠狠地盯着罗保国。猛然间,爱东一甩手,拉开窝棚的门就冲了出去。保国如同弹簧一般,从床上飞跃而出,一把就擒住了爱东,拉着他的手腕向往后使劲儿一拧。

爱东平日里除了被改云欺负过,再没有其他人对他如此粗鲁。再说他比保国要力怯很多,哪里能够招架得住,当下一阵剧痛从后肩袭来,爱东大叫一声,膝盖一软,立即瘫在地上了。

“说!你要干什么?”

保国厉声呵问。

爱东强忍住疼痛,压住眼里的泪水,坚决不肯说一个字。

僵持了大半分钟,保国忽然松开了爱东,他跪到爱东跟前,言辞恳切地说:“爱东呵,抓杀人犯是警察的事情,不需要你管的呀!你看,等过上几年,咱们把金佛卖了,咱也到城里去开个工厂,买小汽车,住高楼——只要有俺罗保国还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让你谭爱东饿肚子。要是咱们把那东西白白地给交出去……”

爱东似乎并没有被这番真情的表白所打动,他卯足全身的力气,一把将罗保国推倒在地,同时,顺手抓起一把沙土,劈头朝着保国扬了过去。

保国没有防备,被呛得咳嗽连连,爱东就趁机赶紧逃走。

跑了没几步,就听到后面罗保国快速地追了上来。

爱东勇敢地停下脚步,非常严肃地对保国说:“罗保国,今晚上你要是再敢追俺——俺这辈子都不认识你!”

匆匆忙忙逃回家里,爱东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虽然没有血迹,手腕和肩头却有着明显的淤青的痕迹。本来他出去的时候父亲就很不满意,如今回来家变成这般模样,自然要严厉地审讯一番。

爱东啥话都不肯说,就站在那儿掉眼泪。

他们谭家本来就人丁不旺,父母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恨铁不成钢之下,很想打他几巴掌出气,再想想这孩子向来心气又高、心事又重,实在也不下手,几番气恼的点戳之后,父亲那颤抖的巴掌终于还是狠狠地落到了自己的老脸上。

这样一来却把爱东吓坏了,他“咚”地跪到父亲跟前,紧紧抱住父亲的腿,大声哭道:“爸呀,爸呀——俺再也不敢了,俺以后再也不管他们的事了,再也不跟他来往了呀……”

接下来的两天假期,爱东就紧紧地跟着他的母亲,帮助她在菜地里忙活,也跟着她去卖菜。再有时间了,还会帮着父亲记记账,跟父亲学习打算盘的技巧。

罗保国似乎闲得没事儿了,一天到晚就在谭爱东家来回“巡视”,开始的时候,他通过敬烟、主动打招呼、侃大山等等方式,还有机会接触到爱东的父亲,渐渐地父亲看出了爱东晚上出去“惹事”跟这个姓罗的小子脱不开干系,也干脆不再理睬他。

罗保国有点儿着急了,他很想冲过去拖住爱东说点儿什么,哪料道爱东出于爱心,开始教授改云的五妹和小弟写字,改云见了那罗保国,当然有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如今她敏感地发现爱东与保国之间有了矛盾,就主动出击,捍卫家园的和平,保国理亏气短,居然被改云接连两次撂倒在地上,他那洁白的衬衫和笔挺的牛仔裤再也不能神气活现的了,活像斗败了的公鸡……

唉,那真叫一个狼狈呀。

21、21.爱与罪之缘(4)

爱东再次回学校里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罗保国居然也回来上课了!

这次长泰主动跟他做了同桌,有空儿就给保国讲解题目,以便他能在毕业考试时顺利过关。现在的保国也是非常地谦逊,穿的是很普通的对襟小褂,脚上也是旧的解放鞋,说话从不大声吵嚷,对周围的同学一律和和气气的。

爱东心想,再坚持上几天学,弄张毕业证还是很有必要的,对于保国的转变就多少有点儿赞赏的意思。虽然他还不打算原谅保国,可是保国整天跟长泰同进同出,而长泰则是爱东最铁的“哥们儿”了——那长泰对爱东压根儿就是不分彼此,永远是“咱们怎么样”,爱东的主意就是长泰的主意,当然,反过来说,长泰的主意,也就是爱东的主意了。

“爱东,咱们要帮助保国好好复习呢,俺教他数学,你教他英语。中午的时候在教室里补课,晚上的时候,就到你家里去好了。”

长泰如此安排一番。

保国安静地站在旁边,眨巴着他那无邪的黑眼睛,谦逊地表现出他强烈的求知欲。

爱东是没有机会发表意见的,长泰的胳膊绕着保国的脖子,相伴走到他们后排的座位上。

爱东说:“俺……还得帮俺娘摘黄瓜……”

“哦,对了!”长泰说道:“那咱们放学后先去菜地里帮大娘摘黄瓜,然后再去帮保国补习功课吧。”

长泰说完,感觉有些不大妥当,就转向保国,征询他的意见:“保国,你看,俺和爱东还得先帮大娘干完活……”

“没事,你俩帮俺补习呢,俺也愿意帮忙干点儿活……”

“其实,没多少活路需要做的。”爱东也糊涂了,他都忘了自己的本意是想拒绝保国的——不再跟他来往,这可是他当初亲口承诺的。

中午补习的时候,是在教室里,爱东把单词念得快,而且卷舌音特别多。结果保国学得就有点儿不像了,被爱东狠狠地训了一顿,过了一会儿,再训一场,保国满头满身的汗都淌下来了,旁边的长泰看不下去,劝了几句,气得爱东嘟着嘴再不肯讲话了。

晚上放学后,三人果真一起去了爱东家的菜地,帮着母亲料理完菜地的活路,才回到爱东家,开始对保国展开辅导。这次换成了长泰负责教英语,爱东负责教数学。爱东弄了一道几何题目,请保国展开想象,体会一下角度与线段、曲线与平面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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