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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作者:阎浅蓝 当前章节:15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1

凌梓飏冷着脸看了弟弟许久,确定他是真的再拿不起刀,低低叹了口气,他承认自己绝对不舍得将凌梓栎当做普通属下一样狠狠地罚,此刻却不得不继续加压,“栎儿,问问那几个影卫,他们若是累到站不稳怎么办?”

影卫的规矩,累了要忍,痛了也要忍,从来没有什么忍不得,站不稳就跪,若连跪都跪不稳,这两条腿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但是这些话,哪里有人敢对凌梓栎说,那五个影子只听了凌梓飏这一句,就已经齐齐跪下去。

凌梓飏瞥了眼凌剑的方向,依旧是不冷不热地继续道,“你再问问阿剑,他若是握不住剑,又该如何?”

凌剑曾经因为某次暗杀时失手落剑,被凌梓飏罚到七八天起不了身,虽然,现在这柄剑,是让他松手他也再不肯的,可是从前,一个杀手剑客,若是连剑都握不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样几乎血淋淋的陈年旧事,任是凌剑也绝不敢说的,但凌梓飏的压迫太甚,于是,凌剑也只远远地单膝跪下去。

凌梓栎勉强抬头,海蓝色的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侧,看起来很是可怜,凌梓飏感觉到自己不可抑制的心疼,却终究狠下心来,他捡起地上的长刀扔还给凌梓栎,蹙眉冷声道,“刚才那整套刀法,练好了再回去。”

话落又转向凌剑,“阿剑,看着他。”

凌剑俯首应是,看着凌梓飏从身侧走出去,将那点惊诧都藏在沉稳底下。

凌梓飏扯走了已经完全为眼前场景愣住的慕宸洛,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握碎慕宸洛腕骨,慕宸洛微蹙了下眉,却哼都不哼一声地随着他离开了。

在凌梓飏的身影终于再看不见之后,凌梓栎就撑不住地跪坐下去,手中粗粝的刀柄仿佛硌在心上,让他止不住委屈。以前错得再离谱,罚过了也就过了,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连安慰都没有一句地被扔下。凌梓栎在心底告诉自己,是因为自己太不争气了,哥哥担着那么重的压力,自己不仅不能帮忙,还不断添乱。

凌剑看着凌梓栎软下去的时候,本是吓了一跳,今天的一切都有些不对劲。往日里,凌梓飏在人前从来不会斥凌梓栎半个字的,这一回话说得这么狠,他正担心怎么收场,却看着凌梓栎自己用长刀撑着地面站起来。

凌梓栎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凌剑看着心惊,抢步上去要扶他,不料凌梓栎微微地闪开了。小孩甩开了汗湿的发,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轻快些,“栎儿累了,想早些回去呢。”

凌剑犹豫了下,先挥手散了还定定跪在一边的几个影子,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小殿下若是撑不住了,这就回吧。”

凌梓栎低低摇头,坠在地上的水迹不知是汗是泪,他伸手拽住了凌剑袖口,“哥会生气的。”凌剑由他半压着自己臂膀,也有几分无奈,凌梓栎却抬头强扯出个笑,道,“剑哥帮帮栎儿吧。”

还是往日里撒娇一样的口气,凌剑却略微怔忡,这个最会讨巧的孩子,只有在真的有求于他时才会软着声音这样唤他。但是今天,这样撒娇的话,却让凌剑这个自以为无心无情的人都开始不忍心起来。既然凌梓栎坚持,凌剑也无话可说,只能松开伏他的手,退开两步,淡淡道,“那么,小殿下继续吧。”

如果真的不能帮上哥哥什么,至少,不要惹哥哥生气吧。为着这样的想法,凌梓栎终于还是稳稳执起了刀。而与此同时,凌梓飏就那么拽着慕宸洛手腕,踹开了房门。

慕宸洛本以为凌梓飏会关上门尽情发泄自己的暴躁,可是出乎意料的,凌梓飏只是默默松开手,指着门口对他道,“你先下去吧。”

慕宸洛愕然地被凌梓飏推出房门,完全摸不清屋里人究竟想怎样。他对着紧闭的门怔怔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摇头离开。其实,凌梓飏此刻就在窗边看着,一直等到慕宸洛离开,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已经不想再将慕宸洛当做无所谓的发泄对象,也不想他再见到自己狠戾的一面,凌梓飏按了按眉心,低低叹了口气。他想起那个大概还在武场苦苦煎熬的弟弟,隐约觉得气闷,成长的代价太大,现在凌梓栎承受的这些,其实不过是他在明知无用的情况下,最后的私心宠护。

武功练得再好,不杀人见血,也都是花架子,兵书读得再透,不领兵临战,也全是纸上谈兵。

到了现在,再怎样孤傲自持,凌梓飏也必须承认,他的那些精心布局,在这一环上打了个解不开的死结。如果他不肯放凌梓栎出去历练,那么,他想留给这个弟弟的地位权势,暗阁影卫,江湖侠士,朝堂人脉,这所有的一切,根本不是一个孩子可以掌控的。

门外有影卫送了密信进来,右相已同意了他开出的条件,同时附上了已被凌梓茗所用的文臣名单,一切进行得有序,凌梓飏却开始犹豫,他从未问过那个弟弟是否想要,想要他能给他的所有权势滔天。

事实上是自私吧,因为自己不愿困于这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上,所以假意大度地想要抛给幼弟,甚至自以为是地觉得是最好的安排。也许那个平日赖着他的小孩子并不适合被卷进这个漩涡里,只要凌梓栎说个‘不’字,凌梓飏可以确定,自己愿意护他一世安好无忧。

那么,到底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周折。

凌乱的布局图一次次添上新的暗线,最终搅成一团乱麻,凌梓飏最终是被慕宸洛的敲门声惊醒的,他回头的时候,慕宸洛已经推门进来,一手拎着个大号的食盒。

这会儿消了火气,凌梓飏再见到慕宸洛,微扬了下嘴角。早过了晚膳的时间,门口的侍女没一个敢在主人伏案的时候冒昧打扰,凌剑又带着小殿下在武场练刀,所以,一直到慕宸洛来到之前,都没人敢敲门提醒凌梓飏,到了用膳的时候了。

慕宸洛颇有气势地将那食盒推到凌梓飏眼前,虽然脸上笑容还是如往常一样的浅淡,但是却明显带了点愤愤。凌梓飏抬眼看他,不说话,慕宸洛伸手替他将食盒中象牙琢的食碟一个个端出来,样样摆在眼前,凌梓飏依旧沉默地看着,慕宸洛最后将筷著摆好,头也没抬,略微行了礼就要退出去。

凌梓飏倒是愣了一下,抬手就要将他拽回自己怀里,却被慕宸洛一个滑步就闪了过去,慕宸洛靠在桌沿,淡淡道,“吃了东西才有力气教训我,主上。”

后两个字咬得千回百转,颇有几分凌梓栎讨巧叫哥的神韵,凌梓飏唇角弧度明显飞扬起来,这才舍得开口,“你这是来讨打的么?”

慕宸洛转头不去看他桌上摊开堆叠的密信之类,依旧是从前温润的样子,甚至还真的从身后抽出了那根藤杖来。

凌梓飏瞥了一眼,随手接过来就甩到一边,勾着慕宸洛的腰低声似乎威胁,“里间等我去。”

慕宸洛看着那根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刑具,略微顿了顿,竟是捡起来双手捧了,才朝着里间去。

凌梓飏明显皱了下眉,却没说什么,转头和一桌子的吃食奋战。等他唤了侍女收拾,转进里屋的时候,正看到慕宸洛躺在榻上发呆,他又凑上去搂慕宸洛的腰,这次没被躲开,也不知道是榻上不方便动作,还是这次慕宸洛懒得躲,总之,凌梓飏终于得逞,好像连调笑的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饭后运动?”

慕宸洛被他掌心在腰间摩挲得有些痒,低低叹了口气,他翻身下去,将那根藤杖双手捧起来,张了张口,又发现那些请责的话,此刻说起来实在太过赌气,一时就定在原地。

凌梓飏看他静了半晌,终于拿起了那根藤杖,仿佛叹息,“本来想着今日放过你的。”

韧性极佳的藤杖一下下敲着床沿,软软的枕头被摆在床中央,慕宸洛不用凌梓飏催,极自觉地自己俯身趴上去,凌梓飏手掌覆在他臀上,“什么时候受罚不用去衣了?”

慕宸洛半边脸压在榻上,看不清眉眼神情,凌梓飏只看到他自己探手到身下,微抬了腰身将里裤都褪下去。凌梓飏掀开了他外衫的后襟,被托高的腰臀线条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眼前,流畅又带着常年习武的绝对坚忍感。

凌梓飏轻轻敲了敲他腿根,淡淡吩咐,“分腿。”慕宸洛略微咬住了下唇,谈不上什么羞耻,他只是有点失望,但是那点失望还来不及顺着脆弱的神经窜进心底,他就听到那个依旧冷冰冰的声音低低解释,“不能绷着会挨得痛些,但是不会受伤。”

这个强大的事实成功打倒了慕宸洛,他还是乖乖地照着凌梓飏说的微微分开了腿,本来还保持着淡然的侧脸却有些泛了红。

冰冰凉凉的藤杖搭在臀上,慕宸洛还是条件反射地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凌梓飏的声音已经再次沉下去,“自虐,十下。自轻,十下。”

这是第一次将错处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惩罚,再不似从前莫名又没有数目的责打,违和地让慕宸洛有种安心的感觉,他正在犹疑这时应不应该应是,凌梓飏却又低声问,“知道你还错了什么么?”

慕宸洛愣住,几乎迷茫地回头看身后那个把藤杖威胁性地搭在自己臀上的人,还做错了什么么,慕宸洛迅速地在记忆力进行了暴力扫荡,无果。

他默默伏回去,没有辩解,其实凌梓飏一开始有句话没说错,今天他本就是来找打的,理由什么的,大概无所谓的吧,虽然他很希望不会再有无缘由的责打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平淡,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更得出,最近临近期末,学习什么的完全空白状态的某蓝表示,鸭梨灰常大,所以,童鞋们见谅……

顺便,改了个文名……呃,这个,好像没什么好解释的……就酱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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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为逝者默哀,为生者祈福

☆、这是,所谓的告白

凌梓飏似乎早知道慕宸洛答不出,很直接地给出了答案,“首先,你还在试探我,其次,你还有事瞒我,最后,慕宸洛,你到现在还不信我。”

这长长一句话直将慕宸洛说得哑口无言,的确无可辩驳,他闷闷地应是,又转头探寻地望凌梓飏,“五十下,够了么?”

凌梓飏挑眉看他,带点意外,却终于用狠狠落下的一记藤杖做了回应,专属于惩罚的力道。慕宸洛埋头回去,将猝不及防的痛呼都咽回去。

一下下落得很慢,每一下都不是很重,却绝对戒一警百的痛,点滴顿顿地从身后蔓延到心间。十下之后,凌梓飏停了手,侧身自桌边端了茶盏,含了大大一口苦茶,搂住慕宸洛的腰就渡进他口中。

被体贴滋润的唇舌不由自主地交缠,凌梓飏的声音也随着这个温暖起来的吻,软下去,“自虐这种事,再不许有,下次翻倍。”

慕宸洛极微弱地点头,又无言地伏回去。直等慕宸洛歇够了,凌梓飏才回手又扬起了冰冷的藤杖。原本有些麻木的皮肤得到时间舒缓,第十一下落下来的时候痛感明显变得尖锐了几分,慕宸洛将脸埋进臂弯里,暗暗咬住了下唇,心中却默默倒数。

还有五下,他微侧了头缓了口气,还来不及再次屏息,下一杖蓦然重起来,闷哼不受控制地冲破喉咙,半个身子被扯起来,然后,因为常年握剑而带着薄茧的纤长食指粗鲁地蹭过下唇。

凌梓飏看着指上一道血丝狠狠皱起了眉,慕宸洛已经为那个刹那间阴冷下去的目光打了个抖,剩下的最后四下明显再没留手,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因为做好了准备,慕宸洛一直都挨得很安静。虽然,这份安静并不怎么让凌梓飏满意。

慕宸洛重新被拢起来,又一口苦茶送过来,却不是通过温暖的唇,而是,冷硬的茶盏。即使只是这么点细微的差别,慕宸洛还是很敏锐地知道,好像把凌梓飏惹怒了。唇上有沙沙的刺痛,是刚刚不经意咬破的,大概就是为了这么道小口子?

果然对于霸道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他可以亲手给你十倍的疼痛,却不允许有半分痛是别人给的,哪怕那个人是自己。慕宸洛嗅到杯壁上两分血腥气,略微苦笑,偏偏这样的霸道似乎能给人点诡异的安全感,因为已经知道,这个霸道到不许自己身上有他人一丝痕迹的人,在任何时候,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

其实,这已经是信任了吧。

凌梓飏看着慕宸洛饮尽了那杯茶,这才伸手将人捞回来,按在膝头。还有五十下,想到刚刚才惹怒了凌梓飏,慕宸洛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倒是自己放软了身子,将几近完美的曲线毫无顾忌地袒露在凌梓飏眼前。

闭眼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却没有落下来,慕宸洛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被一巴掌拍在背上按回去。然后是微微带点凉的掌指覆上身后滚烫的肿痕,凌梓飏沾了药膏的指尖一寸寸擦过炽热的皮肤,偶尔还夹着几下几乎没有力道的巴掌。

最后没收着力道的四记藤杖,留下了四道高高的檩子,凌梓飏尤其照顾了这几道伤,止痛作用极佳的药一层层敷上去,慕宸洛却为这样不在预期之内的温柔,感到些不自在。

时间在夹着清脆巴掌声的敷药过程中无声地流走,慕宸洛几乎昏昏欲睡的时候,被凌梓飏五成力道的一巴掌打醒过来,甚至神智不甚清醒地低声抱怨了一句。

凌梓飏勾了下嘴角,揉着那头滑顺的发佯怒,“知道还差多少下么?”

慕宸洛伸长了手将那根藤杖勾出来,塞进凌梓飏手里,语声像是还有点慵懒,“不是五十么?”

凌梓飏几乎失笑,无奈地又甩了一巴掌,才道,“罚完了。”

这下倒是慕宸洛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半撑起来,“你不是需要发泄么,送上门来的怎么竟舍不得……”

话说到一半,慕宸洛就恍觉不对,屋内一下子死寂下去,凌梓飏转着手中藤杖,整个人的气场都凌厉起来,“送上门?”他狠狠钳住了慕宸洛的腰,藤杖在空中抽出尖锐刺耳的破风声,带着十成十的怒气抽在腿根,“到现在还在试探我?”

藤杖尖端戳死飞快肿起来的那道痕迹,怒气彰显无疑,“如果我真的拿你当了发泄的玩物,你又打算如何?又想对我下毒么,还是,又要逃!”

又一下狠狠压在臀腿交界处,凌梓飏冷冷地笑,“果然是假意温存,顺从乖巧全是作假。”他将慕宸洛搂起来,动作温柔已极,语气却是全然相反的刺骨,“我想要发泄不假,我嗜血嗜虐也从未瞒你,我也没有兴趣跟你一样,拿这些温柔怜惜来做戏,慕宸洛,你当真从未信我半分。”

慕宸洛看着凌梓飏高高扬起了手,突然觉得心痛,这一次的乖巧并非虚伪逢迎,第一次不是试探的顺从,却被昏昏沉沉间一句无心的话搅成一团乱麻,他甚至不知从何解释,掌风已临了脸颊,他也不过能说一句,“这一次不一样。”

凌梓飏最终放下了手,推开慕宸洛,有些无力似的按着眉心,道,“你先下去吧。”

慕宸洛睁开眼,握住了凌梓飏的手,心跳很快,有些模糊不清的东西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坦陈在面前,让他终于肯直视自己沦陷的心,慕宸洛几乎一字一顿,“我看到凌剑选了十几个容貌媚人的男孩子收进南苑,既然能不碰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找那些甚至连干净身子都没有的小倌。”

凌梓飏皱眉回望慕宸洛透出坚定的目光,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关于那些小倌的事情。慕宸洛微微抿了下唇,继续道,“如果是为了发泄的话……”

这次凌梓飏截断了慕宸洛接下去的话,“不是。”

慕宸洛愣了一下,一点点不解,却并不追问,他侧头闪开了凌梓飏的目光,因为接下去想说的话让他自己脸红,“其实我今天来是……”

凌梓飏重新握住慕宸洛的肩,将他半个身子拽回来,他预感慕宸洛会说些很重要的话,慕宸洛红通通的眼睛沉进一片冰蓝中,莫名地将让忐忑中踏着慌乱舞步的心,找回了本来悠然的步调。

慕宸洛呼了口气,终于坦然地和凌梓飏对视,一字一句用最淡然的声调,说最让凌梓飏心动的话,“我只是想,用这样,你喜欢的方式……”这样的话到底是尴尬,慕宸洛为自己现在的样子微微脸红,目光却没有闪躲,“把我自己交出去,从身体到灵魂,这一次的认错和求饶都不再是难熬的痛苦难堪的折辱。”

凌梓飏被这样几乎可以算作告白的话震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慕宸洛脸上重又是哪种温润又浅淡的笑,“这是所有权的宣告,梓飏觉得如何?”

他轻轻浅浅地唤他的名,没有千娇百媚的宛转悠扬,不需逢迎不必作态,已经自有一段摄魂夺魄的风姿。

再怎么霸道无匹,在脱离理智掌控的感情空间里,凌梓飏是个确确实实的白痴,那些张扬激烈找不到出口,全沉在眸中,直将一片冰海燃成了熊熊火海。

慕宸洛靠进他怀里,依旧淡淡的,“我在吃醋。那些小倌,那个女人,你一个也不许碰。”

凌梓飏搂紧了怀中这个身子,借以掩饰他内心受到的震撼,他一直以为,吃醋这件事,应该是像他母妃那样,一句话能逼得父皇几乎遣散后宫。他怀里这个人,平淡已极地说出来,却也带着奇妙的力量。

他忍不住将下颌压在慕宸洛头顶,蹭着那散乱的发,低声应和慕宸洛,“不会,我一个也不碰。”

慕宸洛真正像只蜷在主人怀里的大猫一样,舒服地换了个姿势,又似抱怨似诉苦地小声,“刚打疼了。”

凌梓飏真是被他将整个人都融了,忙不迭地替慕宸洛一点点揉伤,最后两下的狠手让慕宸洛臀腿间原本白皙的皮肤,泛起了骇人的青紫,看得凌梓飏心都拧起来。他自觉罚得过了火,只得将涂药的动作都放得轻了又轻。

慕宸洛一下下撕扯着身下锦被,偶尔低低地闷哼,凌梓飏被他哼得益发有几分心疼,在上好药之后,便靠在塌边出神。慕宸洛受不了突然的安静,回头扯凌梓飏衣角,扭着身子看他,“外面不是凌剑?怎么不见。”

凌梓飏为慕宸洛这样的敏感略微惊诧,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带着点复杂的瞥了一眼窗外,低叹着摇头,“想也知道是要说栎儿的事,不见了,明日再说吧。”

刚刚那点尴尬被不经意消融,凌梓飏躺在慕宸洛身侧,几乎养成习惯地去拢他腰身。慕宸洛不躲不动地由着,好一会儿才开口,“在担心栎儿吧。”

被戳中心事,凌梓飏蹙了下眉,倒不再无谓掩饰,“嗯,明天四哥带几千禁卫赶往边关,栎儿也拖不了多久,已经由不得我。”

最后一句很有点酸涩,慕宸洛微微感叹,对面而卧的两人发丝交缠,似乎更促进了两人的坦然相对,慕宸洛终于说了刚来时想说的话,“我看得出你在压抑,很想发泄是吧?血液可以安抚躁动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慕宸洛说的话一直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不带感情,却一字字都轻飘飘落进凌梓飏心里,凌梓飏看着慕宸洛堪称完美的侧脸,叹了口气,“我从未想过对你……”

慕宸洛挑起了嘴角笑,“我知道,我以为你是想找……”想到那些步步生魅的男倌,到底有些不自在,慕宸洛含糊地带过了那几个字,转了个话头,“梓飏,你可知道,我不愿以色事人,更不想像个女人被你宠在怀里。”

凌梓飏挑高了眉,有些无奈地紧了紧手臂,“知道了,不必一次次提醒我,从你差点废了我一只手开始,由不得我不知道,不是么?”

慕宸洛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讪讪,他半撑起来,目光灼灼,“不,我今天是想说,还有你不知道的,我要让你再离不开我。也许我不是给你发泄的唯一一人,但是我总有些本事,是你身边其他人绝做不来的。”

“比如?”

“比如……替你驯出箭矢难追的传信鹰隼,为你偷出茗王府暗道图,帮你三千禁兵中暗杀凌梓茗,甚至,让栎儿学会长大……”

今晚的震撼太多,当一个从来温润如玉的人,在合适的时候,展现出无所畏惧的强大自信时,凌梓飏也被那样漂亮的笑耀花了眼,以至于他险些错过最后声如蚊蝇的那一句……“让你恋上我的身子简直是最微不足道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只有半章……貌似卡得有点不是地方,这个……呃……明天一定补齐!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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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补齐……其实小洛洛是全能的【←泥垢

P个小S:特此感谢扔了手榴弹的柒,这样一个沉甸甸的手榴弹把我砸得七荤八素,九十度鞠躬,矫情的说,真的是承蒙厚爱……万分感谢,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隐晦的争风吃醋

那一晚凌梓飏拢着慕宸洛,难得睡得极安稳,就像慕宸洛说的,他需要给自己和身边所有人一个缓冲的时间。他知道凌剑在门外徘徊了很久,却没有见,关于凌梓栎的事,他还有太多不确定,甚至是不安,只是他不能也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慕宸洛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意外,莫名影响他的情绪,不知不觉中左右他的决定,温润浅淡又倔强强大,就这样在他的视线中停留,然后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迹……

翌日一大早,在慕宸洛还睡着的时候,凌梓飏便安静地离开了房间。凌梓茗出京的仪式,而今身为太子的他,于情于理都必须到场。誓师的过程平淡无味,凌梓飏无聊中想着的竟全是慕宸洛,想来这个时辰,那个赌气说着‘吃了清淡还被罚这么重’的人,该已经起身了,不知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留在桌边的字条,不知道他会不会好生上药。

凌梓飏回神的时候有些自嘲,想不到这些恼人的儿女情长竟也能落在他身上,漫无目的地向下扫视一干披甲执锐的将士,侧统帅的位置上,一张熟悉的面孔晃过眼帘。凌梓飏凝神细看时才发现,没错,谢弋梒。几日来被诸事缠身,让他险些忘了身边这个挂了个侍读名头的人,此刻在军中见着,真是免不了惊讶。

那个位置,本来该是凌梓栎站的,后来,不是另选了个人么,凌梓飏微微皱眉,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谢弋梒。

距离太远,看不清眉眼表情,耳边尽是整齐的山呼声,凌梓飏终于放弃探究谢弋梒此举的深意,无关信任,只是乍然空洞的不在乎。

此时此刻,被凌梓飏挂念的慕宸洛,却正面对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

其实,这么多年磨练出来的警惕性让慕宸洛在凌梓飏起身的时候就清醒了,不愿辜负了凌梓飏颇小心翼翼的心意,便只作假寐,直到凌梓飏出门才自顾睁眼拾掇,却在正对着那张寥寥几字的字条会心微笑的时候,被拖曳着迤逦长裙的那位侧妃闯进了门。

王韶颜对于在夫君房中看到慕宸洛衣衫不整的样子其实一点也不惊讶,但是表面上却还是做出了受了惊吓的样子,旁边立刻就有贴身侍女慌着扶住,她黛眉轻蹙中七分幽怨三分羞怒,那一瞬间的女子柔美彰显无遗,倒的确是惹人怜惜。

只可惜,慕宸洛是不可能会有怜香惜玉之类的无聊行为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字条,虽然不过几句平凡的叮嘱,但是出自那个人的手,就总有些不那么平凡的分量,不过怕是留不下了。

果然,慕宸洛才刚刚暗暗叹息,就有侍女随着那颤抖的纤指所指的方向,抢下了慕宸洛手中纸页。慕宸洛自然能躲得开,只是,来者不善,他也不想多惹事端,略抬眼打量那位顶着侧妃名头的女子,面庞清丽,妆容浅淡,一头乌发只一根碧玉簪挽起来,虽然身上衣裙是绝对不落位份的雍容华美,但是意外地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带着浓浓脂粉气。

慕宸洛略微有些好奇,这样一个女子,一点不像是会争风吃醋的。争风吃醋这样一个词滑过心头,慕宸洛自己也怔了怔,被一个女子当做争风吃醋的对象么,总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华美的裙裾步步挪至跟前,慕宸洛看着那个看来素淡的女子仔细折起了那半张字条递还回来,微挑了眉,眼前这番作为与他设想中实在相去甚远。

所幸,这样平淡的表象并没有维持多久,一个转身的功夫,那位侧妃就端起了盛气凌人的架子。虽然慕宸洛下意识地觉得这样一种傲慢无礼的样子很是别扭,但是,女子嗔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让他知道,有些事情果然是怎样也逃不掉。

王韶颜就静静立在那里,甩开侍女搀扶的手,很有几分倔强的味道,她只是淡淡地问,“昨夜是你侍奉殿下的么?”

并非咄咄逼人的话,但是慕宸洛着实不想应付,他转了脸自顾套上外衫,平静地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一句出口,立刻就有个侍女扯着尖细的声音冒出来帮腔,“区区一个男宠,居然恃宠而骄,敢如此对主子答话。”

慕宸洛微叹了口气,他看到王韶颜不着痕迹地皱眉,心中对今日这场刁难多了分计较,于是起身略行了一礼,只是语气依旧冷冷淡淡,“殿下特允了影洛南苑中从不必跪……”

他话没说完,那个嗓音尖利的丫头已经小人得志般抢白出来,“太子殿下怎会给个男宠这样的特许,不要仗着殿下几日恩宠就妄图压过了娘娘去。”

晨起时的好心情败坏殆尽,但是慕宸洛素来的从容浅淡不允许自己透出心底的不耐来,这小丫头虽字字戳人,用意昭彰只为了迫他失态罢了。他依旧只是勾着唇角笑得温润,甚至解释的话似还多了几分诚恳,“影洛从未想要跟侧妃娘娘争什么。”

这是真心话,却不是因为什么安守本分的鬼理由,而是,他根本不必想着争。慕宸洛抬头跟那个被他毕恭毕敬称作侧妃娘娘的女子直直对视,笑容温煦,却成功地让王韶颜看出了他的深意。

慕宸洛微挑了眉,果然,这个女子是聪明的,她眼中那种带着点滴欣羡的悲凉明明白白地告诉慕宸洛,她什么都懂。虽然自信不至于沦落至要跟个女子争什么宠,但是慕宸洛还是松了口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眼下这场景,其实非这个女子所愿。

那个侍女也看出了身边这侧妃娘娘的不作为,不再扬声嚷,垂了头低低嘟囔,“一不行礼拜见,二不奉茶伺候,分明就是不将娘娘看在眼里。”

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足够让慕宸洛听得清楚。不得不说,这句话让慕宸洛险些崩坏了完美的面具,若真论规矩,男侍给侧妃行跪礼和晨醒奉茶都是极自然的,但一来慕宸洛断断不可能让自己真成了只知婉转承欢的男宠,二来,他虽不是一身傲气,但以男儿身守侍妾的规矩,实在是再难忍的折辱。

若非要有这一场闹,慕宸洛真宁愿跪她一次就过了,不过是屈膝,他早做惯了,倒真不放在心上,可偏生刚刚才理直气壮地拒了,也只好继续撑着笑道,“这规矩,主上未曾吩咐过,恕影洛不能从。”

王韶颜终于再开口了,“公子当真说笑,奉茶的规矩殿下未曾吩咐公子做,可这免跪的特许,殿下可也未知会过我,这屋里,怕也无人能证公子所言。”

虽然听起来是逼迫,实则是给了慕宸洛一个退路,慕宸洛微微叹气,众目睽睽,他并不能真落人口实,正准备各退一步便罢了,却听到门外一个带着点稚气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我证明。”

慕宸洛在心底苦笑,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这个时候公然说这种话,真是除了凌梓栎再找不出第二个,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孩儿走到面前,开口三个字就将一屋子人都震住了。

凌梓栎站在慕宸洛跟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垂着头,低声叫他,“洛哥哥。”

绝对的死寂,连慕宸洛都给这刻意讨好一样的三个字惊得三魂出窍,随即觉得头大,这下才是彻底乱了。这死小孩进门无视了一群人,开口就先唤了他,这么个亲昵到不行的称呼,偏用的又是小孩儿撒娇样的调子,这回根本不是慕宸洛想不想越过那个侧妃娘娘去,而是,事实摆在眼前。

在南苑小殿下眼里,顶着侧妃娘娘名号的正牌嫂子可以被视而不见,倒是夜夜和太子殿下宿在一起的男子被揽着臂膀唤得亲昵,无异于当着众多下人,直接欺到了这所谓的侧妃娘娘头上。

慕宸洛已经看到王韶颜的脸色有些不对,他舔了下下唇,竟真想不出要怎生解释这个状态,凌梓栎还赖在身边,甚至暗地对他摆了个恶作剧得逞样的窃笑,可是慕宸洛这会儿是真恨不得狠狠抽这小孩儿一巴掌。

他知道凌梓栎这会儿过来,该是凌梓飏的吩咐,昨晚他们谈了很多关于这个凌梓栎的事,慕宸洛也知道这个看起来天真得让人不忍苛责的孩子过去许多坎坷。最终,凌梓飏应下了,将这个弟弟交给慕宸洛五天的时间,并且保证期间绝不过问。

早在几个时辰之前,慕宸洛还在犹疑要不要真的拿出那么冷血的办法对付这个几乎让他心疼的小孩儿,可是现在,慕宸洛是真觉得,凌梓栎那张带点小得意的笑脸很欠扁。

这根本不是帮忙,而是彻头彻尾的火上浇油。好一会儿的安静过去,凌梓栎却自始至终也没有向王韶颜见礼的意思,慕宸洛暗暗咬牙,却又不能这时候动怒催促,而王韶颜被彻底地无视,苍白着脸色咬着唇,已经半个字也说不出。

最后还是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丫头扶着她颤抖的手呛声,“小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这男侍不过承太子殿下几次恩宠,却终究只能是贱籍,难道还能成了主子不成?”

贱籍两个字戳进慕宸洛心里,让他切实痛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他在身后按死了凌梓栎,向王韶颜低头,“小殿下只是一时玩笑,娘娘见谅,是影洛素来放肆惯了。”

王韶颜终于颤着唇开口,虚弱却带着怒气,“公子既然知道是自己放肆……”她咬着唇,似乎在犹豫,好一会儿才定定地指着慕宸洛命令道,“来人。”

接下去的话噎在喉咙里,那恼人的小侍女极应景地厉声接上去,“没听见娘娘吩咐么,替娘娘教训他!”

作者有话要说:但愿我没有写崩了,其实我真心想让那个无辜的侧妃是个懂事却不能自主的女子,并不是耽美故事里所有的女孩儿都要是反派的……顺便,小栎儿的那个称呼,是亲妈我的恶趣味,不知道各位童鞋觉得是萌还是雷o(╯□╰)o

雷了也别抽我,去抽小栎儿吧……

☆、无责任小剧场之凌小攻篇(1)

凌梓飏走进御书房的第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凌魅的怒火。也是,身为一个一言九鼎、令出如山的皇帝,登上帝位这么多年,恐怕从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哪怕是自己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母妃,也从不会如此直白而又放肆地顶撞父皇吧。

凌梓飏微苦笑,但凡有转圜的余地,他也不愿做这么冲动到胆大包天的事情,可是彼时彼刻,没有第二个办法。天知道,那番镇定自若的反驳耗了他多大心力,他在公然反对的,不只是一国之君,更是他从小就顺从的父亲。

也许连凌梓栎也不曾知晓,在凌梓飏心里,是真正对凌魅敬重的。即使他们的父子关系事实上冰封千里,凌梓飏却从始至终秉持了真正为人子的心态,从未逾越半分。

至于今日的公然顶撞,实在是个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意外。

凌魅推开手边一叠奏章,立刻有机灵地宫人上前递了温茶,他挥手遣下了一干宫侍,这才抬头细细打量眼前已经重又恢复了恭敬有礼的那个儿子。

凌梓飏依旧执礼甚恭,今日踏进这御书房,他就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本来已经到手的太子位,他辛苦一手维护的南苑,他都可以弃如敝履。

凌魅的神情一直是淡然的,虽然他的怒火明显到全不掩饰,凌梓飏无奈地发现,他处于绝对的弱势,除非他想动武逼宫,否则,他所有的凭仗都形同虚设。好在,凌魅并不想只是用安静来考验眼前这个儿子强大的神经,本来悬在墙上的装饰性佩剑被他扯下来,随手挥了挥。

沉沉的剑身带起呜呜的风声,凌梓飏带些莫名地皱眉看着,凌魅挥了几下,却又似乎觉得不趁手似的扔在桌案上,敲着桌子唤,“来人,传杖。”

凌梓飏暗暗蹙了下眉,却也并没其他的表示,凌魅打眼瞧着,却为这份沉稳不动声色/降了几分火气。外面候着的宫侍听到吩咐,立刻就收拾着抬了沉实宫杖,未及殿门口,就被老总管忙着拦住,暗令着紧去换了轻竹板进来。

这里面要罚的,说不得便是明日的帝皇。人人知道圣上宠溺七皇子至极,虽说圣心难测,伴君如伴虎,但是,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这里面还要担上蓝贵妃这一重,那吴姓宫监随在帝君身边多年,掌着大总管的权势,早人老成精,多少知道那位难测的帝皇对现下稳统后宫的贵妃娘娘有多么看重。

甚至,连这位荣宠有加的七皇子,有几分是父子情深,又有几分是为着蓝贵妃面上,当真是说不得的。

凌魅隐约听到外间喝令换了轻杖的声音,却只作未闻,凌梓飏自然也听到了,只是这时实在也难说心中是什么感受。他从来自恃不恃人,却也不得不在父亲面前低头,他受过刀伤剑伤,也挨过棍棒锤杵,说到正经的笞打,却真的从未有过。

也不过有小半柱香的时间,就有人垂首双手捧了竹杖递上来,又眼都不敢抬地退出去。

凌魅掂着手中刑具,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问,“飏儿从没挨过这个吧。”

根本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凌梓飏在心里微微嗤笑了下,从小唯一管教过他的,怕也只有师父罢了,但是从来的礼仪让他完美地保持了恭谨,就连躬身应是的角度都像是带着优雅。

凌魅不动声色地将那轻薄竹杖放在桌沿,撑着下巴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样子来,“就这么想护着你那弟弟?”

平淡近似说笑的语气,却让凌梓飏打起了全副精神,开口谨慎又谨慎,“栎儿还小,不适合……”

“不用拿朝堂那番长篇大论来糊弄我。”凌魅敲着桌子打断了这种冠冕堂皇的解释,“让那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成了你的死穴,处处掣肘,飏儿,你真让人失望。”

失望这两个字太沉重,凌梓飏感觉到周身越发冷了一分,他并不愿让这个被他恭敬唤作父皇的人失望,却更加不愿,用那个和自己一样蓝发蓝眸的弟弟,去交换什么一人之下,他单膝跪下去,用仰望的方式,和那个端坐着的人对视,“儿臣知错。”

那竹杖搭在凌梓飏肩头,凌魅冷冷地笑起来,“知错认错却从不改错,倔强得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凌梓飏怔了一下,肩上冰凉的刑杖压迫感很重,让他无暇去想,所谓的小时候,究竟是久远到什么时候,也许已经消弭在记忆尽头了吧。

凌魅似乎还有心情回忆,甚至饶有兴味,“这是你第三次肯认错。第一次为那个小东西求一个名位,那个时候你说,绝不会让他成为你的弱点;第二次你认错,求南苑安宁不为外人所扰,应下了从此对暗阁影卫只有利用。一个也没有做到的现在,这第三次,打算认错求什么?”

凌梓飏不为所动,他微咬住了下唇,目光却依旧坚定如初,“求父皇收回成命。”

凌魅挑眉笑起来,很冷,“飏儿,你做错的太多,失去了所有谈条件的筹码,却还是连头都不肯低么?”

失去了所有筹码么,凌梓飏瞥了眼搭在肩上的竹杖,抬手握住杖头,他定定回望那双高高在上的眸子,微微挑着的唇角带着某种预知的讥讽,“父皇已经替儿臣找到了最好的方法,不是么?”

几乎可算作公然抗旨的行为,众目睽睽之下,总要有个说法,“传杖”两个字轻飘飘地出了口,就是向所有妄图抓着错处不放的人摆明了态度,接下去的事,关上门来,罚得或轻或重,甚至罚或者不罚,都再没有人胆敢多嘴。

只是凌梓飏却知道,今日这一关并不好过,他并不怕什么杖笞责打,却深深知道,他的父皇,有千万种比这样单纯的责打更让他承担不起的手段,可以迫他就范。

凌魅玩味地看着眼前最受宠的儿子,十数年打磨,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完美的坚忍和强大,可是却为不相干的人染上了瑕疵。

他漫不经心地从凌梓飏手中抽回了那轻薄的竹杖,软绵绵地搭回他肩头,不带风声也看不出凌厉,可是杖身才落,就整齐地从中裂成两半。

凌梓飏清晰地感觉到肩头一道钻心的痛剜进去,打人的用上了内力,挨打的却只能撤了防备认真感受那份痛。顾不上觉着讽刺,就听见凌魅开口仿佛调侃,“最好的方法似乎不怎么好用。”

无辜躺在地上的半片竹杖被拾起来,断口光滑得像是用剑劈出来的,凌梓飏微叹了口气,“看来是儿臣妄言了,若是父皇想,便是寸寸断了它也不是难事。”他终于俯首,如平常人家请罪的孩子一样,将那断杖重新捧过去,恭敬却一点也不露出怯意,“任凭父皇想怎么罚,求父皇收回成命。”

“要改了那道旨意,也不是不可以……”依旧是将所有事情玩弄在鼓掌间的语气。

终于到了重点吧,手中一轻,然后是掌心透骨的灼痛,紧接着是清脆的硬物落地声,凌梓飏眼角余光看到那一小截竹板在地上跳了几下,睫毛微颤,标准的一寸么……

凌魅的声音依旧稳定地响在头顶,一成不变的高高在上,“先拿出点该有的觉悟来吧,飏儿今天惹怒了我,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么?”

凌梓飏收回了手,在宽大的袍袖遮掩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高高隆起的肿痕,没错,就是这样的痛,很久没感受过的痛,他没有抬头,将眼中波动藏在一字一句的恭敬底下,“朝堂之上顶撞父皇,是儿臣的错。”

颠来倒去不过就这一句谨慎的话,凌魅终于失去耐心,冷笑出声,“是真的不懂还是非要装不懂?”又是一下甩落在臂上,凌梓飏略抬眼看着又短了一寸的半片竹杖,还是冰雕雪塑的淡淡,“请父皇明示。”

凌魅掂着手中的竹杖,只不咸不淡地扔出一句,“看来,你师父教过的东西,你都已经忘光了,那个小东西也留不得了么?”

一字字在耳边轰鸣,凌梓飏悚然而惊,几乎失态,“栎儿也是您亲子,父皇怎么能……”

“有什么不能的?不过是……”

后半句被凌梓飏霍然起身打断了,“栎儿是您和贤母妃的骨血,当年父皇亲自下的诏书,父皇难道忘了么?”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所有的激愤都不再遮掩,凌梓飏心下知道,一切正在向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可是他此刻竟如个跟父亲置气的孩子一样,让原本的年少老成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全面崩盘。

凌魅笑着起身,像个慈父一样拉儿子的手,温馨的表象下一瞬在响亮的掌掴声中冻结成冰。凌梓飏微侧着头,嘴角有血丝溢出来,双手还被牢牢扣着,脸上那个巴掌像是直接抽在心头,似乎要将所有骄傲都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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