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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2

作者:阎浅蓝 当前章节:1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1

但是,这些远远不算什么,如果说这一耳光只是击在心头的杖,凌魅接下去的话,就是直直戳穿心房的剑。

他说,“应该是飏儿忘了,那纸诏书是有前提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虐小攻的番外,不知道有没有崩o(╯□╰)o希望大家会喜欢吧,顺便再次感谢北北的长评,鞠躬

晚上应该还会有一更,时间不定……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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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个小虫

顺便PS:这章的时间点是在二十七章和二十八章之间,忘记了前情的亲戳回去看看吧……捂脸飘走……

☆、无责任小剧场之凌小攻篇(2)

“你可以把他当弟弟宠着,可是不可以把他当弱点摆在人前,要么你够强,能震慑觊觎者看到你的死穴却不敢妄动,要不那小东西够强,能不做个累赘掣肘。”

凌魅终于不再扣着凌梓飏双手,只是语气依旧冰冷又仿佛不屑,“你师父该是教过你,怎么把致命的弱点,磨成刀枪不入的血茧。”

凌梓飏已经将掌心的杖痕握出血来,凌魅仿似不知地随口继续,“是飏儿忘了,还是,需要帮助?”

简单的选择疑问句,却让凌梓飏感觉到如坠冰窟的冷,有些或稚嫩或老迈的面容在记忆中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个人曾经握着他的手练繁杂的一招一式,曾经揽着浴血的他一遍遍地说那些乏味却必不可少的哄劝开导,可是最后的最后,那个人成为一具只知辗转承欢的行尸走肉,将疼痛都当做至高的赏赐,而打破他人格的刽子手,是满手血腥的自己。

凌梓飏至今清晰记得剑尖透过那个躯体时的感觉,刺骨的心痛伴着解脱一样的释然,甚至他看到弥留时清醒过来的那个人,无声地说‘谢谢’。

师兄……凌梓飏默默唤记忆里那个笑得温润的男子。

他曾经用被迫用最残忍的方法,学会如何心狠如斯,在他还不懂收敛的时候,他的师父就教会了他,将心中的感情都当做毒药锁起来,因为他的在意只会连累他在乎的人,并且给自己带来不可弥补的伤害。

宫中安逸的日子果然是过得太久了啊……如果不是将那些怜惜在意表现得太过明显,也不会被这么简单地戳中了要害,凌梓飏抬头看他父皇眼中那些冰冷,狠狠咬住了唇。

他不敢想,若是今日阻不住那道圣旨,毫无疑问的,他将要再一次的,用最在乎的人的鲜血,给自己永生难忘的教训。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坠下去,还不够强,所以才让凌梓茗有胆量肆无忌惮。心中的杀意像沸腾的岩浆在心头澎湃,不行,他发过誓……

凌梓飏安静地跪下去,用褪去全部骄傲的谦卑姿态,以一个儿子的立场,对他的父亲显露真正的脆弱和无助,他说,“飏儿求求父皇。”

不得不说,当那个从来最冷傲强硬的儿子露出这样几乎撒娇的样子,太大的反差,让凌魅也的确被震动了,只是,他到底高高在上了这么多年,哪怕是直觉也足够告诉他,这不过是凌梓飏的权宜之计罢了。

凌魅淡淡地勾着唇角笑,即使只是做戏的假象,也给了他身为父亲的满足感,于是他还是给出了特赦,“改了那道旨意没什么难的,可是飏儿总该听话些。”

仿似长辈关切又带着点小小责怪的语气,可是凌梓飏却一点也无法放松,他简直已经预感到接下去要迎接的刁难。

“让那小东西回去跟着他母妃吧。”

凌梓飏心下苦笑,又是这个,他已经不是被第一次这样的要求,拒了那么多次了,这一次……

“飏儿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父皇就当是,纵飏儿一次吧。”

已经是接近求饶的话了,逼得够狠,凌魅换了个条件,“那么,你手底下有个宠物养得不错,贴身的影卫是吧?听说你四哥对他很感兴趣。”

凌梓飏愣了一下,有一瞬的迷茫,接着却是更深的震惊,是指,慕宸洛吗。怎么会,怎么会连慕宸洛也牵扯进来了,有些猜测滑过心头却什么也没有抓住,沉沉的压力让他没有力气再想更多,他已经完全掌握不到父皇的心思,却无意中泻出了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不安,“飏儿不懂父皇的意思。”

气氛再次沉凝下去,两双同样冰冷的眸子对视,凌魅伸手蹭着凌梓飏脸上被他亲手掌掴留下的指痕,敛了笑,森森冷冷,“连那样一个卑贱的影卫也能在你心里留下痕迹了,飏儿要怎样才能记住教训呢?”

深刻的心悸,凌梓飏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开口的,但是那个时候,他听到自己颤抖却决绝的声音说,“父皇是想连飏儿身边的人都要给了四哥么?近身的影卫是最得力的助手,父皇这是要飏儿自断臂膀,甚至不是为了做给群臣看,只是为了满足四哥的兴趣。”

一点点赌气,一点点委屈,仿佛还有点小孩子对父母偏心的不满。

凌魅重新笑出来,这个儿子将他拿捏得很准,也许作为一个帝王,他的确冷情冷血,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他对凌梓飏的宠溺都是货真价实的。即使方式不尽如人意,要为了凌梓茗委屈他的飏儿这种事,本来就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厌恶了跟儿子还要不停拐着弯说话,这种避重就轻转移视线的法子在他面前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是,当凌梓飏愿意用儿子的姿态,跟父亲讨要一点微不足道的宠爱,他也很乐意配合。

比如,用父子方式解决这件本就不复杂的小事。

凌魅拾起了刚被撇在一边的竹杖,随手将奏折扫到一边,将儿子压在了御案上,然后扬起了手。桌上伏着的身子温驯极了,好像人前那些冰冷高傲和朝堂上的慑人强势,都在他面前蜕变成属于孩子的柔软。

凌魅莫名地想到很多年前还不懂事的儿子,粉雕玉琢的小人,小手小脚,乖巧又伶俐,被训上一两句就会用包着泪的大眼睛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局促不安的时候就会咬着嘴唇。

后来呢,小团子渐渐长大了,皇家的那些高贵优雅,睿智骄傲,一点一滴的在那个逐渐长成的身体里凝聚,显现。但是那个时候的小孩子,心思单纯到天真,干净如一张白纸,然后,他找到最好的师父,将那个柔软的小孩子送出宫磨砺。四年的时间,用鲜血在那个纯净空白的脑海里,勾勒出波澜壮阔的江山如画。

那些残酷到残忍的磨练,每一点,凌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在四年后收获了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优秀到无可挑剔的文才武功,狡诈到无所不用的计谋手段,可以冷傲强势地将权利玩弄如臂指使,可以面不改色地吐出残忍的命令,然后看着遍地血腥再不皱一下眉头。

从此之后,会亲昵撒娇叫着父皇的小包子变成了会礼仪微笑躬身自称儿臣的大冰山。但是现在,凌魅在凌梓飏无声的顺从里头,找回了点从前教训小包子时的感觉,于是恨铁不成钢般地边打边斥。

“忘了你那个师兄了么?那个时候你师父是怎么罚的,现在又来犯同样的错误。”

怎么可能忘得掉……他曾经为了救受制于敌手的师兄,在敌人面前放下了剑,束手就擒。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师父罚了什么,罚他亲手毁了朝夕相处像兄长一样维护他的那个男子,用最羞耻乃至淫/乱的方式,打破一个温润如玉的人,然后将人性中最赤/裸的脆弱剖开给他看。

他记得那一夜,那张熟悉的脸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胯/下绽出妖娆的媚笑,那个熟悉的声音因为身后残暴的折磨吐出惑人的呻吟,并且对压在身上那个男人的所有问题,知无不答。他记得那个笑得张狂放肆的陌生的脸,就是曾经挟制了师兄迫他扔剑的,所谓的敌人。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不过是一场戏罢了,从开始到最后,都是师父安排好的,所谓的试练。他依赖信任过的师兄,在师父眼中,也不过一枚棋子,一个给他试练的工具。

用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所有显露出来的在乎,都是给敌人的可乘之机,所有亲近依赖的人,都可能在苛酷的刑责中,成为最可怕的泄密人,成为捅进心口最锋利的刀。

背上的疼像是全狠狠钻进心里腐烂的伤痕里,凌梓飏却只是平平地答,“飏儿不敢忘。”稳定得像是被冻住的声音。

这点小异常被发泄得痛快的凌魅有意或无意地忽略了,他依旧一下下甩着手中的竹杖,冷冰冰地斥责,“今天朝堂上是怎么回事?为了那个被你宠得上了天的小东西,不惜当众抗旨!”

如果今日拦不住那道圣旨,他会毫不犹豫地废了凌梓茗那个所谓的主帅,自请出战,即便父皇不准,宁可让弟弟拿着三军人的性命开玩笑,也不会让别人拿弟弟的性命开玩笑。

“还有你身边那个影子,你有没有真正用了心思你自己知道,要他成为第二个苏陌寒,对你的四哥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苏陌寒,这三个字死死劈进心底,划开那道溃烂的伤口。凌梓飏咬破了嘴唇,口中全是血气,苏陌寒,师兄。

慕宸洛不是苏陌寒,一样的温润如玉,不一样的坚忍倔强。他也不再是从前不懂心狠的孩子,即便是立下毒誓,不将兄弟赶尽杀绝,那又如何?

若是凌梓茗敢对慕宸洛下手,他保证有千百种法子让凌梓茗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可是表面上,凌梓飏只是低低地答,“没有人会是第二个苏陌寒,任何人都没有能力在我生命里制造第二个苏陌寒,因为我不允许。”

他将侧脸埋进臂弯,尖锐的痛让额上的冷汗不受控制地渗出来,他像个跟父亲说着心事的孩子一样轻轻地笑,“师父教过我,要能屈能伸,可是,父皇,飏儿学会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好吧,没有第三更了……鞠躬……

☆、无责任小番外之凌小攻篇(3)

即使身在劣势,凌梓飏这番话依旧带着沉重让人不能忽视的压力,冰冷坚执。凌魅也为之错愕了一瞬,却接着被激起了真怒。他最看好的儿子,最完美的继承人,在当众顶撞过他之后,居然敢如此决绝地跟他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令人心颤的寂静里,父子两个无声对望,凌梓飏在那瞬间甚至略微有些愧疚,因为他在父亲从来俯视众生的眼中,看到了真真切切的失望和震惊。但是,他不是会认输的人,从来都不是,即使眼前的父亲是他现在不可能反抗的人,他也依旧不愿轻易低头。

他说,“那些教训飏儿统统记下了,只是,父皇,恕儿臣不能如您所愿。”

疏离又强硬的态度,让凌魅眼中的怒气几可燎原,他抬手重重一杖砸在凌梓飏腰间,用竹杖的侧棱,以一种狠绝的力道,伴着失去了悠然的语气冷斥,“飏儿这是想说,你做不到么?”

凌梓飏为腰上这一下皱紧了眉,疼,真的,太疼了,可是他还在隐隐地笑,冷静平淡,“是,儿臣是在说,做不到。无论是将栎儿遣往边关,亦或是将慕宸洛送给四哥,儿臣,都做不到。”

又是一下抽在腰上,几乎让凌梓飏觉得可以将一个身子折做两半的力道。口中的腥甜益发浓了点,他没有回头,只低低地问,“若是有人拿母妃威胁,父皇又会如何?”

凌魅握着竹杖的手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凌梓飏看不到,他只听见,父皇的声音重归了悠然,却又带着一触即发的森寒,“没有人敢。”

凌梓飏像是没有感觉到语声中拿分危险,他无意识般地追问,“若是有人敢呢……绝色倾城三千荣宠,父皇许了海誓山盟,许了六宫之首。即便如此,只要真的必要,父皇连母妃也可以当做弃子吗?”

“放肆!”

随着怒吼落下来的,还有越发没有章法没有分寸的杖头,背上腰上臀上,似乎已经不只是教训,更接近一种发泄式的凌虐。眼前阵阵发黑,凌梓飏却长长舒出一口气,是很痛,像是要将整个身子拍碎一样的痛,但是,他默默咬死牙根,放下心来。

他更愿意认为,这种几乎可以称作虐打的方式,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父皇,在用以掩饰被戳中弱处的不安。他甚至不介意挨得更狠些,因为他知道,若是带上了遍身的伤,接下去就不会再被刁难。

这样的心思让凌梓飏自己也觉得可耻,尽管身后被他恭谨换做父皇的男人,做过太多残忍的事,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消弭了从前那些幼稚的不满怨怼,清晰地明白,这个冷清冷血的帝皇,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自以为最好的安排。

凌梓飏在心中叹气,现在,他在利用这种本就不多的宠爱,为了达到一个不得不达到的目的。他要的不只是这一次的安逸,更是未来的所有日子,为他想要护在羽翼下的所有人,争取一份来自于圣上的认可,甚至是保护。

他记起从前师父说过的,示弱的前提也是本身强大。然后,凌梓飏在最不该走神的时候突然想到慕宸洛。慕宸洛……也是这样的吧。身在一个必须低头的处境,拥有本就不多的怜惜,抓不住靠不牢,所以不得不示弱,不得不算计,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假意欺瞒。

原来,有那么多事情,不过应了一个身不由己。

他默默在心中将杖数数到一百,回手挡住了凌魅将要落下来的下一杖,掌心一片殷红的血肉模糊让施虐的那一个也愣住了。

凌魅停下手,挑起了眉,手臂似乎有点酸,他也察觉到,似乎是下手太重了些。

“如果父皇不想儿臣带着一身血走出这御书房,剩下的,改日再罚吧。”不是求饶,凌梓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背上和臀上的伤一道道凌乱地叠起来,已经让他感受到了肌肤崩开的裂痛,今日这一袭月白外衫,绝不是能掩住血渍的。

他的声音已经透出沙哑,却还强撑着冰冰凉凉的镇定,可是凌魅却从里头发现了那点倔强逞强的滋味,于是恨恨地在结实的檀木桌上震碎了手中竹杖。眼前这个到底是他宠爱的儿子,总归舍不得要人拖出去打,也更加不想在外人面前给他难堪。

凌梓飏捕捉到那些不舍,略微有些虚弱地笑。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若有似无一丝血迹,都触痛了凌魅心中柔软的一块,做父亲的那个难得露出温情的一面,抚着儿子脸庞低低解释,“飏儿以为,我只是想为难你,是不是?”

“当年安鑫柟的父亲葬身沙场的时候,我给了安老将军特权,许他必要的时候,可以任意点兵为将。相当于可以在军中提拔亲信的莫大恩宠,可是,前日是茗儿带来安老将军的信……”

凌魅没有说下去,凌梓飏却已经明白。若是有这样一道特许,点名要凌梓栎上边关简直是易如反掌,怕是还要冠着为圣上分忧的名头。他的脸色越发白下去,甚至露出了点无措,凌魅仿佛叹了口气,“其实飏儿是拿定了,我不愿如你师父一般,亲手在你心上划一道疤……”

凌梓飏愣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浑身的疼都点点滴滴侵入到心头。是啊,即使是身在高位如父皇,也还是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比如,今日早朝时那一道旨意,甚至比如,永远都不能给母妃的唯一。

他突然觉得冷,甚至连声音都在抖,“父皇不是说,可以改了那道旨意的……”他不是钢筋铁骨,他也会疼,他更不是无所畏惧,他也会怕。

凌魅有些复杂地望着他,低低叹气,“可以,有期限,我只给你三个月……”

“好,三个月,飏儿谢父皇。”

三个月,足够了。他不需要那个一直被护在自己羽翼下的小孩儿有什么成就,他只需要凌梓栎学会自保,他甚至不需要想,若是凌梓栎学不会……那么,安闲就不必活到那第三个月了。

凌梓飏不知道自己眼中的阴狠有没有被父皇探知,或者说,他现在已经不想掩饰,的确,是他还不够狠。

凌魅自然是什么都看出了,但是他不阻止,相反的,他觉得欣慰。或者说,他在某种程度上,觉得自己收到了这场教训所该得到的效果,虽然有些偏差,但是,至少也算是有效果的吧。

凌梓飏也长长舒出一口气,他对这样的结果也很满意,在做好了让步的准备之后,能够用一顿普通的锤杵收场,他乐意已极。

话说回来,真的很疼,砸在肩上的两下让他现在连手臂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抽在身后的。放松下来才发觉,保持这样挺拔的站姿都是种折磨,凌梓飏甚至有闲情想象自己背上凄惨的样子,或者,更想看到父皇看到那些伤的表情。

如果会心疼的话,也许还能讨点小好处。即使这样的想法几乎让他苍白的脸上染上羞窘,但是凌梓飏此刻并不介意,天知道,他几年以来跟父亲说的话,恐怕都没有今天一天多,而且无非是无意义地请安或应是。

为人子的自觉不经意地冒头,让少年老成的他也想体会被怜惜的感觉,像父子,而不是谈判桌上斗智的对手,是最普通的关切,而不是无尽的要求和冰冷的命令。

凌魅并没有让凌梓飏失望,眼前这个冷汗浸湿了额发的儿子,对他透出了小时候的那种依赖,让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过从前搂着小团子的温暖感觉。

他半扣着儿子一只手,道,“让我看下伤。”低沉仿佛带着叹息的声线,却让凌梓飏感到眼眶微酸。

凌梓飏由着父亲拽开外衫,乖巧得真正如同一个大孩子。虽然有些准备,凌魅还是对他亲手造成的那些伤皱紧了眉,那些青紫交错的檩子横亘在肌理分明的背上,将残酷两个字清清楚楚写在眼前。他偏头去看凌梓飏侧脸,没有想象中的痛苦,相反的,他看到一个从所未有的温暖笑容。

腰间侧棱抽下的那道伤在隐约渗血,还有几道青紫一路延伸下去,隐没到腰线以下,凌魅鬼使神差地觉得,他真的待儿子太过苛刻,以致于连印象中的最近一次亲昵都遥远到模糊了。

长时间的静默,凌梓飏在身后有如实质的目光底下,终究还是感觉到不自在,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还不及思考,凌魅已经按住他腰身,转手去扯他下裤。

饶是凌梓飏在期待着点父子间的亲昵,这会儿也还是慌了,如果说亲昵要用这种方式来表现的,他还是宁可停留在冰封千里的状态,有些不可抑制的羞耻从心头直烧到脸上,可是凌魅半挑着眉,只用目光就压制住了所有反抗。

温暖的手指带着药膏划过那些骇人的高肿,所有的理智都被眼前的状态炸出了脑海,凌梓飏在放空的状态下,甚至没有余力考虑,关于他的父皇为何早备下了伤药。

这是一种静谧到让人想要沉睡的安宁,可是所谓意外,就是总要在你放下防备的时候,突兀来访。老总管微尖利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凌魅正将手掌按在凌梓飏腰上最重的那道伤上,药性很烈,凌梓飏用了全付心神保持身体的放松,他舒缓地呼吸,像一点也不痛一样。

然后,寂静被打破的刹那,遍身伤痕被示众的认知霹雳般召回了所有的理智,尽管凌魅第一时间扯了长衫替他遮掩,尽管老总管连眼都不敢抬,但是,就那一瞬间,凌梓飏还是看到那宫监眼中来不及遮掩的惊诧,甚至是戏谑,他不确定。他确定的是,他的骄傲被狠狠踏了一脚,比身后的伤还有痛得多。

不用一刻钟,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在御书房里被狠狠教训过,用最不堪的状态。他不知道这一幕是不是他的父皇安排过的,他不敢想……

“蓝贵妃求见。”老总管是这样说的。

凌梓飏用上了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方式来整理自己,最后一枚盘扣却还是被踏进来的阮凝蓝代劳了。额上的冷汗被娟帕拭去,凌梓飏死死咬着唇,控制自己几近脱缰的羞怒,轻轻地笑。

他的母妃给了父皇一个略带嗔怪的眼神,然后一手一个拉住了父子二人,而后的午膳又回归了从前疏离有礼的状态,没有人提到那个刻意或无意的意外。凌梓飏甚至已经在心里,给刚刚那些让人沉沦的温暖狠狠画了叉,打上了讽刺的血红标签。

以致于,第二天,当御书房的所有宫人被灭口,而那位老总管被剜了眼,以告老还乡的名驱逐出宫的时候,凌梓飏毫无形象地拍着桌子大笑出声。没有什么比跟父亲勾心斗角更累更难熬,也没有什么比得到父亲真切的关心回护更让他觉得温暖,并且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半章……明天一定补完……我只想说,皇帝老爹真心不是渣爹,虽然他有些冷血有些暴力,但是他是宠凌小攻的~!

底下那个锁了的是发错了……请无视它吧……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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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半章……很混乱……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想表达点什么……好吧,各位看官见谅……

☆、无责任小番外之小栎儿篇

凌梓飏在熬过了四年磨练回到宫中的时候,已经褪去了自身属于孩童的所有稚嫩,甚至,高压之下的生活不可避免地造成了某些性格上的扭曲,以至于,在刚刚回到一个宫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都不会笑。

他身上的煞气太重,每一个靠近他身周三尺的人,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杀气。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不会笑,不会闹,一张本来透着点秀气的小脸,带上了生人勿近的冰冷,让所有随侍身边的宫人每日战战兢兢。

甚至,就在回宫的当天,凌梓飏不说不动,就吓哭了身边一个侍女。

那个时候,深受圣上宠爱的七殿下,一秒也没犹豫地将那个柔弱的小丫头踢出几丈远,惊住了身边一众宫人。

而凌梓飏连看都没有看那个落地就呕出一大口血来的那个小丫头,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眉头都不皱一下,只不屑似的吐出两个字,“很烦。”

这是凌梓飏回宫说的第一句话。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那个侍女低低的涕泣声很烦,还是说……这个宫廷,本身就让他很烦。

就这样,不到一天的功夫,所有被派在凌梓飏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了新主子的不好相与。高傲冰冷,喜怒无常,暴虐无度,这是所有见过凌梓飏的人共同评价。哪怕他们那个被扣上这些可怕形容词的新主子,事实上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但是,他给人的压迫却完全不因年龄的原因减弱一分半点。

相反的,还不够成熟的脸庞,尚显单薄的身形,和他气场间太大的反差,让跟在凌梓飏身边的所有人越发每天如履薄冰。甚至没有人敢想象,十二岁的凌梓飏已经如此冰冷残虐,那么,十年后呢……

也许值得庆幸的是,早在凌梓飏回宫不过四五个月的时候,就已经有转机,悄然来临。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清晨,却带来了一个,对于所有服侍凌梓飏的宫侍来说,特别的不能再特别的傍晚。夕阳西斜的晕黄光线下,他们看着从不肯外人近身的殿下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手,一步步走回来。

温暖的光像是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染上了温度,美好得让人不忍心打搅。直到两个人走近了,才有人看清,那个被冰山殿下牵着手的小孩子,是八殿下。

圣上最小的儿子,最不得宠的皇子,同时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位殿下。凌梓飏依旧无视了所有小心翼翼地服侍,但是却没有放开牵着凌梓栎的手。

缘分是完全没有办法解释的东西,直到多年以后,凌梓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胆子向那个时候冷得瘆人的哥哥伸手请求帮助。那一天对他来说是悲伤的,因为唯一一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的离去,可那一天也是幸福的,因为他得到一个更加安稳的怀抱,从此被宠护如珍若宝。

凌梓飏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接纳一个当时看起来脏兮兮的小孩子。鬼使神差,没错,就是这四个字,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只伸向他的手,柔软、温暖。

宫里的每个人都怕他,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他见多了奴颜媚骨、卑躬屈膝,当那个哭得惨兮兮的小孩子抬头对他伸出手,用一点点哽咽的声音软软地叫他,“七哥。”

凌梓飏觉得,那个时候,自己是被小孩子软糯的声音蛊惑了,握在掌中的手,不同于自己常年握剑的层层硬茧,是小孩子皮肤的细腻柔滑。他非常好奇,为什么这个看起来胆子很小的孩子,居然不怕他。

凌梓栎用另一只手狠狠擦自己脸上凌乱的泪痕,“七哥帮帮栎儿好不好?能不能救救莹然……”小孩儿的声音一点点低落下去,“栎儿很想七哥呢,七哥走了之后,就只有莹然陪着栎儿了……为什么七哥走了那么久……”

凌梓飏没有答话,他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虚弱的女子,宽大的袍服底下掩不住的累累伤痕,他从前从没有想过,原来在这个深宫里,有人想念他。他默默在脑海里搜寻,终于想起了早在四年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团子,四年前的自己啊,幼稚到可笑吧。

他离开了四年,用一手血腥把自己身上的天真稚嫩都磨成茧冻成冰。

在他回到宫中之后,父皇坐在高高的位置对功力小成的他说,“朕心甚慰。”母妃会顶着金步摇,在数不清的宫侍簇拥下,对他说,“我的飏儿终于长大了。”几位兄长隔着数个桌案对他举杯,说,“恭喜七弟学成归来。”所有的下人在见到他的时候都会低头说,“见过七殿下。”他转身离开,又有“恭送七殿下”的声音如影随形。他一伸手就有人问,“殿下有何吩咐?”他一皱眉就有人诚惶诚恐地跪下去说,“奴才该死。”

他冰封了自己,却并不代表,他不渴望温暖。今天,这个小孩子擦着脸上的泪,软软地对他说,“栎儿想七哥……”凌梓飏难以置信地发现,他甚至觉得感动。

凌梓飏最终也没有救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并不是他不想救,而是,回天乏术。莹然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凌梓栎被他的七哥用力搂在了怀里,小孩儿止住了哭声,他看着凌梓飏唤人厚葬了莹然,然后被牵着一步步走,乖巧得像是提线木偶。

在那一个震惊了凌梓飏身边所有宫侍的傍晚,凌梓栎并不知道,他就这么简单地,一步步跟着那个并不高大的身影走,直直走进了那个人的领域,从此停留。他只是乖乖地随着凌梓飏走,穿越那些由惊讶目光交织的网,然后像个人偶玩具一样,被扔进水里洗干净,填满肚子,最后扔上软软的床榻。

本来就是身子不好的小孩子,白天些微着了凉,才用过晚膳凌梓栎就有些发热。小小的身子被三层锦被裹成了圆润的棉团,只剩下两只手捧着大碗的药汁拼命往下灌,空空的药碗被接过去,口中紧接着多了甜甜的蜜饯,小孩儿随即舒服地笑弯了眉眼。

凌梓飏看着那双清澈的眸子,生出几分感慨,这样干净纯粹的天真,让他也有了保护的欲望。他已问过了手下的人,知道这个软软的小孩子这几年过得绝不好。并非是贤妃苛刻,而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再怎样可爱得惹人怜惜,也避免不了有人拜高踩低,受过冷眼轻蔑,还能用这样不设防的姿态对待一个四年未见的兄长。

凌梓飏不知该怎样评价小孩儿这样的性子,理性告诉他,这小孩子已经幼稚到无药可救,可是,心情却因为这样一份幼稚,久违的雀跃。

凌梓栎在感觉好些了后,小心翼翼地拉开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对凌梓飏说,“七哥,栎儿该走了。”

原本的雀跃的好心情被泼了冷水,像是骤然冰冻的焰火,发出嘶嘶的不满声音。凌梓飏原本透出温柔的目光一下子就没有了冉冉升高的温度,他挑眉问,“回怀暖阁?”

怀暖阁是贤妃现下的住处,凌梓栎年岁还小,自然是该跟着自己母妃的。凌梓栎点头,虽然清澈的眸子里还有不懂掩饰的悲伤,却还是扬起大大的笑脸,“今天谢谢七哥了,栎儿明天还可以找七哥吗?”

凌梓飏下意识地点头,然后皱起了眉,“回去做什么?”

问题突兀得无礼,凌梓栎怔了一下,垂了眸子,好一会儿才低低地答,“栎儿不能留在这里的啊,被母妃知道会连累七哥的……”

是这样吗……连累?凌梓飏错愕,不置可否,他看着凌梓栎低着头走到门口,看着小孩儿顶着冰凉的夜风推门出去。只穿着单衣,连灯盏都没有拿,没有脚步声地,就消失在了自己视野里。

然后……第二天一早凌梓飏破天荒去了上书房,意料之中地没有找到那个拥有一双水汪汪蓝眼睛的小孩子,他无视了太傅盯了门口一整个上午,却也没等到那个小孩子。太傅见到凌梓飏的时候很是惊诧,在怀暖阁莫名迎接了不速之客的贤妃也很惊诧,而凌梓飏,他依旧用冰冷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目的十分明确地提出要见凌梓栎,态度是用恭敬掩盖的嚣张和不容拒绝。

贤妃在后宫中也算是个低调不争宠的人了,可是凌梓飏这样堵上门来,也实在冒犯,她几乎第一反应就是,小东西什么时候惹恼了这么个惹不得的人。她到底也曾经荣极一时,挥手遣了婢女去带凌梓栎过来,笑容温婉又恬淡,“不知道栎儿何时……”

她话没说完,那个先前出门的侍女已经急匆匆地小碎步赶回来,极小声地说,“回娘娘,八殿下不在房中。”

便是再小声,也瞒不过凌梓飏的耳朵。贤妃看到凌梓飏皱眉,正自踌躇,凌梓飏却先截住了话头,“既然八弟不在,飏儿不打搅娘娘用膳了。”

话落折身就走,贤妃也不开口,默默看着凌梓飏莫名其妙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只有凌梓飏依旧目的明确。

很好,再一次的意料之中,在自己房门口找到了坐在廊阶上,仰头望天发呆的小孩儿。

凌梓飏将小孩儿从地上扯起来,触手一片不正常的冰凉,下意识地蹙眉,探手去试小孩儿额头的时候,却被凌梓栎微微躲开了。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凌梓飏略微不悦的情绪,凌梓栎扯着他衣角,弱弱地,怯怯地。

虽然是惹人怜惜的样子,但是凌梓飏刻意地忽略了,他拉着小孩儿进到里间,半盏茶的功夫,候在门外的几个侍卫就听到屋内清脆的瓷杯碎裂声,还有小孩子隐约的啜泣声。

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几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敲门询问。凌梓飏冰冷的声音随即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传太医。”

且不说门外有侍卫应声而走,屋内……凌梓栎正用一双涌上水雾的眼睛怔怔看着一地狼藉,凌梓飏完全不因为自己的恶劣行径有半分愧疚,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小孩子,或者说,他不喜欢弱者。像这样脆弱得好像一指头就能碾死的小东西,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奇怪的是,他偏偏允许了这样一个脆弱的小孩子接近,并且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凌梓栎蹲□一片片捡遍地的碎瓷,偷偷把就快涌出来的眼泪擦掉,他想说,只是发热而已,不用请太医了,可是不敢,他想说,给七哥添麻烦了,可是,凌梓飏没有给他机会。在这句明显会火上浇油的话出口之前,凌梓栎已经被用堪称凶狠的方式,扔上了床。

凌梓飏瞥着他的眼神太冷,小孩儿几乎被这样的眼神冻住,完全失措,凌梓飏回头继续冲门口用吼的,“进来收拾。”

进来的是个低眉顺目的小丫头,被吓得连手都带着抖,往常的时候,凌梓飏便是不悦都带着轻蔑的冰冷,现在这个怒气全面爆发的状态,真正吓坏了不少随侍的人。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挤在床角将自己缩得小小的,用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抱着膝。从早上开始持续到现在的高热,让凌梓栎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他偷偷用水润的眸子打量坐在床边散发着冷气的哥哥,嗯,很凶,很冷,很吓人,可是……小孩儿用最后的力气对上那双冰蓝,笑得虚弱却灿烂。

不关心他的人才不会在摔碎了上好的雕花碧玉玲珑盏之后,还急着为他宣太医,更加不可能为了他手上不小心划伤的小口子气成这个样子。凌梓栎轻轻按了按已经止了血的手指,那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口子,在他被扔上床的那一下,就已经被妥帖地抹匀了药膏。

果然七哥是没有变的,莹然这一次说错了呢,即使离开了四年,七哥还是跟其他的皇兄不一样,那些随着年纪渐长一个个冷漠下去的,他的皇兄们,和眼前这个虽然又凶又冷,但是跟小时候一样会关心他的哥哥,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这是凌梓栎昏过去之前最后一个想法。

那个小小的身子软软地栽下去的时候,凌梓飏本能地伸手接住了快要磕到床沿的小身子,太医来的时候,凌梓飏正一脸复杂地第二次将凌梓栎裹成圆润的棉团。

高烧不退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病症,但是,鉴于凌梓飏的眼神明明白白地透出,少了一根汗毛要你拿命赔的架势,太医还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在,本以为是给颇得圣宠的七殿下看病,所以,该带的灵药是一样也没少。

凌梓栎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热气腾腾的大碗药汤,配上凌梓飏威胁意味极浓的视线,本来将将要出口的小抱怨全被咽回去,小孩儿乖乖地将苦得要命的汤药像茶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嘴里灌,可是凌梓飏的表情却自始至终没有一点暖化的迹象。

不久前,老太医在这床前念叨,久病不医,寒凉入骨,气血两亏……凌梓飏每多听一句,就多一分火气,这会儿能耐着性子给凌梓栎端药已是极难得,若不是还顾忌着眼前这小孩儿高烧刚退,凌梓飏几乎想将他扯出去狠狠抽一顿再说。

好一个气血两亏,贤妃当真是没把这孩子当亲子照料,还有,寒凉入骨,大晚上穿着单衣往外跑,这小孩儿半点自觉也没有,最后……久病不医……凌梓飏几乎是瞪着苦着脸望他的小孩儿,真是……为什么会有心疼的感觉……

明灭摇晃着的灯烛照亮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那个冷着一张脸,小的那个一双大眼睛包着泪。凌梓飏扯下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最后冷冷瞥了一眼床上可怜兮兮的小孩儿,转身头也不回地出门。

被独自留在房里的凌梓栎很忐忑,他察觉到自己惹怒了这个喜欢冷着脸的七哥,却找不到原因,在裹得紧紧的锦被中缩了缩身子,努力想无视心里的不安,但是那种被当做累赘一样嫌弃的感觉交杂在心头,挥之不去。

天色早就暗下去了,也是时候该走了吧,总是添麻烦的话,会更加被讨厌的。

即便心里一次次这样告诉自己,可是暖融融的屋子,软软的锦被,还有昏昏沉沉时感受过的那个怀抱,都在蚕食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坚持。凌梓栎在厚厚的棉被里打了个哆嗦,他还是愿意相信,七哥还是和原来一样的,无论是睁开眼就端到眼前的热腾腾的汤药,还是贴心摆在触手可及处的甜点,都那么明白地在表现着别扭的关切。

所以,要更乖一点才好。

费力地从床上撑起来,拖着酸软的身子三步一晃地出门,凌梓栎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咬了咬牙,必须要快点回去才行。若是让母妃知道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更何况,白天把太医都请到哥哥宫里来了,万一传到父皇耳朵里,怕真要给七哥添麻烦了。

虽然高热留下的轻微眩晕还在作怪,但是,凌梓栎还是很坚定地朝怀暖阁的方向走了。不远不近的一段路,就耗尽了最后的体力,以至于,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时,连扯开被褥的力气都没有,就栽在榻上,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仿佛都没有了。

门外有贴身侍候的宫婢敲了下门,凌梓栎完全提不起力气去应,门口的声音见得不到回应,一点也不停留的走了。

夜风从半掩着的窗子灌进来,吹得屋内本就不甚明亮的烛火越加摇曳起来,凌梓栎盯着明明灭灭的灯烛看了半晌,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点无法解释的委屈涌上心头。默默翻了个身,就这样睡过去了。

当凌梓飏几乎是用暴力踹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凌梓栎已经不知不觉地用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将身子蜷起来,冰凉的夜风吹乱了额发,那个缩在床边的小小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身后紧跟着过来的贤妃娘娘似乎也惊了一下,左右环顾都没看到随侍的人,心下通透,黛眉微蹙,随即向身边人吩咐,“立刻去给我寻芷兰。”那名唤芷兰的就是凌梓栎现下贴身的宫婢,也算是替了本来的莹然,贤妃虽然口中是责备的语气,实则心底还在揣度。

她乍看到凌梓飏闯进来,再一次要见凌梓栎的时候,是万分纳罕,不管有什么样的冲突矛盾,凌梓飏这样的举动已经是十万分的不该不敬。可是,在后宫站到这一个地位,什么该说什么该做,心中自然都是有数,比如眼前这个男孩子,虽然还只是半大的年纪,但是一举一动已无不透着杀伐果断。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气势,又有圣上那样的宠爱,无论现下这个皇子所作所为于礼法是对是错,也轮不到她来指责半个字。他唤她一声“贤母妃”已算是礼重,所以,此刻她也不过能做一副宽容的样子罢了。

凌梓飏没有再理会贤妃又对下人吩咐了什么,他径直走到床边去探凌梓栎额头温度,也许该说,是早就料到的一片滚烫。现在就带小孩儿走实在是闹得太过,父皇和母妃那边也不好交代,那一刻,凌梓飏是犹豫了的,但是那晚他最终还是带了凌梓栎离了怀暖阁。

无视了无数震惊的目光,凌梓飏在半夜三更亲自踹开了太医院大门。凌梓栎烧得昏昏沉沉的时候还在呢喃地唤着“七哥”,而被唤的那个人,带着及其复杂的心情,在小孩儿床头守了整夜。

这一晚折腾惊动了太多人,经过如何暂且不提,至少结果是让所有人惊诧莫名的。凌梓飏搬出母妃的宫所,专辟了南苑,带着凌梓栎一起住。一处独立的苑落,两个半大的皇子,一个刚刚回宫圣宠正隆,一个一直被忽略默默无闻,无论从哪一点看,这样的组合都诡异到了极点。

凌梓飏当然是根本没有理会他人的想法的,如果不是紧紧跟在的那个小孩儿病情一直反复,他的日子本该如计划中一样的优哉游哉。小半个月的时间,太医口中的小风寒却一直没有好个彻底,时断时续的干咳,偶尔作乱的发热,每多过一天,凌梓飏的耐心就多消磨一分。

这样的忍耐,终于在第三次不得不亲手抱伏在桌上睡过去的小孩儿上床时,彻头彻尾地爆发了。

凌梓栎是落在背上的巴掌拍醒的,朦朦胧胧地回头,就看到凌梓飏冷得掉渣的脸,就算这些天已经熟悉了那个冰冷的面具底下真切的温暖,可是,小孩子本能的反应还是告诉他,现在的凌梓飏绝对绝对很危险。

即使明知道危险,也是逃不掉的。被甩到床上,扯下了下裳的时候,凌梓栎就深深意识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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