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梓飏迫得慕宸洛侧头过去,将他脸上的指痕打量了好几遍,终于丢开手,冷声,“跟我来。”
慕宸洛应声跟着,却没有忽略凌梓飏转身的时候,凝冰的眸子中,除了沉沉怒意,还有一种难以捕捉的怜惜。当真是怜惜么?还是,一厢情愿罢了。脚下半刻不停地跟着凌梓飏,慕宸洛心中却起了波澜。
直到凌梓飏推开书房的门,慕宸洛才回神似的抬头。依旧是清淡的茶香满室,偏偏凌梓飏只是冷冷地盯着慕宸洛不出声,过分的静谧让气氛点滴透出诡异。慕宸洛熬了半晌,终于在凌梓飏将茶盏轻轻磕在桌角的时候,受不过这片死寂,屈膝小心地唤,“主上。”
慕宸洛肿着半张脸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凌梓飏的怒气莫名降低了几分。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压制不住的戾气从何而来,慕宸洛脸侧几乎泛出紫砂的伤痕,落在眼中格外刺目,但是那种仿佛带着委屈的样子又让他似乎气都气不起来。
凌梓飏略抬了下眸,终于舍得开口,“我讨厌自己的东西上,有别人的印子。”
慕宸洛怔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做主子的人说。不喜欢别人的印子,不过就是,要用更多的伤痕盖过别人留过的痕迹。慕宸洛眸底涌上辨不清的悲哀,果然怜惜是不可能的东西。
“是,影洛明白。”
丝丝缕缕的算计划过心头,慕宸洛低头,自己抬手,压着脸上隆起的指痕又抽了一巴掌。因为低头的缘故,这一次,他没来得及看见凌梓飏在掌风响起来的时候,毫不掩饰地狠狠皱眉。
看不到自己脸上的伤痕,慕宸洛也无从判断自己那一下究竟有没有盖过原本安鑫柟留下的指痕,凌梓飏不开口,他就只好再次扬手。
但是这一下没有能落下去,手腕被在半空死死扣住,慕宸洛带着点迷茫抬头,凌梓飏带上了一丝不忍的冰蓝色眸子正正撞进眼帘。慕宸洛恍惚了一下,那是,心疼么,但是还没来得及细细辨别,凌梓飏已经反手狠狠一巴掌掣在慕宸洛脸上。
这一巴掌太狠,猝不及防之下,慕宸洛直觉得耳边都响起了轰鸣,口中有腥甜泛起来。下一瞬整个人被无意识地提起来,反扣了双手压在一旁桌面上。紧接着凌厉的巴掌隔着外衫落在臀峰,慕宸洛被打得发懵,他从没有被这样罚过。
本来打在臀上已经是不同于鞭背,再加上落下来的不是鞭子刑杖之类,而是带着温度的巴掌,同样是痛,屈辱之外又像是消弭了那种残忍的冰冷。
凌梓飏单手压着慕宸洛的身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方才能控制住不知名的戾气。他一松开手,慕宸洛就软软滑下来,腕上被他握住的地方,已经渗出紫砂,衬着小臂上白皙肌肤,更显出几分残虐。
凌梓飏几不可闻地叹息,他感觉到自己不同寻常的失控,从初见时起,慕宸洛就作为一个不可被信任的陌生人,占据了他太多视线,甚至左右他的心情,直到今天因为他被他人掌掴而生出的,压制不住的戾气。
身后的呼吸有些异样,慕宸洛犹豫了下,终究没敢回头。凌梓飏突然的爆发,让他也不知所措,很多事情在脱出掌控,就像他莫名生出的企盼。会期望怜惜,就像刚刚那一瞥看到的不忍,他急切地想探寻,那究竟是不忍,还是不满。
慕宸洛软在地上,凌梓飏就站在他身后,只一个回眸的距离,错过了彼此眼中决然相似的挣扎。
凌梓飏伸手绕过慕宸洛的腰,将他从地上搂起来。不经意触到他腕上的青紫,慕宸洛反射性地瑟缩,像是刚刚察觉正被拢在怀里一样,轻微却不失抗拒地推开了凌梓飏环在腰间的臂,无声息地从凌梓飏怀中滑出去。
程式化的道歉,道谢,无感情的眸子,偏偏依旧带着温润暖煦的笑。脸上的伤半点无损毫无破绽的美貌,却能激起人残酷的嗜虐欲,可是凌梓飏却终于发现那张微笑面具底下与自己相同的万丈冰寒。
也许本来并不是想把他当做一个发泄欲望的玩物的吧,凌梓飏默默问自己,所以才没有在第一天就要了他,所以才默许了他不以身侍人的要求,所以才甘冒风险将他带进这个即将风起云涌的深宫。
究竟想要什么呢,没有答案,现在凌梓飏只知道,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有人动了他划进自己领域的东西。更该死的是,这个毫无自觉的小东西,居然任由他人动手。血殇宫夜使的功夫,难不成连个纨绔子弟的巴掌都躲不过么。想的越多,凌梓飏觉得怒火长得更胜,慕宸洛强制性疏离的微笑更是火上浇油,让他绷断了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手腕再次被狠狠扣住,慕宸洛眸光一分分黯淡下去,太狠的力道,分明的彰显着凌梓飏无缘由的不满。慕宸洛任由凌梓飏扯着,穿过几道回廊,看他狠狠踹开一间房门,接着被撕开外衫,最后被几乎□地压在床上。
凌梓飏始终粗暴地动作,没有怜惜没有顾忌。慕宸洛一直默然地任凭摆布,在被压倒在床上的前一刻,在指尖藏下了几枚淬了剧毒的暗器。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不会取章节名,囧了【扶额飘
持续打滚球支持,童鞋们,让我知道你们在吧!
☆、霸道的独占
凌梓飏将慕宸洛压在膝上,在臀上狠狠盖了几巴掌。慕宸洛身后的伤还没有全好,虽然只是巴掌,但凌梓飏怒极之下,一下下都像是砸进皮肉中,仍旧难捱的很,也只是死死咬着唇不出声。
如果不是按在手底下的身子带着正常的温热,凌梓飏几乎要错觉自己在打一具尸体,转眼十几下过去,臀上一片刺目的绯红,但慕宸洛一直平静地伏着。
凌梓飏突然有些泄气,其实该死的是那个胆敢对他的人起色心的安鑫柟才对,那个安家宠到天上的小公子,现在看来,是被自己那心狠手辣的四哥当做弃子了。南苑之中演了一场闹剧,一旦自己有所动作,这安鑫柟怕就是个撕破脸的导火索。
凌梓飏停下发泄似的拍在慕宸洛臀上的巴掌,眼中冰冷越加深邃,既然早晚都要对立,这安鑫柟,就安心地做个牺牲品罢。可怜安鑫柟一路被凌剑送回茗王府的时候,还在幻想着把慕宸洛压在身下,殊不知,他的性命已经被轻易算计在掌指之间。
身后的巴掌突然停下来,慕宸洛呼了口气,侧头却刚好看到凌梓飏眯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一度刀尖过活的本能,让他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绷紧了身子,指尖的暗器已经蓄势待发。他早就不是一身傲骨的人,但还留着最后的倔强。今天的凌梓飏让他感觉到不可抗拒的暴虐,他不怕他冷酷的鞭子,却怕被突破最后的底线。
凌梓飏只淡淡瞥了慕宸洛一眼,那一瞬间,慕宸洛仿佛被一桶冷水兜头浇过。其实连破釜沉舟都是妄想,这个按着他的人,根本在最开始就看透了他的小动作,只是不说,只是等他自己显出破绽。
慕宸洛正觉得浑身僵冷,凌梓飏已经极自然将他打横抄抱起来,让他靠着床沿坐。慕宸洛松开已经扣紧了暗器的指尖,心下却有些唾弃自己的龌龊心思,只是多心了吧,明明主上已经应了不以色事人的要求。
凌梓飏回身在慕宸洛散了一地的衣物里翻了好一会儿,不出意外地找到熟悉的药瓶。温热的指尖蘸着清凉的药膏按在慕宸洛仍然带着灼烫的脸颊,凌梓飏看着慕宸洛带着一点点迷茫的眼神,觉得暴虐的欲望稍稍消弭了些,但是……当然并不能只是这样而已,不让这个小东西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下一次难保不会再毫不反抗地被别人动了。
脸颊上的僵痕被很仔细地照顾到,慕宸洛却克制着自己不敢看凌梓飏的眼睛。从来都是,残忍的刑罚和温柔的照顾,后者更让他消受不起,他不能让自己沦陷在这种不可靠的温暖里,绝对,绝对不可以。
“知道为什么罚你?”凌梓飏冷漠的声音。
慕宸洛怔愣,有理由的么,他以为只是无缘由。凌梓飏为这种再明显不过的懵懂,恶意加大了手指抚在红肿脸颊上的力度。该说果然不出所料么,这该死的小家伙根本是一点觉悟也没有。
突兀地天旋地转,不等慕宸洛反应,凌梓飏已经重新将他压回床上。
凌梓飏还沾着药膏的指尖刻意地戳在慕宸洛背上重重叠叠的旧伤痕上,“我说我不喜欢别人的痕迹,谁准许你身上有别人的印子,嗯?”尾音威胁性地上挑,慕宸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脸红。
“没有我的允许,你的身上不能有任何人留下的痕迹,你自己动手也不行,懂?”
慕宸洛咬唇,其实很不能消化凌梓飏的意思,这种霸道的要求,算是回护么。心底的小火苗有复苏的迹象,慕宸洛果断地给自己泼了盆冷水,好半天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凌梓飏几乎被气得笑出来,上药的动作倒是不含糊,药膏在掌心化开,覆在慕宸洛同样热度惊人的臀上。床上安静伏着的身子明显地震了下,凌梓飏只是眯着眼打量慕宸洛背上纵横的伤痕,嗜虐的因子依旧在血液里蹦跳着。既然如此,这些碍眼的痕迹就都一并去了吧。
将慕宸洛臀上的伤处理过,凌梓飏在慕宸洛已经明显放松下来的背上不轻不重地呼了一巴掌,听不出喜怒地道,“这些痕迹都碍眼得很,都去了吧,可好?”
虽然是疑问句,可是慕宸洛再清楚不过,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默默点头。他本来是将那鞭子绕了可用做绞杀的金丝,缚在腰间,刚刚被凌梓飏横撕竖扯,都散在一边,这会儿看着凌梓飏探手,将那根极沉的鞭子拣出来。
鞭稍熟悉的冰凉触感搭在腰间,慕宸洛下意识地瑟缩,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凌梓飏眼中有隐隐涌起来的嗜血欲望,他要眼前这个他看中的人彻底属于自己,从头到脚,别人一根手指也再不能染指。
乌黑的鞭影带着浓重的暴虐气息划破空气,稳稳砸落在肩胛,压着慕宸洛背上的一道旧伤痕,分毫不差地割开伤疤,浓郁的血腥味在一刹那间弥散开来。凌梓飏舔了下唇角,他爱极了看肌肤一点点崩裂开的感觉,殷红的血液渗出的时候,会和他体内沸腾起来的血液,引起难以形容的共鸣。
手中鞭子再次带起嗡鸣,凌梓飏落鞭极慢,他以一种对待艺术品一样的态度,细细地让鞭痕一丝不苟地盖满慕宸洛背上原本纵横的伤。这是一种切实的鞭鞭见血,每一下落下去,鞭稍都会携着密密的血珠串离开,不过十几下的样子,慕宸洛背上就已经是惨不忍睹的一片血红,背上氤出的血顺着流畅的肩背印染了床铺,乍看去像是耀目的红梅围着身体的轮廓勾勒出艳极的图画。
慕宸洛狠狠咬着唇,他耐痛,不代表他不怕痛,相反的,天生太过敏感的体质,让他比常人更能感受到疼痛渗进身体里的难熬。背上旧伤痕被一道道撕裂的感觉会让人不自觉地惊恐,血液滑过肌肤的濡湿感被无限放大,慕宸洛再怎样坦然也还是有些怕了。这种伴着剧痛缓慢失血的过程,是拉长的折磨,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凌梓飏听到了慕宸洛因为握拳太狠,指节响动的细碎声音。被嗜虐的欲望填满的眼底,不经意略过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怜惜,他不自觉地俯身,轻柔地吻上慕宸洛背上的血痕交错,暖热的舌尖舔过那些氤氲开的血迹,一点点向上,最后带着腥锈味道的吻落在慕宸洛还红肿着的脸侧。
“受不住就叫出来吧,”凌梓飏附在慕宸洛耳边,将夹着血腥气的吐息都吹进他耳里,“我想听你的声音,我要听你求我。”声音带着出乎意料的哄劝。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肿胀的脸颊太烫还是其他,慕宸洛只觉得,凌梓飏的吻都如他的人一样冰寒刺骨。慕宸洛发现自己抑不住地颤,却不是因为太痛,而是因为太冷。暴虐无常是他,温言软语也是他,自己就像是个牵线木偶,心思情绪尽数要由他摆布,但是,有那么容易么。
慕宸洛转头望着凌梓飏,微微扬起唇角。凌梓飏明明觉得每一日他都是那样浅淡地笑着的,可是却想不到同样是唇角微挑,慕宸洛不只可以笑得浅淡温煦,还可以有这样风流婉转,只这一笑的魅惑韵致,生生让凌梓飏也晃了神,恨不能立时将他揉进怀里缱绻温存。
慕宸洛眼中带着水雾,望过来的眼神,怯怯的,像是纳尽了光华流转,又藏着战战兢兢的委屈。他轻轻咬着下唇,脸上指痕依旧清晰刺目,几次想开口,又像是不敢似的垂眸。凌梓飏在那一刻竟觉得自己残忍,那种如同受惊的大猫一样把自己蜷起来的姿态,就像是拿爪子在他心口轻戳,不是很疼,却带起再难忽视的麻痒难耐。
凌梓飏叹气,用一种堪称违背身体极限的姿势,从腋下将慕宸洛捞起来。这一次慕宸洛没有拒绝凌梓飏的怀抱,他敛了眸子,顺从地贴近凌梓飏胸前,长长的睫毛上缀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晶莹,身子还打着抖,双手却试探地环上了凌梓飏的腰,只是指尖散发了与乍然暖融的氛围全不相称的点点寒芒。
凌梓飏任他靠着,一手去拭刚刚吻在他脸颊带着血色的唇印,另一手却固执地又抖开了长鞭。鞭声连成一线,太快也太重,慕宸洛不受控制地挣扎,又被凌梓飏狠狠压回怀中。在鞭声尚未消散的时候,整整八条伤痕,像是嗜血的怪物,在慕宸洛背上一齐狰狞凶狠地张开口。
慕宸洛直痛得眼前发黑,口中细细碎碎的呻吟像是再也不受理智控制一样泻出来,落在凌梓飏耳中却全不是他以为的悦耳,反而是揪心的微疼。
凌梓飏突兀地俯身下去,覆上了慕宸洛的唇,将所有呻吟全堵在他喉间,又趁着他松开牙关的空隙,毫不客气地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间尽是血腥的气息,凌梓飏全不介意,而慕宸洛痛得失神,这会儿被强吻,眸中漾出的水波直让凌梓飏恨不能将他直接揉碎了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要不要吃掉……血腥了点,嗯,还是养好了再说……吧……?
☆、初破的心防
慕宸洛自然是在能挣扎的第一时间就狠狠推开了凌梓飏,单手撑着床沿大口喘息,过大的动作扯动身后的伤,又让他狠狠皱眉。凌梓飏扯起慕宸洛尚带着青紫的手腕,五指相扣,慕宸洛指尖原本暗藏的杀器顿时无所遁形,但凌梓飏却出乎意料地轻笑出声。
“为什么不出手?”没有冰冷,透着满满笑意。
慕宸洛怔了一下。是呢,为什么不出手,那些虚虚实实间的暧昧,本就是为了能有一个出手的机会。就在刚刚,他的手指甚至已经触到了凌梓飏颈侧,可是他竟然只是推开了他,不用一点内力的,真正像情人间嬉闹嗔怒一样的,那么轻易地推开。
凌梓飏上前将慕宸洛拢回怀里,再次轻柔吻他脸颊肿痕,“现在你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我的了,从今再没有人可以动你一下,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慕宸洛承认自己贪恋被宠护的温暖,但他却并非一颗糖果就可以哄骗的小孩子,凌梓飏给不了他他要的全部,那么他宁可一点也不要。至少不会沦陷在未可知的漩涡中,至少还没有失掉自己爱自由的心。
他在凌梓飏怀中抬头,还是浅浅淡淡的微笑,“为什么不给我服药?”
这次轮到凌梓飏怔愣。慕宸洛所指的药,是血殇宫为血影特制,混着主上的血服下,服药者将受制于主上,再不得背叛。从前在血殇宫内,谢弋梒以铁血手段控制部下,所用药蛊不可尽数,而慕宸洛跟着凌梓飏离开的时候,已被特赦解去遍身束缚。本以为离开也不过是再次受制于人,却不料这么多天也不见凌梓飏迫他服药。
凌梓飏望着慕宸洛认真的神清,半晌开口,却并非回答,而是反问,“那么你为什么不逃?”
慕宸洛扯开一个更加粲然的笑容,甚至撑起身子跟凌梓飏直直对视,“你又为什么不在第一天强要了我?”
“这身子不是你想要的么?”慕宸洛的手指带着蛊惑般,顺着自己胸前曲线向下直划到腰间,血色的眸子沉进雾一般的妖冶,目光像是酝了无尽温柔,当真堪堪颠倒众生。不得不说,凌梓飏的确被蛊惑了,身下的欲念已经开始火热,但是对上慕宸洛那双全然轻佻媚俗的眸子,却又被浇熄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慕宸洛。他喜欢他的脱俗出尘,喜欢看他撕开面具的脆弱抑或孤傲,想见他发自内心生动的表情,甚至他想将他逼至绝路,不过是为了看他生气的样子。凌梓飏不愿意承认,在他心里,几乎将慕宸洛当成另一个自己。
他们一样带久了面具,于是几乎忘了自己本该有的样子。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境遇,却造成一样的拒人千里之外。短短数天的时间,他们在本能疏离的同时,彼此试探。
凌梓飏也笑了,他突然发现他对慕宸洛的兴趣,远远不只是性趣。他想要他,却远远不只是为了那个惑人妖媚的身子,那张美到虚幻的脸。凌梓飏的五官原本也称得上极精致,但却因为太过冷峻凌厉的轮廓,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是凝在冰里的。可是一旦他真正笑起来,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带着犀利和刺骨的嘲弄,就像是化开了周身的冰寒,竟也有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我要的是真正的你,不是一个屈意承欢的娈童。”凌梓飏握住慕宸洛肩臂,附在他耳边,“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里眼里全都只有我。至于这个身子,从里到外每一寸都已经是我的,什么时候享用是我的权利,你只需要……仔细不要让它再被别人碰到。”
慕宸洛被他紧紧握住肩臂,凌梓飏誓言般的语声轻柔地落在耳边,却如同在心底炸响惊雷。这样霸道地占有让他心惊,又莫名的心安,但是。慕宸洛敛下波光潋滟的眸子,将所有无法控制的情绪隔绝在凌梓飏视线之外。他还不能沦陷,他不能为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击溃这么多年的防备。如果凌梓飏对他的温存是要建立在这样的暴虐之上,他承担不起。而只要他没有陷进这个漩涡中,他就可以保证自己还有抽身而退的机会。
隐忍就是他抵抗的态度,只有能忍才有资格自由,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是,越痛就越坚强。
凌梓飏试图去看慕宸洛眼睛,却被避开,怔了一瞬,倒是不强求。他伸手将慕宸洛狠狠按进怀里,落在慕宸洛饱满额头上的吻褪去了欲望的痕迹,就像是只有干干净净地宠护。
被舌吻的时候只感觉到抗拒的慕宸洛,竟为这个落在额上的吻微微脸红,但喉间抑不住的闷哼打断了难得平和起来的气氛。凌梓飏似乎才恍悟自己握痛了他,乍然松了力道,慕宸洛却已经撑不住地软倒在凌梓飏怀里。
慕宸洛身后的鞭痕每一道都在渗着血,凌梓飏完全不顾及地拥抱其实只是加深他的痛楚。这会儿凌梓飏目光复杂地望着自己满手的殷红,觉得自己的残忍都像手上的血腥一样清晰的浮出来。慕宸洛像只受了惊吓的大猫样,整个人蜷进凌梓飏胸前,声音闷闷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疼。”
就这一个字,凌梓飏竟然觉得像是生生在心头割开一道口子,让他整颗心被狠狠攥住,竟连拢着慕宸洛的手臂都不敢再加半点力道。他轻轻拢着慕宸洛,让他俯趴在床侧,还万分仔细地想要避开慕宸洛背后淋漓的伤,但是,又哪里避得开。
他刚刚戾气控了神智,满心只是暴虐,那些流漾开来的血液,只能加剧他的欲望,一旦冷静下来才发现,慕宸洛此刻,就如一个被惨兮兮拆散的血娃娃。原本温如凝玉的脸庞,此刻只剩因失血造成的病态苍白。甚至连痛得昏昏沉沉的现在,扣着暗器的指尖还不放松。
凌梓飏不自觉地蹙眉,顺手捡了身边一个白玉杯盏破窗掷出去,扬声,“来人。”
本是要唤侍下送药过来,却不料刚刚开口就被慕宸洛紧紧扯住了袖口。慕宸洛微微扬起脸,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额头就又蒙了一层冷汗,“不,不要。”他这个样子,不想让别人见到。不是不合时宜的逞强,只是最后一点不愿示弱的心。
凌梓飏忙着回手圈住他身子,一边向外吩咐,“叫凌剑去药阁取九芝玉露,送到门口。”末了,望着慕宸洛几乎浸在血泊里的身子微心急,又厉声,“快!”
几乎是立刻,外面传来清晰的衣袂破空声。凌梓飏拥着慕宸洛,再不掩饰眸中怜惜,慕宸洛一抬眼就溺进他海一样的温柔里,他纤细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放弃抵抗,连神智都沉进无边的黑暗里。
慕宸洛默默告诉自己,这种沉溺只是暂时的,他只是太累了,太痛了。那时候的他无从想象,心房厚重的壁垒,只放下一次,就是被破开无法弥补的洞,彻底崩塌不过只剩时间问题。
而后的几天,凌梓飏几乎将慕宸洛捧在手心里疼护着。九芝玉露本是进贡的灵药,凌梓飏毫不吝啬地每天三次给慕宸洛用,外敷内服的药都尽是万金难求的东西。那架势看起来不像是照顾一个被他亲手打到下不来床的属下,倒像是照料重伤的情人。
慕宸洛一直被强锢在床上,连膳食都一一由人送至床前。凌梓飏日日都会来看他,揽着他的腰,吻他脸上几乎看不出的巴掌印,问他要什么。
慕宸洛好素食,凌梓飏着了厨子每日变着花样地做清淡的吃食随着他挑;他喜素白裳服,凌梓飏为他备下样样雪绸;他喜熏加了芷香的竹叶,凌梓飏为他砍了院前一小丛竹林;他厌恶屋内尽是沉沉的紫檀木,凌梓飏送了各色成色剔透的青瓷玉饰到他房中。慕宸洛一直不说什么,心底的防备却不知不觉更加松动了几分。
甚至有一天,凌梓栎念着几天没见到哥哥,冲动撞进房中,正看见凌梓飏拥着慕宸洛一起靠在窗边,一人一支狼毫,画窗外正当盛时的槐花。风乍起,飞花轻舞,慕宸洛将头半倚半靠在凌梓飏肩头,一身白衣广袖,举手挥毫间,风姿幽寂。凌梓飏虚搂着慕宸洛的腰,用左手执笔和他共画那一幅画。
凌梓栎站在门口看不到他们笔下那一纸图卷,却蓦然觉得,再怎样的行家里手,纵然泼墨出神入化,笔下也断断不会有比他眼前这景象更美的画了。他看着自己棱角那么冷硬的哥哥探头吻怀中人眉角,原本孤绝如鹰的一双凤眸,映入灼灼其华的飞花,如落花散漫中荡起涟漪的深潭,深邃沉静。
慕宸洛侧头微笑,血瞳流光闪烁,长发滑顺散在肩头,衬着胜雪的衣裳,肤色更是有隐隐透明之感,真如温玉雕琢一般,确确是无可比拟的倾世之姿。暖融融的阳光下,风情魅惑近妖,却又情致高洁似仙。
凌梓栎默默退出去,转眼再看纷扬槐花,竟觉真是寡淡无味。恍惚觉得哥哥和慕宸洛,竟般配如斯。
作者有话要说:鬼畜变忠犬的开始……
☆、陈年的冷漠
养伤的日子可说是惬意的,不过几天将养,慕宸洛就觉得几乎将自己的身子养得莫名娇气起来。平素不挑剔的人,一旦骄纵起来,小时候那些名为高雅实则挑剔的脾性,就像是一夕复苏,让慕宸洛自己也颇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安稳到乏味的日子倒也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慕宸洛背上看起来甚重的伤经各种灵药调养,好得极快,但结痂的时候难免麻痒,凌梓飏本就是要祛他背上的疤,自然是断断不肯许他自己抓一下的。慕宸洛其实怕极了痒的感觉,最开始的确是忍着的,后来凌梓飏不在身边盯着他,便也有耐不住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凌梓飏去了他上衫查他伤痕,意料之外的发现明显抓过的指痕。不容争议的,凌梓飏当下就将慕宸洛按在床沿,又狠狠抽了一顿。顾着慕宸洛遍身的伤还未尽好,没要他跪,也没死按着他,倒是原本备下的藤杖提前数天就派上了用场。整整齐齐的肿痕摞在才刚退了痕迹的臀上,慕宸洛咬着刺绣精致的软枕,疼得几乎落下泪来。
他自己也不懂怎么就这么脆弱了,从前重刑加身,半点也没含糊地撑过来,绝对是连哼都不哼一声的。从前一个人坚强了太久,乍然有一人告诉他,可以脆弱,可以依靠,不过是几下藤杖,就让他怎么也忍不住眼中涌上来的雾气。
几次倒吸冷气,慕宸洛终于趁着凌梓飏藤杖落下来的空隙撑着身子怯生生地转头,声音打着滑,听起来像是整颗心都在颤抖,“主上,您,容,容影洛缓缓。”他早抛弃了无意义的傲骨,但这会儿,一个求字在舌尖转了几圈,竟怎么都吐不出来。
凌梓飏愣了一下,甩下来的藤杖硬生生顿在距慕宸洛臀面不过一指的地方。他抬头去看慕宸洛蒙上水汽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缀着水珠,分不出是泪还是汗,分外惹人怜惜。
慕宸洛似乎为这样的哀恳脸红,将整张脸埋进软枕里,再不抬头,凌梓飏却看到了他染上红霞的耳根,一时竟真下不去手。虽然他背上又罩上血影的伤实在激的人火大,但凌梓飏也知道,这可算是慕宸洛极致的示弱了。
他探手揉慕宸洛汗湿的发,慕宸洛由得他揉,一动不动。凌梓飏看他不动,干脆半坐在床上,胳膊从他脖子底下穿过去,轻柔而不容拒绝地硬是抬起他身子,让他半趴在自己臂膀上。
慕宸洛被半勒住,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凌梓飏没容他再挣,沉沉道,“最后十下。”话音未落,藤杖又划破了空气。嗖嗖的破空声极响,只用听的也知道凌梓飏手下是发了狠。
慕宸洛疼得打颤,身后像是热油滚过,那些伤痕都似有了生命,一下下地跳动着让疼痛灌进每一根神经里。凌梓飏是一下也没饶过他,藤杖落得不快,每一下都容他喘息,但每一下都让慕宸洛受不过似的瑟缩。细细碎碎的吐息从齿间透出来,细若蚊声却只是轻轻地唤“主上”,求恳的字句半点再没有了。
挨到七八下的时候,慕宸洛就已经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凌梓飏肩膀上,手上的力道扣得凌梓飏手臂生疼。这最后十下抽完,凌梓飏立刻揽住慕宸洛已经软绵绵的身子。再看他臀上的伤痕,已经是一道道檩子硬起来,臀峰肿痕叠得多的地方泛起血点,透出青紫的颜色。
凌梓飏替慕宸洛一下下顺着被冷汗浸湿的长发,安抚地轻吻他眉间,直等他呼吸都平复下来,才将他从怀里放下来,再要转身,又被慕宸洛死死拽住了衣角。凌梓飏带着几分讶异回头,就听到那个清亮的声音带上了软糯地道歉,“主上,对不起。”
不同于以前他常说的不带感情的口气,这次轻飘飘的对不起三个字让凌梓飏觉得连冷漠的心都被融了一块,他安抚地拍慕宸洛的手,颇温柔地安慰,“我去拿药,乖乖等着。”
凌梓飏轻轻掩了门,慕宸洛翻身仰躺在床上,将身后肿痛的伤死死压在床铺上,盯着凌梓飏特意替他换过的天青织金帐幔,眸光却渐渐黯淡下去。
其实这只是养伤过程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当然,这直接导致了,慕宸洛被迫卧床的时间又被无限期的延长了。凌梓飏依旧一如既往地日日来看他,吃穿用度样样精致令人侧目。甚至有下人看到凌梓飏从慕宸洛房中出来时,嘴角若有似无的微笑,一时引为奇事。
于是,便有人私下里在猜度,殿下新带回来的这个人,是个什么身份,不像是个属下,倒像是个小殿下呢。这小殿下自然指的是凌梓栎。原本南苑小殿下实是个半点委屈不受的主,当年就为着凌剑夺去哥哥太多注意力,着实闹得不可开交。却不知怎么,慕宸洛眼看着被宠得比他也不差了,这小殿下却一直乖顺着。也因此,底下闲言碎语更加多了。
这种杂事自然是不会传进凌梓飏耳中,凌剑早就一手包办地杀鸡儆猴。
至于慕宸洛,他天天被留在房中,药膳也不知吃了多少,每日已经只知道盯着药碗蹙眉,对这些态度日复一日恭敬起来的下人根本视而不见。他现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巴望着改变这种几乎软禁一样的状态。
这种憋闷的日子过了近一月,凌梓飏某日黄昏时分又来看慕宸洛的伤,八方灵药褪尽一身狰狞,肩背肌肤如雪似玉,再看不出从前纵横的累累疤痕。凌梓飏还是轻柔吻慕宸洛肩背,似乎宠溺,似乎情动,却依旧只是吻。慕宸洛如往常一样伏在软榻上由得凌梓飏动作,只是眸中晦暗不清的波动今日却不同寻常的汹涌。他掐指算过时日,说起来,他那日下过的药,是该发作了。
当夜,凌梓飏被当今圣上密召。
凌魅并没有召凌梓飏去御书房,而是直接将他召去了阮凝蓝的寝宫。凌梓飏进门正见着阮凝蓝正替凌魅研墨,他隔着桌案几步远躬身请安,凌魅根本连眼都没抬,只摆手叫他起来。阮凝蓝把被凌魅握在掌中的手抽出来,扬手柔声唤,“飏儿,过来看。”
凌梓飏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这才发现,父皇右手执笔,左手竟还不放开母妃的手,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凌魅虽什么都纵着他,但其实这么多年,父子两个连话都未说过几句。
从记事时起,他就知道,父皇眼中除了政事便从来只有母妃一人,后宫三千佳丽,从前父皇还尽着帝王性子偶尔宠幸,但自从母妃一句醋话就尽皆成了摆设。而后是不堪回首的几年血腥,等他重归宫中的时候,父皇和母妃就成了更加陌生的存在。
敛去眸中飘渺到不能被察觉的迷惘,凌梓飏抬步上前,阮凝蓝虚拉着他的手,笑得真正像个温和的母亲,凌梓飏却早就习惯这种礼仪式的亲昵。每当这时,凌梓飏也会难得地挑起嘴角笑,甚至笑得真正阳光如一个正当年少的大孩子,就像那些由眼前这双万人之上的父母亲手造成的那些陈年的冷漠,全都不曾存在过。
凌魅仿佛直到在那明黄的细绢上落下最后一笔后,才发现凌梓飏的存在。那双同儿子相似的狭长凤眸,只浅浅一瞥,就让人通体生凉,他将墨迹未干的细绢从精雕镇纸底下抽出来,随意丢给凌梓飏。凌梓飏还未及打开,凌魅沉沉地命令就让人措手不及地响在耳边,“太子位是你的,将来这皇位也是你的,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你发下毒誓,永远莫要对兄弟赶尽杀绝。”
明明白白的警告,甚至唐突。现在会觊觎皇位的兄弟,也不过只剩四皇子凌梓茗一个,而四哥向来心狠手辣,自己在这样的偏袒中登上皇位,若不能雷厉风行断了他的野心,怕这皇位只是空付笑谈。
凌梓飏低头,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完美地掩住脸上的嘲讽,他努力控制着嘴角,摆出合体的微笑,欠身恭谨道,“父皇放心,儿臣立誓,此生必不对兄弟赶尽杀绝,若有所违,生时怨灵缠身,永失所爱,死后魂堕阿鼻地狱永不得脱。”
凌魅似乎不甚满意地摇头,一边阮凝蓝却先揽着凌梓飏肩膀,以眼神示意他,“打开看看吧。”
凌梓飏垂首展开黄绸,上面字字分明,是立太子的诏书,这样严肃到隆重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地扔在他手里。这是要他感激么,经年以来,凌魅赐他的东西堆了数间阁楼,每一件都随意地赏下来,凌梓飏却每一件都不得不接得战战兢兢。
任何过了头的荣宠落在有心人的眼中,都是嫉妒乃至攻击的借口。凌梓飏学得那么好的勾心斗角难说有多少是拜“圣上最宠爱的皇子”这个名头所致。
即便如此,凌梓飏自始至终都在顺从,即便是毒誓,上不咒父母,下不损子孙,他依旧没有半分迟疑。凌魅甚至没有开口表示什么,仍是随意挥手,凌梓飏会意地退出去,才一转出重重帐幔,就听见母妃软语痴缠。
那一纸重到难言的诏书不日就要被送往司礼监,而太子即位的大典,将在他生辰那天,和成人礼一起,以最引人瞩目的方式,办在正宫大殿。
那天夜里,凌梓飏带着满身疲累回到南苑,辗转难眠的时候竟又想到慕宸洛,恍惚中觉得,越发懂得他那种虚伪又疏离的微笑。
天近子时,凌梓飏仍然裹着薄薄的绒毯靠在已显出昏暗的灯盏旁少有的出神,诏书凌厉的笔画都像在眼前回旋,直到凌剑轻轻叩门的声音打断思绪。
“殿下还没歇下么?”凌剑的声音不知因何好像有点急促。
凌梓飏低声应了,“进来吧。”
凌剑轻推门,门扉轻启的那刻,冰冷的夜风灌进屋内,不知怎么,累丝镂刻的防风灯盏乍然被吹熄了。
作者有话要说:凌小攻的脆弱初露头角,鬼畜之所以为鬼畜,总是有最惨烈的原因的,而后遇到正确的人,才能用缓慢的步调一点点,学会如何去爱,然后就是……忠犬之所以为忠犬……笑
☆、复杂的野心
沉沉的黑暗中,凌剑清晰的声音突兀得让人莫名心惊,“殿下,茗王府传回的消息,安鑫柟暴毙,目前只知是毒杀。”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凌剑却感觉得到凌梓飏压抑的怒气。
凌梓飏正忙着跟自己凌乱起来的心情发脾气,所以果断地放弃了平日冷静的判断,毫不掩饰自己的暴躁,“不是告诉你们暂时不要出手么!别告诉我你手底下那些训了那么久的杀手,是群因为意外失手毒杀了安鑫柟的废物!”最后一句几乎是疾言厉色,声音还带着点嘶哑。
他才刚刚对父皇立下毒誓,几个时辰不到的功夫,茗王府严密的防守底下,安鑫柟就死得不明不白,这几乎等同于隐晦又放肆的示龘威。
凌剑怔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凌梓飏这般失了理智的样子,但是,那都是在极特殊的时间,可是这会儿。不知道是哪个没长眼的惹火了殿下,凌剑在心里默默揣度着,嘴上解释道,“不是,殿下,并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边说着边唤了人重新亮起灯火。
凌梓飏也感觉到了自己不太寻常的失控,他按着自己眉间,掩饰似的不动声色地点头,“知道了,派出去的人手都撤回来吧。”
凌剑本想再说什么,凌梓飏却已经摆手赶人。凌剑也只能无奈地应了是,俯首退出去。
翌日清晨,安鑫柟的死讯就已经传回宫内。据前夜被请去茗王府的太医说,安鑫柟死状极凄惨,七窍流血不说,右手从指尖起直到肘弯,肌肤寸寸腐烂,露出的竟是渗着黑血的臂骨。偏偏这些瘆人的惨状发生的时候,安鑫柟神智还清醒,且不说那些肌肤点滴烂透的苦楚,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在自己眼前腐烂至黑骨的感觉,恐怕没有经历过的人,是难以想象了。
其实,太医们回报的,尚不是全部。那位养尊处优的安鑫柟安公子,在毒发尚未致命的时候,就已经生生吓得失了神智。只不过,人死灯灭,这些无甚要紧却有损声名的过程,几位人老成精的太医,自然是能省则省了。
此外,凌梓飏还收到安宁宫线报,安贤妃闻讯极悲痛,竟致呕血卧床,当然,呕血之前也没忘了立时写了封家书,快马加鞭送去给正镇守边疆的安老将军。与安贤妃相反,亲眼目睹了堂弟死亡过程的凌梓茗意外地镇定,只沉静地声称必手刃凶手,慰堂弟泉下之灵。
凌梓飏看着各方消息,勾着嘴角扯开一个冷冽的笑。他侧脸本来就棱角分明,不笑的时候已是逼人的锋锐,这样刻意挑起唇角的时候,笑容里满是预知的嘲讽和飘渺的悲悯,竟比不笑更冷几分。
谢弋梒乍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个颇有几分邪气的笑容。他本是又来南苑寻凌梓飏厮混,月余以来,二人或品茶对弈,或交手切磋,已经有种难以言明的默契。除却对慕宸洛受宠的不满,谢弋梒觉得日子过得潇洒又惬意。他现在只要细细去看凌梓飏眸子,就能从那层厚厚的坚冰后头,猜出小半外人绝看不出的情绪。
凌梓飏早就知道是谢弋梒进来,丢开手边无聊的东西,两个人同往常一样,啜着清香四溢的观音茶,盘膝对坐。依旧是看似没什么新意的手谈,谢弋梒却明显感觉到了凌梓飏的心不在焉。往常他们对弈,基本上是输赢各半,今日这一局,只熬了半个时辰,凌梓飏的白子却已露了败象。
谢弋梒步步紧逼,又处处留下余地,凌梓飏自然知道他有意容让,也渐渐沉下了心思。但即便如此,也不过强撑残局罢了。
谢弋梒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和凌梓飏闲聊,第一个话题就是最令人烦躁的,“安鑫柟是谁杀的?”
凌梓飏微蹙着眉,毫不意外谢弋梒有自己的渠道得到这个消息。他认真地看着眼前陷入僵滞的棋局,随口答,“与我何干?”
谢弋梒笑,不客气地又逼进一步,“不是你的人动手就好。”
凌梓飏两指挟着一枚棋子,手掌撑着下颌,望着白玉棋盘上几乎无可挽回的颓势,紧锁着眉,“虽然不是我的人动手,不过那安鑫柟的死法颇合我的心意。”
近午的阳光透过薄纱窗楹,映出影影绰绰地花影。凌梓飏盯着棋局的眼神似乎也染上了跳跃的光彩,带着孩气的不服输,谢弋梒静静看他犹豫的样子,不一刻就笑出声来。
凌梓飏终究还是落了子,虽然是妙招解围,却连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暂缓燃眉之急。
谢弋梒全不急取胜的样子,一边悠然享受这种斗智的过程,一边转了个话头,“你那个宠物养得又如何了?滋味定是妙极。”
“还没尝过呢。”凌梓飏趁着谢弋梒留下的空挡稳定阵脚。
“为他挨的一个耳光就要灭了安鑫柟,你倒是真宠他。”谢弋梒不屑挑眉。
凌梓飏狭长的凤眸微闪过点波澜,面上也不透出来,“好东西要慢慢品才更有味道。”
谢弋梒明显对这样的回答不怎么赞成,神清更加轻蔑,“慕宸洛不是温驯的猫,是养不熟的狼,表面的顺从都不过假面,即便这么多年,我以药蛊控人,慕宸洛依旧藏着秘密。别告诉我你看不出。”
“秘密?”凌梓飏似乎无意识地重复。他抬眸看谢弋梒,不是那种冷得毫无感情的眼神,但却坚定得有种慑人的压迫,“我们都有秘密,你,我,甚至你身边那个逆来顺受的云烁。你的秘密我不说,我的秘密不能为外人道。至于假面”凌梓飏直直与谢弋梒对视,手上不急不缓地将一枚白子按在棋枰上,精致的象牙棋子与棋枰相磕的声音脆生生地像是能响在心尖上。
“假得太久太入戏,自然也就成了真的。”
谢弋梒眼中明显有寒芒掠过去,他一直对凌梓飏对慕宸洛莫名的宠溺极不满,慕宸洛养伤的这些时日,他看多了凌梓飏对着慕宸洛不寻常的温柔,此刻更是被凌梓飏那样笃定的眼神激起了几分怒气,几乎是压低了声音吼。
“慕宸洛是牙尖齿利的头狼,你要留他在身边做娈宠,必要先砍了他的爪子折了他的牙!当年他无数束缚加身,我尚且没有动他,你当是为了什么?善色杀媚术的云烁我敢锢在身边肆意玩弄,慕宸洛我却不动,他不善色杀,你便当他当真不会么?”
谢弋梒吸了口气,稳定了波动的情绪,淡淡继续道,“不是慕宸洛不会,只是他不愿罢了。若他真要以色杀人,他的容貌风华,你可敢说你能不中招么?”
“只要他还有心,我便一直要他。”凌梓飏仍旧平平淡淡。
谢弋梒气结,滞了好半晌,方才一字一句,“你可以要他,但千万莫要爱他。”
“我便是爱他又如何?”虽然我根本不会爱任何人。后半句,凌梓飏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