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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浅蓝 当前章节:150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1

他上前狠狠踹了树干一脚,扑簌簌的叶子夹着几许花瓣坠下来,凌梓飏果然拨开枝叶探身出来,略瞥了眼底下正抬头看他的谢弋梒,“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谢弋梒眼睁睁看着他又躺回枝桠间,颇无奈,他将背靠上树干,笑道,“你自己的手下你还不清楚么?那小医师宅中男女老幼共一百一十七人,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都缀上了你的人,连那些七拐八拐的旁系之人,也只一个时辰就理了名册出来。现在只要你一句话,那宅里连个苍蝇也留不下,我不回来又能做什么?”

凌梓飏好一会儿没回答,谢弋梒收了笑,微叹了口气,“梓飏,你信不过我。”不是疑问,只是陈述。

凌梓飏从树上跃下来,淡淡道,“让云烁去请那小医师过来,我要见他。”

谢弋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果然是不屑解释的人。但是他还是看不惯那张脸上冰冷的神情,于是仍旧调笑,“你又不是无人可用,何必劳累我身边人。”

凌梓飏这次头也没回,“叫诩昭和烨卿去套口供,我要知道他的来历。”

谢弋梒看着凌梓飏转身,追问了一句,“那慕宸洛呢?”

凌梓飏脚下步伐微顿了顿,最后只是道,“我不会把他交出去的。”

谢弋梒看着那个绝傲的背影走远,不禁摇头,不论是谁都不能交,这一步退了罪名就扣死了,他当然知道这个,不过是想问要怎么处置罢了。

背后有叶片在眼前悠荡着飘落,谢弋梒伸手缓缓碾碎,神色中有难言的阴狠。

不得不说,云烁的效率还是很不错的,天刚过午的时候,凌梓飏就在水边小筑见到了那个颇得他四哥倚重的小医师,乍看去也是个清俊的模样,眼中神色坦荡,甚至恭谨行了礼,“迹寻,拜见七殿下。”

凌梓飏根本懒得绕关子,开门见山地让身边影一拉了个女子上来,一个响指,影一的剑尖就抵上了那女子颈间,直白地一点余地也没有,“销毁证据。”

对面迹寻明显僵了一瞬,但是仍坚定地摇头,“殿下不觉得此刻销毁证据太假了么?”

凌梓飏还有兴致细细品茶,茶盏轻轻磕在桌上的声音脆生生砸在人心头,“这不是你该管的,只说肯或不肯。”

“毁了证据,我和她,”迹寻抬手指着被影一剑锋抵住的女子,“也一样活不了。”

凌梓飏挑眉,“我保你宅中上下一百一十七人皆安好无恙。”

这不仅是条件,更是威胁,凌梓飏明明白白告诉迹寻,你全家上下都在我的掌控中,顺从则生,反抗则死。

迹寻咬牙僵持了好一会儿,只抬头朝那受制于人的女子送去了个愧疚的眼神,凌梓飏身后,那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却向影一的剑锋直撞过去。青锋划开白皙的颈项,温热的血一刹便浸红了地面。影一远没料到这一直兀自垂泪的弱女子能有这番勇气作为,虽然立刻撤剑,那女子却眼见是不活了。

凌梓飏豁然转身,冰蓝色眸底是压不住的怒火。那女子倒在血泊里,还扯出个笑来,似乎讥讽,又似悲凉。

迹寻默默看着,直到那女子闭了眼,才抬头直视凌梓飏,眼中似乎含泪,却有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迹寻曾誓言效忠茗王爷,她死了,我再无牵绊,殿下可以死心了。”

凌梓飏闭了眸子,再睁眼,所有愤怒敛得不见踪影,他蹲□去,戳着那女子尚有温度的脸颊,声音乍然温柔起来,“这么标致温柔的女子,不能白白死了,做把人骨琵琶,可好?”

他的手指沾了粘稠的血,指尖滑过那女子额头,鼻尖,嘴唇,肩臂,一路向下,像是丈量什么般仔细。迹寻看着他动作,只觉得寒气自心底泛起来,却只能强作镇静。

好一会儿,凌梓飏起身,早有低眉顺目的女侍上前递了素白娟帕,他随意抹了手上鲜血,转身吩咐影一,“影子部队可以动手了,一个不留。”

随后看向迹寻,那样死寂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具精巧的棺椁,“云烁,送迹寻公子回去。”

开始时带迹寻进来的男子迈步出来,先是躬身应命,而后才对着迹寻扬起妩媚的笑,虽是男子,但他举手投足间的魅意就像能从每根发丝中漾出来,连声音也带着惑人沉沦的韵律,“迹寻公子,这边请。”

迹寻的目光有一晃的空洞,在迷茫和清醒间几次挣扎,最后还是跟着云烁的脚步离开。

影一已经回转凌梓飏身边,俯首道,“加上地上那名叫雪凝的女子在内,一百一十七人皆已授首。送信的死士已经派出去,随时可以行动。”

凌梓飏随意点头,影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再开口,“主子,剑哥他……”

清脆的茶盏碎裂声在影一脚边响起来,影一吓得直接跪下去,根本不敢抬头,凌梓飏却只是道,“去给我仔细琢个琵琶出来。”

影一几乎是长松了口气,再不敢开口求什么,匆匆忙忙拖着地上那具已经被血浸透了的尸体退下去。

凌梓飏盯着地上那滩血发了会儿呆,他想到心思越发难测的谢弋梒,想到暗中效命于他的诩昭,还有刚被自己恶狠狠斥去戒堂的凌剑,当然,还有慕宸洛。他素来杀伐果断,却每每在有关慕宸洛的问题上,有不受控制的犹疑。

地上的血泊还在点点滴滴蔓延开,凌梓飏默默敛了眸子问自己,如果换个人会怎样,答案似乎明晰得根本无需思考,杀了就是了,抹杀掉那些动摇理智和冷静的东西。那么,究竟为什么舍不得……

无解。

凌梓飏十分暴躁地起身,他需要确定一些事情,立刻马上。

在凌梓飏冲进慕宸洛房门的时候,慕宸洛也正满怀心事地往外冲,两个人撞个满怀,各退了一步。慕宸洛甩头,看着凌梓飏的目光有种莫名的闪躲。

凌梓飏不管不顾地踏进来,随手甩上门,他每逼近一步,慕宸洛就下意识地退一步,一直到身后已磕上桌沿,慕宸洛才恍觉已无路可退。凌梓飏抱臂看他,带着戏谑,“怎么了?不是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么?”

慕宸洛终于抬头,还是素来的温润笑,只是带了种莫名清傲起来的气场,让凌梓飏微错愕,不像从前的慕宸洛,不是应该看到他猫一样的柔顺的样子么,为什么,会像是……

“影洛已经解释过了,安鑫柟咎由自取,主上若要怪罪,影洛无话可说。”

“好一个咎由自取,”凌梓飏低低笑起来,“我从不知道,原来你是碰不得的。”他的手指轻佻抚上慕宸洛脸颊上未消的亮彩,却并没有从慕宸洛眸中看到预想中的嫌恶。

慕宸洛微带讥讽地扯着嘴角笑出声来,“主上吩咐过,影洛的身子不容别人碰的,影洛谨记,看来是影洛记错了……”

凌梓飏神色又冷下去一分,“我说过不容他人碰你,可没说过碰过你的都要死,更何况,安鑫柟动了我的东西,你凭什么代我动手,嗯?”

冰凉的手指从颊边离开,慕宸洛撑着桌沿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泛出青白的颜色,果然就只是这样么,玩物,而已。可惜了,我的主上,影洛不是可以窝在你怀中柔顺乖觉的猫。

他狠狠闭了眼,屈膝跪下去,“影洛知错,妄自揣度主上,鞭二十。”那么,让我死心吧。

凌梓飏皱了眉,他将慕宸洛扯起来,俯身将他按在桌沿,彼此脸庞太过近的距离,呼吸可闻,蓦然间冲淡了原本的剑拔弩张,添了丝暧昧的气氛,“你在惹怒我么?”

慕宸洛侧头避开凌梓飏愤怒中夹着炽热的目光,转而盯着对面壁上正中挂的那幅画,“影洛解释过了,不过是任主上处置,主上说怎样,便是怎样。”

凌梓飏挑眉,他扳着慕宸洛下颌迫他对视,“我纵得你太过了么?容你不守影卫规矩,忍你三番隐瞒屡次试探,你瞒了我什么?要我提那人人头来问你么?”

慕宸洛瞳孔微缩,却终究连句解释也说不出,不是他到了最后还要瞒他,只是他必须瞒下去。若是身世泄露,不仅他自己要将命留在这里,连凌梓飏也会被牵连。和敌国的皇子牵扯上关系,这样的罪名,不是什么人都担得起的。

凌梓飏放开手,“还是不想说么?没关系,二十鞭,我成全你。”

他只微微侧头,就看见那根乌沉沉的鞭子绕得整齐摆在桌边,既然什么都准备好了,不动手岂不浪费这份心意。

慕宸洛放松身子被四肢大敞压在里间床榻上的时候,心里居然还有几分坦然,当然,如果凌梓飏嘴角没有突兀地现出诡秘的微笑的话,也许这份坦然会持续的更久些。那根乍看就骇人的鞭子被反握在手里,慕宸洛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已经被以最羞耻的姿势按伏在塌边。

凌梓飏手中鞭柄毫不迟疑地抵上他后龘庭,笑意森寒,“二十鞭,报数。”

作者有话要说:小洛洛的造反即将开播……敬请期待……

☆、撕碎的伪装

鞭子还未击上臀面,慕宸洛已经先一步挣起来,凌梓飏一鞭抽空,质地滑软的龙须草席被扯开一道刺目的口子。可以想见那一鞭的力道,慕宸洛觉得背上渗了层冷汗,他轻轻舔唇,还不及开口,已经又被扯住了手腕。

即使慕宸洛几乎用上了内力拆解,也还是改变不了被用跪伏的姿势按回去的局面,凌梓飏随手捡了地上一堆衣物中的一件,权作绳子紧紧将慕宸洛双手反缚在身后。这样的姿势预示着什么,慕宸洛根本不敢想,他下意识地挣扎,凌梓飏却已经失掉了耐心。

兜风而下的鞭子落得好似全没规律,每一下都十成十的不留情面,不过十几下,慕宸洛就识相地停止了挣扎,他还需要保存体力,不想再进一步惹怒这个已经没了理智的主上。

凌梓飏看着慕宸洛安静下去,也停了手,虽然鞭风响得分外惨烈,事实上,他还是拿捏了力道,若真要动手,这么沉的鞭子,十几下已经足够他废了一个高手。

无数灵药调养,慕宸洛一身狰狞早就褪尽,背后看过去,如面容颈间一样的柔滑白皙,冷玉凝脂。这会儿鞭痕虽然凌乱,却也全都落在肩背上,痛是痛极,却绝不伤筋动骨。

背上让人眼前阵阵发黑的极痛停下来,慕宸洛才将忍在喉间的一口气呼出来,刚刚鞭子落得一下紧似一下,他只受得住死死咬牙,但凡一开口,怕呻吟便控不住。凌梓飏抚着他背上未伤的地方俯身,灼烫的呼吸触及耳后,但话语是全不相称地嗜虐,“当真以为我不舍得狠罚你么?”

慕宸洛轻轻抖了下,良久开口,声音依然如秋泉清澈,淡然从容似乎半分不变,只带了丝丝滞涩,“是影洛的错,影洛愿意,翻倍。”凌梓飏微挑眉,这倒真是影卫的规矩,只是他从未如此罚他,这会儿被榻上人自己提出来,不知为什么竟觉严苛,他不是心软之人,可是却真真从未拿影卫那些苛责太过的规矩要求他。

没得到回应,慕宸洛犹豫了一下,轻轻动了下被缚得死紧的双手,凌梓飏鬼使神差地探手揉了他发心,太有温暖气息的动作,让两个人都愣在当下。慕宸洛舔了舔干涩的唇,低低开口,“影洛不敢再抗了,主上能不能……”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又不自然地转了下手腕。

手上的束缚立刻就被解开了,凌梓飏的退让来得太快,以至于慕宸洛甚至觉得错愕,但双手的自由来之不易,慕宸洛还是立刻将已经有些僵硬的手臂从背后收回来,他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凌梓飏握鞭的手,暗暗呼了口气,当着凌梓飏的面,缓缓地活动手指,凌梓飏也如他所料的任他拖着时间。

直等慕宸洛静静活动过了,极隐忍地咬住了小臂,凌梓飏这才提膝欺进慕宸洛双腿间,慕宸洛原本就是跪伏的姿势,双膝分得更开之后,所有敏感处都暴露在人前。慕宸洛真的没有再挣,只是将侧脸压在一边堆叠散乱的锦被上,望着凌梓飏的目光清亮得让人不忍亵渎。

凌梓飏并没为难,鞭身划破空气,规规矩矩地落在臀峰,虽然鞭子咬进皮肉的感觉痛极,但是慕宸洛还是乍然放松下来,他现在只需要时间。

下一鞭叠着飞快隆起来的伤痕砸下来,凌梓飏微沉了声音斥,“报数。”

本来是早该守的影卫规矩,只是凌梓飏不曾这样要求过,一旦这样命令起来,慕宸洛微微懵了一下,竟然觉得有些委屈,反正一心想着拖着时间,直等凌梓飏在那道伤上叠了四五鞭,才颤着声报出一个“一”来。

凌梓飏微眯起了那双冰蓝的凤眸,他打量着慕宸洛微抖的肩背,又向下按了按他的腰。

慕宸洛随着他手掌的力道将腰沉得更低,自然臀腿的位置也越发突出出来,凌梓飏轻轻笑起来,声音再度温柔下去,“洛,你在算计什么?”

只听到这个乍然温柔起来的声音,慕宸洛觉得浑身血液似乎被冻结。果然,接下来的一鞭,直抽进臀缝间,鞭身刮过后龘庭的那个瞬间,远不只是撕心裂肺的痛,慕宸洛觉得自己整个人被硬生生撕成几块。那样私密的地方,那么狠辣的落鞭,打碎所有隐忍倔强,让他狠狠哆嗦起来。慕宸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逃开还按在他腰间的手,直缩进床角。

他没有想到凌梓飏真的会下这样的死手,千般算计万般打算,赌这个主上的怜惜,利用他的纵容,慕宸洛狠狠握着拳,强撑着抬头和凌梓飏对视。

连慕宸洛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打算些什么,他想要离开,却又依恋,即使伤的撕心裂肺,痛的酣畅淋漓,却还依稀留恋他给过的温暖。是不是真的透支了他给过的全部纵容,那么接下去呢,慕宸洛惨笑了下,到时间了,该是翻牌的时候了。

他忍着身后疯狂叫嚣着的伤,撑起身子,探手扯了长袍裹住整个身子,即便是膝行也做得优雅又漂亮。凌梓飏皱眉看着,又伸手去勾他下颌,却被慕宸洛侧头躲过去,于是眉间蹙得更紧。

慕宸洛轻轻笑起来,不再是温润浅淡,而是于眼底纳了强势气息的清傲雍容。他毫不在意地顶着凌梓飏阴寒起来的视线去抢他手中鞭子,而且轻易得手。

当然,并不是凌梓飏不想阻他,而是,此刻,他整个右臂从手指到肩胛尽皆失去知觉。显而易见,鞭柄早浸了毒。

慕宸洛两指拎着鞭稍,将那鞭子扔得远远的,这才回头淡淡道,“影洛该走了,就委屈主上忍一个时辰吧……”

凌梓飏费力的屈了屈手指,确定果真不能行动自如,但却似不怎么在意自身处境,他看着慕宸洛动作很有几分不自然的起身,微微挑眉,尚能活动的左手按着额角平静狂躁起来的心情,冷冷瞥他,“就凭你现在的样子,想走出南苑?”

慕宸洛听出凌梓飏语声中几分不屑几分轻蔑,但只是默默转头看窗外,像是在等什么。这边凌梓飏话音初落,门外屋檐、树顶已栽下来许多影子,慕宸洛一动不动地看着,神色复杂,好半晌侧首看凌梓飏带上了震惊的眼神,缓缓道,“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凌梓飏收敛了太过外露的情绪,伸手指窗外,好像带着点好奇,“怎么做到的?”

慕宸洛怔了一下,这不是他预料的反应,轻抿了下唇,只道出两个字,“水源。”

凌梓飏微哂,挑眉看他,慕宸洛会意,指着墙角白石花盆中那株素心兰,吐出两个字,“解药。”

凌梓飏扬眉笑起来,“弋梒说的果然没错,你是养不熟的狼,真真不愧是尖牙利齿。”

身后私密处的伤密密麻麻地消不散,慕宸洛紧锁着眉,却还随着凌梓飏扯开笑,“既然知道,谢弋梒不敢动我,你为什么就敢?”

不称属下,不唤主上,影卫做到慕宸洛这个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凌梓飏站起身来,直逼到慕宸洛眼前,“其实我一直好奇,弋梒为何一直没有要过你。”

慕宸洛半步不退地直视凌梓飏冰冷的眸子,却心烦意乱地找不到他预想中的那些震怒,他并不急着离开,时间越久毒性越炽,他也越安全,于是只是笑得更加张扬几分,“因为什么?因为所有心有妄念的人都死了,难道谢弋梒没有告诉过你么,当年的媚园,所有的教习师傅,连带着受训的所有男孩女孩,除了我和云烁,无一幸免,通通死得连灰也没有剩下。”

他仿佛回想起那段过往,眼神飘远起来,口中语声却一丝丝地冷下去,“那一夜,是我亲手杀了媚园中所有人,剥皮抽筋拆骨无所不用其极,而后一把大火,连那些耗了万金的楼阁一起,烧了个干干净净。”

凌梓飏眯眼上下打量慕宸洛,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慕宸洛,他见过的慕宸洛,温润的,淡然的,从容的,他见过他的脆弱,见过他的隐忍,但此刻这个慕宸洛,所有的桀骜强势撕开重重伪装冲出来,竟能给人压迫的感觉。

慕宸洛全不被凌梓飏越加危险起来的气场所慑,既然已经崩裂了面具,那么就再不用虚与委蛇,他依旧是清清淡淡地微笑,寒意却已经从平素温润的眸子里透出来,那双血眸中波光漾起来,真真正正的血色浸染。慕宸洛甚至向凌梓飏逼近一步,伸指戳他胸前,“现在你还要问谢弋梒为什么不敢么?”

凌梓飏挑眉,毒性蔓延很快,半边身子都已经失去感知,但是依旧不急不缓地追问,“为何不问?”

慕宸洛心底越发烦躁,凌梓飏的态度太出乎他的意料,他不怒不动,却让他觉得越危险,“谢弋梒以子母蛊控人,我体内子蛊被我用剧毒反制,子蛊动荡必引起母蛊反噬,谢弋梒一身功力至少要散去大半,他凭什么还敢动我?他不肯待我太好,却也绝不敢对我太狠。”

“他说的再对不过了,不下毒不用药,不废了我一身本事就要把我当宠物养在身边,凌梓飏,你又凭什么敢?”似乎是触动心底波荡的情绪,最后一句慕宸洛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地透出几分声色俱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叫做……造反进行时吧……于是,呐,小洛洛不是弱受,示敌以弱是扮猪吃老虎的必备技能

☆、绽放的感情

凌梓飏一直不恼,听到慕宸洛直呼其名,反倒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喜欢现在这个慕宸洛,不是将他当做宠物一样的喜欢,他默默正视一直以来存在于心底的感情,只觉得现在这个扯开了面具,强势得不加遮掩的慕宸洛,更能配得上他一直以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没错,就是执念,那些猖狂的占有欲和压制不住的欲望,这样的慕宸洛,才更加值得。

慕宸洛侧开头,不去看凌梓飏笑纹,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该说的都说了,该解释的都解释过了,然后……

慕宸洛带着些许留恋地扫过屋内件件摆设,那么,已经闹到这么天翻地覆,断了退路也灭了奢求,是真的该走了,而后该是企盼已久的自由吧。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所谓自由真的只在这一转身一踏步之间的时候,慕宸洛竟然突兀地觉察到自己的些微胆怯,因为,自由也意味着,无处可去吧。

他终于转身,不能再拖,不能回头,就像当初离开那个冰冷刺骨的“家”一样。慕宸洛狠狠攥紧了长衫领口,身后细密渗进去的疼提醒他,真的不该留恋什么。

慕宸洛转身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听见凌梓飏转身的声音,即使已经做了决定,慕宸洛还是觉得心揪了一下,随即又在心底狠狠嗤笑自己,还在想些什么,难道能指望那个冰冷高傲的男人放□段来,求他留下么,不可能的。更何况,他知道自己已经做错了太多,放肆得太过,身为一个影卫,他早就没了能留下的资格。

第二步,凌梓飏抬步向里走的声音,第三步,凌梓飏翻开塌边匣子的声音,第四步,向外的脚步声。慕宸洛险些想侧头去看,但是忍住,他加快了脚步,只要踏过这个门槛,就是,天高海阔。

可惜,慕宸洛还来不及想象他的天空海阔,已经跌回那个坚实的怀抱里。凌梓飏左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扯回床边,附耳低语,“只有一只左手,我也照样能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慕宸洛狠狠甩开腰间的手,冷笑,“然后呢?用一只左手也能挥得了鞭子么?”

凌梓飏没料到还会被甩开,怔了一下,接着沉默下去,慕宸洛的心也跟着坠下去,但又紧接着笑起来,眼角眉梢的媚都透出来,明艳不可方物,“还要从我这得到什么,我不是女人,没什么最后的贞操可以送你做临别礼物,这幅皮囊你玩弄得还不够么?”

这话一说完,慕宸洛转身就走,竟是再没迟疑。才走出不过两步竟听到身后鞭风响起来,慕宸洛心底一片冰寒,反身一掌抵回去,却见凌梓飏全不抵挡,身前空门直送到他掌前,鞭子却半刻没停地卷到他腰间。

慕宸洛惊了一下,猝然收力,然而原本是怒极出掌,哪里收得住,落到凌梓飏身上到底还剩了四成掌力,凌梓飏硬生生受下来,眉尖都没紧一下,倒是将慕宸洛又拽回了怀里。

鞭子被转到凌梓飏尚不能使力的右手里,然后,慕宸洛眼睁睁看着那根号称柔韧不可断的鞭子在无声的寂静中碎如裂帛。慕宸洛是真的被吓住了,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扣上凌梓飏腕脉,厉声吼,“放手,不能强提内力,你放手!凌梓飏,你疯了!”

凌梓飏的手指基本上是慕宸洛强掰开的,那根原本淬了毒的鞭柄在地上弹了两下,落到一边去了,慕宸洛却还死死攥着凌梓飏手腕,甚至他的手抖得比凌梓飏还厉害。

漫长的寂静,凌梓飏一直等到慕宸洛松了玩命似的抓着他的力道,才很是无奈地开口,“喂,左手也麻了,这下怎么办?”

慕宸洛抬眼看他,眸中竟像是有水雾蕴着,凌梓飏有些错愕,他想抬手抚慕宸洛眼角,却不料,才刚要动作,就被慕宸洛突然发力压死在一边榻上。

这动作实在太暧昧,饶是凌梓飏向来性子冰冷,竟也有些脸红起来,但还不忘撑着架子吼他,“你放肆!”

慕宸洛不理,气场一点不落下风地反吼回去,“你手上下的子露散虽毒性最烈,但不过一个时辰效力,只要不妄动内力,于身体半点无害,但若强提内力相抵……”他说到这里似乎说不下去,只一味红了眼睛下死手按着凌梓飏,声音都抖起来,“凌梓飏,你混蛋!”

凌梓飏从没想过,那个曾经伏在他怀里小心翼翼说疼的慕宸洛也有这样的样子,被莫名吼得阵阵发愣。事实上,从他记事时起,敢这样吼他的人已是屈指可数,而慕宸洛,是最出乎意料的一个。右臂上酸胀剧烈起来,像是万蚁噬心样的麻痒,凌梓飏蹙眉想将慕宸洛从身上翻下去,却被压制得根本使不上力。

慕宸洛瞪了被他按在身下的凌梓飏好半晌,突然松了手,转身往外冲,转头的那一刹,凌梓飏迷茫地看到那双血眸中,有泪滑下来。

那一瞬间,凌梓飏突然不懂了,他原以为他已经待慕宸洛足够好,肯容他不守规矩,肯宠他倔强清高,忍他假意屈从,几番试探。他要走,他甚至愿意留他,还要怎样呢,难道非要他求他不成。他以为废了那根鞭子,他会开心会留下,那么,到底有什么不对了?

凌梓飏忍着右手上一波接一波撕裂似的痛,试图撑坐起来,还不及抬手,眼角余光竟看到慕宸洛风风火火冲回来。他素来自付才智,这会儿竟真觉得懵了。不是甘冒大不讳也要走的么,怎么又……

凌梓飏才要开口,慕宸洛已经一边撕开凌梓飏衣袖,一边咬开了刚拎进来的酒罐子,清凉的酒液泼洒下来,稍稍消弭了难耐的感觉,凌梓飏微放松了身子,手臂上穴位被恰到好处地按揉,他甚至带了点惬意地随慕宸洛摆弄。

慕宸洛半跪在塌边,极仔细地照顾了他臂上每一处,手法精准又柔和。凌梓飏默默打量他认真起来的神情,一时竟觉得这一遭折腾得不亏,能看到这么多种不一样的慕宸洛,算是收获了吧。只是也更加迷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这个强势的,骄傲的,还是原来淡然的,从容的,又或者,那个隐忍的,倔强的……

慕宸洛自然不知道凌梓飏这样堪称诡异的心思,那根被内力生生裂碎的鞭子还凄惨地凌乱在地上,残骸片片刺目,像是能戳进心里去,让他心思乱成分不出头绪的一团,只是勉力专注于眼下的动作。

毒性稍解时,凌梓飏就伸手想扯慕宸洛起来坐,又被闪开,甚至慕宸洛眼神还带了点怨怒,凌梓飏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一直只是半跪着,根本不是他原本想的趁手之类,而是,他最后那一鞭。

想到这里,凌梓飏也觉得有些尴尬,那最后一下,实在说来,不过是埋在骨子里的恶趣味发作而已,他并不是真的想伤慕宸洛的,只是也的确没有料到会引起这么强烈的反抗。

慕宸洛手下按揉不停,口中还低低念叨着,“凌梓飏,你这右手要是真废了,都是你自找的。”

最开始被吼的时候凌梓飏倒还觉得慕宸洛颇有气势,但这会儿听他红着眼睛低语,反觉着有说不出的可爱。他素来敏感的直觉很适时地告诉他,其实这代表的是关心吧,虽然,是别扭的表达方式,但是,没关系。从来奉行睚眦必报信条的凌梓飏难得大度地劝导自己,不要那么介意,小野兽收起爪子露出了软软的肚皮,该趁机好好顺毛才对。

慕宸洛收手的时候,外面已经有影卫清醒过来,万分惊恐地在门外小心地唤,凌梓飏轻飘飘瞥了眼慕宸洛,在屋内扬声回,“没什么刺客,外面的影子暂时退下吧。”

门外跪着的影三微松了口气,护主不力实在是个大到没边的罪名,戒堂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责但凡想想都会禁不住寒颤,但既然殿下无恙,总归还是熬得过的吧。

且不说影三在门外不甚确定的思量,在屋内凝滞的寂静被打破之后,慕宸洛望着凌梓飏的眼神已经一分分空洞下去,外面影子的罪名再重,也至多算是护主不力,而他呢,妄图犯上弑主么。

慕宸洛有一个瞬间是真切地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留下来,他计划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准备,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就算这样后悔也只是一个瞬间罢了,慕宸洛望着还仰躺在榻上的凌梓飏,终于目光重归清澈淡然。

走不脱了,能怎么办,总归又不过逆来顺受罢了,接下来的流程他再了解不过了,服毒用蛊,受制于人,然后是,屈辱,疼痛,满手血腥,但是,没有迷失,不会有迷失。不过是再一次轮回而已,他生受过一次,所以不在乎第二次,只不过这次,好吧,他承认,多了些侥幸和企盼。

还有些其他的顾虑,比如,言叔……说好了今晚子时定能逃脱的,这下出不去,也不知道言叔要急成什么样子了,慕宸洛微摇了摇头,把这些暂时顾不上的想法甩开,他现在还是得先担心眼下。

慕宸洛膝行着退后了两步,摆回低眉顺目的姿态,但同时又在心里苦笑,其实他还是在赌那个主上的纵容和怜惜吧,从他发觉凌梓飏若有似无的怜惜时开始,一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伪”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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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特别鸣谢帮我想了章节名字的北北童鞋,章节名无能星人鞠躬退场

☆、彼此的贪图

凌梓飏一只手撑着额头侧躺起来,挑眉看慕宸洛重归温润驯服的样子,该说这虚与委蛇的本事实在高超吧,单看慕宸洛现在无害的样子,谁能想到这个披着脱俗皮囊的人,前一瞬还冷冷斜挑着嘴角,将杀人下毒说得云淡风轻。

也或许,并不如他表现得那般云淡风轻……吧。

凌梓飏又伸手抬慕宸洛下颌,他经常做这个动作,但这回意外地不是调戏。慕宸洛的顺从与从前一般无二,但两人都知道,撕开伪装,已经有太多东西不一样了。

没有主上能够容忍这样的影卫,心存怨望的,不可掌控的,无论是犯上不敬,还是妄图弑主作乱,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一个影卫用最不堪的方式,从这个世界消失。

慕宸洛平静回望凌梓飏冰冷幽深的眸子,没有忐忑,没有怯弱,即便所有罪名都明明白白地预示着他凄惨的下场,但是,慕宸洛却有种难以形容的淡定,并不是伪装的假面,而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主上给的怜惜在意从不确定的类似赌博,渐渐越发接近自信的笃定。

但愿他的笃定不会是个笑话,慕宸洛狠狠握拳,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红痕,已恍若不觉。

凌梓飏并不惊诧慕宸洛的从容,他盯着慕宸洛那双血色盈然的眸子,手下略使力便将跪在地上的人拽起来,反压在身底下,轻轻松松如摆弄一个提线布偶。

慕宸洛伏在榻上的动作驯服得仿似献祭,柔软的隐忍,眸底的抗拒只一闪而过,凌梓飏却看得分明,他放松了还有些酸软的身子,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柔软温热的人肉垫子上,“犯上不敬,照血影的规矩怎么算?”他声音不冷不热,好像调笑,又似讥讽,慕宸洛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没得到回答,凌梓飏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慕宸洛身上胡乱游走,匆忙罩上的宽大外衫根本不能造成任何阻挡,背上那些高高肿起来的檩子一道道被抚过去,在微凉的指尖接近臀间的时候,慕宸洛动了。他向后挥肘架开了凌梓飏在身后作乱的手,趁着格挡的功夫,轻巧地在凌梓飏身下翻了个身。

冰蓝色的眸子里那点没来得及掩饰的疼惜一丝不落地落入慕宸洛眼中,慕宸洛乍然笑起来,他微仰着头,番红的发散乱地和凌梓飏的冰蓝交杂在一起,原本的淡然像是被注入了少有的生气,温暖又明媚。他身上随意拢着的象牙白长衫微散,露出半边锁骨,却只显出不可亵渎的纯净。

他笑得那么活泼,说出的话却那么平静,“血影见疑于主上,只杀不审。”他半撑起身子,大胆地将唇凑近凌梓飏脸侧,“主上不是说了信我的?若得主上信任,再大的错都不是问题,是不是?”

慕宸洛转头,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凌梓飏脸颊,“我的主上。”最后四个字突兀地轻佻起来。

凌梓飏用手指卷着两人缠绕的发丝,沉默了好一会儿,直让慕宸洛本来笃定的心思也生了忐忑,才冷冷吐出一句话来,“没错。”

早也猜到安鑫柟的死是慕宸洛所为,只是不愿探究,不肯承认,那个被认定为宠物的美妙皮囊里头,有个杀人取命不动声色的强大灵魂。他想,他需要给慕宸洛一个准确的定位,已经不只是影卫,也不再是宠物。

凌梓飏冰凉的手指在慕宸洛唇边来回游走,他的声音淡淡的,却透出再难反抗的压制,“不要再试探我。我说过我信你,便是真的信你。我许过你不以身侍人,便绝不会强要了你。”手臂依旧有脱力感残存,凌梓飏极不忿地甩手,又被慕宸洛握住,他回眸看他,继续道,“我对你有莫名的怜惜,你知道,但是,我再容不得你试探,这是最后一次。”

这样的剖白让慕宸洛震惊又错愕,相握的手被甩开,他咬了下唇,决定再放肆一次,仗着凌梓飏手臂还不灵活的最后机会,翻身调转了二人的位置。在凌梓飏的怒火全面喷发之前,先一步扬声,“我知道你对我有心。”

凌梓飏微怔愣的功夫,慕宸洛已经在塌边跪坐起来,“我承认,故作示弱是试探,刻意蛊惑是试探,连杀了安鑫柟也是试探。”他坦荡荡抬眼回望凌梓飏,“我承认我放肆得想触碰你给的极限,我需要知道,在你心里,我可抵得过一个本就该死的安鑫柟?”

慕宸洛的声音一点点低沉下去,凌梓飏微扬眉,冷冷道,“安鑫柟动了你的当晚,影五带了十个影子潜进了茗王府……”后半句根本不必再说,最后一丝不确定被轻易抹去,慕宸洛眸中神采亮起来,直让人目眩。

凌梓飏看见他耳后有红霞染上来,挑起嘴角笑得颇不怀好意,“现在你要怎么说?”

慕宸洛有些不自在地低头,为自己那么多次不合时宜的试探感到尴尬,又脸红。原本以为只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奢求和一厢情愿的不死心,没想到,原来……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凌梓飏,却变成撞个正着的对视。

凌梓飏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突然起身吻上慕宸洛脸颊,那还留着早上留下的浅浅印子,接下去绵绵点点的吻落在眼角眉梢,断续的词句湮灭在连绵的吻中间,“我命令你,不许离开。”

冷笑。慕宸洛被凌梓飏环在怀里,又顾忌着他臂上未清的毒不敢使力挣,于是只能在凌梓飏肩上狠狠咬下去,痛得对方险些把他从榻上推下去,“主上,如果我们只能是这种强制命令的关系,何必甘冒风险把我困在身边,要么废了我,要么,放了我。否则,你留不住我。”

凌梓飏的眸子里已经有怒火烧起来,他瞪了慕宸洛好半晌,突然又倾身吻上那双唇,不容拒绝的强横却又有让人不舍得推拒的温柔。慕宸洛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躲不开那个霸道得彰显了所有独占欲的吻。这是个漫长到让慕宸洛眼前发黑的舌吻,唇齿间太过霸道的侵略让他怔然间丢盔弃甲,嘴角的伤隐隐撕裂,而凌梓飏直到感觉到口中的血腥气才放开他。

慕宸洛抬眼,却从那片深邃的冰蓝色里读出了几许心疼几许愧疚,居然会有愧疚。慕宸洛终于渐渐放软了身子,他觉得自己将要被溺死在那片浓郁的冰蓝里,只是失神呢喃,“何必……既然不能给我我想要的……”

后半句被更加蛮横的吻吞下去,凌梓飏一字一顿,“我给你。”

这话脱口而出,慕宸洛楞在当下,凌梓飏也似乎有些心虚,他抬手指着裂成一地斑驳的那些碎片,“这样还不够么?”

慕宸洛抿唇没有反应,凌梓飏利落地翻身下榻,颇凶狠地踹开床头木匣,厚厚的书卷被扯出来,那些害慕宸洛跪在碎瓷上苦苦煎熬整夜的条条框框,今日在他眼前纷飞成漫天纸屑。凌梓飏踏着遍地混乱一步步走回来,冷声问,“还要什么?”

慕宸洛怔怔看他,原来清亮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一下子就浇熄了凌梓飏最后的怒火,“够了。”

凌梓飏听了这两个字,竟大松了一口气,他承认他根本不懂,不懂慕宸洛究竟在执着什么,也不懂他到底要的是什么,但是本能的直觉告诉他,他要留下他。

慕宸洛努力想撑起个温润的笑来,但是凌梓飏却清楚从他嘴角看到了凄然,“其实主上根本不懂……”

凌梓飏震了一下,这句话让他想起,初入江湖的小时候。曾经有人拢着年少的他,说同样的话……其实你根本不懂呢……从来钢筋铁骨的他突然觉得心痛,他懂得那么多狠辣手段,却独独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处理这种心痛的感觉。

他讨厌会动摇自己决定的所有东西,他只会狠狠抹杀一切,然后找回理智冷静,做回一个神一样的上位者。凌梓飏带些无措地望着慕宸洛,在感情方面,万能的他被打回原形,拨开冰冷的外壳,他也只是个未及冠的大孩子。

而他及冠的那一天,已经要顶着所有敬畏或憎恨的目光,登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同时完成一场政治婚姻,迎娶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给她太子妃的地位,得她身后势力鼎力相助。

凌梓飏想到近在眉睫的那场浩大的仪式,暗暗咬牙,慕宸洛的声音落在耳边,却飘渺得让他恍惚。

慕宸洛说,“我以为只要不跟在你身边,不去看你眼中的怜惜和纵容,就可以控制我自己,不失去我渴盼自由的心。可是我刚刚才知道,这一切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贪图,那么,不是主上,不做影卫,只是你的洛。只要你对我有心……我可以等你,等你学会……”

然后他默默起身,送上自己的唇。慕宸洛的吻显出几分生涩,主动却又闪躲,气息相交的那一刻,凌梓飏竟然僵硬了身子。但是,也不过一瞬,再怎样迷茫失措,刻在骨子里的霸道肆虐是不会变的,凌梓飏极快地拿回了主动权,毫不迟疑地挑开唇齿,肆意纠缠。

“给我时间,让我知道你想要的。”冰蓝色的眸子深处,那些隔绝了彼此心思的坚冰缓缓融开,化成包容一切的海。

作者有话要说:发糖了发糖了!~这里是保质保量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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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明天开始是五一的小假期了,大家要凌剑的无责任小番外还是继续正文嘞?鉴于某蓝无存稿裸奔ing,一起更……实在是负担不来……【顶锅盖飘

☆、无责任小番外之凌剑篇(1)

一切尘埃落定的一年后,初秋刚刚转凉的某个寻常午后,慕宸洛在日光暖郁的偏殿中第六次和凌剑对峙。所谓来者不善,一张檀木桌,两盏清新龙井,慕宸洛在对面凌剑咄咄逼人的视线里悠闲地翻着手中书页,在凌梓飏的冰冻视线底下这么多年混出来,凌剑这点小寒气已经全然不在话下。

更何况,他知道凌剑所来为何,却因为知道,更加不肯给他半分好脸色。

凌剑是来求毒的。一味无色无味,却霸道到可毁人经脉,废人功力的,剧毒。这世间,绝毒百种,凌剑所求的这一样,并不是最稀罕的,也不是最毒辣的,却是诩昭的救命灵药。能看透人心天命,又有什么好呢,万中无一没错,天资卓绝也没错,可是这种功夫,窥他人天命,损自己寿元,绝对的强大背后是绝对的脆弱。

慕宸洛了了翻完了手中厚厚一沓琴谱,似乎百无聊赖,这才抬头,语声丝丝慵懒,“茶都凉了,凌将军也该走了。”他根本不需要仔细看,也猜得出凌剑此刻的不甘,但还是毫不客气地补充,“不必再来了,诩昭不点头,任何人都休想勉强他做任何事。你也不行!”

从慕宸洛开口时,凌剑就垂眸看着桌上描金紫砂茶盘,直到慕宸洛说完起身,也一直没有抬眼。门外有侍女躬身进来,收了冷茶,摆上新鲜的时令瓜果。慕宸洛只是冷眼瞧着,他在等凌剑开口,这样一个坚忍又固执的人,不达目的是绝不会罢休的。

凌剑终于舍得将粘在桌面上的目光抬起来,没有愤怒失态,更没有声色俱厉,他只是平淡地问一个问题,“八年,没有不舍么?”

那一刻慕宸洛狼狈地转身,错开凌剑那个平静到死寂的眼神,怎么可能没有不舍,八年,只有八年了。那是诩昭,是陪他撑过暗夜,知他胜过自己的诩昭。他一直认为,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比诩昭懂他,哪怕是被凌梓飏捧在手心如珍若宝的现在也是一样,和诩昭的默契,就像流淌在骨血里的本能。

可是,正是因为那是诩昭,他更不能。他不敢想象筋脉尽毁,功力尽废的绝望,那不是救命,而是折磨,生不如死的折磨。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人,也许听起来没有什么,但是有些时候,安全感远不是说说就可以有的,他了解诩昭的恐惧,几近灭顶的恐惧。

真的无关信任与否,那是心魔。所以……慕宸洛在凌剑看不到的那个阴影的遮掩下,狠狠掐破了自己的手指……如果诩昭不肯,没有人能强迫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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