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情天恨海阔少笔记收尾.2

经历过年青时代的男人都知道，一旦有人跟你成为炮友，这种关系会迅速发展，如果两看相不厌，就自然会成为恋友。俩人会无话不谈，就是从那一晚以后殷人龙跟萧成彼此认定了身份，就确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且彼此发誓生死不离不弃，穷富不更不移，所以才有萧成为陪伴殷人龙撕毁高考录取证书；才有邵世达结婚不忘萧成深情；才有邵世达生子，萧成甘做二爸；才有为协助邵世达升职调查，萧成与拉拉形式结婚，他们俩人一生几十年始终相互体贴，相互理解，比异性夫妻还亲热，还坚定。他们就这样恩恩爱爱从青年走到了老年，老来丧子是人生一大恨事，他俩互相慰藉，挺过了又一个人生难关。

萧成问：“是不是你的日记都让思贤看到了，要不然美仑这孩子写咱们的事情这么详细。把日记给孩子看，你真好意思！“

“我好意思！有你这样的二爸，就有他这样的儿子”。

“怎么，是思贤偷看了你的日记？”

“是啊，——”

“也没见你这样的，什么都往日记里头写“。

“做都做了，还怕写！你忘了，咱俩做事，思贤都看见啦。后来我干脆把日记交给思贤啦，因为工作忙我就改写工作日记啦，那一段生活，他感兴趣，就给他看呗，因为他跟咱俩一样，已经跟周美仑好上啦“。

“哼，说不定思贤就是让你教坏的，要不他上中学就入了鸡团伙，你逃不脱责任！“

“你就没有责任，你当爸爸的，给思贤竟讲什么同性恋的事情，还说什么同性恋群体分为LGBTSQQ，我都不懂，弄不清，你给孩子讲——”

“他既然已经是GAY，为什么不让他彻底认识同性恋是怎么回事。说实在的你们一家就是遗传基因的问题，所以代代都有同性恋因素。“

“那你哪？你是什么因素？”

“谁知道，也许我是隔代遗传？反正我爸不是同性恋，他为我是同性恋伤透了心。不过，好在他不只我一个儿子，看着我跟你过的挺快活，他也就不多唠叨了，后来知道我跟温子珍同居就更放心了，知道我又跟卞小莲结婚他更高兴，其实老人只是看表面现象，好哄的很，他哪里知道我骨子里还是一个同性恋啊“。

“就你会装算！”

萧成指着手里的周美仑的作品问：“你打算怎么回答美仑这孩子？”

“由他吧，他辛辛苦苦把思贤的笔记整理了一过，写成故事，一章一节的，也难为他了——“

“他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思贤的纪念”。

“是啊，他打算在网上发表，要让世人知道，在这世界上曾经有过这样的同志一家，有过这样的恩爱同志。不过他写我俩写的多了一些——“

“那还不是你的日记惹的祸。就像你说的，做都做了，还怕写吗！我们就是同性恋，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我们生活得很开心，让天下同性恋人看了也替我们高兴。就让他发吧。“

“是啊，可惜了思贤跟美仑，本来他们也该有很幸福的生活，谁料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一场地震海啸葬送了他俩的美好未来——“

萧成问邵世达：“古木兄弟约咱们跟美仑一起去日本你到底定下来没有？“

邵世达说：“不是我定下来没有，是人家不给签证啊，我想去也去不成啊”，萧成说我给古木打电话，让他从那边催问一下。好歹我们也是死难者家属，签个证还这么难，都是你的身份——

邵思贤给美仑留下了房产汽车，古木已经同意推荐美仑到京都接替邵思贤的职位，美仑动身的日期不能再推，他已经办妥了辞职手续，拿到了签证，本来想等到邵世达和萧成两人签证下来来一起出发，可是邵世达的签证迟迟下不来，跟他一起申请签证的萧成的签证已经下来了，古木打来电话让周美仑一人先行去接替工作。周美仑就只好一人先出发了。古木在关西国际机场亲自迎接，他和周美仑是在中国见过面的，从机场出口周美仑远远望见古木，就挥着手跑出来，却被机场人员拦住，周美仑才知道日本人是很规矩的，大家都按顺序走，他自然不能超越前面的人抢先出去，来日本第一天，一下飞机就给他上了一课，这里是日本，一切必须守规矩。古木看着周美仑被拦，只是微微笑着点头，意思是不要着急，既然已经到了日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哪。稳住神。

古木的司机帮着周美仑把行李放入后备箱，然后驱车把古木和周美仑送到了京都生物制药总公司。在车上古木大体给周美仑又述说了公司的业务和经营情况，之前，他们在电子邮件中和电话里已经说了许多。本来周美仑并无意到京都，特别是邵思贤陨职京都，使他一提京都就伤心，可是古木说你既然是思贤的伴侣，你就应该继承思贤的事业，除非你没有能力。一句话把他激火了，思贤既然是好样的，我也不是忪包，我必须把思贤开创的事业继续做下去，而且只能做好不能做坏。这也是对思贤最好的纪念，也是对自己人生的挑战。爱一个人，不是只爱他的身体，更是要爱他的思想，他的事业，周美仑想自己跟邵思贤相爱不正是因为志同道合吗。所以他毅然答应了古木，接替邵思贤做公司负责开发新项目的副总。

周美仑到达日本后一周，邵世达和萧成也到了，他们就住在仙台古木家里，周美仑得知消息立即从公司赶到仙台。

古木在日本有名的梅花餐廳的仙台連鎖店招待了来自中国的“亲戚”们，餐厅环境清新優雅，那里以豆腐和油皮為主的日式料理使邵世达他们品尝了地道的日式菜饭，当然也品尝到了仙台著名的烤牛舌。他们一边吃一边聊，陈年往事似乎都是昨日刚刚过去。谁会想到转瞬间已经过了六十余年.

夕阳晚照，流光溢彩，映照着饭店一扇扇玻璃窗晶光闪闪，泛着道道彩虹，店堂里播放着悠扬的日本音乐，周美仑看着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心里祝福他们，苦难已经过去，愿他们都健康长寿。

35、5，梦断魂消

五，梦断魂消

转天三个老人带着美仑一起到福岛海边，灾难已经过去两个月，眼前所见依然是满目疮痍，面对坍塌的建筑，遍地的瓦砾，死寂的土地，荒凉的海滩，四个人都眼睛发酸，心里发痛。望着浩渺的大海，三个老人沉默着，凝视着，似乎都在祝愿:思贤，愿你灵魂得到安息！

这时不知是否也来海边祭祀的两三个日本人，他们在不远处，面对大海唱起了一首著名的日本歌曲《荒城之月》：“春日高楼明月夜，盛宴在华堂。杯觥人影相交错，美酒泛流光。千年苍松叶繁茂，弦歌声悠扬。昔日繁华今何在，故人知何方?……”音调甚是苍凉。此时此地听到这种歌声，让人心境更加悲怆。周美仑忍不住冲着大海高喊：“思贤，你在哪里？你回来啊！你忘了对我许下的诺言吗？你不说咱俩要生生死死在一起吗？你为什么一个人走？你把我抛下，我已经来到日本，来找你来啦——“

谁也没有料到，周美仑喊着喊着，竟象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冲向大海，三个老人面对突发事件都愣住了，萧成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已经步入海水的周美仑大喊：“美仑，别做傻事！”他紧跟着就追过去，邵世达自知水性不行，只是高喊：“萧成，你回来！周美仑——“古木慌忙冲着旁边不远的三个日本人，用日语呼喊：”赶快救人，赶快救人！“

几个日本人早也已经看到他们，周美仑向海里跑去，他们起初不明白怎么回事，等古木用日语呼喊救人，他们明白那个下海的中国人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痛不欲生了。有人呼救，哪能袖手旁观，两个个日本人迅速跑向大海，就在周美仑被海浪卷起的刹那，萧成抓住了周美仑的胳膊，但是他们抵挡不住海浪的磅礴气势，眼看俩人有一同被卷到深海的架势，看着眼前的一幕邵世达被吓哭了，“萧成——，美仑——哇哇——“竟然他先晕倒在地，古木赶紧跪在海滩上，呼叫：”世达哥，你这是怎么啦！唉——“急得他不知怎么办好，岸上的那个日本人赶紧过来帮着古木掐捏邵世达的人中穴——

奔向大海的两个日本人的水性相当好，可能跟他们在海边长大有关系吧，他们及时赶到周美仑身边，周美仑被海水呛的已经迷糊，俩手乱抓，萧成抓住了他一只胳膊，他还在无目的挣扎，两个日本人游来，迅速托住周美仑的头和腰，从周美仑身后推他游向海岸。好在周美仑还只是在浅海栽倒，萧成跟两个救他的日本人及时赶到，两个日本人把周美仑救到岸上，马上给周美仑控水，做人工呼吸，良久，邵世达和周美仑都逐渐苏醒过来。

春天，虽然已经五月，福岛海边还相当的冷，萧成浑身透湿，被海风一吹，立即打起了喷嚏，一个浑身湿透的日本人也打起喷嚏。古木催促萧成赶紧上汽车里避风，并且询问三个日本人是那里的。醒来的邵世达也连连给日本人鞠躬致谢。古木邀请三人一起到最近的旅社换换衣服，两个湿透的日本人看看周美仑已经苏醒，就摆摆手，迅速跑向自己的汽车。古木掏出自己的名片给帮着他救助邵世达的那个人，那个人双手接过名片，看过，说他知道这个药业公司，然后也掏出自己名片，古木双手接过，看到是大阪水泥株式会社的工作人员，俩人握手表示以后再联系，现在赶紧要各自离开海边帮伙伴换下湿衣。

古木以最快的速度，把仨人拉回仙台家中，邵世达在车里对周美仑的行动一直谴责批评，说美仑傻，痴，不懂事。萧成为美仑辩解：“情至深至爱，就会忘乎所以，你也不要太责怪啦“。邵世达说：“这是幸亏有人家两个日本人帮忙，要不然，你俩还想活命啊，你俩去了，我还能活吗？思贤绝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固然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可是死者未竟事，还需生者以继之，美仑，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太不应该“。周美仑迷迷糊糊咕哝着：“爸，对不起，对不起——”

因为公司有业务，周美仑又到公司时间不久，不允许他有太多行动自由，所以他神智回复之后就赶回了京都。正赶上京都的三大祭之一，葵祭。京都葵祭历史悠久，源于约1400年前的钦明天皇在位时期。那时因为风雨不调五谷欠收，人们以马系铃、人戴猪头假面的仪式，祭祀了贺茂皇大神，结果迎来了丰收之年。从江户时代，因举行仪式时，会在牛马或贵族所乘坐的车子、信奉者的衣服上，以葵叶装饰，所以叫葵祭。当今每年葵祭据说由500多名身着古代贵族服饰的人们，36匹马、4头牛、2辆牛车、1顶轿子，组成全长700米的游行队伍，牵着马和牛车，抬着神轿，从京都御所出发，经过河原町通路，加茂大桥，河合桥，下鸭神社，奔向上贺茂神社，为的就是祈祷农作物的好收成。看着日本人热情洋溢地游行，认真崇拜神祗的虔诚态度，周美仑心想世界真的有神灵？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像有鬼使神差一般，喊着思贤，就不顾一切向大海跑去，当时眼前什么也看不见，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面前是一条通衢大道，思贤就在大道前，迎接着自己，所以自己才奔跑着向他扑去。

回到办公室，周美仑虽然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文件，可是神思一直恍惚，什么文件都是模糊一片。勉强熬到下班，匆匆吃了一口饭，他就开车回到邵思贤购买的房屋，那是一栋三层楼，位于北山通————京都的著名的高級住宅區，有名的植物園就在这个住宅区毗邻。住宅区前，一路上滿布誘人的面包店、糕餅店、雜貨小物及时尚服飾店。但是周美仑无心观看，不知为什么满脑子一直都是邵思贤，办公室是邵思贤呆过的，办公桌是邵思贤使用过的，办公椅是邵思贤坐过的，车是邵思贤买的，房是邵思贤买的，床是邵思贤睡过的，一切，触目皆是邵思贤，邵思贤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他想追寻邵思贤去，却又被人抓了回来，回来却时时处处有邵思贤的身影——

周美仑疲惫无力，他也不洗漱，和衣躺倒床上，朦朦胧胧，只见邵思贤真的从屋外走了进来。

周美仑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跑上前迎接，搂着邵思贤说：“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就说，哥不会死，鲁滨孙漂流能遇星期五，哥也会遇到一个星期五，准是在太平洋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岛得救了“。

邵思贤拍着周美仑的后背说：“你猜对啦，我们就是得救啦，多亏板川水性好，我们的考察船被一个巨浪掀翻，板川就紧抱着我，我俩被一个比山高的巨浪抛起，又被一阵飓风刮到天空，然后又被重重摔入海底，再次被海底的一股热浪抛出水面，腾云驾雾，就像飞人一样，不知道被吹到了什么地方，等我们睁眼看时，四周只是汪洋一片，所幸不远看到一块漂浮的木片，板川抱着我，把紧木片，求生的欲望驱使我俩同心合力坚持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一块陆地。然而上的岸去，那陆地不过四五百米，是一个无有人烟的小岛。不过我们总算能够上岛歇息了。疲乏困顿使我们上岸不久就一起入睡了，等我醒来才感到饥肠辘辘，是板川早已经从海里抓来几条小鱼，使我们能够果腹，我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天天盼着有路过的船只能够把我们解救出去。

白天太阳炙烤着我们，我们只能躲藏在树荫下，百无聊赖，板川要跟我做爱。我说，“这都到什么地步了，还不知道能活不能，你有心做爱？“

板川却说：“正是因为不知还能不能活，所以要趁生命还在，最后享受人生的快乐。我喜欢你，在这茫茫大海，只有咱俩人，你难道心里还只有你那个周美仑？你就一点不疼惜我，要是在京都，我绝不要求你我做爱，我也不敢，也不能，可是在这个时候我愿意将咱俩融为一体，因为我们俩只能生死与共了。你几次三番召唤周美仑，他可是一直不到你的身边，你就那么相信，保证他不会心有他人？——“

邵思贤“啪”地打了板川一个嘴巴，”不许你胡说，我跟美仑的关系是你无可替代的。也是不许你非议的！“

板川捂着脸，直道歉，“你别生气，是我瞎说，我敬得就是您这一点。但是周美仑可以是你心中的惟一，但是眼前他却不能来解救你，您放眼四望，除了蓝天就是海水，一个人影儿都没有，茫茫天地，哪里有一处生机，只有我慰藉你，你慰藉我，说着他竟然跟邵思贤亲吻起来，要撕扯邵思贤的衣裤，周美仑看到眼前这种景象，大喊：“板川，你真是胆大包天，你想干什么！——”

周美仑被自己的喊声惊醒，原来是南柯一梦。

天已经黑了，街上路灯的光亮透过玻璃窗，照进屋里，正好照到墙上他跟邵思贤的一帖合影。那是他俩大学定情以后特意到滨海最有名的照相馆拍照的，记得摄影师把他俩当成了盟兄弟，叫他俩搂着肩膀相视而笑，那照片照得他俩都非常满意，可是谁也不敢拿出来给别人看。周美仑把那张照片当宝贝，跟他的一些重要文件放在一起。邵思贤却把照片放大挂在了墙上，周美仑从床上坐起身，凝视着照片，不由得轻轻哼唱起一只歌：

自从那一夜过后

你就钻进我心里

我的心一下子全被你占据

无论怎么再也难忘记

我告诉你

我已深深爱上你

你说你愿意和我终生在一起

可是如今你到底在哪里

我的心依然在痴迷

我来了，我愿意一生追随你

我一直在等你想念你

情天恨海无涯际

我只愿你夜夜来到我梦里！

这时他看见窗外一弯明月高挂苍穹，颗颗星星像晶莹的宝石缀饰在天幕上，李商隐的一首《无题》诗突然涌向心间，他拉上窗帘，打开灯，走到另一间房，在办公桌上铺开白纸，拿起毛笔，饱蘸墨汁，奋笔疾书：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然后他端详着自己写的墨迹，泪水盈眶，默默念着：刘郎，刘郎，我的刘郎。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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