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开始听说去殷家做二房不愿意,但是吴非说殷同早就看上她了,是殷同叫他来提亲的,小姑娘心里有些活动,再加上她爸妈老两口觉得能攀上殷家这样的人家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劝说女儿不要太拿架子。最后小姑娘提出要殷同亲自去提亲。殷同那边早跟殷老爷子说了,为了给殷家再添一个小少爷他要娶一个妾。老爷子巴不得儿子早给他生孙子,原来是殷同不合房,现在主动提娶妾,看来儿子那方面没问题,岂不是殷家大幸,他没有犹豫立即答应了。吴非叫殷同亲自去求亲,殷同估计小姑娘是不放心,怕到殷家受欺负,结果是小姑娘提出不能像娶小妾那样,不声不响的就过门,必须要像明媒正娶那样堂堂正正进门。殷同想,结婚这是女人一辈子大事,小姑娘要求不过分,他答应了。好在老爷子同意儿子娶妾下面的事他就不再过问,一切还不是殷同一人说了算。
殷同娶亲是1941年的事情,婚事办的极其排场,尤其日本驻军司令部,宪兵队和一应伪政府首要都来祝贺,殷老爷子觉得十分风光,八路军军分区也趁机化装成送亲的人混进县城,参加了婚礼,实地勘察了日军的兵力情况。由于冯小兰家在城外,回娘家走亲戚就成为她送情报经常采用的方式,日军对这个新媳妇的举动毫不怀疑。每次盘查进出城门的来来往往的人,却很少盘查冯小兰。
郑氏温柔贤惠,对殷同娶二房毫无怨言,冯小兰跟殷同结婚以后,过了仨月却说出了一桩令殷同极为惊讶的事:原来冯小兰不是炸果子夫妇的亲生闺女,但是冯小兰说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恩情。因为她不知道父母是谁,自己是哪里人,她自幼被卖,十三岁被胁迫卖身,受不了非人待遇,她从地狱一般的处所逃生出来,饿昏在深山里,那时炸果子的冯老大从山西回家,路上发现了她,救活了她,把她带回家。那一年她十五,一晃四年过去,她问殷同:“你找我这样的女人当媳妇,不后悔吗?”殷同听了只觉得冯小兰身世真的可怜,发誓要好好对她,不让她再受苦。她问殷同我可能生不了孩子,我们领一个孩子行不行。殷同说,那怎么不行,就是哪有孩子让咱领啊?冯小兰说,“等机会吧“。
机会说来就来,转年大灾荒,好多家卖儿卖女,但是冯小兰要的是要能像“自己生养”的一样,就是她要瞒天过海欺骗殷老爷,说是她生的孩子,这样老爷子高兴,她在殷家地位才能巩固。殷同喜欢冯小兰的漂亮机灵听话,对于样子的事情,他就一凭冯小兰自己做主了,这样,邵福来的儿子一夜之间就成了殷同的儿子。
10、3,马驹降生
3,马驹降生
邵福来跟姜芳结合后,他真是把小发当成自己亲儿子一般看待,小发对他也很偎依,姜芳才慢慢把对齐华盛的怀念转为对邵福来的疼爱。他很怕再失去邵福来,天天嘱咐邵福来小心小心,弄得邵福来一出门第一句话就是:“我必须小心”,俩人都笑了,邵福来告诉姜芳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紧张,我是一个有福的人,你也不用担心,找上我,就是福来了。一来二去,姜芳给邵福来怀上了孩子,可是41年底到42年是最吃紧的日子,日本为了巩固“后方”,保证前线战事没有后顾之忧,就对后方敌占区加大力度清乡扫荡,造成一片恐怖气象。在高压抓捕中,有的游击队员被捕后禁不住严刑拷打就供出了自己的同志,幸而八路军的特工像殷同等人能够深入日本军上层,及时打探到一些消息,传送到游击队,使游击队提前防范。一天邵福来正在杂货铺售货,一个陌生人装作买东西的顾客,看看左右没人,悄悄告诉邵福来:“立刻跟我走,赶紧出城,汉队已经出发,任宗文任队长让我告诉你,这次抓捕名单里有你,马上撤!“邵福来要想告诉姜芳一声,来人说,“来不及,晚了就出不了城啦“,邵福来当机立断,狠狠心咬咬牙,一跺脚就跟着来人大步流星奔城外走了。他们走了没有一小时,一对黑狗子就气势汹汹闯到邵福来家,用枪指着姜芳问:“邵福来在哪?“姜芳搂着小发,吓得哆哆嗦嗦,说:”他在店里“。杂货点就几步远,姜芳领着前行,心里念叨:老天爷保佑,幸亏邵福来不在家。但愿他也没有在店里“。
果然,汉对看见的是杂货铺的门大敞四开,铺子里却空无一人一个黑狗子说:“邵福来这家伙一定没有走远,说不定给谁送货去了,我们就在这坐等“,说是坐等,杂货铺子里的烟酒,糖果,能吃的,能抽的,能拿的,他们六七个人每人都装的一个个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也许是拿人手短,做贼心虚吧,等了半个多钟头,也没有见邵福来回来,一个人小声说,“走吧走吧,就说人跑了,咱们没有白来就算啦“,有人带头一说,谁也懒得等到天黑,几个人一哄都跑了,姜芳这才瘫坐在杂货铺地上,心里也纳闷,真是老天爷保着福来,他就知道有人抓他,提前藏起来了?小发扑在妈妈怀里,懂事地说:“爸爸没有在这,他们抓不着”。姜芳搂着儿子亲着,“对,他们抓不着——”
两天后邵福来托人带信给姜芳,告诉姜芳他在游击队生活,放心,一时半时他回不去,让姜芳自己照顾好自己,带好孩子,照顾好铺子。姜芳知道邵福来没有事情就放心了。可是她怀了邵福来的孩子,很希望邵福来能在身边,但是城里城外日本鬼子抓人抓的很凶,隔三差五就有人被抓,有人被处死,天天有不幸的消息传来,姜芳再想念邵福来也不敢叫他回家,心想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她一个人坚持着,有时带着小发出城到野地里剥树皮,刨草根,小铺里东西能卖的都卖了,能吃的早吃光了,她真是感到家里要没有个男人,日子可是不好过,人什么苦都能忍受,饿可是不好忍,忍得了一时也忍不了长久,大人好办孩子难捱,就在那漫天蝗虫纷飞的时候,孩子们就捕捉蝗虫烧烤吃解饿,他们才不管某些大人的吓唬,说什么蝗虫是天神排遣下来的,合当地方有灾,不能逮蚂蚱,更不能碰,唯有烧香叩头,赶紧跪求皇天派下来的天虫,快快离开,飞到别处。孩子们饱腹是第一要事。懂事的小发跟街上的孩子一起,天天等着蝗虫飞来就拿着小布袋去捕捉,然后小发把烧的半熟不熟的蚂蚱给挺着大肚子的妈妈,姜芳吃着孩子送到嘴边的蚂蚱,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孩子才五岁啊,他还需要大人照顾的时候,他竟然去给妈妈找吃的了。就在这极端困苦的年月,孩子降生了,是一个男孩,邻居大娘帮着接生,又送给了一碗野菜糊糊,姜芳看着孩子泪水交流。邻居大娘叹着气,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你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可怎么养活你啊,愁死人呦!“邵福来回不了家,城里一些参加游击队的人都不敢回家,又都惦念家人的情况,那年月城里人,没吃的一点办法没有,乡下人总能找些草根啊树皮啊胡乱填塞肚子,游击队有时候还能从地主老财的地窖子里挖出点陈年旧存,但是他们一个个都担心城里的家人怎么熬过饥荒。谁有人进城都得互相托付打探一下家人消息。任宗文的关系混进城里打探到邵福来的老婆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回去一说,邵福来立即就要返城,任宗文按住他,问:“你回去干什么?送死去?”邵福来蹲在地上,问:“我不回去,叫那娘仨怎么活?”
“你回去有什么办法?你有钱?有粮?“
“我至少凭着多年做买卖的关系给他们东凑西借,也得叫小发他娘月子里有口吃的“。
任宗文说:“你别管啦,我已布置啦“,
“你咋布置的?”
任宗文同着一些人不能说,就说:“反正比你回去送死好”。
原来任宗文已经安排人到他家取十斤面给邵福来家送去,就说是邵福来托人送的。任宗文在北街也是大户,不过他家不像殷家那么招眼,任宗文他爹是个好好先生,谁也不得罪,仗着他家常年做买卖,大儿子做生意在外,有钱就给家汇寄,家里有一些底,但是他们又不露富,所以靠着积蓄灾荒年日子还过的下去,但是他们常常是夜里吃饭,生怕白天吃东西被别人家撞见。任宗文叫人给邵福来家送粮食,老任一百个不愿意,但是他知道任宗文是拿枪的,脾气火爆,又不敢不听,就在半夜悄悄给姜芳家送去。按照老任的交待,送粮的人,半夜敲姜芳家的门,把姜芳可吓得不轻,敲门声音不大,一直不停,姜芳猛然想到是不是邵福来半夜回来了,她强拖着身子下地,小心翼翼开开门,左右看看没有人,低头一看一个口袋,她把口袋拖进屋里,用手一摸知道是粮食,她再打开门,左看右看还是没有人,他插上们,跪在地上,念叨着:“不知是什么神仙送来救命的粮食,我姜芳一家三口给你叩头了。就是凭借那十斤粮食,姜芳熬过了艰难的月子,在这同时她跟接生的邻居方大娘商量孩子怎么办?方大娘说,“我看你连自己过日子都难,还有个小发,在你在弄一个娃娃,你什么也干不了,你怎么养活一家三口,你知道你那福来到底什么时候给你带来福啊,眼前日子怎么过,依我说给孩子找个活路是最紧要的事情。“
“怎么找啊?这年月,谁家都揭不开锅,谁要孩子当累赘啊?“
“那就看着孩子的造化啦,你要同意送人,我就给你打听,当然不能白送,这年月,能要孩子的就不是穷人家”。
姜芳不能不同意,接生婆走乡串户,消息灵通,认识人多,打听来打听去,终于打听到张果老镇有一个年轻媳妇想要孩子。接生婆马上抓住这个消息不放,顺蔓摸瓜,中间人就找到了冯小兰,冯小兰一听孩子还没有出满月,马上叫孟得富跟中间人找方大娘实地去看看孩子情况,中间人和孟得富是本村的,冯小兰信得过,孟得富回来,冯小兰一听学说,就很高兴,马上叫人进城,通知殷同说他要临产了,不回城里了。按照俩人预先约定,知道小兰找到了合适的孩子,他立即跟老爸说他媳妇小兰有孩子,而且快生了。殷老爷两口一听也很高兴,尽管他的二儿子已经给他生了一个孙子,但是人丁兴旺是大喜事,孙子越多越好啊。他立即嘱咐殷同快快把媳妇接回家。殷同却说,小兰坐月子还是让他在乡下吧,那里有她娘照顾,接回城来,还得雇人伺候月子,干脆等孩子满月再接回来,咱家也省不少事,顶多出几个钱。殷老爷子觉得儿子挺会算计了,觉得叫儿子学做买卖,没有白学,就对殷同说,“那就依你让她在乡下生吧,有她娘照顾月子,接城里来,我跟你娘老了,也伺候不了,还得跟着瞎着急——“,殷同说:“爹娘,你们二老放心,咱让小兰在乡下娘家过了月子再来,我多跑两趟就行啦“。殷老爷子还一再嘱咐,“别让你媳妇在乡下受委屈“。
殷同跟小兰俩人编排好,给了姜芳二百大洋,还有三十斤粮食,五斤鸡蛋。接生婆方大娘替姜芳高兴,说:“福来这孩子是有福的,这灾荒年,他竟然能够超生到一个阔财主家当少爷,他的命可真够大“,到底是送给谁家啦?方大娘一个字也不透给姜芳。姜芳问将来怎么跟邵福来说。方大娘说,“到时候我替你说。谁让他不在家,给孩子找个活路就对得起他了,有本事让他将来自己找去!“小孩满月那一天准时送到了冯小兰手里。从此小孩子就被起名叫小马驹,因为那一年正好是马年。他的生日也就推后一个月。
冯小兰有了孩子,就更常常带孩子城乡走动,情报就更便于携带了。因为小马驹满月百岁,殷家都办得十分热闹,昌乐县的日伪头头脑脑都到场了,这个看孩子虎头虎脑说孩子将来一定当大将军,那个看孩子眉清目秀说孩子将来一定做大官,反正什么话好听就奉承什么,人嘴两张皮,顺情说好话!小马驹在殷家确实没有受到磕绊,因为冯小兰推说奶水不好,就给小马驹找了一个本村的奶妈,小马驹也许真是命好,因为冯小兰肯定没有奶,她把小马驹要到手,就必须要喂养,但是要像普通穷人家孩子那样用面糊喂养,殷家绝不干,但是奶妈可不是说有就有的啊。但是有福之人不用愁,就在冯小兰托人找奶妈时,他们村一个女人刚刚生了一个孩子,没有一星期,孩子就去世了,那女人的奶水出奇的好,女人岁数也不大,只比冯小兰大五六岁,正年轻力壮,殷同也觉得小马驹这孩子运气真不错,立即说好请那女人当奶妈,每月给她五十斤粮食,那时候粮食比金子都贵重,奶妈家不富裕,能有一月五十斤粮食,而且另外还给鸡蛋糖,布匹和钱,殷家为得是小孩需要什么要奶妈给添置什么,不能叫孩子受委屈。女人自己孩子刚刚去世,又来一个孩子,她以为是老天对她的补偿,所以把小马驹就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孩跟她吃跟她睡,小孩要上城里,她也跟着去,奶妈一家人也都很高兴。
邵福来跟着游击队在昌乐县附近周边坚持战斗,靠着群众的支持,他们生存下来,发展起来,这当中到43年时邵福来冒险回了一趟家,他满心希望看看自己的儿子,可是姜芳却哭着说把儿子送人了,“不送人,我实在养活不了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给孩子找一条活路——”邵福来听后一句话没有说,强忍住泪水没有掉下来。他能说什么,能埋怨媳妇吗?他默默给姜芳留下他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一点钱,摸摸小发的头走出了家。姜芳哭着喊:“福来,我对不起你,我也是没有办法啊“。邵福来终究没有回头走了。
11、4,绝处逢生
4绝处逢生
在游击队里邵福来锻炼的越来越能干,由一般队员成为主力队员,后来担任了支队长,领着一个支队经常配合兄弟部队以及八路军主力部队在鲁西几个相邻的县城间开展游击活动,每次战斗邵福来都是冲锋在前身先士卒,因此他特别受队员的尊敬爱戴。军务忙,他回家的次数就更少,虽然他心里觉得有点对不住姜芳,也有点对不住齐华盛,他不能在姜芳身边很好照顾她。可是参加革命活动多了,尤其跟八路军正规部队的指战员接触多了,他在心里默默对齐华盛和姜芳说:现在的分别正是为了将来永久的团聚。小日本占据中华大地,国将不国,家又何以为家,原谅我,等打败小日本,把他们从中国赶回去,我一定加倍补偿,好好照顾姜芳娘俩,还一定要找回我的儿子,我的世达————世道通达一片祥和。儿子,你等着爸爸,不管你被谁收养,你永远是我的儿子,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有了这样的信念邵福来作战更勇敢。
然而,在一次联合对日作战时,邵福来不幸头部中弹,当场倒地,游击队员想把他抢救回去,一是日寇兵势强大,火力猛烈;二是游击队匆忙撤退,队员看见邵福来头部中弹倒地,以为他已经牺牲,当时来不及收尸,所以就没有管他。日寇清扫战场也以为他是死人,看上去满头满脸鲜血,踢了他两脚,也没有理他。
半夜,邵福来恢复了意识,他想动可是浑身无力,腿也抬不起来,原来他腿上也受了伤。他睁着眼望着漫天星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心想难道我邵福来就这样死在战场啦?心中不免一阵凄凉。等着明天有人来救?这是日寇的地盘,自己人不是打仗不会来,老百姓也不会到这个荒无人烟的沙地上来,只有自己奋力离开此地,爬到就近的人家。他想到这,使出全身力气爬,一寸一寸,一尺一尺,不知道他爬出了有几丈地,就又昏厥过去——
待邵福来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以后,在他床边守候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姑娘。那姑娘看见邵福来睁眼了,地高兴喊着:“姐姐,他醒啦,他醒啦“,邵福来打量一下四周,一间不大的房子,但是很洁净,自己赤身躺在软软的暖暖的被窝里,头上裹着纱布,腿上也裹着纱布,他动动腿,还有些疼,只好老实呆着,心想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到这儿来的?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时一个俊俏的女人跟着刚才守候他姑娘一起走近,女人摸摸邵福来的额头,说:“还有点烧,接着给他吃药,不要叫他活动“。邵福来睁大眼睛看着,问:”你是谁?这是哪?“
守候他的姑娘说:“这是我们家,我叫春花,姐姐叫梅尼“。
“我怎么到你们家啦?”
“今天一早我跟姐姐出门去,看到你像一个死人一样躺在野地里,吓我们一跳,我们都要走过去了,你忽然动了一下,梅尼姐一摸你心口还有气,我们就把你弄回家来了。你脑袋穿了洞,没有死,梅尼姐说真是奇迹,说你这人真是命大,千百人里也不会有你这样的一个,你太幸运了,那子弹左右偏一点你都会没命,或者落下终身残疾。可是你竟然只是受伤而已,流血过多,养养就会没事,可是你要不遇见我们,你也就没有命了,你留了那么多学,就像个血人一样,好吓人啦“。
“谢谢,谢谢两位姐姐“,邵福来由衷地说。
“你是谁啊?”春花问,梅尼一直站在一边望着邵福来,不说话。
“我叫邵福来,是昌乐城里开杂货铺的“。
“你是游击队愿员,跟日本人打仗受伤啦,我们都知道,别编瞎话啦”,春花打断邵福来的话。
“我没有编,说的是实话”。
“实话告诉你,梅尼姐可是日本人,在清丰县医院当护士“。
“春花,你话太多啦”,梅尼制止春花的絮叨。
邵福来听说梅尼是日本人,心里有些害怕,他的眼神流露出这种情感,他还没有学会掩饰自己的真情。
梅尼说:“你不要害怕,我们要想害你,早把你交给日本军队啦”。
“你是日本人,为啥要救我?”
梅尼说:“不是所有日本人都喜欢打仗。我就反对日本人到你们中国打仗,我来中国就是要找我的男朋友,劝他不要跟你们中国人打仗,可是他已经战死了”。
“那你不很我们?”
“不,不很你们,因为不是你们到我们国家去打仗了,是我们日本人跑到你们国家来烧杀抢掠,所以你们反抗是必然的,我的朋友战死了,只能说他是糊里糊涂丧了命,我就是要全更多日本士兵别再像我的男朋友那样糊里糊涂地丧命”。
“你真了不起!”邵福来听一个日本人这样讲话,而且还是一个女人,这么明事理,他从心底佩服,更感激人家把他救活。
梅尼笑笑,邵福来觉得那笑容真是很美,梅尼说:“什么了不起,这是每一个日本人都应该懂得的基本道理,可是他们被军国主义的宣传迷惑了“。
邵福来虽然念过几天书,做小买卖还行,要是说起什么政治理论他可就张不开嘴了,只能默默听着,梅尼以为邵福来伤重不愿说话,就说,“你安心在我这里养伤,伤不好,还会有危险,因为子弹毕竟穿过了你的头“。实际邵福来也是头昏昏沉沉,不一会儿又睡去了,等邵福来再醒来,只有春花一人在,他嘱咐邵福来不是她和梅尼跟他说话,他一律不能搭腔,要装哑巴,说:“有人问话,你看我跟梅尼点头你就点头,我们摇头摆手你就摇头,记住了,这可是日本人的地盘“。
果然不久有日本医院的同事来梅尼家,梅尼跟来人介绍,床上躺着的是她的男人,在打仗中受伤,伤了脑神经,成了哑巴。来人问在哪受的伤,梅尼说,在范县,他已经残疾不能留在部队,所以我把他接了回来。问话的女人紧盯着邵福来,看着邵福来的表情,因为梅尼他们说的是日语,邵福来完全不懂,所以毫无表情,那女人问:“不会说话,也不能干活吗?“梅尼说,“恢复恢复,适应以后应该还能干活“。女人说,“就是,帝国战士不能白白吃闲饭,战争时期,要尽自己所能为天皇效力。好了,到医院工作,那怕去做清洁工,也不要闲在家里“。梅尼说,“是”。女人问邵福来:“身体好一些时,要不要继续为帝国效力?“邵福来瞪着大眼睛望着,猛然看见春花在一边点头,他立即也跟着点了几下头,那女人满意地笑了。
一个月后邵福来还没有完全伤愈,就被安排到医院打扫卫生,谁都知道他是一个哑巴,没有多少人跟他说话,他就这么在清丰县日本临时医院落了脚。过上了相对安稳的日子。日久生情,既然梅尼跟人说邵福来是她的丈夫,他就变成了一个日本人,名字也改成了藤村守一。春花看梅尼真的喜欢上了邵福来,就自己搬出去住了,邵福来跟梅尼也就弄假成真,做成了真夫妻。竟然很快有了一个儿子。取名藤村梅郎。邵福来不是不想姜芳,但是兵荒马乱的年月,他想回去又能怎样,也给不了姜芳什么,可能大家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得让姜芳知道自己还活着,等日本鬼子完蛋时,他就回家跟姜芳团聚。这样他就等机会,终于遇到一个往日串街走巷的面熟的人,他把早就写好的一个字条交给那人,托他那天到昌乐时,把字条交给他老婆姜芳。
游击队撤退后,再也没有了邵福来的消息,他们只得报告总队副队长任宗文,说邵福来在战斗中中弹牺牲了。那时候打仗死人的事情毫不稀奇,任宗文作为乡亲,朋友,着实难过了一阵子,可是人死不可复生,要打仗总会有牺牲,每个当兵的人,都得有这种思想准备。但是邵福来家还有老婆孩子,他嘱咐队员,先不要把邵福来牺牲的消息告诉他家里,等有机会他亲自去邵福来家去安慰时再说。这样,姜芳一直不知道邵福来的真是情况,总以为是丈夫打仗事情忙。有殷家要孩子送来的钱粮,她跟小发总算度过了灾荒年,她本是个勤快人,自己带着小发拾掇那一亩半地,把那小铺子租了出去,日子也能凑合过下去。只是心里盼着小日本快滚蛋,等把日本人赶跑她就会跟丈夫重逢了。怀抱希望,日子就有奔头。
有一天,一个陌生人给姜芳送来一张字条。,姜芳不认识字,找到街上一个测字先生,把字条递上去,麻烦人家给看看,测字先生看看字条,说我念给你听,字条写的是:
“见字如面,我活着,别信传言,等我回家。福来。“
测字先生问姜芳:“你懂吗?“姜芳说:”俺懂,俺懂“,她接过字条,宝贝似的揣在怀里,什么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啊,这可不知几年几月烽火才会熄灭,但是姜芳坚信不管烽火燃烧多久,它总有熄灭的一天,她也终会等到那一天到来的!
12、5,风云变幻
5,风云变幻
1945年春,八路军冀鲁豫军区部队根据上级指示,对占领地的日军开始发动进攻,意在收复失地,建立新的解放区。清丰、内黄、濮阳、朝城等县城陆续解放,昌乐已成为日伪军孤立据点。为巩固与扩大解放区,冀鲁豫军区集中3个步兵团、1个骑兵团及地方武装游击队与民兵联合行动,对昌乐发起了总攻击。总攻击之前,第八军分区的作战股邱股长已经要求殷同把昌乐县城的兵力部署图画好,迅速送出。那几天殷同对日军司令部的指挥人员格外殷勤,几乎天天给他们送礼,同时借慰劳日军到城里各个布防点转悠,用心记下每一处火力兵力部署情况。然后连夜把白天侦察的情况画好图。等把全城情况都侦察清楚画好图以后,殷同让冯小兰带着小马驹出城回娘家,平时城门对冯小兰出入是不盘查的,但是由于临近几个县城都被八路军攻克,昌乐县城的日军加强戒备,严令把守城门的日伪军,无论任何人出进城一律要搜查。这次冯小兰到城门口,守军让趕马车的车夫把车停下,让冯小兰下车,就要搜查,冯小兰赶紧说,“大兄弟,恁不知道俺是谁啊?“
一个伪军说:“知道,您是大名鼎鼎的殷太太,可是不管你是谁,进出城门,都必须严格搜查,这是命令,太太您多担待”说着,就到车上乱翻起来,冯小兰抱着小马驹,在孩子屁股上拧了一把,小马驹立即大声哭了起来。冯小兰哄着孩子,“不哭,不哭,你不就是怕他们抢你的玩具吗,娘给你拿过来不让他们动”,说着从车上拿过一个小竹籃,篮子里有几把葱和几个辣椒,再就是小孩子的拨浪鼓和小喇叭两个玩具。一个伪军看冯小兰很在意竹篮,就把竹篮从冯小兰手里夺下,一样样翻检,小兰又拧了一把孩子,马驹又哭起来,冯小兰成心让马驹的小手去抓那个伪军,并且说:“大兄弟,小孩子的玩具你也喜欢啊,赶明我让俺当家的,给你也买一个拨浪鼓玩玩”,伪军们听了哈哈大笑,那个伪军红着脸:“别怪俺,俺是奉命行事,万一出错,我们人头可就落地啦”。冯小兰拿过竹篮跨在胳膊上,拿出拨浪鼓逗弄着孩子,问:“检查完没有啊?“伪军最后什么可疑的东西也没有发现,才让车夫把马车赶出城去。
出城好远冯小兰才松一口气,因为如果刚才城门出一点差错,不仅她脑袋不保,殷同的脑袋不保,还会耽误八路军的大事,就在那个小竹籃里,装的就是殷同一连几夜画的昌乐城区日军火力兵力布防图。那图分几张装在了篮子里的葱心里。日伪军再也想不到那几颗大葱的葱心已经掏空,装进了秘密情报。
4月Z5日日夜半,昌乐城里的日伪军还在熟睡,鲁西军区第8军分区主力部队对昌乐县发起了强攻,因为对城里火力部署已经了如指掌,部队势如破竹迅速从城西南和西北角攻入城内,激战至转天,全歼守城之日伪军。邱股长见到了殷同,热烈拥抱,说:“好样的,你提供的情报,很及时,很准确,很宝贵”,殷同也很高兴。邱股长说部队不能在昌乐停留,要马上南下,解放全中国的任务还很繁重,他对殷同说:“你马上收拾一下,跟着部队南下吧“。
“跟部队南下?”
“啊?有什么问题?”
殷同对跟着军队南下毫无思想准备,连通知冯小兰一声都来不及,因为部队马上整装待发。殷同考虑殷老爷已经病危在床,大哥二哥都已经去世,两个哥哥的女儿都参加了八路军,家里就他支撑门面,他一走家就垮了,还有大嫂,二嫂跟小侄子,还有家里的生意要他照料,他实在拔不开腿啊。邱股长看殷同犹豫,“当然,你是我所领导的地方情报人员,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跟部队走,我跟县长说说,你就在地方工作也行,那里都是干革命“。于是邱股长领着殷同找到八路军新委任的于县长,跟于县长介绍说:”这是殷同同志,是咱们同志,以前他为军区做情报工作,部队南下,他愿意留在地方工作,那我就把殷同同志介绍给你了“。于县长高兴地说:”那太好啦,县城刚解放,百废待兴,处处需要人啊“,他转脸问殷同:”你哪年入党的?“
殷同啊了一声,邱股长说,“于县长,你们再培养吧,他会是一个好党员的“。
“哦——”于县长态度马上有些冷漠了,敏感的殷同觉察了,邱股长也觉察了,他拍拍殷同的肩膀:“要经受考验,自己不懈努力,祝你能早日加入共产党“。
人生的道路其实就是关键几步,殷同这一步没有走好,就造成他以后人生无限的后悔,几多坎坷。
在县城解放后三天殷老爷子就去世了,殷同对于共产党的和新政府政策不大了解,由于老爷子病重,他也没有及时再去跟于县长联系。邱股长一走,殷同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人再给他布置任务,他全身心忙于家事,给老爷子子出殡,丧礼尽其所能。因为殷老爷是清朝秀才,又是家族长,族人要他遵照“文公家礼”办理。殷同只得照办,礼请他的同学吴非等书生十余人,皆出于书香门弟,帮他料理。在家设灵堂,挂帷帐,悬灯彩,张燕乐,具讣文,搭丧篷,设吹鼓亭,门吹,门鼓等等。要说奢华排场那些还都在自家院落,可是出殡,棺材上路。那可就是对社会宣传,过去是排场越大说明儿孙越孝,中国陋习就是如此。殷家出殡队伍浩大,仪仗及亲友送葬队从北街一直排到南街,鼓乐,羽葆、引幡、铭旗、花圈、金童玉女、花花绿绿,雪白一片。队伍前面有人抛撒着“买路钱”。殷同以为他尽了孝心,实际却遭了大忌。因为于县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抓农会建设,农会第一件事就是要打土豪,分田地,让穷人翻身做主人。本来于县长已经听说殷家是昌乐第一大户,殷老爷又是伪政权的县长兼商会会长,是个地地道道的大汉,大地主,理所当然,殷家就是第一个斗争对象。可是偏偏什么邱股长介绍殷同是什么解放县城的功臣,这是殷家的实际当家人,所以在审定第一个揪斗谁时,于县长很费思量,他本来想找殷同谈谈,可是一来他杂事缠身,二来殷同也不主动,偏偏他在新政权建立之初就搞什么大出殡,这不是明明白白向新政权示威?于县长心说,你殷同就是有天大的功劳也不能跟人民政府做对啊,既然你敢示威,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于是他大笔一挥同意农会批斗第一家就是殷家。
农会准备批斗第一人第一家,是全县大事,十里八乡农会都要参加,因为殷家是县里第一大户,又对新政权示威游行,不镇压这股歪风邪气新政权就不能彰显自己的威风。于县长又问周围的人,殷老爷死了,他的儿子殷同是什么人,十个人有十个说殷同是铁杆汉,给日本鬼子当官,可神气了。更有人说殷同吃喝嫖赌游手好闲,就是地主少爷加汉,殷老爷不在世,就得斗他,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于县长没想到殷同在地方民众口碑如此坏,就决定第一个批斗的地主汉是殷同。
农会要批斗昌乐第一大户殷家和殷家少爷汉殷同的消息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可是殷同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直到批斗会召开的前夕,冯小兰才从孟得富那里得到确实消息。因为孟得富就是镇里农会成员。灾荒年他得到过冯小兰的救济,而且他也知道殷同给八路军送情报的事情,所以他很同情殷同,觉得斗殷家可以,不过不该斗殷同。冯小兰知道信息后心焦如焚,因为她已经听说邻县农会斗地主当场把地主打死的事情不是一起两起了。他担心丈夫的安危。此时此刻她什么也顾不得,咕咚给孟得富跪下,说:“孟大哥,邱股长南下了,只有你我知道殷同不是汉,可是我是他老婆说话没有人信的,你在这时候一张嘴也说不过众人,他明里给日本人做事,实际是给八路军做事,百姓怎么能知道啊。现在只有叫殷同避避风头,等风头过去,再慢慢辩说“。
“你给我跪下干什么,我能帮你们什么啊?“
于是冯小兰叫孟得富连夜进城把殷同叫到乡下来,“我跟他有话说“。孟得富想想,觉得这个忙应该帮。于是他连夜进城找到殷同,告诉殷同:冯小兰得了急病,让他必须连夜到乡下,晚了怕见不着面了。殷同一听不敢耽搁,就跟孟得富一起出城了。
冯小兰把情况跟殷同一说,殷同还有些不相信,冯小兰气急败坏地说,“你不信,你就自己送死去!你呆在乡下,听听明天动静,看看我跟得富是骗你吗“。
转天批斗殷家大会如期进行,殷同的妈妈,大嫂二嫂和殷同的大老婆都在家,全被五花大绑押到了批斗台上,因为找不到殷同,农会的人非常恼火,把几个妇女————地主婆,吊起来拷打,殷同的二嫂当场被气愤的群众活活打死。并且会上对殷同和冯小兰下了通缉令。
孟得富参加完批斗会把着情况告诉了殷同和冯小兰,问他们怎么办,冯小兰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不是说理的时候,逃命要紧。而且她告诉殷同:“咱俩不能一起逃,那样目标太大,你走你的路,我跟孩子找地方躲,以后,咱们自有会合的时候“。殷同佩服冯小兰关键时刻果断拍板,就把小兰身边仅有的几块大洋带在身上,走上了亡命天涯的道路。
13、6,父子离别
6,父子离别
1945年夏末日军在华的战局急转直下,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节节取胜,敌占区迅速被八路军和国民军分别一一收复。日军也知道大势已去,军心惶惶。昌乐,清丰,滑县相邻几个县相继被解放,敌伪政权纷纷倒台,日军不是被击毙就是被生俘。他们的临时战地医院也被八路军接收,邵福来的哑巴岁月随之结束。他向八路军说明他是昌乐本地人,不是日本人,他也不叫藤村守一,叫邵福来。但是谁能做证?尽管他说好多人能做证,但是好多人不行,必须得有具体人给他做证。当时邵福来被关在日本人俘虏营中,他找不到具体人做证。记得他没有法子,就说,可以问我老婆,我根本不会说日本话,在医院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哑巴,其实我是装哑巴。他对管事的军人说:“你们可把我解放了,我终于能说话啦!“八路军同志迅速核实邵福来的情况,三天后把邵福来释放。邵福来问能不能把他老婆一起释放,因为八路军不知道梅尼的底细,不能马上释放梅尼。于是邵福来要求见一面梅尼,八路军答应了。
一间不大的屋子,,邵福来在屋里不安地来回走动,等待着梅尼的到来。心里想着梅尼是个好姑娘,是人家费尽力气救了自己一命,又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没梅尼的恩情生生世世自己也难报答。现在关在俘虏营里,自己一个人被放出去,不能把梅尼也带出去,他自觉甚是惭愧。见面这话怎么说?
梅尼在女兵带领下进屋了,邵福来赶紧迎上前,搂住梅尼,问:“梅尼,你还好吗?”然后他接过梅尼手中抱的孩子,亲着:“梅郎,乖乖,好儿子!”梅尼跟邵福来并排坐在板凳上,说:“听说你被释放了?”
“嗯”。
“今后你打算怎样?”
“我——”邵福来看着梅尼深情的目光,低下头:“我不知道,我要把你也救出去”。
“没有用,所有日本人都要被遣送回国”。
“你要回日本?”
“是——”俩人对望着,突然不约而同紧紧拥抱在一起,哭在一起,小梅郎被吓得也哭起来,梅尼赶紧把孩子接过去,哄着,“别哭,儿啊,别哭——”
邵福来问:“你不能留下来吗?”
梅尼摇摇头,“我不留下啦。你说过,我知道你家里还有一个老婆,而且是你发小弟兄的老婆,你答应替你弟兄照顾她,现在你家乡已经被收复了,你回到她那里去吧“。
“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我也一样,你使我在中国最后这段日子过的很愉快,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你们中国人的善良和爱心,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啥要求?”
“你让我把孩子带走,梅郎是我在中国的最好记念,看见他我就会想起你——”
邵福来没有想到梅尼要带孩子走,他想说不愿意,因为他觉得如果让儿子跟他妈妈远涉重洋,谁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自己真是命苦,又一个儿子让老婆送人了,又一个儿子又要被带走,他真是舍不得。可是他又不忍心说不同意,所以只是沉默,沉默——
梅尼一看邵福来不说话,知道丈夫也割舍不下,她扑嗵给邵福来跪下了,“求求你答应我——求求你了”,邵福来慌忙把梅尼搀扶起来,说:“你这是干什么,儿子是咱俩的,你带跟我带一样,只要他平安长大——”
梅尼赶紧说:“我一定把他带大,将来大了让他自己到中国来找你,看你”。
邵福来再次搂紧梅尼,喃喃地说:“你不走不行吗?“
梅尼说:“事不由己,没有办法”。
“你们什么时候走?”
梅尼摇头,“不知道,命运不在我手里掌握“。
“那你等着,我回家看一眼,马上再过来看你”,邵福来抱起儿子亲了一口。
梅尼临出门嘱咐邵福来,“我的在这里登记的日本名字叫美良子,别忘了!“
邵福来回家后,姜芳埋怨说:“就你忙,别人家男人都早回家了,你怎么才回来?比你早回来的人十个有八个说你已经牺牲了,到底怎么回事,弄得我整天心里惶惶的,白天干活没心思,夜里睡觉不安稳,是不是你为我把你儿子送人一直生我的气?”。
邵福来不直接回答姜芳,看着长高一块的小发,邵福来问:“我不是托人给你捎字条了,别信任何人的话,我死不了,孩子都长高啦?“
姜芳眼泪滴答滴答的说:“我对不起你,我实在没有办法”,邵福来知道姜芳有她的苦处,就让她把情况详细说说。于是姜芳把她生孩子怎样觉得难以养活,终究不得不送人的事一五一十从头说了说。
邵福来叹口气说:“不怪你,你也够为难的,你也是为给孩子找个活路,后来我想想,你做的也对,我不怨你”。听丈夫能够体贴自己,姜芳抹抹眼泪说:“咱以后再生,我再给你生一个儿子,不,生两个儿子”,邵福来把妻子搂在怀里,亲了一口,这样的老婆怎能不让人疼爱。但是他还是问:“知道不知道咱的孩子送给谁了,是什么样的人家?”
姜芳摇头,说:“不知道,方大娘给找的主,我问她孩子送给谁家了,她就是不说,只是说,孩子到了人家家里就享福啦,比在咱家要强一百倍不止“。
“那会是谁家呢?“邵福来猜不透,他想还是得抽空偷偷去问问方大娘。
转天,邵福来就把方大娘叫出家,连威逼带吓唬,叫方大娘说出他儿子到底送在哪家啦,方大娘害怕,说出了实情:具体孩子在谁家,我真不知道,中间人还有有两个,你要问就去找张果老镇的孟得富,他应该最清楚“。
“孟得富?“邵福来一怔,他听说过这个人,但是不认识,就放开了方大娘,去找任宗文打听孟得富。任宗文一见邵福来大吃一惊:“你没死?“
“干什么,你们都咒我死,还跟我老婆说我死了?“
“你没有死,你上哪去了?”
于是邵福来把他的经历说了一遍,任宗文啧啧称奇,“福来啊,福来,你还真是有福,不仅没有死,还搞上了日本娘们!“
邵福来说:“哪是我搞的,是人家救我一命,我无法报答——“
“是啊,你只好以身相许,有你的,回来就好,农会有好多事情,你快来干吧“,之后邵福来问起孟得富,任宗文问邵福来打听孟得富干什么,邵福来说他的儿子下落就在孟得富口中,任宗文一听,立即说:”我知道你儿子在哪了“。
“你怎么知道?”
任宗文告诉孟得富原是八路军敌工部的人,跟县里殷同有联系,他准是把孩子给殷家了。邵福来一听,对,是这么回事,也只有殷家有能力在灾荒年要孩子。任宗文问:“你想找回孩子?”
邵福来说:“那还用问,那时候我没有在家,孩子他娘把孩子送人那是没有办法,现在我回来,我当然要找回自己的儿子“。
任宗文说:“要找你儿子,真的还必须找孟得富“,于是他把孟得富具体地址告诉了邵福来。邵福来马不停蹄立即出城找到孟得富,一见面单刀直入说,他要见自己的儿子。接着威胁孟得富:“你要不让见,我就上县政府告你跟地主汉串通一气拐骗我儿子“,这是任宗文给邵福来出的主意。因为殷同两口子现在正被通缉,不激一下孟得富,他怎么会痛痛快快说出孩子在哪。
果然孟得富不禁诈唬,但是他说,“县农会通缉殷同,殷同已经逃跑,孩子在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帮你打听“。邵福来给孟得富三天期限,说:“说三天内你必须给我实话,否则——“孟得富不等邵福来把话说完答应了三天之内办到。
两天后孟得富即告诉邵福来,他的儿子在清丰,他可以帮助他跟儿子见一面,但是绝对不能把孩子抱走,因为当初人家花了不少钱,也算帮他老婆过了难关,他对邵福来说:“你不能忘恩负义,起码不能叫我从中为难,至于你知道孩子下落以后,你怎么办我不管,只是第一次见面以后,你必须立即让我把孩子抱回去,你不答应,我就不管“。邵福来想只要知道孩子下落以后还不好办,就答应了,约定在清丰县南关见面,因为那里离关押梅尼的地方不远,他正好去看看梅尼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