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情何以堪阔少笔记续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观【鹊桥仙】

孟得富把小马驹抱给冯小兰以后，跟冯小兰说：“我刚才抱孩子上街上玩，看见昌乐县农会的人了，就赶紧跑回来，报信给你，是不是县农会知道你们娘俩的啥消息了，我看你们娘俩还必须赶快离开这里。你想想，看还有说啥别的地方能躲一躲吗？“冯小兰十分为难，说：”得富哥，你知道我是我爹捡来的，我一个亲戚都没有，俺爹的亲戚都不在近处，因为都穷，多少年没有走动，这时候投奔人家也不行“。孟得富点头，但是他觉得邵福来一定不甘心，肯定得到清丰来找他儿子。尤其他要当上农会干部，殷同家又被斗，县里一时半会没有人替殷同说话，冯小兰娘儿俩还不是被人掐着脖子，叫干啥就得干啥。孟得富心想，殷同殷同，你怎么不就跟着部队走呢，想在落得你只身逃亡，老婆孩子可怎么办？他想着想着，忽然想起来一个地方，他问冯小兰：“当初给军区送情报，你是不是也去过莘县十里铺，住在房东刘娘家“。冯小兰说：“是啊，怎么？“孟得富说：”我想刘娘了解你的身份情况，又跨着省界，昌乐农会找不到那去，你就去刘娘那躲躲，刘娘人热情爽朗，他家男人也在部队上，一个儿子，人口也清净，你帮着干点活，也不吃他家闲饭，等殷同有消息，你就去找殷同，你看行不行？“

哪里有什么行不行，冯小兰觉得也只有这条路可走，尽管殷同的两个侄女都是八路军，可是她们到底在哪谁也不知道，家里爷爷去世她们都没有回家，家里挨斗，她们也没有回家，他们大概是彻底跟家脱离关系了。冯小兰同意孟得富的意见，孟得富就告诉冯小兰，赶紧走，省的夜长梦多。冯小兰眼下住的是殷同同学吴非老婆的亲戚家，殷同离开时曾经嘱咐小兰，可以依托吴非，所以殷同走后，小兰就被吴非安排到另一个县城清丰的亲戚家，谁知冤家路窄，邵福来也跑到清丰来。

孟得富护送冯小兰到莘县刘娘家，刘娘认得孟得富和冯小兰，说起打日本送情报的事情，刘娘直夸孟得富和冯小兰那时候机警聪明，办了多少大事啊。听说冯小兰原来做地工的男人家里成份高，被农会批斗，刘娘很理解，说当初她们哪里刚解放，也是斗地主，分浮财，划土地，可热闹啦，打死人的事也是有的，也别说，有的地主老财平日里耀武扬威，欺压百姓也够可恨的，斗他们，也应该。可是也有过分的，泄私愤的，运动一起来政府也把握不住。你们躲躲也好，早晚有说理的时候。看见刘娘不讨厌，还挺同情的，冯小兰放心了，说：“大娘，我不会白吃饭的，家里活我能帮着干，从小我没爹没娘，能吃苦”，刘娘说：“闺女，瞧你说的怪可怜的，咳，咱家人口少，没有多少活，你就放心住下把，我那儿子里里外外是把手，地里活家里活，他都能干，明年给他娶个媳妇，家里就更多一个帮手，你来跟我做伴说说话，多好”。

孟得富嘱咐冯小兰安心住下，有什么消息，他会及时联系。然后就马不停蹄赶回张果老镇了。

15、1， 难兄难弟

一，难兄难弟

殷同仓皇出逃，他做梦也想不到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尤其二嫂被打死，无人收尸，竟然被野狗撕扯吃了。他心里有无限的委屈，无穷的懊悔，他自思自己因为在家中是最小的儿子，被爸妈娇惯，没有像大哥二哥那样胸怀大志，刻苦攻读，从军问政，甚至都不如两个侄女，信念明确，加入共党，并为其信念奋斗，不问家事。他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儿女情长，自小吃喝玩乐游戏度日，给人造成一个纨绔子弟的印象，但是自己从来没有坑害过谁啊，老爹看自己长大，送自己学生意，师傅教导的首先是待人以诚，童叟无欺，信义为本。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自己做生意，也从来没有短斤缺两欺行霸市，就是给日本军当采买主任，到街市商场购物买货也从来没有依仗日本人强买强卖，欺负任何一个商户啊，想想是不是自己得罪过谁。是了，有一件事自己没有办好：日本人大概嫌北街任宗文家支援皇军不利，捐款太少，荻村就指令皇军到任宗文家找茬，要拆毁他家的门楼，任宗文急忙托人找到自己，要自己替他家说情，自己当时就赶过去了，跟荻村讲说，可以让日子我家再补交钱，不要拆毁他家的门楼了，可是当时翻译没有在，自己不会日语，荻村不知自己说些什么，一边听，一边交兵是加紧拆，本来拆完门楼还要把人带走，自己把人给拦下了任宗文的父亲没被带走，很感激自己，直作揖道谢，任宗文却不满，看着被拆的乱七八糟的门楼，觉得很丢脸。当时就对自己不满，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连这点忙都不帮！”自己是不帮忙吗？从那以后，任宗文是很伤了自己，如今他是农会长，难道刻意报复？再说于县长明知道我情况，他怎么不管？任凭人们把我当汉揪斗！

要说自己是汉那才是天大冤枉！自己一向抱的宗旨是人在曹营心在汉，所以很愿意为八路军做情报员。那些年月哪天不担惊受怕，有一个情报被发现自己就会掉脑袋，可是为了赶走小日本自己豁出去了，给八路军做地工，除了冯小兰，家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只有两个侄女影影绰绰，但是她们知道的也不清楚。偏偏老爹当了伪县长商会长，农会不把自己家当汉家才怪，换谁也得以为这一家必定是铁杆汉；自己结婚，小孩满月，日本宪兵司令亲自祝贺，人家不说自己是汉能说什么？可是自己的的确确不是汉，把自己当汉斗真的太冤枉，这冤枉向谁说去？最有利的证明人邱股长走了，任谁说自己不是汉，有谁信？殷同自己反反复复前思后想，觉得你那个农会斗争自己家，要揪斗自己也情有可原，可怕的是斗起来，不光是分财分地，还要人命！殷同想起这一点就不寒而栗。

向哪里跑？哪里是自己安身立命之地？一开始殷同想往解放区跑，奔河北，上山东，他跑到了黄河边，开始改变主意，因为他想，到解放区人家问起自己从何处来，来干什么？自己能实话实说吗？要说自己是农会揪斗对象逃跑出来，那还不立即被解放区农会给送回老家。不说实话，谎话怎么也编不圆满，总有露馅的时候，要是再说自己是抗日地工，人家准当笑话，以为自己疯了，抗日地工在抗战胜利后哪个不是英雄，有这样狼狈逃窜的吗？殷同想来想去，还是往大城市跑，那里还没解放，人多，来自四面八方，容易落脚的多，况且吴非他伯伯在滨海工学院当副院长，凭借吴非的关系找一个事由干，糊口谋生应该不难。主意一定，他立即渡过黄河，从临清向滨海市进发，他必须尽快到达，不然很少的一点盘缠用完，只能沦为乞丐了。

老天保佑还算顺利，他手中最后一点钱买了一个烧饼，再找不到人，就要挨饿的时候，他终于到了滨海工学院，找到了吴伯伯。吴伯伯对他还算热情，但是他的夫人却半拉眼也瞧不上殷同，一个小时内不知用白眼珠翻了殷同多少次。殷同觉察到，都强自忍了，有求于人，在人矮檐下，怎能不低头！好在吴伯伯随即找来总务长，在学校没有人住的仓库给殷同支了一张床，让他有了睡觉的地方。吴伯伯又给了他点钱，让他先用着，又招呼总务看能不能给殷同安排点活干，临时打短工也行。总务明白，哪个人没有仨亲俩厚。常言说皇上被不住也有穷亲戚啊。所以总务长对殷同倒是满热情。

那是暑热未消的天气，秋傻子，热死牛。天热，解决了殷同没有铺盖也能过夜的问题，谁知道夜里的蚊子咬起人来那才叫喝人血没有个够，殷同被咬的在屋里实在呆不住了，索性半夜跑到操场上，操场上风大，蚊子反而要少一些，他就把衣裳蒙上头，和衣而卧，在操场上学生练习跳远的沙坑里睡下了，早晨学生跑步把他惊醒，他激另另猛地突然坐起来，吓了学生们一大跳，几个好心的学生以为他是逃难的，从口袋里掏出些零钱给他，殷同接过钱，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他从小到大何尝为钱发过愁？

好在总务长为人厚道，立即给殷同安排了清扫校园的杂活，工钱一天一结算，殷同浑浑噩噩稀里糊涂不知怎么过的日子，一下子过了十几天，有一天他刚睡醒，有人敲门，殷同一开门竟然是吴非。他一把把吴非拽进屋里，问：“你怎么来啦？”

吴非说：“咱那呆不下去啦，农会组织农民把地都分了，在家只有天天挨斗的分，不跑出来等死啊！“

“你们家有没有当伪职的，也没有给日本人做事的——“

“那也不行，谁让祖上有钱就买地，地多雇人种就是地主，是地主的土地和财产就都被农会没收，扫地出门，你不走，就天天斗你，好多人家都从乡下县城跑大城市里来了“。

“你老婆孩子哪，跟你一起来啦？“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也不知能不能在伯伯这里落脚，所以让他们先找亲戚家躲躲，等落住脚再接他们出来呗，这叫什么局势，打走了小日本，国民党跟共产党又打起来了。兵慌马乱的，这是什么年月。我伯伯说总务给你找了点杂活干，还行吗？“

“混饭吃，我哪干过啊，整天累得臭死，有什么办法？“

“别着急，我再想想办法，我带出点钱来，咱俩先花着，你这屋子不是住人的地方，又潮又黑的——“

“这不是不花钱吗，就是夜里蚊子太咬人啦，城里里的蚊子也欺负咱乡下人！“

“那是你没有洗澡，身上有臭味的缘故吧”，说着他俯身闻着殷同身上的味道。

“闻什么，什么味你还不知道，从你结婚咱有几年不再一起啦？“

“想我吗？“

“想你怎么？你天天有老婆伺候还想的起兄弟来？“

“今天不干了，歇一天，咱俩洗洗遭，无拘无束好好亲热亲热——“

“你这不是黄连树下拉琴————苦中作乐吗？“

“就是，要做乐，能乐就乐，乐也是一天，苦也是一天，为什么有乐不乐，苦中作乐也是乐，做人要的就是你要自寻快乐，不能自寻烦恼。我口袋里还有俩钱，拿出李白的精神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千金散尽还复来。你我还没到老气横秋的地步，不信咱们就从此潦倒。咱们同学有到北京上学的，在滨海工作的，我不信他们对老同学就不帮一把“。

殷同和吴非从小同学，彼此莫逆，都是有钱阔少，当初都是没把钱财放眼里的主儿，俩人更是经常赤身相拥，相互欣赏，互相取乐，殷老爷子强行给殷同娶了媳妇他不圆房，还到吴非那里去睡，直到吴非也被逼结婚，俩人都有了老婆；免不了有时候还重温旧梦。日本兵来了，时局不稳，俩人算关系疏远，这回异地相逢，俩人旧情复燃，都是饿狼一般年龄，更是肆无忌惮。特别是殷同要借助吴非的关系，因为他伯伯在高校工作，还是个头儿，家乡的到北方谋学的学子以及学成为官以及在各界有一官半职的都跟吴家多少有些联系。殷同因此就想借重吴伯伯，吴非到来自然就要更加殷勤一些。人到难处，说不得什么尊严气节，既要求人就得低三下四。

让吴非伯伯感到为难的是吴非跟殷同俩人学历都不高，又没有什么专业技能，殷同还做过生意，吴非更就是一个乡下土包子，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一窍不通。还不想干粗活。这一点吴伯伯挺佩服殷同，殷同没吃过苦，没干过力气活，楞能忍受不叫苦，大丈夫就得能伸能屈才有出息？可是兄弟去世，就留下一个侄子独苗，他不照顾吴非，谁来照顾，所以为吴非落脚滨海，他很费脑筋。他不想把吴非安排在自己学院，那样关系不好处，所以他就想方设法托关系把吴非安排到教育局当了一个小职员，殷同最终给安排到学院纺织系去管理实验室了；这样吴非和殷同俩人都很知足，总务长在学校给殷同安排了一间职工宿舍，吴非就和殷同住在了一起。那时候社会还没有“同志“就是同性恋一词，也没有人怀疑俩男人在一起住就是同性恋，所以他们过了一年多的平静的恩爱生活，直到吴伯伯找到吴非，告诉吴非他老婆给他来信问他情况，吴伯伯叫吴非回信把老婆接出来，吴非和殷同商议也是该把老婆接出来了，但是俩人都不便回家，于是就托人带信让她们自己想办法做伴来滨海。

冯小兰接到丈夫要他到滨海相会的消息高兴非常，赶紧按照地址找到吴非的老婆，俩人商议着怎样一起去滨海的事情。俩人都从没有出过远门，还带着孩子，幸好刘娘的儿子愿意相送，这样他们一行在1947年冬就动身了。

16、2,人龙入学

二，人龙入学

冯小兰带着儿子小马驹到了滨海后，吴非就带着老婆孩子另租房住了。两家关系密切，经常走动。同样的遭遇，同在异乡为异客，皆是天涯沦落人，因此也就有更多共同的话语。劫后余生，感慨良多。殷同和吴非俩人最多的感慨是，他们少年家境优裕，一个是老儿，一个是独子，父母宠爱有加，俩人都没有奋力进取，到如今才知道少年不读书老大徒伤悲，书到用时方恨少。悔之晚矣！所以俩人发誓要把子女教导成材，绝不能像他俩这样一事无成。殷同说：“我的小马驹长大一定要他成为人中龙，他爷爷叫我给孩子取名殷人龙就很有深义。本来我二哥的孩子取名殷人杰，老爹就希望殷家后代能出人头地，我有了小马驹，老爹说，马不错，但是龙更好，为人就得有龙马精神“。吴非说：“你老爹是秀才，一肚子锦绣，出口成章，给孩子起名也意向高远；不像我家老爹，给孩子起名光想发财享福，一个姑娘家，起名叫吴琼。“

“吴琼，不错，美玉，形容女孩姣好，很合适的“。

“那是你的理解。俺老爹是歪打正着，你知道他原来怎么解释，吴琼就是“无穷“，孩子将来一辈子都不会穷！”殷同笑着说：“也好，谁不盼着过富裕日子，咱俩做梦也想不到会为五斗米折腰吧？咱要是像咱那些大学的同学那样，何至于憋屈在这里，咱不也留样出国啦？”吴非说：“就让咱的孩子出国留学吧，他们是咱的希望。殷同，我想起个事——“

殷同不知吴非要说什么，“什么事？”

“你看，咱结成儿女亲家吧，你的孩子是儿子，我的是女儿，咱俩家结成亲家，不是好上加好吗？“

殷同自然没有意见，“那就一言为定！”

转眼，俩孩子都到了上学的年龄，于是一起去送孩子就学，吴非没有想到的是，殷人龙报名后，老师经过面试，马上就让他插班从二年级读了，吴琼却只能从一年级读起。吴非不解，问殷同他为什么小马驹能直接上二年级。殷同笑了，“一年级的功课，他自己在家都学会了啊“。吴非说：“你教的吧？”

殷同说：“咱俩不是说好了让孩子吸取咱的教训，你在家就不管孩子？“

“我一天上班杂事繁多，回家连话都懒得说，还管孩子，让老师管吧”。

“我可是管教甚严。每天小马驹得写两篇毛笔字，背会一首诗，认识五个字，算出五道算数题——“

“行啦，我知道你没有白下功夫，行啊，将来我有个出息女婿也行“。

“我告诉你，你岁数越来越大，得收敛点，别太花心，那窑子不是好地方，别染上一身脏病，后悔不及“。

“你——“

“我，怎么，你也不看看形势，东北整个解放，解放军很快兵临城下，这里马上就会解放，你怎么办，还跑？“

“往哪跑？咱又不是国民党的什么官僚，跑什么，再斗争，也斗不到咱头上了，一没钱，二没权，无党无派，咱就等着看吧，反正不能让咱饿死吧，天塌下来砸大家，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得欢乐时且欢乐“。

1949年滨海解放，殷同凭着往日他对抗日地下工作的热情，见着解放军跟见到八路军一样分外亲热，他主动跟进驻工学院的解放军说他原来在鲁西军区第八军分区干过地工，解放军问了他一些情况，觉得他说的可信，立即吸收他加入改建学院的工作，成为学院职工革命代表。殷同好像又找到了自己的“同志”，格外兴奋，每天狂热地跟着驻军忙忙道道，不知疲倦。新中国成立了，殷同更是热烈欢呼，在学院里跟驻军一起搞各种庆祝活动，驻军代表也认为殷同是难得的好同志，是学院里最积极的革命份子，还准备发展他入党。然而当学院新的领导班子建立之后，工作基本步入正规，进城干部接替了军队干部，学院按照上级指示开展镇压反革命运动运动，初期，学院领导还是依照军队干部介绍对殷同很重用，让他参加专案组，打算让他在运动中入党，可是发到昌乐县的调查公函回复件，让学院所有领导都大吃一惊：殷同是日伪汉，逃亡地主，这种人怎么可以发展入党？

学院领导非常尴尬，于是立即将殷同从专案组撤出，并且对他实行隔离审查，专案调查。一开始殷同还不明白学院领导怎么有什么活动也不让他参加了，后来直接对他进行审问，他才明白还是汉的问题，他这次要坚决为自己辩白，把他参加地工的前前后后经过以及他在日本时期都为八路军做了什么工作，详详细细做了一个总结，写了几十页材料，提出了一个个证明人，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邱股长。但是后来院领导说邱股长在淮海战役牺牲了，于县长回信写的是对殷同情况不了解，其他材料都是模模糊糊，说不是汉没有足够证据，说是汉证据也无力，一直到镇反运动结束，对殷同审查结论还是：怀疑汉。这样，就决定了殷同永远不可被信任使用。

吴非倒是历史清白，无党无派，没有参加过任何政治团体和政治活动，出身地住，本人是一个地主少爷，没有什么罪恶，在教育局当一个小职员，解放后继续留用，平平安安。一天晚上他风风火火跑到殷同家，神色诡秘地说：“殷同，你猜我看见谁了？”

殷同心情不好，“你看见谁了？我怎么知道？不是撞见鬼了吧？“

“比鬼厉害，跟我关系不大，跟你关系密切”。

殷同疑惑地问：”快说，是不窑子没有了，想占我便宜，我这两天没心思！“

“我知道，别往心里去，心宽点，我告诉你这消息对你绝对是好消息！“

“你快说！”

“我看见你侄女了“。

殷同惊讶地把眼睛瞪得都滚圆了，多少年没有俩侄女的消息了，她们干革命，简直是完全彻底，抛弃了家庭父母亲情，想不到侄女也到了滨海，她肯定是进城干部，一家人变化有天大啊！吴非不会弄错吧，殷同恨不得立即看看是哪个侄女，他疑问地望着吴非。

吴非进一步言之凿凿地说：“真的不骗你，是你二哥的姑娘殷人秀，她的丈夫就是我们的新局长甄翰林。今天甄局长下班，殷人秀跟他一起从局办公室出来让我看个满眼，我还怕认错人，问了跟甄局长一起调来的人事处长，才确实肯定殷人秀是局长太太，现在在师范学院当人事干——“。

“谢谢你“，殷同激动地拉着吴非的手，“太好啦，终于跟家人又有联系啦，明天我就去教育局找那个甄局长去“。

甄局长接待了殷同，按辈分殷同是殷人秀的叔叔，甄局长是他的侄女婿，但是人家职位在那，殷同不能不恭恭敬敬。甄翰林的架子端的也可以，开始还可以谅解，因为殷人秀跟甄翰林是部队认识的，对殷家的人都不认识，但是殷同既然说了我是殷人秀的叔叔，按常理甄翰林就应该立即态度变得亲切一些，然而甄翰林依然态度不变，跟和陌生人谈公事一样，不冷不热地说：“哦，你是殷人秀的叔叔，好，那你找我什么事啊？”殷同心想要是早年在家乡，遇到这样的女婿，早把他轰跑了，可是现在人家当政，只能说：“我想见见我侄女“。

“嗯，那好，你去找她吧，她在师范学院工作，不在教育局上班“。

“你知道人秀的叔伯姐姐人华在哪工作？”

“殷人华，在安阳公安局，她丈夫跟她在一个单位，你去问你侄女吧，我下面还有个会议等着“。甄翰林逐客令一下，殷同只得退出，他没想到跟侄女婿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心里这么窝火，连一碗水都没有给他。更对他的情况一个字都没有问。这就是亲戚？！她回家跟冯小兰一说，冯小兰说，“亲戚也好朋友也罢，肩膀不一般齐，就不易走动，我看你以后少巴结他们！”

冯小兰的话让殷同很伤心，“巴结！我巴结过谁？为什么如今低三下四，还不是为了孩子，家乡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侄女婿当教育局长，小马驹上学之类的事情免不了要麻烦人，这不是给孩子铺铺道，省的到时候万一要人帮忙，现求人家不更不济事。

说实在话，殷人龙上学可是好样的，从小学三年级到上中学，学习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高三时为了节省来回走路的时间，殷人龙干脆住在了学校，一周才回家一次，回家就主动帮妈妈干家务活。每逢这时殷同总是说，“你考上大学，比你扫地倒垃圾洗衣裳更让我们高兴，你只要念好你的书，家里的活不指望你干！“殷同也跟爸妈保证一定不让他们失望。他觉得就凭他的学习成绩，考上北大清华；还不如探囊取物一般。连吴非看见殷人龙都说，小马驹都长成大小伙子了，越来越丰神秀逸，真帅气，学习成绩又这么好，考上名牌大学没错，我们家吴琼成绩可总是上不去，将来能上个师范院校就不错了。他跟殷人龙开玩笑说：“人龙，我跟你爸爸可给你说好了娃娃亲的啊，你要上了名牌大学，可不许看不上我们家吴琼啊“。殷人龙则每次都笑着说：”叔叔，我跟爸爸说过，今生事业无成，我是绝不娶妻的“。

吴非每次也都是为殷人龙挑大拇指，说：“好样的，有志气！”

17、3,同窗深情

三，同窗深情

世上许多事情往往出人意料，高考结果揭晓，殷人龙落榜！这个结果，殷同一家三口谁也没有想到，吴非也很意外，连学校老师同学都怀疑：是不是落榜通知单写错了，学校主动去查，结果没错。殷同找到侄女殷人秀让她托她的丈夫教育局长甄翰林再给核查一下。结果还是没有错，殷人龙不相信，他说他考试后对于考题的正确答案都核查过，他错得并不多，至少每一科成绩都在80分以上，这种成绩绝不应该落榜。然而落榜通知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殷人龙百思不得其解。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全班只有五个人落榜，而平时学习成绩远远落在他后面的同学全都被录取了，有的还是被北京八大学院录取的。他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这样捉弄他。考中大学的同学们连日来不是你请我，就是他请你，互相祝贺，住校的同学也都纷纷回家，只有殷人龙不愿意回家，因为他觉得无颜面对对他满怀希望的父母，他也曾对父母夸下海口，考大学如探囊取物十拿九稳。他天天像失魂落魄似的无目的的游荡。幸而有一个他最要好的同学萧成一直陪伴着他。听他诉说自己的委屈，安慰他：“今年不行，明年再考，说不定老天故意要考验你的意志。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别看我们都考上大学，你一时落榜，说不定将来你比我们都有成就“。

空荡荡的宿舍，只有两人四目相对。从发榜后，十多天来，萧成跟殷人龙一直形影不离，殷人龙对萧成尽心竭力地陪伴他，感激不尽。至少让他感到朋友的温暖和关怀，让他没有办出什么傻事来。在宿舍里殷人龙看萧成殷殷地望着他，他忽然想起什么，突然问：“你说的这辈子咱俩就做夫妻吧，是真心话吗？“

萧成一愣，“你还记得这话？这时候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忘不了，我只是想问你，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放假了，学校里已经没有多少学生，萧成走到门口看看外面空无一人，他一把搂起殷人龙，大声说：“当然是认真的”，说完他就亲的殷人龙喘不过气来。殷人龙使劲推开萧成：“别急，今晚我给你——“

萧成放开殷人龙，他看殷人龙情绪平稳多了，这才稍稍放心，因为他听说过历届高考都有一些落榜生想不开的悲剧，尤其学习成绩好的学生，更容易想不开，走绝路，所以他白天黑夜寸步不离殷人龙。因为在他心目中殷人龙就应当是人中龙。论起学习，他自叹不如殷人龙，他很惊奇殷人龙的非凡记忆力和理解力，不论文史的背诵还是理化的解析，什么问题，到殷人龙手里都能迎刃而解，从来没有难倒过他。不说一般习题，就是作文，几次命题，他竟都是一篇作文写完两个作文本，有的词语老师还得去查辞典核实出处，他写起来好像鬼使神差，只见笔在纸上迅速飞走，从不停歇，好像他从来不假思索。写出来的文章却不需修改，自然文句通顺，义理畅达。萧成曾问他为什么那么神速，殷人龙说他也不知道，只是拿过作文题，看几眼，脑子里就自然有许多文句，逼着他赶忙从笔下流出，那才是无限的快意。萧成吐吐舌头，“我们憋宝似的憋出一千字就绞尽脑汁了，你倒好脑子里源源不断往外倒都倒不完，将来你不当政治家，律师，就是作家，没跑。可是偏偏大家都看好的殷人龙高考落榜。萧成是一百个替殷人龙惋惜，不平。他更心疼他所宝爱的人，他不愿意看到殷人龙难过流泪，看到殷人龙伤心流泪，他恨不得那落榜的是自己，他想尽办法哄殷人龙开心，以致最后说：“龙哥，我陪你，不跟你分开了，大学我不去上，咱俩一起好好复习，我陪你明年一起重考“。殷人龙不相信，”你考上了天津大学，你不去了？“

萧成从口袋掏出录取通知书，说，“你看，——“殷人龙多羡慕，多嫉妒啊，就是北京清华不录取，天津大学也可以啊，殷人龙瞥了一眼，扭过头去，他不能再看，再看一眼他也会哭出声来。可是就在殷人龙回头一霎那，他听到萧成说：“龙哥，不要把这张纸看这么重“，萧成竟然噌噌三两下把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撕了个粉碎。殷人龙抢都来不及，他当时几乎都惊傻了，赶紧从地上捡拾纸张碎片，喊着，”大成，你疯啦？你这是干什么？“萧成只是笑着说：“龙哥，我只是要陪伴你，你不去上学，我也不去，我一个人上没有意思，上咱俩都上，不上都不上！“

殷人龙当时搂住萧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世间还有比这种情谊更贵重的吗？

那是高二，教育大革命的年代，教育要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要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又是大跃进的年代，到处吹牛浮夸，一亩稻地可以出十万斤，新立村的谎言把毛泽东都骗去参观了——

学校老师们要说实话，要学生坐在教室好好读书，学校的党支部却发动学生就给老师贴大字报，天天广播又红又专，不能听信知识分子走白专道路的宣传。说什么生产实践才是真知识，最好的课堂是工厂是农村，最好的老师是工人是农民。殷人龙坚持读书，上工厂，下农村劳动，他也带着书，有空就看书，结果他的书被班上的团支部没收，在学生中批判他坚决要走白专道路，跟教育路线培养又红又专的人才唱反调。同学批判他，疏远他，班上只有萧成同情他，接近他。那时是左倾就进步，为了表示自己进步，班长要火线入党，就以折磨改造白专学生为资本，劳动中什么活累，什么活脏就分配殷人龙去做。殷人龙身体单薄，力气不大，班长就带领一些人起哄挖苦，说，殷人龙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担担，是典型的少爷，就得多加改造。那时候也只有萧成偷偷安慰殷人龙，甚至在农场劳动的夜晚悄悄跟他睡在一起，半夜给殷人龙按摩酸痛的腰肢。后来高三俩人住校在一个宿舍，一起吃食堂，一起洗漱，感情越来越近。终于发展到俩人紧密结合为一体的地步。那些热烈的令人面红耳赤又十分甜蜜的情景他俩谁都不会忘怀。也就是那一年耳鬓厮磨使俩人盟誓要一生相伴。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同性恋，也不懂同性恋，他们也不知道社会对同性恋怎样看，他们就是出于本性相互喜悦。

既然萧成把录取通知书撕毁，表示俩人要生活在一起，当时一个现实问题就是学校假期一结束，他们就必须搬出宿舍，新生就要进校。他们不上大学，又干什么？十七八岁，不能再依靠家里抚养，必须要自力更生了。俩人能干什么？怎样过活？

当时殷人龙的爸爸殷同在学院里还是一个校工，工资三十七元五角，冯小兰也在一个饭店里打工，一月也是三十元工资。住着一间房。生活不宽裕，但是殷同在那样的条件下就许诺儿子，只要你考得上学，爸吗就供你，哪怕我们卖血，也要让你上到顶尖。可是现在不是家里不供他了，而是自己没有考上，殷人龙觉得没有脸回家了，也不愿意回到那小房间去了。在哪小房间里爸爸曾经“逼迫“他背过多少书，算过多少题，写过多少字，谈过多少话，回到小屋，他只有愧疚，羞臊，他不能面对父母，也不愿在那间屋子里忍受精神的煎熬。而且他经过和萧成的商谈，思想有所改变————没有考上大学也好，否则家里那点钱供他上大学，也很艰难，不知又得让爸妈发怎样的愁。他是绝不能再让爸妈为自己发愁了。自己必须养活自己。

萧成的家庭条件相当优越，他住在城乡结合部，有祖上留下来的一个院落，房子富裕，爸爸是学徒出身，八级钳工，对于孩子读书完全是看孩子自己心愿，家里从小也并没有要求。萧成敢于撕毁录取通知书，也是基于这一点————上不上大学，完全由他自己做主。但是他是老大，弟弟没有念书，早在两年前就进了工厂自食其力，所以他也不能闲在家里，那样让弟弟也瞧不起。他跟殷人龙说，希望殷人龙跟他回家去住，他有自己一间房，俩人住绝对比宿舍宽裕。家里他说话基本还算数，爸爸妈妈都非常好说话，小弟不惹他也没有事情。他对殷人龙说：“只是咱干什么好？我身高体壮给人家当搬运工都行，体力活，你干不下来，当个小学老师怎样？“殷人龙跟萧成进入了怎样谋生的考虑，俩人一个个方案设想，否定，再设想，再考虑，最后决定俩人先回到萧成去住，工作再说。殷人龙想决定去萧成家住了，怎么也得跟爸妈说一声。于是在去萧成家去之前就回家了。这次回家就决定了殷人龙走向社会的第一步。

那天是周日，殷同和冯小兰都公休。殷人龙进家后，冯小兰就说：“我估摸你该回家来了，学校都放假了，你还呆在那里干什么？”

“妈，我有个同学，家里房子宽敞，我想跟同学住几天，也散散心，顺便找着工作，我也大了，不能再叫您二老养活我了“。

“傻孩子，说傻话，养你这么大了，怎么就不能再养啦，现在啊我们养你，等我们走不动，爬不动的时候，就该你养我们了“。

“那是一定，我一定会养你们的，把你们养的白白胖胖，肥肥壮壮”。

“中，有你这话我们就没有白养活你”，冯小兰话里有话说着，殷人龙这时还是不懂妈妈话里的含义的。

殷同说：“马驹，我知道你没考上大学，心里憋屈，我又打听了，不怪你，不是你没有考好，你的总分在87.7分，绝对超过录取分数线，但是你心地太高了，你报考的大学都是一流学校不说，你选择的专业都是科技尖端部门，可是你的政审却通不过——“

“还是爸爸在镇反，肃反两次运动的结论————怀疑汉的问题，是吧？“

殷同点点头，他对自己的“历史问题”，在殷人龙上中学以后就一五一十都跟殷人龙说了，他觉得孩子懂事了，就应该把过去的事情跟孩子说明白，唯有一点————殷人龙不是自己亲生孩子，他要说，冯小兰坚决不同意，他就没有说。都他对殷人龙说：“历史，这是没有办法更改的事情，我唯一的上线在淮海战役牺牲了，谁也不能给我出具证明，我想不到这个问题竟然还会影响到你的前途跟命运，爸真有点对不起你——“

“爸，您别这样说，这不怪您，哪有这样把人看死的，不管怎样我都会记住您的教诲，有志者事竟成！我决不甘心，这辈子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走进大学“。

“好孩子，有志气，爸爸在工学院，干了十好几年了，接触不少教授，我常跟我们一起的校工说，别看我是校工，没上过大学，我的儿子一定是大学生，是大学教授，他们都笑我，说我是傻子做梦娶媳妇————想得美。我心想出水才看两腿泥，走着瞧，看我儿子到底有出息没出息。想不到爸爸帮不了你，还拖了你的后退，日后就看你自己的了。不过眼下不能闲着，人一闲，心就散了，所以我厚着脸皮又求你姐夫甄翰林帮忙给你物色了一个小学老师的工作，你的档案红旗小学白校长已经看过，同意你开学就去，先跟老老师学一段，让人家带带你，虽说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可是自古为人师表是受人尊敬的差事，先干着，不满意，你就骑马找马，爸爸的本事也就到这了——“

殷人龙看看爸爸说的很悲怆，连忙说：“爸，让您费心了，我愿意，先干着看，我去萧成那住几天，开学我就去红旗小学上班，您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殷人龙到萧成家后，天天帮助萧成的妈妈干家务活，把院子整理一过，每天清扫，还帮着洗菜，择菜，还知道跟萧妈妈说闲话聊天，把个萧妈妈喜欢的了不的，跟萧成说：“你这个同学人真好，你们哥俩跟人家学学，有人家一半对我，我就知足了，你看你们父子仨，谁把我当回事，谁跟我说说话了，人家殷人龙一来就知道帮我干活陪我说话，像个大闺女似的，——“萧成说：“妈，您就认他当闺女吧，不，让他做你的儿媳妇吧“。

萧妈妈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认他当干儿子差不多”。

萧成说：“龙哥，你看看，你一来，我们哥俩就不吃香了，连老爸都被甩了，你本事不小，能讨人欢喜，你怎么不想法讨我喜欢，我好娶你当媳妇——“

殷人龙没说话，萧妈妈说：“看你都大人了，越来越没有正经！”

殷人龙说：“妈妈要不讨厌我，我就真的认您做干妈吧“。

萧妈妈笑眯眯望着殷人龙说；“那敢情好“，萧妈妈话音刚落，殷人龙咕咚给萧妈妈跪下，叩了三个头，说：“干妈，儿子这里给您叩头了“。萧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老了老了，又得一个这么好的大儿子，快起来起来，你还真叩了头啦，“他叫萧成，“你赶紧叫哥哥！”萧成说：“我一直叫他龙哥呐，其实他才比我大半个月，——“

“萧妈妈说：”大一天也是哥哥，叫！“

萧成看着殷人龙深情地招呼：“哥哥！”

殷人龙痛快地答应着“唉”，萧妈妈从手上摘下戴着的戒指说：“小龙，妈妈没有什么贵重礼物送给你，你既然叫我妈妈，妈妈就送你这个戒指做纪念吧“。殷人龙推辞，萧成说：“妈妈都叫了，戒指当然得收下哦，来我给你戴上“。殷人龙伸出手来，萧成继续逗弄，“戴那个手指？中指，不行，无名指，对了，这表示名花有主了，知道吗？“萧妈妈笑眯眯看着两个青春年少的孩子由衷地高兴。

从那一天后殷人龙真的把萧成家当成了自己又一个家，当然萧成跟他的关系就更密切，表面上是同学兄弟，夜里俩人相处，萧成可不依不饶，说什么结婚戒指我都给你戴了，你这辈子可就是我的人了！他知道暑假后殷人龙就要去当小学老师，很高兴，说：“不错，这样我也就没有后顾之忧，我也已经在火车站找到了装卸工的工作，咱俩过日子没有问题喽，只是你教书后不许忘了我“，殷人龙说：“大成，你对我的深情厚意，我终生铭记，怎么会忘记你？“

但是世事难料哦，邵福来寻子多年终于找到滨海来了。

18、4，父子相认

四，父子相认

殷人龙跟萧成俩人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到家来恩恩爱爱，真像夫妻一样，你疼我我疼你。时间一长敏感的殷同似乎觉察到什么，意识到儿子跟那个萧成关系不一般了，可是后来一想年轻人都有这个过程，自己跟吴非不是到现在还关系不寻常，只要他俩真心相好也没有什么，几次他话到嘴边想捅破，但是觉得孩子脸皮薄，万一脸上挂不住，父子关系反而难处，所以他只是问吴非的女儿吴琼在纺织学院交男朋友了吗；意思是敲打吴非还记得儿女婚约的事情吗？吴非不傻，本来是他主动，可是殷人龙竟然没有考上大学，只当了个小学老师，他问过女儿，还愿意不愿意跟殷人龙交朋友，吴琼却说：“爸，你说呐，你愿意你女儿嫁给一个小学老师？”言外之意，女儿已经看不上殷人龙了。吴非心想也怪自己平常在女儿面前夸奖殷人龙太多了，把殷人龙的形象描绘的过于高大，可是殷人龙一落榜，他描绘的形象就像一个美丽的气球一样，立即撒了气，又小又瘪，失去了他的光辉。所以殷同问他，他只能说：“儿大不由爷，你的小马驹还惦记着吴琼吗？”

殷同实话实说，“不是他，是我，我是想给他操办一下，有人提亲，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无论怎么，我们说话在前，如果吴琼有意呐，我就先把别家提亲的往后放放”。

“小马驹还不大，你着什么急，你跟小兰俩人谁急等着抱孙子啦？“

“岁数是不大，可要在咱老家，不就早成亲啦，大城市晚，晚也该张罗啦”。

“是，有合适的，你就先答应着，吴琼这丫头住校不回家，谁知道她什么鬼心思，我问起过她，她说，大学毕业再说吧，学校也不让交朋友。这不还得等两年，她要再接着念研究生，又得几年，别把小马驹的婚姻大事耽搁了“。

殷同明白了，吴琼是看不上自己儿子了，鬼儿子也是不急，不想搞，那就让他跟他的同学好友再胡闹几天吧。

社会从大跃进以后，连续三年是“灾荒“年，以后政治运动又接连不断开展起来，阶级斗争的弦越绷越紧，什么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斗争，什么反帝反修的斗争，在全国上上下下从城市到乡村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作为五类份子再次被成为革命对象，专政对象，还出现了什么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全国进行“四清五反“运动。农村清帐目、清仓库、清工分、清财物（简称"四清"），城市反贪污盗窃、反投机倒把、反铺张浪费、反分散主义、反官僚主义，运动如火如荼，最后发展到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重新划定成份，改组领导班子，紧接着就发动了震动世界的“文化大革命”。十几年的胡折腾，把中国搞得乌烟瘴气元气大伤。在这当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很多意料不到的变化。

四清中乡镇成立了贫农协会，邵福来竟被选为贫協副主席，不说他在任都为乡镇做了些什么，只说他为自己家办了两件大事，第一件，小发参军复员，他力挺儿子留在北京，成为了北京电话局的一名司机，并且同意齐发在北京成家结婚。第二件他下决心寻找自己的亲生儿子邵世达。

当年他跟儿子见了一面之后，立即就恳请任宗文派人到清丰查找他儿子的具体下落，最后强迫孟得富说出冯小兰的藏身地点，但是当邵福来带领民兵赶到那里，冯小兰跟孩子早就不知去向。一定要找到亲生儿子，成了邵福来一块心病。因为他觉得以前虽然殷同给儿子好喝好待生，但是解放了，殷同原来是汉，是地主，不能叫自己的儿子成为汉的儿子，那就把儿子一辈子的命运搞砸了。他千方百计打听，因为滨海来人调查殷同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不少人被走访，邵福来就知道殷同落脚滨海了，接着也知道冯小兰带着世达到了滨海，但是他只是一个普通农民，一时半会儿没有条件去找，就是找到，殷同跟冯小兰不给，他也不能硬抢啊，究竟那是滨海，不是自己家乡，在那里人生地不熟，事情不好办。四清开始后，邵福来隐隐觉得机会来了，地主的名声更臭了，殷同再加上“汉”的名声，估计他的日子不好过了，这时候去认领儿子，十成有八成能行。他把想法跟已经到县委工作的任宗文说了，任宗文也认为时机很好，并且告诉邵福来，他的一个朋友就在滨海区政府保卫处工作，“我先让我的朋友帮你摸清小世达的情况，咱不去找殷同，直接找世达，跟他说明利害，估计世达会站稳立场，怎么说，他血管里流的也不是地主汉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