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迹部坐起来,不确定地叫了一声。今天的手塚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醒了?当心着凉。”手塚立即灭了烟头,伸手取过衣架上的外衣给他披上。
虽然只是淡淡的烟味,但还是让迹部皱起了眉,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去洗个澡,早餐已经摆好了,饿了的话就先吃吧。”手塚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我等你一起。”迹部甩了甩头,让头脑清醒一下,顺从地走向梳洗台。
关上门,放了水,让热水舒解一身的疲倦,手塚轻轻地叹了口气,随手拿起挂在浴室的电话分机,拨通了青帮总部:“喂?不二吗?”
“手塚?”不二似乎并没料到他会在一大清早打电话,显得有些惊讶,“怎么了,这么早!该不会是某人让你欲求不满吧!”
这个青帮上下,恐怕也只有不二敢拿那种事调侃手塚而不怕手塚足以冻死人的气势。
“我没心情和你胡闹。”手塚冷冷地道,“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前两天好不容易抓住六角的木更津这条线,不过却被真田组抢先一步灭口了。”一说到公事,不二冷静地开始陈述,“我和乾已经重新寻找了另一条线,应该不会有太多麻烦。”
“嗯,叫桃城越前继续挑衅,迷惑对方的视线,必要时可以使用上回乾发明出来的那玩意儿。”手塚吩咐道。
“有你这句话就放心了,本来桃城还担心做得太过了呢。”不二轻笑。
“另外,佐伯失踪的事你知道了吧!”手塚道。
“刚刚听乾说了,听说和你家宝贝的演唱会有关呢。”不二道。
“保护好佐伯,现在他可不能死。六角内乱的话对我们有害无利。”手塚道。
“这个你放心吧。”电话里突然插进来乾的声音,“看忍足对他的小心样,佐伯在他那里养伤会很安全的。”
“是吗?”手塚闻言,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也没多大惊讶。他是过来人了,一眼就看出了当时忍足望着佐伯的目光中包含了太多难言的感情。
“你就不会表现出一点惊奇的样子吗?”对面又换回不二的声音。
“大石和菊丸呢?”手塚自顾道。
“刚去休息了,昨天为了那件意外调查了一整晚。”不二回答。
“嗯,我挂了。”手塚问完要问的事便要挂电话。
“等等!”不二忙道。
“什么事?”手塚一愣,然而,停了几乎有一分钟,不二却始终没有说话,使得他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不二?”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二淡淡地笑道。
沉默,然后,是一声轻叹。
“关于那事,我会找个机会和景吾说清楚的,能不能谅解,就交给他决定吧。”手塚丢过去一句话便挂了电话。
门外,迹部没有惊动他,如同来时一样轻悄地返回楼下餐厅。
久等不见手塚下来,无聊之下想打电话给忍足问一下昨天那个佐伯的情况,却意外地发现电话占线。好奇中跑上楼,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和“不二”这个名字。
不二么?迹部模糊地想起,有一天夜里被说话声吵醒,手塚说是打错电话了。然而,那天他的确隐约听到了“不二”这个名字。不二,不二,究竟那是什么人?手塚又要和自己说什么事?居然要用到“谅解”这个词?迹部微微茫然,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情人的了解少得几乎可怜。
“怎么了?牛奶都冷了,怎么不先吃呢。”一样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饿。”迹部摇了摇头。
手塚在他对面坐下,很习惯地为他在面包上涂满黄油,把三明治切好,苹果削皮。
看着情人如同往常一样地为自己服务,不知怎的,竟让迹部有了一种飘忽的不确定感。
明明两人之间只有一张西餐桌,可偏偏就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那俊美的面孔,仿佛是泡沫般透明,可望,不可及,用尽了全力,终究只能触到一片幻影。
“怎么了?不舒服吗?”手塚敏锐地发觉到情人的不对劲,停下手上的动作,担心地道。
“有一点。”迹部没什么精神地道,“我不想吃东西。”
“今天不要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手塚说着,站起身,“我去给你放点热水,你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嗯。”迹部放下餐具,向楼上走去,一句话都没多说。
手塚虽然没说什么,但秀丽的眉却紧紧锁了起来。
迹部慢慢走上楼梯的背影,为什么那么孤独,那么寂寞?就像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个夜晚。到底,迹部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呢?手塚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坐到沙发上,再一次拨通了电话:“乾,帮我查查……”
“嘟——嘟——”望着发出盲音的话筒,乾苦笑着推了推眼镜。这个手塚,莫名其妙一个电话,只丢下这么半句话,就什么也不管地挂了。
“是手塚吗?”窗口眺望风景的不二回过头来。
“啊,像是要我查什么东西似的,但没说完就挂了。”乾说着,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听了这话,就算是不二,也呆了一下。
“不二!”门一开,桃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后面跟着帽沿压低的越前。
挂了电话,手塚躺倒在真皮沙发里,望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左手又点着了一根烟。
烟圈慢慢地升起,然后破灭。
算了,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躺在床上的迹部一样睡不着,虽然房间里拉上了厚厚的窗帘,一片漆黑,可他就是没有睡意。
不二,这个名字就像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勒在他的心上,还越缠越紧,直让他透不过气来。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然而,入手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什么?!”桃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道,“首领要我们调查迹部君?难不成他还怀疑……”
“别胡说!”不二一声轻斥,“我只是从手塚欲言又止的口气中推测出他要查的东西和跡部君有关而已。”
“看来这次有大事发生的确率是100%。”乾推了推反光的眼镜,一本正经地道。
“还差得远呢。”越前低低地说了一句,也不知指的是谁。
“好了好了,该干活去了。”不二又笑弯了眼睛。
(六) 沉伦
“景吾,醒醒!”
迹部在黑暗中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慢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窗外,已是红日西斜的时分了。
“别动。”手塚将他扶起,楼进怀里,一手在他额上探了探温度,“幸好没有发烧!还不舒服吗?”
“好多了。”迹部懒洋洋地答道。
“楼下我给你准备了晚餐,去吃了再睡。”手塚一边说,一边为他披上衣服。
“你要出去?”迹部敏锐地道。
“嗯,我要去幻夜看看,很快就回来的。”手塚温和地抚着他的发。
“我……”迹部欲言又止。
“怎么了?”手塚一怔。
“我想跟你一起去。”迹部望向他的眼睛。
“你今天很奇怪。”手塚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不可以吗?”迹部歪着头看他。
“当然可以。”手塚淡淡地一笑,“我只是不放心你的身体罢了。”
“我没事了,也想出去走走。”迹部已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真正融入情人的世界。两年来,一直受着手塚无微不至的宠爱,然而,甜蜜的梦被惊醒后,却蓦然惊觉,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手塚。
“来吧。你要先吃点东西。”手塚利落地为他取来外出的衣服换好,拉他下楼。
“不二,你看这事,是不是通知手塚比较好?”乾看着电脑,微微有些苦恼。
“什么事?”不二伸过头,看向他的电脑屏幕。
“伤脑筋啊,怎么会这样的。”乾叹了口气。
“铃……”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
“喂?”离电话最近的桃城顺手接了起来,“啊,首领?好的,不二,首领的电话,找你。”
“哦。”不二有些惊讶地接了过来。
迹部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脸的不是滋味。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由手塚口中听到“不二”这个名字。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手塚连这时候都要打电话给他?
手塚并没有发觉到迹部的表情,因为他的注意力已全部集中在后视镜上了。后面很明显的有两辆黑色的轿车不怀好意地跟着。若是平时,手塚肯定立即把他们引到僻静处悄悄解决掉,可今天有迹部在身边,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处理掉这些麻烦就有点困难了。
“手塚?出事了吗?”不二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这里有点麻烦,叫人尽快过来收拾一下。”手塚说着,迅速报出自己所在的地方,随即便挂了电话,他知道不二明白他的意思。
“麻烦?”迹部很是不解。
“没什么。”手塚一口否决,却没看到迹部的脸色一黯。
为什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是不信任,还是……
以前被爱情冲昏了理智,从来都没想过这些问题。如今慢慢回想起来,手塚的确是瞒了自己很多事啊。
从后视镜可以看到,缀着的两辆车正在加速,左右包抄,看来很快就会发动攻击了。手塚暗自苦笑,看来这次要瞒过情人简直是难如登天了。一转头,只见迹部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手塚。”迹部道。
“嗯?”手塚微微皱眉,自两人开始同居后,迹部还是第一次叫他的姓。
“我真的很喜欢你。”迹部慢慢地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叹了口气,手塚沉声道:“景吾,过来!”
“啊?”迹部微微一怔。
不由他再多想,手塚左手操控方向盘,右手一拉,将迹部整个人拉进怀里。
“国光?怎么了?你在开车!”迹部挣扎着爬起来。
“别动!”手塚一声厉喝。
迹部有些被吓住了,乖乖地趴在他腿上,抬头,明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手塚的脸。
“别看,很快就好。”手塚朝他温柔地一笑。
就在迹部依旧震惊在手塚难得的笑容中时,手塚轻轻按下他的头。随即,闪电般的拔枪,转身,射击,收枪。
“吱——”被打穿车胎的两辆车立即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撞向路边的铁栏,顺带撞翻好几辆车,这一带的交通顿时完全断绝。
“没事吧?”手塚轻松地把枪插回衣内,温柔地问道。
迹部坐起来,脸色一片苍白。那近在咫尺的枪声那么真实……回头,身后的事故现场却已渐渐消失。
默默地把车子停在路边,手塚摇上茶色的车窗,点上一根烟:“有话就说吧。”
迹部一手夺过那根一口未吸的烟,在灰皿中按熄了。
如水的目光,相接。
终于,手塚一把拽过迹部,几乎是粗暴地,吻上那几乎没有了血色的唇。
迹部并不抗拒,双臂紧紧缠上他的脖子,张开嘴,主动而热烈地索求着情人毫不留情的痛吻。
血的气息,慢慢地从唇边扩散开来。
“国光……”迹部低低地喘着气,“给我……黑色的翅膀。”
“不。”手塚摇头,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让我和你一起沉沦。”迹部窝在他的胸口,坚定地道,“碧落黄泉,我都要陪你,我不要你丢下我一个人下地狱!”
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注定了没有光明。
如果你是撒旦,那就让我也有一对黑色的羽翼吧!
手塚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回家吧!”
——风起篇完——
(七) 暗涌
“呯!呯!呯!呯!……”
吹去枪口的白烟,迹部回过头来,冲着静立在身后的情人甜甜地一笑:“怎么样?”
“最后一枪偏了。”手塚道。
“你怎么知道!”迹部不服。
枪靶子慢慢靠近,迹部一看,立即没声音了。所有的弹痕都集中在红心,但唯一有一枪,偏了一公分。
“你怎么会知道的?你又没看靶子。”迹部丢下枪,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看你的姿势就知道了。”手塚极淡地一笑,将他搂进怀里,“因为是最后一枪了,所以难免性急了些,偏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要你安慰!再来一次,这回肯定全部打中!”迹部挣开他的怀抱。
“不行!硝烟和火药对身体不好,你今天练习的已经够多了。”手塚一口拒绝。知道情人的好胜,但也绝不会因此而让他任性胡来。
“哼!”迹部明白手塚在这种事上向来说一不二,只好扁扁嘴巴,不满地去换衣服。
“别板着脸,乖。”手塚揉了揉他的发。
“不要像哄小狗似的哄本少爷!”迹部狠狠地打开他的手,外加附送一个超级大白眼。
“手塚,到办公室来一下好吗?”大石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即使是青帮的副首领,也不敢在这时候踏进射击室打扰上司的甜蜜。
“我先过去一趟,你换好衣服后直接到车库等我吧。”手塚道。
“知道了,还不快滚!”迹部道。
手塚勾起他的脸,淡淡地落下一吻,以示补偿。
幻夜大厦37楼,手塚的办公室。
“不二,这样不太好吧?”大石忧心忡忡地道。
“就是,被首领发现的话,我们会死得很惨的耶!”菊丸害怕地缩了缩头。
“是个收集情报的好方法。”乾推了推反光的眼镜。
“但是很精彩啊!”桃城一脸的兴奋。
“还差得远呢!”躺在沙发上睡觉的越前突然蹦出一句。
“呵呵呵~”而罪魁祸首的不二周助,只是轻轻地笑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小的屏幕——射击室的摄像监控。
“不二,首领已经上来了!”大石的额头上就快冒出汗来了。
“电梯没有那么快的。我们的大明星正在换衣服呢。^^”桃城道。
大石叹气……
突然——门开了。
“首领!”屋内除掉不二外的五个人无不大惊失色,无暇多想,连忙站成一排,把监控屏幕连同不二一起挡在后面。
“你们在干什么?”手塚望着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那一堆多出来的人,微微挑了挑眉。
“那个……是这样的……”大石苦思应付的词句。
“我……陪大石来的。”菊丸跳到大石身后。
“收集数据。”乾扬了扬手中的蓝皮笔记本。
“睡觉。”越前从沙发上跳下来。
“我们在……看电视!”桃城见手塚冰冷的视线直射向自己,慌乱之下便吐出一个答案。
“哦,到我的办公室看电视么。”手塚道。
“那个……你的办公室的电视比较清楚啊,上次就说过了。”菊丸一面回答,一面狠狠地掐了桃城一把。
桃城无法反击,连叫痛都不行,只能咽了下去。
“那让我也来看看,这里的电视哪里与众不同了。”手塚一声冷笑,拨开桃城和菊丸。
“嗨。”不二笑眯眯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怎么你也在。”手塚头疼地道。多年经验早已证明,只要有这家伙在,肯定没好事发生。
“我只是在尽手职责,监控大厦里的可疑份子啊。”不二笑着指指监控器屏幕。
“耶?”众人一起涌过去,却目瞪口呆地看到,屏幕早被切换到一楼的舞厅了……
“叫我上来什么事。”手塚早知抓不住不二的尾巴,只得把疑问按下,开始询问正事。
“真田组的人出现在幻夜了。”大石道。
手塚闻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过来看。”不二让出监控器前的位置,让手塚坐下,然后在昏暗的空间里调出一个人影,放大。
画面中是一个红发的年轻男子,看上去很活泼的样子,与陪酒的小姐闹得正欢,对面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男子。一个不怒而威,充满了王者风范,另一个,却是个光头。
“真田弦一郎……”冷静如手塚,在看到那三个人后也不禁为之动容。
“要不要把他捉起来?现在他可是站在我们的地头上哦。”菊丸摩拳擦掌,一脸兴奋。
“不妥。”大石谨慎地道,“至少要先弄清楚,真田那家伙到幻夜来纯粹是巧合,还是因为他已察觉这里是我们青帮的地方。如果是后者,那就要小心了,真田组很有可能另有埋伏。”
“应该是巧合吧?”桃城道,“他们没有理由察觉这里的秘密的。”
“不如试探一下?”不二微笑。
“也好。”手塚也同意他的看法。只是人选……
“我去。”不二站起了身。
“你?不行不行!周助又没有功夫,太危险了!”菊丸一连声地反对。
“我没有和任何真田组的人照过面,所以由我去是最安全的。”不二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菊丸直觉地反对。
“那就这样吧,不二你自己小心。”手塚道。
“好。”不二又是一笑。
“我们会用监视器看着你的行动,随时支援。”手塚道。
“明白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不二提醒,“你不会是想让‘他’在冰冷的车库等你一晚上吧?”
手塚一呆,暗骂自己糊涂,连忙吩咐大石去把迹部带到办公室来。
“那我去了。”不二整理了一下衣服,开门出去。
“周助,要小心啊!”菊丸不放心地道。
电梯内,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正在不断地上升,大石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美丽男子。
迹部景吾,红透了半边天的明星歌手,也是他们青帮首领手塚国光的情人。半个月前手塚把他正式介绍给大家后,这年轻人就表现出对枪支的强大天赋来。学枪没多久,枪法之准已超过大部分练习多年的老手,连帮内的第一神射手越前都败给他过。
“本少爷脸上长花么?”迹部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不耐烦地提醒。
“啊,对不起。”大石这才警觉自己竟不知不觉想出了神,连忙道歉。
“叮”一声脆响,电梯停在了37楼。
“请。”大石在前带路。
虽然这里迹部并不是第一次来,但迷宫似的道路每次都把他弄晕,只好由大石带路,这也是他不喜欢这地方的理由之一。
进了办公室,手塚,菊丸,桃城,越前,乾五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监视器,相互讨论,根本没人往大门那边瞧一眼。
迹部轻哼了一声,自顾走到长沙发前,舒服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睡觉。
大石低声对他说了句“抱歉”,泡了杯咖啡放在几上,也加入了讨论。
舞厅的吵杂使得监视器只能拍下影象,却听不见说话的声音。
出现在屏幕上的不二一身裁剪合身的白色西装,风度翩翩,又亲切温和,一会儿已成为场中的亮点人物之一。
某些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会发光的,不二很自然就是那种人。
“真田走过去了。”菊丸紧张地拉住大石的手臂。
十二道目光死死地盯着真田将不二邀到自己的座位上,不二则含笑答应了。
“急死人了,到底在说些什么啊。”菊丸嘀咕着。
“看来他们似乎相谈正欢。”不管怎么说,大石松了一口气,“看来不二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手塚站起身,走到沙发前,轻轻地推了推迹部的身子:“景吾?”
均匀的呼吸声,密合的眼帘,竟是睡着了。
叹了口气,手塚脱下西装外衣,小心地盖在他身上,低声道:“抱歉。”
感觉到手塚的离开,迹部却睁开了眼睛。
紧紧地纂着还带有手塚体温的外衣,力道之大,几乎令手指捏得生疼。
手塚,青帮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这是你第几次因为突发事件对我失约了?
虽然说过想要和你一起沉沦,但做起来却是那么的不容易。从来不知道我是那么小心眼,那么爱嫉妒的人。我讨厌这个叫幻夜的地方,我嫉妒大石菊丸乾桃城越前,因为在这个地方,他们每一个人都把我更接近你。还有不二……
走进青帮,本来想更接近你的心,然而,却是离得你更远。
手塚,知不知道,其实,我好怨你……
眨眼,一片模糊,晶莹的泪珠滚落。
轻轻地叹息就在耳边响起,随即,微凉的手指抚过光滑的脸庞,拭去了泪水。
迹部抬头,怔怔地道:“国光?”
“傻瓜,你哪次装睡能骗过我的。”温柔的嗓音奇迹般地抹去了所有的不安。
“会被你发现,那是因为本少爷开始就没打算骗你,懂不懂!”迹部重重地点着他的胸膛,恶狠狠地道。
“乖,再等一会儿就好,今晚,我不会失约的。”手塚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安抚性的摸摸他的头发,走回监视器前。
“那玩意儿有这么好看么,我也来瞧瞧。”迹部好奇心起,跳下沙发,裹着手塚的外衣走过去。
“这三个人就是我们的对手真田组的。”大石指着屏幕中的人解释,“跟不二在聊天的,这个是真田。光头的是桑原,还有这边的红发的叫丸井,都是真田组的大将,很不好惹的人物。”
“丸井……”迹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笑得正开心的丸井,脸色一片苍白。
“景吾,怎么了?不舒服?”手塚立即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迹部一口否决。
丸井,红发,是他吗?
迹部脑中又想起那天和手塚吵架后,不小心看到到的杀人现场。
手,直觉性地摸上领带,触手是冰凉的领带夹。新的,果然不如那只不见的旧领带夹舒服。
(八) 内奸
突然间,屏幕剧烈地晃动起来。
“乾!”手塚一声大喝。要知以幻夜的保安系统之先进,根本没可能在如此紧要关头发生这种故障。
不用他开口,乾已迅速扑到电脑前,灵活的十指不断敲击键盘。不到十秒钟,屏幕又恢复了正常。
然而,就在这短短十秒钟不到的时间里,原本还在谈笑自若的真田,丸井,桑原,还有不二,竟然一起消失了!
只是微微一愣,手塚立刻回过神来,简洁地下了命令:“乾留在这里继续监控电脑,大石菊丸,立即封锁所有出口,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桃城跟我去一楼!景吾你也留在这里等我!”
“是!”众人人立即各就各位开始工作。
“我跟你一起去。”迹部挡住了手塚的去路。
“走吧!”手塚无暇和他说理,只好拉住他的手一起进了电梯。
“首领,看来真田组真的是有备而来啊。”桃城道,“不过他们花那么大工夫抓走不二前辈干什么呢?”
“不二在青帮属于机密人员,真田组没可能特地来抓他,除非青帮有内奸。”手塚沉声道。
“内……奸?不可能吧?首领你是开玩笑吧?”桃城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手塚道。
“叮!”电梯门开了。
穿过一道走廊,三人便走进舞厅。
昏暗的灯光使人只能看清周围三尺距离内的景物,浑浊的空气中充斥着浓厚的烟味,酒味,女人的香水味,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的迹部不禁皱起眉,捂住了鼻子。
叹气,手塚拍拍迹部的肩膀,低声道:“从这里走到底,有一排休息室,你去那里等我吧。”
“好,你要快一点。”迹部强忍着反味的恶心,勉强穿过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到达手塚说的休息室。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正想找间空的房间躺一会儿,眼角一瞟,竟看到一头招摇的红发一闪,进了一间休息室。
那是……
微一迟疑,他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细细的声音不断透过门缝传出来。
迹部小心地趴在门边细听,里面是两个男人的谈话。
“老大说,这次你干得不错。”
“谢谢真田先生赏识,我以后一定会竭尽全力报答的。”
“不,经过这次时间后,青帮一定会撤查,你暂时什么都别做,以免露出马脚。”
“是,我明白了。”
门外的迹部听得一身冷汗。手塚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除非青帮有内奸……除非青帮有内奸……
怎么办?很陌生的声音,无法确定身份,偷看的话,实在太冒险了,去找手塚的话,又怕来不及,被他们跑了,还有什么方法吗?迹部脑袋里一下子转过好几圈,手无意中插进口袋,却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随身听?!
迹部立即精神一振,轻轻地取出随身听,慢慢地按下录音键,把录音口贴在门上,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虽然里面的磁带是自己刚录好的新歌的试音带,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最多以后挨忍足一顿骂而已。
门内的对话继续。
“听说,青帮的首领爱上了个男人?”
“那个,好象是这样的。”
“那个叫迹部景吾的歌星是不是?老大说,等这回风声过后,让你想办法把他单独引出来。”
“这个恐怕有点困难……”
“哼!你不是说要把命献给老大么,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
“不敢不敢,我一定照办!丸井先生放心。”
果然是丸井……迹部一闭眼,又想起当日拿着血刀,从巷子里走出来的红发少年。
“喂,你做什么!”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大惊之下,迹部连忙转身,却见那光头的桑原站在不远处,冷冷答盯着他。
几乎与此同时,休息室的门开了,丸井出现在大门口。
迹部到了此时反而镇定下来,慢慢地将随身听放到身后。
“拿来!”丸井注意到他的动作,巧妙地抢了过来。看清东西的真面目后,聪明如他,立即了解到这随身听是用来干什么的。
打开盖子,里面却是空的。
“带子呢!”丸井一把揪住他的衣服。
“里面本来就没有什么带子。”迹部淡淡地回答,眼睛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你!”丸井怎会相信他的话,这卷带子若是落在青帮的人手上,那他们费尽心机按下的这招暗棋就等于是废了。
“丸井,让我来。”桑原制止他使用暴力。
迹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外面隐隐传来喧闹声,但他却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如果能回到舞厅,借着昏暗的灯光和人潮的掩护,或许可以甩掉他们,但唯一的出口被桑原堵死了,不经过他身边根本不可能出得去。另一边,丸井就站在身边一步之遥的地方,若是自己稍有妄动,恐怕就会招来攻击。
手塚,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乖乖地把带子交给我,你还去做你的明星,否则,哼哼!”丸井目光中透着杀气,一步步逼近。
迹部慢慢地后退,直到后腰被一个冰冷的物体抵住,无路可退。
门把?一瞬间,他心中已有打算,盯着丸井道:“好,带子给你。不过,不要靠得我这么近。”
“行,量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丸井一声冷笑,果然退后了两步。
迹部右手伸进口袋,做势去取东西,放在背后的手轻轻握住了门把,猛得往下一按,人已撞了进去。
“你敢!”丸井脸色一变,一脚踢去,却正好踢中关上的门,气得大叫,“迹部景吾,你以为区区一扇门就难得倒丸井大爷么?再不出来,一会儿有你好看的……”
“丸井,轻声点,别引来青帮的人!”桑原不等他说完,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道,“迹部在这里,手塚一定在附近,我们没有时间了!”
迹部开门进屋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全部做完后才松了口气,一抹,却是满头的冷汗。
无暇去听门外两人的争吵,他情知此举拖不了多少时间,立即从裤袋中取出磁带。空荡荡的休息室中除了必要的家具外,什么都没有。
目光一转,看到几上的保温水壶,迹部灵机一动,立即掀开盖子,把里面剩下的半瓶水泼进床底,然后把磁带丢进壶中,盖好盖子,放回原位。
“呯!”一声响,门外的丸井显然不耐烦撬锁,直接用枪打坏了锁。
“就说你跑不了的!”丸井当先冲了进来。
然而,休息室中空无一人,就在他微微一怔间,斜后方传来一声枪响,随即右腿一阵巨痛,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半跪下来。
“丸井!”随后而来的桑原一惊之下,第一反应就是去查看他的伤势。
“该死的!不要管我,抓住他!”丸井捂着伤口大吼。
桑原一回头,正好见到迹部跑出门去,一咬呀,丢下一句“自己小心”,追了出去。
迹部躲在门边,出奇不意地打伤了丸井,立即夺门而逃。他很清楚自己能得手完全是因为对手根本没有防备,若是正面对上,半路出家的自己绝不是真田组两员大将的对手。
冲到出口处,正想立刻去找手塚,却震惊地发先,真田抱着一个人朝这边走来。不敢向那边走,他立即一转身,从后门跑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冷僻的小路,没有什么行人。迹部知道,如果在这条路上跑,很快就会被桑原追上,正焦虑时,一辆集装箱大卡车从面前呼啸而过,他惊异地发现,集装箱后的门竟然开了一条缝!
咬了咬牙,迹部将枪收回怀里,深吸一口气,追上去使劲抓住车门,一个翻滚,平安地进了车内,然后迅速将门关实。此刻他只想着要远远逃开,已无暇顾虑这车到底是开往哪儿的了。
当然,桑原差了一步追出门的时候,已看不到任何踪影了。
“你说什么?景吾不见了?!”手塚听到手下的报告,脸色难看地让旁边的人都不敢直视。
“嗯,我们已经找遍了休息区,只看到一滩血迹……”报告的人一边说,一边抹汗,不住埋怨桃城,为什么要派这么个任务给他啊!
不等他说完,手塚一把推开他,冲向休息区。难得一见的失态让旁边的青帮弟子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首领!”桃城一见到他,连忙迎了上来。
“让开!”手塚一步跨进休息室,首先冲入眼帘的就是地上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首领?”桃城小心翼翼地道。
“除了血迹,没有别的发现吗?”手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床底下有一滩水迹,好象是刚泼上去的。”桃城回答。
“水迹?”手塚掀起床单查看了一番,微一沉思,转头,走到几边,拿起了保温瓶。
一摇晃,瓶中立刻发出撞击声。
手塚目光一沉,打开瓶盖,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却是一卷录音带。
“这是……我去拿录音机来!”桃城只是一愣,立即奔了出去。
“哎哟!桃城你干什么,火烧眉毛啦?”门外传来乾的声音。
“对不起,我赶时间。”桃城边说着,人早已跑得不见踪影了。
“真是的!”乾一边抱怨,一边揉着撞痛的额头走进来。
“乾?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手塚道。
“嗯,这回跟头栽大了。”乾苦笑,“我们都被真田组的人误导了!”
“怎么说?”手塚一怔。
“我们都以为真田在不到十秒的时间中劫走了不二,事实上,但你们冲下楼时,真田和不二依旧在舞厅里谈笑呢。其实,真田组的人入侵我们的电脑,顺手用事先拍下的舞厅内的景象录像带切换了我们的监视屏。虽然有破绽,但我们大家震惊之下,只会立即赶往现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不二,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被带走的。”乾一口气说出调查结果。
“可是,他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呢。”手塚道。
“掩人耳目吧。”乾道,“毕竟,要在青帮的地方带走不二并不容易,所以他们才会故意制造错觉,好趁机离开。”
“呯!”手塚狠狠地将手中的保温瓶摔在地上。
“手塚……”乾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一瞬间,手塚就平静下来,又变回那个不惊不燥,精明果断的青帮首领的样子。
“录音机来了!”桃城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手塚将录音带放入,往前倒了一些,按下放音键。
首先是一段没有伴奏的清唱。听着这熟悉甜美的嗓音,手塚的指甲深深掐入肉里。
突然,“咔嚓”一声,歌声断了。一会儿,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
“听说,青帮的首领爱上了个男人?”
“那个,好象是这样的。”
“那个叫迹部景吾的歌星是不是?老大说,等这回风声过后,让你想办法把他单独引出来。”
“这个恐怕有点困难……”
“哼!你不是说要把命献给老大么,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
“不敢不敢,我一定照办!丸井先生放心。”
“兹……”带子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后,又变成迹部的歌声。
“这是……”休息室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手塚取出带子丢给乾:“明天天亮前,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是!那迹部……”乾道。
“搜!就算把整个东京翻过来,也要把他给我找回来!”手塚说完,大步离去。
“很久没见首领发那么大脾气了,好可怕!”桃城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
“我去查内奸,你赶快去找人吧。如果找不到,就不是发脾气那么简单了。”乾提醒道。
“东京着大的地方,怎么找啊!”桃城大叫。
“找不到也要找!”乾道。
(九) 脱险
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景物,但从车子停停走走的频率来推测,迹部知道自己仍在东京市区。
紧紧握着已经发烫的枪,仿佛抓着唯一的凭借。他慢慢地站起来,仔细打量车内,只见两边都整齐地堆满了一个个木箱子,箱口封得很好。掂一掂,都极为沉重,却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一个刹车,车子停了下来,随即便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迹部料想是到了地头,摸了摸心口,告诫自己镇定。
“哗~”一声巨响,车门被人打开,一个人敏捷地跳了上来。
“别动!”迹部的枪口立即抵住他的太阳穴,沉声道,“动一下我就开枪!”
“你……你是什么人?”竟是个年轻人的口音。
“少罗嗦!下去!”迹部协持着他跳下车。
外面的人显然也发现了问题,立即围了过来。
很宽阔的一块空地,周围有围墙围着,墙角堆了很多东西,用布幔罩着。所有的人都是精壮的年轻人,同样的黑色衣裤,显然是同一帮人。
该死。迹部暗骂自己运气不好,本来想威胁他们不得声张,好悄悄离去。但照现在的情形看,自己被带到的这个地方,只怕也不简单呢。
“放开他,不然对你不客气。”一人大喝道。
迹部慢慢退后,让背靠上车箱。
“再说一次,放开他!”说话的人走上几步,从后腰摸出一把乌沉沉的手枪。
“有种你开枪试试!”迹部将手中的人质挡在身前。
“喂,别乱来!”另一人连忙拉住同伴。
正在僵持不下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大嗓门:“喂喂,别走那么快啊,我还没说完呢!喂!”
看着面前一帮想笑却因时机不对而笑不出来的人,迹部好奇心起,这么熟悉的声音,好象是……
“都警告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你真的不怕死啊!”另一人道。
“怕啊!但怕死就追不到你啊!”
“你……这里怎么回事!”说话的人已看到空地里对峙的状况,喝问道。
“帮主!”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整齐的声音中包含了惊喜与信心。
“啪!”周围的探照灯一下子都亮了起来,把整块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瞧清面貌,两方都愣了。
“佐伯,侑士……”迹部手一松,枪摔落在地。
“帮主!”那年轻人一得空隙,立即挣脱了迹部的协制。
“不准动!”一见人质脱困,旁边的人便纷纷拔枪。
“住手!统统把枪收起来!”佐伯连忙喝止。
吐出一口气,迹部闭上眼睛,沿着车箱缓缓滑坐在地上。
“小景,出了什么事?”忍足早已抢上去扶住他,一脸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