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的位置紧靠着我爸,他们身旁分别是两位妈妈,小月挨着我妈坐,然后就是我,然后就是小亮子,他和刘叔之间隔着刘婶,我看刘叔发火,连忙站起来挡在小亮子身前,嘴里对刘叔说:“刘叔,您发这么大火干什么,亮子是和我闹别扭,不是冲您,我们小哥俩从小就打打闹闹的习惯了,也没啥大不了的事,来,大侄子敬您一杯,要没有您,恐怕咱们家也没有今天,这杯酒我先干了!”
52度的泸州老窖被我一饮而进,我从没有过如此豪饮。那辛辣刺鼻的白酒一入喉咙就直冲肺腑,我的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刘叔气哼哼的瞪了小亮子一眼,陪我也干了一杯。我再给刘叔满了一杯自己才回归座位。
不愉快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刘叔和我爸都是爱酒如命的人,几轮下来把刚才的事就都抛到脑后去了。而我却一阵阵的眩晕,心中一直翻来覆去的回想小亮子刚才的话:在他心里还是一直瞧不起我的,不论我结交多少朋友,赚多少钱,替他挨多少打,也都不能让我和小亮子回到当初了。有些事情,一旦错过,用金钱是买不回来的!
“来,刘叔,我再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来,我祝您升官发财……”
“我祝您身体健康……”
“祝您全家幸福,祝亮子能考上一个名牌大学,给咱们争气……”
我频频向刘叔敬酒,大口大口的把一杯杯苦涩的记忆灌下喉咙,就在我再次举杯的时候,却突然杯小亮子拦住了
“等一下。”说着话,他给自己满了一杯白酒,举杯对着我说:“东子,这杯酒咱俩喝。从小到大我都叫你‘哥’,其实你就比我大半年,可你处处让着我,哄着我,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为了我你没少挨打,上次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能拿刀跟人家拼命,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果我要是有啥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这杯酒就算我给你赔不是了!”
小亮子的话平静如水,虽然是些感激之词,可他平铺直叙的冰冷口吻实在叫我无言以对,心里琢磨着他的一句“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五味杂陈顿时涌上心头,酸甜苦辣尽在其中。我很想对他说“只要你认我这个哥,就是死我也认了。”可话到嘴边却说什么也张不开嘴。
本来就是嘛,都是大小伙子了,说那些酸不拉唧的话叫人听着反胃!半天,我才开口说:“亮子,这杯酒哥干了!”说着一饮而进,回头我去阻拦他,说:“你的心意哥领了,看这酒劲大,你意思到了也就行了!”
小亮子巧妙的闪开我搭在他手腕上的手,说:“我爸不都说要让我向你好好学习吗?就从喝酒开始吧!”说完他闭着眼睛把二两多白酒灌下喉咙。
喝过酒的人都知道,在干白酒的时候要憋住一口气,可小亮子第一次喝酒,哪知道什么规矩技巧,酒杯还没放下,他就剧烈了咳嗽起来,我连忙给他又是倒水,又是捶背,埋怨他不能喝还要逞能。
刘叔久经沙场什么事情没见过,打从小亮子敬酒时对我说话开始,他的脸色就黑了下来,此时看他又赌气似的喝了一杯白酒更是火冒三丈。小亮子咳嗽一阵,站起身来要走。我看刘叔的脸色难看,正好顺水推舟,说我送他回家。我爸我妈也担心小亮子喝了酒会出事,一致同意让我相送。我和小亮子一前一后起身要走,小月突然说:“我和你一块去吧,你也喝了那么多的酒。”
小亮子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的身体遮挡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我分明看见小亮子的嘴角向上勾了一下,是轻蔑的笑?还是酸楚的笑?我不知道,反正那笑容转瞬即逝,随后他冷冷的说:“你还是留下来当你的‘好猫’吧,我得回去看书学习了!”
说完不顾刘叔在他身后怒吼咆哮,一个人大步流星的闯了出去。我赶忙回头对小月说:“你留在家里吧,我晚一点就回来!”不等小月回答,我一把抓起剩下的半个生日蛋糕撒腿追了出去。
出了楼门我四下张望,唯一一条通向车站的马路上并没有小亮子的踪迹。我连忙问坐在门口的邻居有没有看见小亮子去哪了,有人给我指说向后边走了。
绕过楼群,我来到天井小院,看见小亮子正抱着棵大树狂吐,等我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蹲在地上呜咽哭泣了……
23、=23=
(廿三)
“亮子,怎么啦?”我扶起他,坐在大青石上面。
小亮子甩开我的手,说:“你追出来干什么!去陪你的老婆吧!”
“这话说的!‘兄弟是手足,老婆是衣服!’这点道理哥还懂!”
“手足?兄弟?”他嘴里叨咕着,眼泪却扑簌簌的从腮边滚下。
“咋啦?是不是哥又说错啥了?你别哭啊,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啊!瞅瞅,哭的像个小花猫似的!”我一边逗他,一边给他擦眼泪。
“你别来烦我,赶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知道他说的“人家”是指小月,就算我神经再怎么粗壮,至少还能看出来他对小月没有好感,出于好意,我说:“其实小月人不错,平时总和我说要让我叫你是咱们家来玩,说羡慕我有一个这么有出息的弟弟……”
“她人好你去找她!缠着我干什么!”说着他猛然站起,拔腿要走。
我赶忙上前拉住他,说:“别生气啊你,我也没说什么呀,小月她……”
“小月小月小月小月,你心里就有你的小月!我看你是色迷心窍了!”他回头冲我大喊。
大窘!幸好此时正是饭口时间,小院里没有孩子玩耍,否则我恐怕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我忽然想起了我妈的话,就对他说:“哈哈,上个月我妈还说小月长的和你很像,眼睛鼻子哪哪儿都像,你说我色迷心窍,不等于说自己是个狐狸精吗?”
“你少拿她和我比!我没有她会疼人,也没有她会勾人!”
此言一出,我顿时火冒三丈,我一再容让,他却句句紧逼。可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
“刘明亮!”印象中我第一次喊他的全名,他也是被我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我。
我大声对他说:“你说的是什么畜生话!小月她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处处针对她,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个面子?怎么说人家现在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是我的人!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也瞧不起小月,可你不能这么说她,你连做人最起码的尊重都不会吗?你念那么多的书,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小亮子嘴唇打哆嗦,呆呆的看着我,半天才说:“哥,我错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内疚,上前扶住他二次坐下。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忽闪忽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轻轻替他擦去脸颊上的泪水,这回他没有拒绝,只是出神的对我说:“哥,你还记得这个小院吗?那时咱俩总是一块儿在这儿玩捉迷藏,我不爱当‘鬼’,你就替我当,你总是能最先找到我,却从来都假装没看见,还嬉皮笑脸的让我重新再去藏好……”
小亮子冗自回忆着过去的往事,往事如烟,瞬间弥漫在整个小院当中。我仿佛看见了一群7、8岁的孩子,互相追逐,互相嘻嘻的景象。个子最高的孩子是我,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的是他;被人推倒哇哇大哭的是他,轮起拳头替他出气的是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人是我,拿着小手绢给我擦脸的人是他;呲着两颗小虎牙坏笑的人是他,被他捉弄吃了一快肥皂的人是我……
往事不堪回首,往事却历历在目。那时的我和他无知却快乐,而长大后的我们没了当初的纯真,也没有了当初的快乐。
“哥,其实我并没有瞧不起你,真的,你相信我。”
“说什么傻话呢!哥会不相信你?是哥说的话太重了,哥喝多了。”我摸了摸他的头,说:“哥送你回家吧,晚上起风了,别着凉。”
“哥,我要是生病了,你还会替我吃药打针不?”小亮子突然这么问。
一瞬间我又被拉回到童年的记忆当中,记得6岁时小亮子生病,可他惧怕打针,也不肯吃药,总是又哭又叫,我就跑上去对刘婶说:“你别让小亮子打针了吃药了,药我替他吃,针也我替他打,我不怕苦,也不怕疼!”
事隔多年,要不是小亮子提起,我几乎把这事都给忘了。
“甭说是替你打针吃药,就是让哥替你去死,哥都不会皱下眉头!”我大义凛然的说。
“哥,那让你陪我一起死呢?你愿意吗?”小亮子一本正经的问。
操!玩笑开大了吧!狗大的岁数,整天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上,是不是有点太煽情了?
“亮子,你喝多了,下次千万记得,哥不在你身边,你可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万一……”
“哥,你不愿意吗?”他根本没听到我的话,再次轻声问了一次。
如果换了别人这么问我,我一定会爽快的答应他,毕竟油腔滑调的敷衍之词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可今天是小亮子这样问我,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死?我想告诉他我愿意,只要有他,闯一闯地狱又何妨?可我不能这么回答他,他还有更加光明的前途,还有辉煌的人生等着他。
“亮子,哥不是不愿意,假如咱们俩之中只能活一个,那哥一定把活着的机会让给你。你和哥不同,你学习好,人又聪明,将来你一定是个有用的人,给国家争光,给人民造福,等到那时候就算让哥下十八层地狱,哥也毫不犹豫,到那时候……”我句句肺腑直言,毫无敷衍搪塞,可小亮子却突然打断我的话,抢着说:“你别总提什么学习不学习的!我都恨自己学习好!我学习好有什么用?学习好也不能替你挡刀子,学习好也不能替你推车送货,学习再怎么好,也只能看着你每天天不亮就下河捞鱼!我我……我就是没用……”
小亮子咬着嘴唇,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我连忙说:“怎么又哭拉,你学习好是事实,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哥就替你高兴,你不知道哥有多羡慕你呢!只有没本事的人才给别人卖苦力呢!再说了,你是我弟,往后我弟有了出息还能忘了他哥?到时候你开大公司,当大老板,哥就去你的公司上班,那还不就是个二老板吗?谁要敢拿刀砍哥,你就砸碎他的饭碗,让他滚回老家去!”
小亮子被我的话逗的破涕为笑,我继续说:“还有,我得跟你更正一件事,哥是捞鱼,但不是下河捞鱼,哥是划船捞鱼,那么多的鱼,要靠哥下河去捞,哥早就成鱼粑粑了!”
小亮子扑哧一笑,说:“哥,你能不能以后别去捞鱼了?”
“为啥呀?”我有些惊讶。
“你现在还是,还是……反正你捞鱼是违法的,万一被抓到了,肯定会被判刑的!”小亮子吞吞吐吐的把话说完。
唉!我心里长叹一声,毕竟还是小亮子,连我父母都没考虑过的事情,他都替我想到了。其实这事要是搁在现在,顶多罚几个钱也就算了,可是在那个偷看女人洗澡都能以“流氓罪”判两年徒刑的年代,我的行为几乎可以上升到“危害人民利益,破坏四化建设”的高度上去,更何况我现在还是监外执行阶段,每个星期都要去当地派出所登记备案,要是被发现我违法捕鱼的事情,那二罪归一,判我个三年五载都不在话下。
我心里感激,嘴上却装做无所谓的样子,说:“没你说的那么邪乎,派出所的两个民警都是咱哥们儿,有啥事都能替哥兜住,你就放心大胆的喝鱼汤吧!”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拿过生日蛋糕,说:“你刚才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现在该饿了吧,哥特意给你留的,要不要吃点?”
小亮子有些腼腆的笑了,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我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小亮子一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惊讶的盯着我。酒窝消失不见了,我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脸上,多少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啊?”
“没有,就是发现你的小酒窝挺好看的,忍不住想,想摸一下。”我收回手,差一点把“摸一下”说成“亲一下”连忙继续说:“来,吃蛋糕吧。”
小亮子又露出了那要人命的笑容,真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是那么好看,看也看不够“亮子,你要是个女的,哥一定娶你!”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脱口说出这么句混账话来……
24、=24=
(廿四)
从小我就知道小亮子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女孩子,因为邻居王奶奶说了一句小亮子像小丫头,9岁大的他半个多月没和王奶奶说话。
他静静的低下头,我有些慌了,连忙说:“哥喝多了,胡说八道呢,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还是吃蛋糕吧。”
小亮子乖乖的点了点头,我打开蛋糕盒,却发现没有刀叉,小亮子失望的咽了咽口水,准备把盒子重新盖起来。我二话不说,伸手就在蛋糕上掏下一块,送到他的嘴边,他迟疑了一下,立刻把嘴张的大大的咬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的大肆咀嚼起来。
此时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也没有必要讲究什么用餐礼仪,他贪婪的吃相让我忍不住想笑,嘴里连连劝他慢点吃,没人和他抢。他也来不及回我的话,刚咽下一口,就立刻撒娇似的向我张大了嘴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着唇边的奶油,我立刻把手上还剩下的一小块蛋糕像喂小狗一样投进他的嘴巴里,显然那汤圆大小的蛋糕没能满足他穷凶极恶(饿)的肚子,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伸出舌头把我手上的奶油一点一点的舔进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对我说:“太浪费了!”
我看着他的舌头一伸一缩在我的指尖盘旋,感受着柔软光滑的触感,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我的心跳在加快,脑袋一阵阵的眩晕,要不是他攥着我的手腕,我的手恐怕已经在发抖了。在小亮子看来喂蛋糕和喂苹果也许没什么两样,可是我不同,我是一个和女人亲热过的男人,这样的画面对我来说实在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我本想开句玩笑,掩饰此刻自己的尴尬,却又狠不下心。那感觉就像是怕惊动了无意间停在你肩膀上的小鸟,小心翼翼,受宠若惊,生怕一点点的小动作都会把他吓跑。
小亮子最后还是放开了我的手,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我把手藏在身后,仔仔细细地抚摸着他留下的痕迹。潮湿,温润,倘若不是在他面前,我真的会把手指放在嘴里,假如可以,我恨不得把这只手咽进肚子里!
“好吃吗?”我问。
“嗯。香!”小亮子顽皮的回答,也不知道他是说蛋糕香,还是我的手指香。
“还想吃吗?”
“嗯——”小亮子拉着长音,故作思考,然后说:“你怎么不吃,我喂你吃一块吧!”
我的心跳加快,几乎难以自持。
不行!我不能让脑子里邪恶的念头继续蔓延,我为自己下流的思维而感到惭愧,甚至是恶心。你不应该对你亲如手足的弟弟产生那种龌龊的念头,哪怕就只是想一想也足以玷污他纯如白纸的心。
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成千上万次,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咋了?想啥呢?”小亮子推了推我。
我回过神来,说:“哥不吃,哥喝多酒了,吃不下。留着给你拿回家吃,往后想吃了就来找哥,哥带你吃个够!”
他点了点头,并对我报以灿烂一笑。
妈的!你要是再这么对我笑,老子就是拼了蹲监狱也要鸡奸了你!
轰!!!!!!我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惊呆了,我不知道原子弹爆炸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可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颗原子弹。直接后果是脑筋迟钝,思维错乱,运动神经及一切感知瞬间被摧毁。
“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小亮子焦急推了推我说。
“没,没事!哥喝多了。”第一次发现喝酒的另一个好处,那就是你可以把一切“欲加之罪”全部都嫁祸给它,而它却从不会反驳。
“走吧,哥送你回家。”我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必须离开这里。
小亮子站起身来,也许是酒劲未消,他的脚步多少还有些踉跄。我和他并肩出了天井小院,他说不用我送,自己可以回家,我却有点不放心,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让他坐在后排,我自己坐在司机旁边,直奔亮子家驶去。
汽车飞驰,我把脸直对着车窗吹风,任凭狂风扑面砸来,几乎窒息。一路保持沉默,终于从刚才燥热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到达目的地,没等我付钱下车,小亮子就一把推开车门冲出去呕吐起来。
大概是因为醉酒导致的晕车吧,这种情况十分常见,可小亮子的症状有点严重,他吐了半天,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接着就是剩下干呕了,最后干脆连胃液都吐了出来,我有些惊慌失措,心想不会是酒精中毒吧!要是那样可就糟糕了!
“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我焦急的问。
此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冲我摇了摇头,我扶他勉强站起,说:“来,哥背你上楼吧。”
也不等他同意,我就拉起他的双手放在肩头,后背一弯,双膝微微弯曲,感觉他无力的倒在了我的背上,我全身用力,将他驮了起来。我一手提着蛋糕盒,一手托着他的大腿,他也不挣扎,只是双臂环绕在我的脖子上,头倾斜在我的耳边。
“哥,我还想吃蛋糕,上面有你手指的烟草味道。”我的左耳听打雷都跟蚊子叫一样,所以小亮子的话我并没听清,只是感觉到有断断续续的热气扑来。多年之后,再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我才判断出他说的是什么。
幸好小亮子家住三楼,如果再高一点,我恐怕就坚持不下去了,拿小亮子的钥匙开了门,我把他放在他卧室的床上,自己就坐在他的写字台前喘气,同时摸出一支烟来点燃。
“哥,我要喝水。”小亮子含糊不清的说。
我立刻起身倒水,扶他坐起来喝水。喝完水,他半倚半卧的躺在我大腿上,嘴里呢喃的说:“哥,你再给我讲那个警察局长的女儿被杀的故事吧。”
“啊?那个故事你都听了多少遍了,还没听够啊?”
“怎么会听够呢!你快点讲啊!”小亮子用头,在我的大腿上磨蹭了一下。
我无可奈何,只能开口讲了起来。
那是一个外婆讲给我听的故事,外婆不是北方人,她生在上海,她的父亲是出过国喝过洋墨水的人,她也算是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千金小姐,可解放战争时期外婆的父亲随军逃到了台湾,剩下孤儿寡女逃难来到东北,嫁给了当时全村最穷的光棍,也就是我外公,所以我并不像其他东北小孩那样称呼她为姥姥,而是依照她家乡的习惯,称呼他们为外公外婆。几十年过去,外婆从一个名门闺秀,变成了农村老妪。可她时常想念家乡,回忆曾经的生活,她经常给我讲旧上海的奇闻异事,关于警察局长的女儿被杀的故事是她给我讲的最离奇,也最吓人的故事。
“警察局长18岁的女儿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离奇死亡,人头不翼而飞……”我开始给小亮子讲起,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扶着他的肩膀,一直讲到:“你猜,到底是谁杀了他女儿?”其实这个故事的谜底小亮子早就知道,可每次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还是会学着外婆的口吻再问一次,而小亮子依然会装出第一次听故事时的惊恐疑惑,摇头说不知道。
“其实杀他女儿的就是他的二姨太!因为他的二姨太和小姐的未婚夫黄思远是相好,她不想让小姐嫁给黄秘书,所以就在那个月黑风高,风雨交加的晚上用绳子把小姐勒死,然后又用刀戳烂了小姐的脸,怕被人发现,所以就割下了小姐的脑袋……”
故事讲完了,小亮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哥,我觉得二姨太挺勇敢的!”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故事有了不一样的见解。
“她为了自己爱的人不惜牺牲一切,一个弱质女流,敢拿刀杀人,可见她是有多爱黄秘书,我想黄秘书也一定是个非常值得他爱的人吧,后来她被枪毙,黄秘书怎么样了?”
这个……我外婆并没告诉我后来的结果,故事是旧上海的一段风流轶事,经过口口相传,也许早就脱离了事实的真相,谁又会在意故事中每一个人的结局如何呢?
“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听你讲这个故事吗?”小亮子突然这么问。
“因为这个故事离奇,有悬念?”
“不是。我就是喜欢看你讲故事时害怕的样子。”小亮子嘿嘿坏笑着说:“从小到大,我都没看过你害怕的样子,什么事你都那么勇敢,从来也没有害怕过,可只有你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讲到‘从井下捞起一个长发人头’的时候,你总是会不自觉的哆嗦一下,那表情严肃紧张,好像你亲眼看见一样,可是刚才你没有露出那样的表情。”小亮子明显有些失望。
我哭笑不得,一个故事讲了几十遍,随着年龄的增加,语言的组织能力的提高,我不断的修饰着故事的细节,让它听起来更加完整,更加扣人心弦,没有了当初的淳朴,多了花俏的外壳,故事变的越来越像一个故事,而不是一个单纯的事件。这也许就是成长带来的后遗症,我再也不可能用7岁孩子的角度去描述一个离奇的杀人案,更不会因为案件的内容而让自己毛骨悚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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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亮子躺在我的腿上睡着了,我也靠在床头上睡了过去。当我醒来时已经是明月高悬的午夜了。我拧开手边的台灯,灯光映照在小亮子熟睡的脸上。
他微微张开的嘴巴,嘴角上还挂着一滴口水。婴儿一般的睡态让我不由得痴迷起来,我悄悄的俯下身,嗅到从他口中喷出的淡淡酒气,那是一种比世界上任何美酒都使人陶醉的味道。我屏息凝神,仔细品味着那醉人的芬芳,忍不住口干舌燥起来。鬼使神差一般,我将嘴悄悄的盖在他的唇上,没有任何肮脏的欲念,单纯的犹如你在亲吻你家的猫咪,或者是一朵盛开的鲜花。你完全是被他的美丽和他的芬芳打动,一切情不自禁,顺理成章……
我的弟弟,如果可以让我这样抱着你睡,我情愿把十年的寿命做为礼物送给魔鬼,以换取下一秒钟的默默相望。
显然魔鬼并没有收取我的贿赂,我的传呼机“嘀”的一声,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声,在我听来却是震耳欲聋一般。那不是即时的信息,只有一声代表着我有未读取的信息,我悄悄掏出呼机,看了一眼,一共六次未读,最后一个时间现实是晚上10点半,距离现在已经是半小时以前的事了。我立刻把小亮子轻轻放在枕头上,自己一边揉着酸麻的大腿,一边去桌子上拿起电话回了过去。
“啊,张哥,是,是,我刚才喝多了,不会,不会,下次绝对不会,好,你说吧,还是老地方,送到友谊宾馆,312房,薛宏,是男的还是女的?男的,好,好,放心吧,我这就去,一个小时以后,小白楼车站,好,没问题,到时候见!”我低声重复着电话那头的信息,然后悄悄挂上电话,准备离开。
“哥,你去哪?”小亮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吓了我一跳,连忙回答说:“我……我去水库捞鱼呗,明天早晨人家还等着要呢!”说完我赶紧抽身要走。
小亮子猛的起身,说:“不对!你不是去捞鱼!你说清楚,刚才打电话的人究竟是谁,到底让你去干什么?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哪都不让你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后悔不该在小亮子家回这个电话。一时之间我又找不出什么适当的理由来搪塞他,只得敷衍的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其实我确实不是去捞鱼,是一个哥们跟我借钱,我去给他送钱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那帮人来往,所以才没对你说实话。”
小亮子沉吟着,显然是在推敲我的话的合理性,恰巧此这个时候房门响起,刘叔刘婶一起回来,看样子是在我家刚刚喝完,而且还喝多了。我连忙出门迎接,并告诉他们小亮子也喝多了,让他们好好照顾他,说玩我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上了出租车我还暗自庆幸,又觉得好笑,我究竟在怕什么?小时候我爸的皮鞭底下我也不曾有过刚才那样的惊慌失措,可面对小亮子质问的眼神我却语无伦次。
三天之后。
我刚从澡堂子洗澡回来,一手拎着一瓶酒和吃食,一手拎着捞鱼时穿的脏衣服,今天收获颇丰,我不禁得意洋洋。刚走到离家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就看见小亮子站在路灯下面死死的盯着我。
我又惊又喜,惊的是他竟然没去上学,喜的是他逃学竟然是来找我!
我立刻跑上去,笑着说:“怎么啦?蛋糕这么快就吃没啦?走,跟哥吃饭去,哥买了‘马家烧麦’趁热吃!”
小亮子显然没有被美食动摇,他的脸色阴沉冰冷,瞪着我冷冷的说:“我刚去找过小月。”
“啊?你……”我有些茫然。
“你紧张什么?我只是去问她一点事情。她都和我说了!”
我心说不好!也不知道小月和他说了什么,我连忙说:“这里人多,咱俩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说!”
“我不!”小亮子又来了任性的劲,他甩开我的手,径直走向公路旁边的小树林。我慢吞吞的跟了上去,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蒙混过关。
妈的!老子来个打死也不说!看他能奈我何!我要紧牙关,下定决心,慷慨就义之势随他来到小树林内。
他转回身,他盯着我,我盯着他,他的眼神从愤怒变的柔软,最后泪眼充盈。而我始终视死如归的盯着他。
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大腿,呜呜哭泣,嘴里说:“哥,哥,我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你回头吧……”
所有防线,瞬间崩塌!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文字,那您多半已经阅读了该文,我轻声问一句,难道它真的这么烂,不值得回帖吗?如果你是无意中看到这段话,而不是阅读了内容,那就请您绕道吧~打扰了)
26、=26=
(廿六)
“亮子,你别这样,快起来,快点!有啥话起来说,哥都听你的还不行吗!”我伸手去拉他,却发现他似乎不是有意向我下跪,而是浑身瘫软,根本就站不起来的样子。
我蹲下身,干脆坐在地上,他就扑进我怀里,哭着说:“哥,都是我害了你!呜呜呜……”
我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问他:“你没病吧,哥现在好好的,你咋害我啦?”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我去找过小月,她把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了!”
我心中暗骂小月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酥油!也不分个轻重,什么话都往外说!
小亮子口中我“瞒”他的事还要从年前他找我去买衣服说起,我逞能找了张所,一来给小亮子省了钱,二来又在他面前着实的炫耀了一下自己的社会关系。但第二天下午张所就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里,让我到小河沿路的一个叫“常发”的小卖店找一个黑胖子拿点东西,说那是朋友拖他带的土特产,让我拿了东西后送到“会宾楼”的307包房,有人等。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来而无往非礼也!”昨天人家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帮他跑趟腿也是应该的,当下二话没说就应承下来。等我找到了黑胖子他也不问我是谁,也不问我是谁让我来的,就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来一样,塞给我一个砖头大小的报纸包,外面用透明胶带捆扎的严严实实,拿起来并不很沉,我当时就有点奇怪,究竟是什么“土特产”要搞的这么神秘兮兮的!有心拆开一看究竟,却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张所的信任。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又替张所送过两次“土特产”,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想看个究竟,于是用小刀割开了报纸外面的透明胶带,发现里面有二十个小塑料口袋,里面装的是白色粉末。我操!原来所谓的“土特产”就是这个东西呀!难怪会这么神秘!我按照原样又把报纸包好,缠上透明胶带,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就在我按照张所的交代把“土特产”送到之后不久,张所就把我请出去吃饭。
他开口就问我:“你都看见了是不?”
“看见啥?”我明知故问。
“我让你送的东西,你知道是啥不?”张所似笑似不笑的问我。
我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妈的!他不会想杀人灭口吧!我知道这事满也满不住,脸上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说:“咳!就这事儿呀!我好奇就打开看了看,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不就是些走私的奶粉吗!有啥大不了了!”
张所听了我的话,冲我会心一笑,说:“东子啊,你人聪明,又能吃苦,呆在批发市场给人家卖货实在有些可惜,这样吧,我有几个小兄弟,他们晚上去水库捞鱼,早晨去市场批发,一个礼拜赚的钱比你一个月赚的还多,你要愿意干,我和他们说说,让他们带你一块干!”
“那敢情好了!听说现在水产生意很好赚啊!”我连忙敬酒,感谢张所的栽培之恩。
没过多久,我就离开了批发市场,按照张所的安排,顺利的做上了水产生意。我上手很快,在赚钱方面我的确有些过人的天赋,在我加入以后我又找到了几个新的水产市场,每天的生意源源不断,想要从我们手里进货的人络绎不绝,我们三个人每天的收入要比预期的还要好的多。
正所谓,吃水莫忘打井人。我能有今天的风光,还要感谢张所的引荐。虽然说我对他人并不算很了解,看潜意识里觉得他不会害我。所以不敢说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至少也是全力以赴。自从我离开了批发市场后,我和张所的接触变少了,我去找过他几次,给他送了两条鱼,都被他拒绝了,并且告诉我让我没事不要去办公室找他。不久之前,他给我打传呼,说让我帮他送“土特产”,我爽快的答应了,对于“土特产”究竟是什么,我们二人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我想,既然新鞋已经踩在了泥里,那现在脱下来也没用了,干脆趟过去再说!更何况这几次送货也并非“友情帮忙”,每次张所都会给我300到500不等的回报。说是大半夜的给我打车钱。其实这钱说是报酬也行,说是“封口费”也行,不过在我心里更加倾向于“打车钱”。
我帮张所送货的事我没有对家人提起过,潜意识告诉我“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可这事瞒得了谁,也瞒不了天天和我在一起的小月,我一五一十的对她说了我的想法,我打算尽快赚些钱,自己开个小买卖,然后收手。虽然没说一定会娶她当老婆,但这也算是我最早的人生规划了。看得出来,小月也不希望一直在饭店给别人打工,她的愿望是能开一家自己的小饭店,自己当老板娘。每天晚是坐在床上一遍一遍的数钱是她最大的人生目标。(前文伏笔,在此结案)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事阴差阳错的竟然让小亮子知道了。
“她究竟跟你说什么啦?瞅把你给紧张的!”如果小月还有点头脑,就不该把这事跟任何人说,尤其是不该和小亮子说。
“她说你除了每天去捞鱼,你还替张哥送,送,送那个东西!”小亮子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没敢说出来“海洛因”三个字。
“哈,几包‘粉儿’而已,至于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吗?还哭,好了,起来吧。”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擦干他的眼泪,扶他起来。
“哥,算我求你了,你回头吧,你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万一……”话到此处,他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下去。
至亲,莫过于骨肉父母,至爱,莫过于结发夫妻。可至亲至爱,却都敌不过眼前之人的至真至情。古人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自诩交友遍天下,可何人敢当“知己”二字?何人真正的为我考虑过?值!真的值了!就算我现在被拉出去毙了,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亮子,你别哭,你哭的哥心里也堵的慌,你别惹哥和你一起哭!”我把他死死抱入怀中,他趴在我的肩头呜咽不止,嘴里呢喃的说:“哥,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求你了,你别干了,我让我爸帮你联系了,让你到他们厂去上班,岗位随便你挑,你想干啥就干啥,你看行不?别再干那些事了。”
我心如刀绞,我很久没有听到他说“害怕”这两个字了,今天他再次说出来,竟然是为了我,一时之间我热血沸腾,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自顾自的擦了擦眼泪,从我怀里挣脱,把手里的一个旅行包递给我,说:“哥,这些是上次他给咱的衣服,我只穿过一件上衣,其他的连商标我都没动过,咱们把衣服还给他,还有,这个钱,是那件衣服的钱,370,算咱们自己花钱买的,咱们不用欠他的人情,往后你就去厂子里上班,行不?”
也不知道小亮子是关心则乱,还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他竟然把这件事情想象成是单纯的“还人情”这么简单。不过这份情我还是心领了,别看我替小亮子做了那么多事,可我总是觉得我欠了他什么,还也还不完,就凭他替我担心的这股劲儿,我就算再替他挨上十刀八刀我心里也高兴!
我摸了摸他的头,把包递给他,说:“亮子,这衣服你拿着,钱你也收好,这事你容哥好好想一想,等……”
“哥!”小亮子打断我的话,说:“你还想啥呀!你究竟有啥苦衷你就说出来,你要是解决不了,我帮你想办法,我要是解决不了,我让我爸替你想办法,你的事他肯定得管!”
我苦笑一下,在我心里知道,我的事谁也管不了,知道的人越多,连累的人就越多。
“走吧,哥请你吃饭,咱俩外边吃去……”我转身欲走。
小亮子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我,说:“哥,前天晚上,我,我,我并没睡着!”
……
27、=27=
(廿七)
唉!出来混,欠下的债迟早都是要还的!
我没有转身,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哥,那天晚上,你……”小亮子并没把我吻他的事说出口,却说:“你说过,和你睡在一张床上就算是你的人了,那,我,我也算是你的人了,你……”
我恼羞成怒,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对他说:“你放的是什么狗屁!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你别瞎说!你再这么说我对你不客气!”说完我再没回头,大步流星走出树林。
身后小亮子对我喊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但我记得!我永远都记得!”
我落荒而逃,惨败而归。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没有了灵魂的躯壳还能活多久?如果我现在就这么醉死在床上,是不是也算是一种解脱?我第一次动手打了小月,我不听她的任何解释,也不告诉她任何理由。她被我打的遍体鳞伤,扑到我妈怀里求助,她似乎想说什么,我拿着皮带恶狠狠的盯着她,眼神告诉她如果她敢说一个字,我真的会宰了她!最终她还是没向我父母吐露半个字。如今回想起来,真的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毕竟她也没有错。在我爸下班之前,我赌气离开了家,一连三天我都留宿在风月之地,和一些不知名的婊子们厮混,我听着她们甜甜腻腻的叫我“小哥哥”,和她们做一个正常男人应该做的所有事,腻了我就喝酒,累了我就睡觉,我关掉了呼机,拒绝和外界的一切往来,龟缩在自欺欺人的谎言当中——我是个男人,真正的男人!
三天后,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我不得不重操旧业,有了钱我就疯狂挥霍,而我这种“暴发户”似的花钱方式却险些让我丧命。
那天我骑着车正在准备去往哥们儿家的路上,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人站在马路中央。夜深人静,路上无人往来,他逆光站着,我看不清他的长相,却已经感觉到来者不善。当我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对我打招呼说:“哥们儿,借个火儿。”
“没有!”我干脆的回答,脚下猛踩了两下,准备加速离开。
“操!”这人骂了一声,一把拉住我身上的背包,把我扯下车来。我的包里装的是换洗的衣服和洗澡用的毛巾香皂,还有小月给我准备的饼干,白开水。我对他已然有了防备,他刚拉我下车我就抓起自行车冲他轮了过去。那人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我拿着自行车冲是去就砸,嘴里骂道:“你他妈的买二两棉花纺(访)一纺,我是干什么的!以后找点子(下手对象)把招子(眼睛)放亮点……”
我话没说完,就觉得身后有人,还没等我回过身,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经抵在了我的后腰,我一阵酸疼,知道已经扎了进去,却并不很深。身后的人冷冷的放话“别动,我知道你的底子潮(有案底),你现在发财了,兄弟们想借俩钱儿花花,不想伤人,你别不识抬举!”
“兄弟,哪条道儿上的?咱俩盘盘道(套套交情)?你认识曲麻子不?那是我哥们儿。”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听他的话是早就盯上我了,我满嘴的“黑话”,希望能借此躲过一劫。
对方冷笑,说:“兄弟我不知道什么‘道儿不道儿’的,我是绝户坟里爬出来的野鬼一个,今天找上你就算你倒霉,别和我说没有用的,乖乖把钱拿出来,我放你走路,不然叫你见阎王!”
“呵呵,吃生米儿(六亲不认)的?”我冷笑了一声。
“算你说对了!别废话,拿钱!”对方能听懂我的话,说明根本不是第一天出来。
“上三下四,红心在中央。你有……”我做了一个特别的暗号手势,可没等我说完,对方恶狠狠的打断我的话“别他妈的和我磨叽,拿他妈龙虎帮吓唬谁?三老四少算个屌!老子急了一块干掉!”
我刚才做的暗号是本地一个组织的内部特别手势,嘴里说的并不是暗语,而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一句帮会口号,完整的是“上三下四,红心在中央。你有刀来我有枪,纵横江湖十余载,谁人不知龙虎帮。”里面说的“上三下四”是指帮会里的七个领头人,分别被称为“三老”和“四少”,他们在本地由来已久,虽然没有香港电影里那样的夸张,可在我们这也算是举足轻重,口号中说的“你有刀来我有枪”也绝对不是虚张声势,黑白两道无人不知,听到“三老四少”的名头至少要给一点面子。没想到今天我碰上的竟然软硬不吃。
还没等我说话,刚才被我打的那个人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被我那一下砸的不轻,鼻子和嘴流血不止,在深夜看来十分的狰狞恐怖。他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迹,骂道:“老尖儿你和他磨叽什么!操他M的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